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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仪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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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走上前,拉着母亲的手,“娘,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他们并没有对我怎么样。”母亲颤巍巍地说道,“我只是怕你们担心。”
“娘,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回家。”我扶着母亲的手,欲离开郭圣通的寝殿。
“阴贵人,阴老妇人,过几日便是郭贵人册封皇后的大礼,你们都要来参加哦。”郭夫人笑着说道。
“郭贵人?皇后?”母亲不解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皇上不是说过会册封你为皇后吗?”
“娘,我们先回去,等回去了,我再跟你解释。”我劝道。
“阴老夫人,您还不知道呀。不过话说回来,我还得感谢您。您养了一个好女儿,最懂得谦让,她呀,把皇后的位子让给郭贵人了。”郭夫人笑着说道。
“什么?”母亲怔怔地看着我,“是不是他们用我来要挟你?你是因为要救我,所以才这么做的,对不对?”
“娘,不要再问了,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两行清泪从母亲混浊的眼中流出,流淌在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她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便晕了过去。
“快把太医传到这儿来。”郭夫人幸灾乐祸地说道。
“不用劳烦您了。”我扶着母亲,愤愤地说道,“把老夫人扶回我的寝殿,也把太医传到我的寝殿。”
经过太医的切脉问诊,母亲只是太过伤心,所以一时昏厥过去,过一会儿便能醒过来。送走了太医,我坐在母亲的床前,等待母亲苏醒。我的兄弟们已经得知消息,带着自己的夫人一起进宫,陪伴在旁。他们亦听说刘秀册封郭圣通为皇后,册封刘疆为太子的事,一个个都沉默着,不言不语。
我看见阴䜣站在最旁边,低着头,似是万分悲痛的样子。我冷笑,他让我不要伤害郭圣通,可是到头来,我们阴家的人却被郭氏母女给算计。不知阴䜣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会有何感想,就算他对我这个失去皇后位子的姐姐没有愧疚,对昏迷中的母亲也得有几分愧疚吧。
握着母亲的手,我在心里发誓,这口气总有一日我会还报在郭氏母女的身上。如今的我,一无所有,没有力量与她们抗衡,终归有一天,我要让她们知道,我们阴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过了许久,母亲才醒过来。她睁开眼,也只是流泪,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我们劝了半日,她才肯喝几口粥。雪嫣坐在床边,喂她喝粥。
我走到阴䜣的身边,轻声地对他说:“弟弟,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并没有伤害郭圣通。”
阴䜣垂着头,半响才说出一句话:“姐姐,对不起……你让我走吧。”
“我当然会让你走,我也已经跟皇上说过,皇上也答应让你辞官回乡。”我淡淡地说道,“不过,你大可放心,我没有伤害郭圣通,你不用担心,真的,一点都不用担心。”
“姐姐……”阴䜣低着头说道,“姐姐,我想带着母亲回到新野去。我会好好孝顺母亲,不会让她再受到惊吓。”
我回过头去望着母亲,她由阴识的夫人玉屏扶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雪嫣喂的粥。我不能让母亲因为我们这些孩子的原因而再次受到伤害。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问道。
“明天。我早就开始收拾行李,明天就可以走了。”阴䜣说道。
“走吧,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纷争,去过平静的日子。”我缓缓地说道,“或许,你也能够早日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阴䜣把母亲接回府,其他人也向我道别,出宫去了。这一夜,刘秀没有来,应该是去了郭圣通的寝宫。黑夜之中,我想起刘秀在朝堂之上那愤怒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害怕,他从未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似睡非睡,天蒙蒙亮,便起身,梳妆更衣,对着铜镜坐了好一会儿。早膳吃不下,午膳用得也不香,待到下午,带着宦官和宫女们出宫,去给阴䜣一家以及母亲送行。
