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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的军团--秦始皇陵兵马俑发现之谜-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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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赚钱后,便怀着万分惊喜踏上了去往古城的列车。
当韩光云随着人流走出西安站步人广场时,他差点晕倒了。这个突变的心理感
应,不是由于他得了心脏病或脑溢血之类的急症,而是眼前的景象使他感到头晕目
弦了。宽大的广场上聚集着数不清的人群,车辆来往穿梭,高耸入云的楼群几乎挡
住了太阳的光线,使他辨不清东西南北。眼前的一切使他惊奇、羡慕、迷惑,最后
达到了晕眩。当他稍稍回过神来后,便突然觉得自己生活了20 多年的那个偏远闭
塞的乡村是多么落后和寒酸,这20 多年的人生简直是白白度过了。在懊悔与亢奋
中,他投奔一个在西安打工的同乡住下来,不再顾及挣钱发财的事,第二天就登上
了西安东线一日游的大轿车,决定先游览一番,以弥补这20 多年来人生的遗憾。
大轿车在举世闻名的兵马俑博物馆停了下来,韩光云随着乘客进了展厅。当他
看到面前只是一排排的泥人人时,觉得实在有些无聊,甚至觉得花的那8 元钱的门
票是多么冤枉。
正当他垂头丧气、后悔不迭之时,只见一个浓装艳抹但仍周身透着土气和俗气
的野导游(野导游又称“刀子”,是近几年在中国旅游区崛起的新的气象,关于
“刀子”的故事后文详述)说:“兵马俑的价值随便拿出一个就能换回一个香港,
有十个就能换一个美国。”女野导说着,自鸣得意地看了看惊骇不已的众人,更加
狂放他说:“前年一个叫王更地的青年,来这里偷了一个俑头,一下子就卖了几百
万元……”野导游不再讲下去,她感到刚才的话足以把兵马俑的价值生动又形象地
表达了出来,她感到她已尽了自己作为“刀子”的义务和责任。而听众也由于她的
一番高谈阔论激动万分,狂骇不止。
此时的韩光云收紧了怦怦跳动的心,眼睛死死盯着“刀子”,他不是为她那张
涂抹得近似妖怪一样的脸蛋,而是为她的话,为她话中那几百万元的诱惑。
这个诱惑太强大了,强大的不敢让他相信,一个泥人头就值几百万元,这不是
瞎话也是神话,想一想自家那两间泥屋才值多少钱?
正当他困惑不解,信其有又信其无的时刻,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过来,他
们以威严的面容注视着大厅的各个角落,令人感到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文物重地。
韩光云似有所悟,他的聪明很快使他把这里的一切和自己那个乡村作了对比,
并很快得出结论:如果这些泥人人不重要、不值钱,怎么戒备如此森严,怎么会有
这么多人特别是一些黄头发、长鼻子的外国人专程来看,自己的那个乡村怎么就没
有人愿意光临,……想到这里,他在这个结论的背后又下了最后的结论,那位野导
小姐的话是真实的,兵马俑了不起。
将要走出博物馆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恋恋不舍,到底舍不得什么,他自己
也一时搞不明白,当他最后瞥了一眼四周那高大森严的围墙时,心中翻起一股莫名
的沉郁和狂跳。
由于韩光云此次西安之行没带足够的经费使他足以稳住阵脚,十几天之后,他
便在无奈中快快返回青海家中。
外面的世界已经走入他的心灵,就不可能再让其收拢回缩,那个偏僻贫困的乡
村已不可能再让他留恋了,唯一留恋的是那个将要嫁给她为婆娘的女人。或许,正
是为了逃避乡村的庇护,得到女人的温暖,他才痛下决心,重返西安。
1993 年12 月25 日,他凑了80 元钱的经费又踏上了去往西安的途程。
当他站在西安站广场的时候,由于车票花掉了29 元钱,身上只剩下51 元钱。
因为没有身份证,一时难以找到打工的活计,几天之后便身无分文了。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韩光云躺在黑乎乎、脏兮兮的屋子里,开始了是走还是留
的严峻抉择。继续留下来,已十分困难,如果就此回去,何以向父老乡亲交待?何
以去面见那位将要投入自己怀抱中的朝思暮想的姑娘。
想到那位姑娘,他的心中越发恐慌不安,要是再不拿点钱给她家,看来她的父