母亲的身体依旧虚弱,由人扶着上了牛车,还掀起车帘来看我。我朝着母亲挥手,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好好照顾自己。皇上对我很好,您不用替我担心。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新野去看您。”母亲用帕子捂住嘴,失声痛哭。
雪嫣在上车前拉着我的手,流了几滴泪,我也替这个弟媳而感到难过,同样都是女子,我能体会她的心情。“雪嫣,相信阴䜣只是一时糊涂。”我安慰她说道,“回到新野,说不定他就会明白自己的错误。”雪嫣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姐姐,谢谢你的关心。你也要好好的,皇宫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自己要小心。”
阴䜣站在一旁,依旧是垂着头,一脸郁郁的神情,我不想与他说什么,他亦不敢再对我说什么。我看着雪嫣上了牛车,没有理睬阴䜣。阴䜣向我躬身行礼,然后骑上马。
牛车缓缓地前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母亲走了,她在新野必定比在京城要安全。阴䜣走了,希望他在新野可以收收自己的心,不要再让自己沉溺在不现实的爱情之中。雪嫣走了,新野是她的娘家,就算没有丈夫的爱,她至少还能见到自己的亲人。
“贵人,我们也该回宫了。”芷容躬身说道。
我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上了车。车轮压过地面,发出响声,缓缓地往皇宫行去。我靠在车厢壁上,觉得自己像是要回到一个牢笼之中,失去自由,万般不愿。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在那个牢笼之中有我所爱的人,我宁可深陷在牢笼之中,也不愿失去他。
可是,那个我所深爱的人,接连几日都没有来我的寝宫。过了几日,他让宦官带话给我,让我准备好第二日要穿的礼服,参加郭圣通册封皇后的典礼。
22 失后
册封皇后的典礼,我没有资格参加,因为我的身份是贵人,是皇帝的妾。在自己的寝宫中等待,等着典礼结束,等着刘秀昭告天地,册封郭圣通为皇后。册封的礼仪应该很繁杂,我从清晨一直等到日暮,终于有宦官前来通知,让我去长秋宫给皇上和皇后请安。
洛阳的皇宫分为南宫和北宫。南宫在东汉以前就已经存在,最初的时候为新成周城,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将此城封给吕不韦。经过吕不韦的精心经营,使得此城颇具规模。汉高祖刘邦初登基称帝后,最初建都洛阳,对其进行修葺,同年五月迁都长安。刘秀复汉,定都洛阳,但天下初定,未及重修宫殿。
长秋宫,这是皇后所居住的宫殿。长者久也,秋者万物成孰之初也,故以名焉。请立皇后,不敢指言,故以宫称之。又有传说,楚国时期一位叫长秋的女子,她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却被楚王始乱终弃,郁郁而终,所以长秋也有知礼贤淑之意。
在前往长秋宫的路上,我想起刘秀曾对我说,若有朝一日我当上皇后,搬入长秋宫居住,他要在长秋宫的周围种满我最喜欢的牡丹花,他说这些牡丹花只为我一人而开。
可惜,如今的长秋宫不不是我的,长秋宫外的牡丹花也不是为我而开的。我对自己笑了笑,扶着芷容的手,走上长秋宫前的台阶。脱下木屐,跨入长秋宫的大殿,我看见刘秀与郭圣通并肩坐在那里,穿着典礼用的礼服,真像一对般配的夫妻。
“贵人阴氏,给皇帝陛下和皇后殿下请安。”我双手平举,抬至额前,下跪,弯腰,俯身,行长拜大礼。
“平身。”刘秀的说话声有些颤抖。
我抬起头,注视着刘秀与郭圣通。刘秀似乎有些不安,坐在那里,仿佛浑身都不舒服一般,脸上露出愧疚与难过的神情。郭圣通画着精致的妆容,得意洋洋地笑着,但她立刻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刘秀坐立不安,她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目光及其哀伤,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当她再次把目光投向我的时候,那眼神不再是得意,而是憎恨。
给刘秀和郭圣通行过大礼,我便回到自己的宫中。因为皇后入主长秋宫,所以刘秀也给我换了寝宫,让我入住含章殿。含章殿比我原来住的地方要大得多,但宽敞的宫殿更加凸显了我的寂寞。
一个人在寝殿坐着,我让宦官和宫女们都退了下去。心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乱麻,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满面愁容。此时此刻,刘秀应该正与新册封的皇后郭圣通在长秋宫温存吧。我苦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烛台边,准备吹熄蜡烛就寝。
“怎么这么安静?朕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我转头一看,见刘秀站在寝殿的门口,微笑着看着我。“陛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在长秋宫吗?”
“朕想念你,所以就来看你。”刘秀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拥入怀内,“难道你想不想念朕?”
我依偎在刘秀的怀中,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我当然想念陛下。你很久都没有来我的寝宫了,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呢。”
“朕的确是生你的气。”刘秀抚摸着我的长发,温柔地说道,“气你为什么要抛弃朕。”
“臣妾何曾抛弃陛下了?”我问道。
“你拒绝当朕的皇后,就是抛弃了朕。”刘秀说道,“朕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皇后的位子让给圣通?”
“因为……因为臣妾没有儿子。”我轻轻地说道。
“没有儿子?”刘秀说道。
“是的。臣妾没有能够给陛下生一个儿子,臣妾甚感惭愧。”我说道,“疆儿是陛下唯一的孩子,理应立疆儿为太子,那疆儿的母亲自然是母凭子贵,应该册封为皇后。”
“丽华,你总是替别人着想,却每每都苦了自己。”刘秀说道,“朕知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朕今后会加倍补偿你的。”
“臣妾不觉得委屈。”我微笑着说道,“只要陛下能够在臣妾身边,臣妾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臣妾什么都不想要。”
“哦?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吗?连儿子都不想要?”刘秀打趣着说道。
“儿子……自然是想要的。”我羞红了脸。
“朕知道你想要儿子,朕会满足你的心愿。”刘秀低下头,轻轻地吻着我的唇。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离我这么近,我能够触摸到他,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温存过后,刘秀沉沉地睡了。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渐渐地清醒过来。夜已经很深,寝殿里寂静无声,一扇窗打开着,清凉的月光像流水一般倾泻进来。
在朦胧的月光下,我看着刘秀的脸。他脸部的轮廓很美,鼻梁高耸,嘴唇的形状很柔美。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让自己的手指记住他的五官。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脸颊有些消瘦。我把头靠近他,依偎着他。
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来洛阳之前,我曾经在倾盆大雨之中跪在坟前发誓,我一定要杀死刘扬,为惨死的人报仇。傅俊替我杀了刘扬,我的仇也已经报了,便再也没有别的事忧扰我的心。入宫,与夫君刘秀重逢,即使他又娶了郭圣通,但他依旧是爱着我的。就算我失去了皇后的位子,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我向来对这些虚无缥缈的头衔不感兴趣。弟弟阴䜣带着母亲回到故乡新野,他们远离京城,远离纷争,我也无须替他们担心。异母哥哥阴识,同母弟弟阴兴和阴就都已经成家,刘秀让他们入朝为官,也无须我替他们操心。
在这一刻,我躺在刘秀的身边,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暖暖的香味,似乎就可以这样过此一生,我只要拥有现在所拥有的便够了,不奢求更多的,我已经知足。因为我有他,我深爱多年的刘秀,只要能够在他的身边,我便感到满足。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我依旧记得,《诗经·卫风》中的《淇奥》,有匪君子,温润如玉,就像是刘秀。
23 记忆
我仍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我忽然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七岁的女童,一时间无法回过神来。待清醒过来,明白自己的处境,从前的记忆几乎完全丧失,便觉得茫然。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他。
春日的田野,他穿着粗布衣衫,挽着裤腿,站在水田里。这是插秧的时节,他弯着腰,将秧苗插入泥土。远远地看去,他与一般的农民无异。
我从农田旁边经过,恰巧他抬起头来,用胳膊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我看到他站直了身子,才发现他原来是那样的高。他必定不会是普通的乡间农夫。白皙的皮肤,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梁,一举一动都是轻柔美妙,透着一股贵族的灵气。