母是不会答应,而她自己也不见得就非要等下去,从前一段的接触后,姑娘好象对
自己并不感兴趣,只是迫于老媒婆和父母的压力,加之自己又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
才勉强答应下来。就以她的聪明和心比天高的性格看,答应这门亲事,也许是她的
缓兵之计,一旦找到上等的男人,她是注定要飞走的……想到这里,他的额头已沁
出了汗渍,他感到心中焦燥不安,痛苦难耐。
当最后一个烟头扔到地下并被狠狠地踩灭之后,韩光云脸前灵光一闪,一条奇
招迅疾划过脑际,这个奇招如黑夜中一道闪电,在迅速划过的同时,又急速隐于暗
夜不再复现。
韩光云抬手抹了把脸,脸上散发着火辣辣、热乎乎的气息,待这气息稍稍散开,
那闪电般的奇招又涌向心头,并使他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感到了一片欣喜。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兵马俑博物馆大厅参观时,那位女“刀子”的讲解,想
起了那遍地站立或躺着的泥人人,想起了那值几百万元的泥人头。假如这千万个泥
人头有一个是属于自己的,那会是一幅什么模样?不但家乡那位姑娘束手就擒,即
是古城西安那些整天涂脂抹粉、鼻孔朝天,见了自己就吐唾沫的俏小姐,也会手到
擒来,跪于自己的膝下。马不吃夜草不肥,人不发歪财不富,这是家乡流传了几辈
子的醒世警言。如今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何不去偷一个泥人头发上一笔?
决心一下,他便借着暗夜的寂静,构思行窃的计划。
1994 年1 月5 日下午5 时许,韩光云拿着从同乡那里借来的十几元钱,乘车
来到秦俑馆。借着夕阳的余辉,他在馆外各处详细侦察了一番,便悄悄来到秦俑馆
南边王地村麦场上一堆玉米杆中躺了下来,尽管时值冬日的严寒季节,黄土高原上
冷风凄厉,尘土飞滚,但他却感到周身阵阵躁热,身上的血液在泪泪流淌,他完全
沉浸在一个伟大时刻来临之前的紧张与狂喜中。
天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突兀的骊山,四周也已处于平静。一阵紧张与狂
喜过后,面对无尽的黑夜,韩光云感到在极度的疲乏之中又有几分孤独和恐惧。夜
风卷了过来,周围的玉米秆叶子哗哗啦啦地响着,像一群游兵散将穿越丛林的脚步,
越发让他感到凄凉和不安。韩光云将玉米秆的缝隙又拓宽了些,整个身子被埋在里
边。他闭上眼,仰躺着,索性要好好地静一静神。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
当韩光云醒来时,已是子夜时分。他钻出玉米秆,不禁打了个寒战。风仍在无
尽的夜里往返窜动,阴沉的天空像锅底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
的潮润,像要下雨,又似在降雪,或许要落下一种更加庞大和沉重的不祥的东西。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天地在混饨中裹夹着世间的芸芸众生苦度沧桑。
韩光云将头摇晃了一下,使劲睁了睁眼睛,以辨别他所在的位置和他要去的地
方。片刻,他提起那个黑乎乎的手提包,借着夜色向秦俑馆摸去。
秦俑馆渐渐近了,院内几盏路灯在夜幕的包围中,疲惫地燃烧着,残淡的光映
照着点点树影和高大的围墙。
韩光云摸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翻墙进院,躲在漆黑的地方向周围窥探。这时,只
见一个身背长家伙的武警走了过来。他惊出一身冷汗,怦怦跳动的心脏几乎要蹦出
口中。他按捺着又准备着。他悄悄地从身旁摸起一大块砖头,作好了攻击准备,他
想,如果自己被警察发现,他要一个箭步窜上去,先发制人,照准警察的脑袋就狠
狠地来一下子。但是,警察没有发现他,而是从他身旁慢慢走了过去。他看到那冰
冷的枪刺离自己越来越远,便轻轻嘘了口气,将砖头放回原处。
他不敢向存放兵马俑的大厅走去,他要摸清值班警察的规律,否则,不但是徒
劳,反而是引火烧身。
终于,他摸清了。巡逻警察转一个来回要数十分钟。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长
时间,他只是摸到了值班人员的规律。
事实上,秦俑馆内几个大厅相隔不远而又各自独立。仅一号坑大厅就长达230
米,宽72 米,绕一周便是604 米,更何况围三个大厅绕一周的时间?
规律已经摸清,他开始壮着胆子,趁着值班人员的空隙,向一号大厅飞速而去。
当他停下来时,顾不得喘口气,便伸手去拉大厅那带转轴的大窗。
这个大窗他白天就悄悄地试过,他觉得整个大厅就是这个大窗可以拉动并有可
能钻进去。他在白天悄悄拉动大窗时就犯起疑惑,为什么整个大厅偏偏这里可以拉
动?是馆内人员的疏忽,还是故意设下的陷井?或许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但不管
怎么样,这里是唯一可通往大厅的道路,只有进了大厅,才能得到自己要得到的东
西。
别无选择,于下去。
大窗转动了,发出轻微的不情愿的吱吱声,可惜这种声音极其弱小,刚一发出
就被原野的风吞噬了。
韩光云干脆麻利地翻身进入大厅,尔后像个行盗的老手,匍匐前进到大厅西区
兵马俑修复现场。这里排放着一些尚未修好的陶俑。此时,他的两眼放射着异样的
光,极为兴奋地向一个陶俑扑去。
面前的秦俑又高又大,重在150 公斤以上,要盗走整个一件谈何容易?
于是,最具艺术和文化价值的秦俑部件——俑头,自然成了他猎获的对象,他
在飞速地像农民拔萝卜一样地拔着俑头。遗憾的是,俑头像是长在陶俑的身上,怎
么也拔不下来。情急之中,他的头上冒出了汗珠。
当他一个个不住地摇着俑头时,脚下被绊了一下,险些将他绊倒。他无意识地
往脚下一看,原来地上正躺着一个只有上身而无下身的陶俑,这显然是出土后未来
得及修复的残俑。令他兴奋不已的是,居然俑头完好无损。他立即弯下腰,两手抱
住俑头左右扭动了几下,很快就拔了出来。
当他抱着俑头顺原路返回到窗下时,他的心中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和激动。
他仿佛觉得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铠甲武士俑头,不是一个冰冷的泥人人头,而是一
个鲜活水灵并散发着香水气息的女人的头,他仿佛嗅到了这个女人吹到自己脸上的
热烈而甘美的气息,以及醉人的那略带泥土味的馨香。
一个难题摆在了他面前。
由于窗子太高,他无法怀抱俑头爬上去。怎么办?他环视四周,发现坑内散落
着一根根的草绳。他不知当初考古人员为什么要在坑内放这么多草绳;也不知这些
草绳的真正用途。他只是觉得这是苍天在暗中帮助着他,让这里有这么多草绳。他
不敢耽搁,跑上前去拽了几根草绳,胡乱将俑头捆绑起来。他要用农家打水的办法,
待自己爬上窗子后,将俑头吊出来。好一条奇妙的计策。
当他庆幸着老天保佑并觉得心中那个女人已被自己牢牢绑住,并将任意为自己
宰割时,不幸的事发生了。大祸来临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今日的秦俑馆已不同于三年前的防卫技术,这里已经配备了
世界上一流的监测防控仪器。当他翻窗跳进大厅的一刹那,已经落入一张天罗地网
之中。
l 月6 日凌晨2 时55 分,秦俑馆安全技术总控室监测荧屏显示一号大厅04
号报警区域报警。04 监测探头是复合双技术先进报警探头,具备微波扫描和红外
线控温两种科学手段,能迅速智能分析侦察异常情况。总台值班人员听到报警,马
上通知大厅内民警:“04 号地区情况异常,立即进行现场搜索!”并向公安科长、
队长报告。一把利剑迅速出鞘。
公安科长冯得全和民警队毕队长在3 分钟内就将全体民警召集起来,果断命令
兵分三路:包围大厅外围,封锁馆内所有通道,部分警力去馆围墙外设伏堵截。与
此同时,公安干部小兰、民警詹向东同民警梁金刚、杨安吉,在馆内大厅兵分两路
向西区搜索前进。大厅内虽有照明设备,但在这阴沉的冬夜似乎显得特别幽暗。要
在总面积14260 平方米内的大厅,寻找一个暗藏的盗窃分子并非易事。约3 时10
分许,当搜索人员合拢包围到大厅西南角运土木桥时,发现一个黑影紧贴在桥下立
柱上。他,就是韩光云。
训练有素的民警飞速上前将其擒获。现场缴获了罪犯用草绳捆扎好的俑头,在
墙外缴获一个手提包,这是用来装俑头用的。
韩光云被送入大牢,所获赃物经陕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如下:
被盗俑头系秦俑馆一号坑西区T20…8G…81 号铠甲武士俑头,属秦代。俑头造型
准确生动,塑作精致,神韵形象生动,属国家一级文物。
1994 年9 月1 日,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韩光云
犯盗窃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至此,韩光云的女人梦和发财梦全部落空了,他将在高墙和铁网中度过他的人
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能活多少岁月,但他的归宿现在就可以说得清,这
就是——死于女人和贪婪。
关于自身的忧思
一百年前,留美归来的广东人容闳想招收一批幼童赴美留学。但他费尽心机,
苦等数日还是未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最后不得不改道香港招收了数名学生,才算补
足了这小小的数字。
一百年后的今天,无论是北京还是上海,凡有西方驻中国领事馆的门前,总是
云集着一群群焦虑不安而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的中国人,尽管他们的身份、背景、