我看到他的笑颜。春日的阳光下,他灿烂的笑颜。他看着这片土地,满心欢喜,那神情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童。
蓝天。白云。温暖的阳光。田野中的少年。天然惬意。与世无争。
我听见身旁的人亦在谈论他。
“这个刘秀,没脾气,也没志气。整天跟农夫们混在一起,只对种田感兴趣。真是一个可笑的人。”
原来,他的名字叫做刘秀。
从旁人的言语中得知,他是高祖皇帝的九世孙,只是远支旁庶,到他这代,仅仅是一介布衣。但他毕竟是高祖皇帝的后人,神情仪态都不比凡人。
刘秀。
我记住了他的名字,最后望了他一眼,微微低下头,然后离开。
那年,他十七岁。而我,只有七岁。
这是我父亲的葬礼。我随着送葬的队伍一起走。乡间小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春日的绿意浓郁,微风和煦,有青草的香味。
母亲几次哭晕过去,虚脱无力,由妯娌们扶着。我和兄弟们是孝女和孝子,穿着宽大的孝服,走在送葬的队伍前。走几步,跪下,磕一个头,如此循环往复。巨大的哀伤压在我幼小的心头。我的眼睛因为流了太多的泪而肿胀,接连几日的守灵哭灵,使得我疲惫不堪,几乎眩晕。就是在那样的时刻,我看见他,阳光下他温暖的笑颜。
七岁丧父。我和弟弟跟着寡母一同生活。
阴氏是大族。我们的先祖是春秋时期的名相管仲。管仲的第七代子孙管修,从齐国迁居楚国,被封为阴大夫,从此后人便以“阴”氏为姓。在秦末汉初的时候,阴氏迁到新野,在此定居。
在新野,阴氏家族是富甲一方的大户。虽说父亲早逝,但家境殷实。当我长到十多岁的时候,听长辈们说起,我们阴家有良田万亩,车马和奴仆的数量比得上一个诸侯王。
可是,光我们阴氏一族富贵有什么用呢。朝廷衰败,安汉公王莽代汉建新,颁布了多项政令,但纷纷以失败告终。水灾和旱灾接连不断,百姓生活疾苦,世间动荡不安,流寇四起,天下大乱。
对于这些,我都只是听说,不曾亲眼目睹。母亲觉得外面的世道太乱,我是女孩,她不放心,只让我待在家中。我很羡慕兄弟们,因为他们是男孩,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结交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的生活仅仅在于阴氏的大宅之中。简单且平淡的日子,看花开花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女红,厨艺之类,这是一个女子必须学会的,为了将来嫁入夫家后能够周到地服侍夫君。除了这些,我最喜爱的便是读书。家里有好几间屋子,里面放着几代人收藏的竹简。我喜爱竹简翻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喜爱竹简呈现出的赭黄色调,喜爱上面记载的文字,它们让我明白许多未知的事物。
一个冬日的下午,我去书房,想要找一卷曾经读过的竹简。找了半日,却始终不见它的身影。我觉得奇怪,因为它一直都摆放在那个位置,况且阴家的男子们不爱读这部书,在这个家里只有我喜爱它。
我仰着头,倒退着走几步,想要看清书架上方的竹简。走了几步,撞到一人,他手中的竹简被我撞落,线断了,竹片散落一地。我原以为是阴识,随意地转过头,却看到他的脸。
“实在是太抱歉了。都怪我不小心。”他躬身向我道歉,然后蹲下身,拾起地上的竹片。
阳光从木窗外照进来,光线明媚。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长长的,目光温和。他穿着淡青色的深衣,简简单单的布履,虽然服饰俭朴,但仍有一种儒雅温婉的气质。
“是我撞到了你。”我说,亦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竹片。
拾起几片竹片,看到上面的文字,这正是我所要寻找的那部书。
“你也喜欢《诗经》?”我问道。
他听到我的话语,抬起头,看到我的脸,张口想说话,却停顿在那里,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眸子,深沉地不见底。静默《奇》了许久,他回过《书》神来,意识到自《网》己的失态,欠了欠身子,说道:“请恕在下失礼。”
我微微一笑,低下头。
“在下姓刘,单名一个秀字,字文叔。”他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即使过了那么多年,即使我只见过他一面,我依旧记得他。因为我久居大宅之中,认识的人甚少,也因为他温柔的笑意,像是一道阳光,一直存在我的心里。
“我姓阴,名为丽华。”我带着羞涩,轻声地说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单独与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过话。
“原来是阴家大小姐,真是失敬。”他躬身向我行礼,“我因为姐夫邓晨的缘故,而与阴诉少爷相识。听说府上藏书众多,所以前来借阅。不想在这里遇到了小姐,惊扰之处,还望小姐见谅。”