地位、追求各不相同,但总的目的却是一致的,这就是要设法取得一张去西方国家
的签证。
就在英国的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并给人类带来第一次技术革命的一个世纪之后,
西方的洋人们在中国的土地上铺设了华夏第一条铁路。其结果却被当时的中国政府
和炎黄子孙以极大的恐惧与愤怒之情将铁路拆毁。直到历史的年轮滚动到20 世纪
80 年代并卡压得中国子民几乎无喘息之力时,才有人站起来大声惊呼:“中国发
展的要害部位在于交通。”由于长期的封闭与保守,直到本世纪70 年代我们还仍
在自我感觉良好地声称:中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人口众多……而一旦当国门打
开,我们的目光注视着整个世界格局和发展图景时,才蓦然醒悟我们面临的是什么
样的危机:人口、资源、粮食、环境无不困扰着生存在这块黄土地上的炎黄子孙。
于是,我们的生活观念开始转变,我们的价值取向开始转移,我们的目光和奋
斗目标在投向中华民族乃至整个世界人类的同时,也在热切地投向自身,我们在关
心整个民族发展的同时,也在感悟注重作为个体的人的本身价值。
当我们蓦然回首,竟发现昨天与今天有那么多的不同之处,昨天虽然没有古老,
但却毕竟成为过去,过去的时光不会再来。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叠厚厚的纸张,散发出淡淡的霉味。在这些回忆文章和日记
中间,我有机会再度窥视到已逝去的那段时光中这里的建设者那潜藏于身心之中的
思想脉络和生命轨迹——从筹建博物馆的人来说,只有从外县调回下放的3 个干部,
加上自愿回本地工作的2 人,其余19 人都是从省文化局所属单位借调的。博物馆
地处农村,距西安市70 里,到临县办事还要步行7 公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我
一想到革命的前辈,在开创根据地时披荆斩棘,在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心里就
忐忑不安,惭愧不已。今天有党和人民的支持,只要自己努力工作,一定会完成任
务。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建好秦俑馆。一股暖流涌向
心头,人说千条万条抓根本,千军万马抓班子,根本是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毛泽东
思想。(我)随即提出了一个动员口号:建好秦俑馆,为国争光,为中国人民争气
……不知不觉地合衣而睡了。
——摘自秦俑馆第一任馆长
杨正卿手稿
然而,事情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当时除了“四人帮”的疯狂捣乱和破坏外,唐
山、松潘又遭严重地震。接着国家几位主要领导人周总理、朱德委员长、毛主席又
相继去世。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心情相当不安,处于一片悲痛、哀伤之中。尤其是
“四人帮”,为了反对周总理和迫害邓副主席,捣乱破坏的步伐节节升级,从刮起
“反击右倾翻案风”的狂潮起,到阴险地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天安门流血事件,残酷
地镇压了革命人民,妄图窃取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权。祖国的上空确实密布了阴云。
但是,战斗在秦俑工地的干部职工,背负着这沉重的压力,大家默默地扎实地干着
自己的事业,压力成了动力。
大家在参加了毛主席的追悼大会第二天,就化悲痛为力量,动上开挖了秦俑一
号坑大厅36 个基础坑的第一个。筹建处党支部、施工现场指挥部领导,为了鼓舞
士气,提出了建好秦俑馆为国争光,为毛主席争气的战斗口号。所以我们一不怕地
震的威胁,二不怕”四人帮”批“唯生产力论”。领导群众,大家都是吃在工地,
住在防震棚,白天热火朝天地干活,晚上棚内讨论工程和国家大事。基础土方工程
进展很快。
——摘自王志龙回忆文章面对这显然镌刻着时代烙印并具有浓烈政治色彩的日
记与手稿,我不怀疑撰写者当初的真诚,相信他们度过了一段艰难的人生历程,并
在这段历程中始终洋溢着的革命激情。这其实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中华民族整体精
神与生活风貌的概括与写照。同样,面对今天的他们,以及他们同伴的精神变化与
对人生新的认识和思考,我依然感到真实可信。
在秦俑博物馆副馆长吴永琪的办公室里,这位当年随着上山下乡的热潮来到延
安地区插队,后调到秦俑馆工作的北京知青,向我介绍了大量工作人员的艰苦生活
与奉献精神后,又特地叮嘱:“在你的文章里不仅要有秦俑人的乐观和自豪,还要
有他们的忧思和对前景的真实心理感受,这样才能较准确地反映出秦俑人的内心世
界和现实生活。”我在点头称是的同时,心中暗想,秦俑人经过了十几年生活磨炼
和情感积淀后,终于摆脱了特定时代所赋予的盲目乐观与自豪,而实实在在地开始
注重自身的生活与事业、甘苦与忧虑了。
那么,我们现在该关照些什么?