我向他还了礼,说道:“刘公子并未惊扰到我。反而是我给公子带来了不便。”
他拾着地上散落的竹简,略微带着一丝慌乱。“我很抱歉,弄坏了竹简。”他低着头说道,“我会把它修复好的。”
“没关系,交给我就行。”我说道。
“不。是我把它弄坏的,理应由我修好它。”他将散落的竹简归拢,抱在怀中,站立起来。
我见他如此坚持,便只好依他。“刘公子喜欢《诗经》?”我问道。
“是。我喜欢它优美的韵律。”他回答道。
“我也喜欢它。”我说道,“想不到刘公子也喜欢。我还以为世间的男子都会喜欢《孙子兵法》之类的书。”
他并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目光及其温柔,向我行礼,告辞离去。
我还礼,向他道别。站在门口,手扶着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宁静而安逸。
“小姐,你怎么站在风口呢?着了凉,会生病的。”我的侍女芸熙走过来说道,“那个人是谁?”她看到刘秀离去的背影。
“他叫刘秀,是邓晨的小舅子。”我说道。
“哦。那个刘秀啊。”芸熙说道,“据说他人长得很秀气,性格也很温柔,只是天生的怪癖,只爱与佃农们一起种田。他有个哥哥叫刘縯,最爱武强弄棒的,兄弟俩的截然相反。”
我也曾听说刘縯这个名字,他养着不少彪悍的大汉,整日嚷着要重振大汉的雄风。
我扶着芸熙的手,顺着长廊,走回自己的屋子。冬日的寒风吹在身上,可我却不觉得冷,用手摸了摸脸颊,是烫的。我的心里也像是有一只小兔子一般,咚咚地跳着。
24 传言
刘秀,人如其名,文雅俊秀。
他让我想起《诗经》中对于君子的描述,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又去了书房几次,但都未能在遇见他。心里空空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案桌上的书简摊开着,却读不进去。再一次去书房,却见那一卷《诗经》已经修复,摆放在原来的位置。我将它取下来,拿在手中,甚是怅惘。他来过了,但是我错过了。
阴识在饭桌上偶尔提起,说刘秀去长安游学了。我端着碗,拨弄着饭粒,心里隐隐的难过。不知他什么时候才回来,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能够再见他一面。
“妹妹,你知道吗,刘秀在长安提起你。”阴识坏笑着对我说。
我没想到刘秀竟然会提到我,脸顿时红了,低下头,并不说什么,继续拨弄着碗中的饭粒。
“哥哥,刘秀大哥是怎么说姐姐的?”阴䜣好奇地问道。
阴识放下手中的碗筷,咳嗽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哥哥,你尽瞎说。”我的脸更红了,嗔着说道,“娘,你就任凭哥哥这样说我吗?”
因为阴识不是母亲所生的孩子,所以母亲从不责怪他。母亲听到我们的对话,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道:“我相信阴识不会说假话。”
“听见了吧,妹妹,我可不会说假话。”阴识朝我眨了眨眼睛。
“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我放下碗筷,赌气着要离开。
“姐姐别走。这一走可就无趣了。”阴䜣拉着我,笑着说道,“哥哥那是说着玩呢,你不要放在心上。”
“哟,大小姐生气啦。”阴识笑着说道,“人家刘秀可是高祖皇帝的后裔,虽然家业不如从前,但至少还是有着皇室血脉,哪点配不上你了?他的人品、相貌,在新野都是顶尖的。”
“哥哥,别逗姐姐了。”阴䜣笑着说道,“你再说下去,姐姐可真的要被你气走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阴识走到我的身边,向我作揖,“好妹妹,是哥哥说话造次了,哥哥向妹妹道歉,妹妹就原谅我吧。”
我见阴识这副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
回到自己房内,我倚窗而立,望着园子里的景色。又想起阴识在吃饭时告诉我的那句话: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不知刘秀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我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露出微笑。
“小姐,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芸熙问道。
我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没什么。”【小说下载网﹕。。】
“真的没什么吗?”芸熙走至我的面前,笑着说道,“我们可都听说了,娶妻当得阴丽华,对不对?”
“那个该死的阴识,尽瞎说。”我愤愤地说道。
“不是阴识少爷说的,是我从外面听来的。”芸熙说道,“现在新野都传开了,刘秀在长安看见执金吾出行,感慨着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这样的话,传了开去,让我今后该如何做人呢。”我低下头说道。
“小姐,这都是别人传的话,与你无干,你不必太在意了。再说了,就算你嫁给刘秀,也是好的。”芸熙说道,“他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若是嫁给了他,你不会吃亏的。只可惜刘秀的家境不如阴家,恐怕夫人是不会答应的。”
“芸熙,你说话真是越来越离谱。别瞎说了,婚姻之事岂非儿戏,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更何况,他只见过我一次,又怎会真心想娶我。”我轻声地说道。
“凡是见过你的人,都会喜欢你的。”芸熙说道。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芸熙取来一面铜镜,举在我的面前,镜子中映出我的容颜。“小姐,因为你长得美呀。”芸熙笑着说道。
我对着铜镜照了一照,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怎么就不觉得自己长得美呢。”
“这个么……”芸熙把铜镜放回原处,想了一想,拉起我的手说道,“小姐,你跟我来。”说着,她带我往园子里走去。
园子中有一池静水,芸熙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池边。池水平静,我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水中的那个女子雾鬓云鬟,粉妆玉琢,眉目如画,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小姐,你看看,是不是很美?”芸熙笑着问道。
我不语,只是微笑。
此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阴识都拿刘秀的这句话来捉弄我,他还开玩笑似地称呼刘秀为妹夫。我被他气哭了一次,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又是妹妹长妹妹短地跟我道歉。从那以后,阴识便再也没有跟我胡乱地开玩笑。
刘秀去长安,一直都未回来。我默默地在心里惦记着他,又不敢让别人知道。芸熙是我的侍女,终日跟随着我,隐约察觉到几分,但她知道我的性子,也没有说破。我在家中,除了做做女红,便是读书。读的最多的,还是《诗经》,因为刘秀说他喜欢。
一个男子,却爱读《诗经》,刘秀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就像他喜爱田园生活一样,他有许多地方都是独特的。
一个春天的下午,我做完女红,去书房找一卷书。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它,想了想才记起昨日阴识把它拿去了。阴识这个家伙,每每拿了书,却丢在一旁,并不仔细阅读。我便去阴识的房内,问他是否还需要这卷书,若他不需要,那我便拿过来读。
走到阴识的房外,听见里面传出说话声,才知道阴识有客来访。我不便进去,转身欲离开,却听到里面有人说道:“刘秀将成为天子。”
刘秀?
听到这个名字,我略有吃惊。更吃惊的则是那句话:刘秀将成为天子。
他们在说什么呢?怎么会提到刘秀的名字,又怎么会认为刘秀将成为天子?
我很好奇,便悄悄地走过去。有一扇窗没有关实,留有一条缝,我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25 田野
我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悄地往屋内看。坐在首位的,是新野的名士蔡少公,因为他德高望重,所以作为主人的阴识请他上座,自己陪坐在一旁。来客之中,大多都是我不认识的人,除了蔡少公,阴识,阴䜣,我又看到了邓晨。邓晨,字伟卿,是刘秀的姐夫。既然邓晨也来了,那刘秀会不会在呢?
我踮起脚尖,又往另一个方向看去,只见末座之上,一个青年男子正看着我微笑。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蹲下身,躲在窗户下面。心咚咚地跳着,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那就是刘秀。
刘秀回来了,他终于回到新野了。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悄悄地抬起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他亦看见了我,对我微微一笑。我又一次胆怯,蹲下身,躲在窗户下面。
屋里的人们正在研究图谶。所谓的“谶”就是方士将一些自然界的偶然现象伪托为神灵天命的征兆,编造而成的隐语或预言,常附有图,故又称为“图谶”。他们看到谶书中说刘秀当为天子,纷纷开始议论。
“这谶书所说的刘秀应该是国师公刘秀吧。”有人说道。
国师公刘秀?新朝的国师公刘歆恰巧刚刚改名为刘秀,我心想,他不会就是因为看到这样的谶书而改的名吧。可是,为什么谶书中所说的刘秀就不能是刘文叔呢?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刘秀的声音。“你们怎么就知道这谶书中所说的要当天子的刘秀不是指的我呢?”他的话音刚落,便引起一阵哄笑声。
“你们笑什么?”我小声地嘀咕道,“刘秀说的又没错。你们怎么就知道这谶书中所说的要当天子的刘秀不是指他呢?”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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