秦俑人的忧虑是多方面的,但生活的困境则是构成忧虑的重要因素。尽管秦始
皇陵园和秦俑博物馆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晓,尽管这块在地图上无法找到的弹
丸之地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清单,尽管早在十年前就正式对外
开放,但秦俑博物馆仍然未能摆脱这独特的地理环境对它的限制和束缚,它依旧并
注定要永远坐落在这偏僻闭塞的山野荒滩之中。
当年来这里工作的人们,也许并未意识到他们的青春和生命会这样长久地和山
野荒滩作伴,更未令他们预料到的当自己的青春及生命将要被岁月无情地耗掉时,
仍将和这大山与荒滩相伴的竟是自己的儿女们。现实已经证明和仍在继续证明着这
个事实,最早来这里工作的马青云、王志龙、张文立、杨异同等人的儿女,已经在
这里沿着父辈的足迹踏上了自己生活的途程,他们将别无选择地要同自己的父辈一
样,把青春与赤诚全部注入这块黄土,他们注定要经受生活赋予自己的缺憾与磨砺。
我在秦俑馆采访的日子,感觉最深的是环境的苍凉与寂寞,文化生活的贫乏与
物质生活的不便。只有当游客到来的时候才显得热闹,有了生机,当游客一旦全部
离去,又分外让人感到孤寂与空荡,甚至伴有淡淡的伤感。尽管这里的泉水拥有让
一个幼童洁白的牙齿渐渐变为黄色并足以使少男少女因牙齿的缺憾而哀叹不尽的奇
效,但秦俑馆的日用水源却仍不能满足工作人员的需求。我在秦俑馆的日子,就时
常饱受找不到一点水洗去脸上污垢的痛苦。
当我针对水源问题询问副馆长吴永琪时,他的回答令我遗憾又无可奈何,“这
里每打一眼井都要经过上级批示,我们好不容易得到批示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出
了水,但这里水位却极深且出水量极少,积攒一天一夜的水几乎难以满足洗菜做饭
的需求,所以秦俑馆至今未能建一个澡堂,职工们洗澡只好跑到3 里外的缝纫机厂
去沾人家的光。其实不仅是水源短缺的问题,这里的职工买一把菜、看一场电影都
要跑到十几里外的临潼县城。而生活上的困难倒还可以容忍和逐步解决,目前最困
难和令人头痛的是子女教育问题。秦俑馆这么多干部职工子女,很少有人考上大学,
考不上大学,就要在这里于下去。
如此教育不足的恶性循环,对国家和对个人都没有利益。我们这一代人倒是没
有什么额外的需求和欲望了,但眼睁睁地看着下一代孩子高考落榜后那痛苦的表情,
心中总是感到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难以言状的内疚……”环境、水源、文化、
教育、交通……困忧着秦俑人,使他们越来越感到创业的艰难与跋涉的痛苦。但面
对眼前的现实,又似乎没有什么招数可以摆脱这种困境。这帮已有妻小、人到中年
或近老年的秦俑人,只好在无情的现实面前低下头颅,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他们认了,他们豁出去了,他们有了和兵马俑博物馆共存亡的悲壮精神与刚烈意志。
但这种精神和意志并不是所有秦俑人都具有的。在采访的日子里,我有意识地
接触了几位刚踏进秦俑馆的工作不久的年轻大学生。让我感到惊讶和新鲜的是,他
们具有的却是另一种悲壮的精神和刚烈的意志。他们不再安于现状,他们要和命运
作顽强的抗争,他们的目标是走出秦俑馆,寻找更广阔的天地。
那是一个既停水又停电的夜晚,我闷在黑洞洞的屋子里,因为不能整理采访笔
记而感到烦躁不安,便索性来到已燃起蜡烛的另一个房间,和两位刚分进秦俑馆不
足半年的大学生进行了交谈。
“你看这日子还怎么让人活下去!”跳动的烛光映照着一张算不上漂亮但朴实、
可爱的少女的脸。她在无意识地向我和她的伙伴发着牢骚。
对她的具体情况我了解得不多,但早就相识。记得我刚驻进秦俑馆的头几天,
多亏了她和她那位同伴的帮助,才喝上了几杯热水。她的朴实与真诚恐怕要令我终
生难忘。
我知道她和她的同伴在大学都不是攻读考古专业,却不知道像这种完全可以留
在大城市某个企业或机关更能发挥专业特长的大学生,为何要分到这偏僻的秦俑馆
来。
我知道她对自己的分配和现状并不满意,便即兴问道:“当初分配时为什么不
找找关系留在西安?”“我是个女孩子,老爹又没本事,向哪里去找关系?”她说
完,拿起身边的毛线织起了毛衣。
“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一下班就织毛衣,未免有点像家庭主妇了吧?”我为
她的这种生活方式感到惋惜,因为在和她们相识的日子里,我看到她大部分业余时
间都在无休止地织着一件或几件毛衣。
“不织毛衣,你又让我干些什么?”她抬起头望着我,稍黑而又红润的脸上露
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我无言以对。
“你是否终身会在这里工作?”沉默了一阵后,我问。
“那不可能。”她没有抬头,和我说话的同时,仍在忙碌着查找那散乱的线头。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我问。
“当然是回西安市,我的全家都在那里。”她的言语透视着坚定不移的心理。
“你能调回去吗?”我问。
“走着看吧,一年不成两年,两年不成三年,我想上帝总有发慈悲的时候。”
她放下毛衣,两只乌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我,表情充满了激奋与自信。
我无语,似理解又不理解地点了点头,当我要跨出门口起身告辞时,我心里涌
起了一阵莫名的惆怅。
这次闲聊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我特意邀请了一位在大学攻读考古专业同样是刚
分到秦俑馆不久的大学生,我觉得应该更广泛地了解他们这代人的生活观念和心理
走向。
这位大学生深刻而富有诗意的讲述,竟使我大吃一惊。
“人生的路有时竟由不得你个人选择。我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糊里糊涂地学
了考古专业,毕业后又是不容你个人选择地分到了秦俑馆。作为考古专业的大学生
分到这里,按说是幸运的,如果立志于这项工作和考古研究,或许在这里可以取得
事业上的成就会比在别处还强。但当我到来时,心中就蒙上了一层忧虑和阴影,难
道我的一生就永远在这块天地里生活下去吗?我认为一个人对前景不应该看得太清、
太透,如果看得太清、太透就变得毫无意思甚至比较可怕了。我现在才20 多岁,
如果不作别的选择,注定要在这里熬到两鬓斑白直至退休。这种生活和前景太令人
不可想象了。何况秦俑这块骨头已有无数人在啃吃,只要秦陵不揭开,要再想以啃
秦俑这块骨头成名成家是极其困难的。即使秦陵揭开也不见得就能成就自己的事业,
中国人的窝里斗是世界知名的,尤其是同行,大多都成为相互残杀、相互排挤、相
互打击、相互诽谤的冤家对头。这种现象其实在秦俑这十几年的发掘中就已明显暴
露出来了,如果不是相互排挤和残杀,许多事情不至于搞成两败俱伤的结局。对这
些现象我是极为讨厌的,我将尽量避免和别人发生冲突。其实想透了,这些作法也
是极为无聊和没有意思的,即使争得了秦俑研究第一把交椅的地位又怎样?秦俑再
伟大再辉煌也毕竟是世界考古史上的一个小小部分。
要想成为真真的考古大家,取得考古界的重要地位,仅研究一个秦俑是不够的。
必须把目光放开、放远,面向整个古代人类文明遗迹,去做更广泛的探索、发掘和
研究,同时作为考古学家个人要有渊博的学识和独特的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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