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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仪天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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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希又替我诊了一会儿脉,她的眉头紧紧地蹙着,神情愈加冰冷。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过了一会儿,太医匆匆忙忙地赶来,替我诊脉。我快要被疼痛所淹没了,额头上渗出汗珠,紧紧咬着嘴唇,直到把嘴唇咬出血,血的腥味弥漫着嘴腔。
在迷迷糊糊之中,我听见太医的说话声:“恐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什么保不住?难道是我的孩子?
“那该怎么办呢?要不要把邳彤大人请过来?据说邳彤大人的医术是天下第一的。”这是芸芊的声音。
“恐怕不行。”若希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的情绪,“邳彤随着陛下出征了。”
36 流产
孩子没了。
我在床上躺了三日,无法起身,被疼痛和悲痛所包围。孩子,我还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他便离开了我。在刘秀临走之前,我曾对他说,我和孩子会等着他凯旋归来。可是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亦不说话。
迷迷糊糊之中,做了许多的梦,梦境混乱,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依稀记得前世,五光十色的现代世界,但把握不住,又穿差着西汉末年的战乱。
没有月亮的夜晚。闪着寒光的刀剑。洒了一地的鲜血。逃命的偏僻小道。恐惧绝望的心情。
我被梦所魇,猛然惊醒,见芸芊坐在床边哭泣。
芸芊。我曾答应芸熙,会好好照顾芸芊。我必须遵守我的诺言。
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否则,郭氏母女会称心如意,而那些关心我的人则会伤心。失去了孩子,这已经是事实,我无力改变。我必须振作起来。
“芸芊……”我开口说道,嗓子因为多日未开口而沙哑。
“贵人,你终于醒了!”芸芊顾不得擦干脸上的泪,扑到我的面前。
“药呢?我要吃药。”我轻声地说道。
“哎。药一直都替您温着呢。”芸芊扶着我,让我坐起来。惜雅端上药碗,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我喝药。
药很苦。但我已经被悲痛压倒,失去了一切外在的知觉,只是强迫自己把药喝完。喝完药,我又说道:“有吃的吗?”
“有。您身子虚,先喝一点粥吧。”惜雅把药碗收起来,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靠着垫子坐着。惜雅出去了,清婉端着粥进来,坐在惜雅方才坐过的地方,喂我喝粥。即使没有胃口,即使口腔内苦涩无味,我也要吃一点东西。只有吃了东西,才会有力气,身体才会复原得更快。
我一边喝着粥,一边想着,为什么我会流产。一定是郭氏母女,一定是她们害我流产。郭圣通,没想到你居然下得去手,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么狠的事。
心中涌起的恨意使得我愈加有愤然而起的气力,修养了几日,身体渐渐地恢复,我便把含章殿的宦官与宫女们叫到大殿,让芸芊扶着我,来到大殿之中。
含章殿的宦官和宫女们都知道我流产之后心情抑郁,各个低着头,不敢出声。我在座上坐下,看着他们。站在最前面的,是含章殿的宫女执事芷容,在她的身后是我的四个贴身宫女,芸芊、若希、清婉、惜雅,再后面便是一些其他的宦官与宫女。
“若希,你上前来。”我开口说道。
在我面前的桌案旁,摆放着小火炉、药罐、以及一些药材。若希走上前,拱手站立在我的面前。
“若希,你精通毒术。我想请你配一剂毒药,入喉便死。”我冷冷地说道。
若希躬身领命,选取了一些药材,放入药罐之中,把握火候,开始熬制。药的味道浓郁,渐渐地弥漫开来。我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宦官和宫女们看着,观察他们脸上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若希向我禀报:“贵人,药已经制成。”
“很好。”我说道,“把药倒出来吧。”
若希把火熄灭,取一只小碗,将药倒入碗中。她把药放在我面前的案上,然后躬身退下,站在宫女中间。
我开口说道:“你们都知道,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含章殿出了内贼,必定有人下毒害我。今日,我一定要把这个内贼抓出来。你们之中若有人知晓什么,就向我汇报,我会重重地赏你们的。”
一语刚落,清婉便站了出来,向我躬身说道:“贵人,我们含章殿的内贼一定是若希!她是长秋宫派来的细作!”
若希?我冷笑一声,盯着若希看着。若希一脸的平静,似乎没有听到清婉对她的指控。
“清婉,你指控若希,可有证据?”我问道。
“我……”清婉迟疑了一下,说道,“有很多证据……可是我都记不清了……”
“我向来都是公正的,没有证据,便不能胡乱指控别人。”我说道。
“我可以证明。”芸芊的声音柔柔弱弱的,站出来说道。
我没想到芸芊居然也会出来指控若希。在我的眼中,芸芊一直都是一个小妹妹,内向的,害羞的,对我极为忠心。
“我怀疑若希在贵人的药中下了毒。”芸芊的声音有些颤抖,“每次御药房送药来,若希都要把药检查一遍。我想,她是趁着这个机会下了慢性的毒药。”
我相信芸芊不会说谎。既然芸芊这么说,那必定有这样的事。
“贵人,在您流产的那一日,若希借口出宫,其实就是因为做贼心虚,怕您怀疑到她。她必定是怕您查到她身上,所以用出宫为名,为自己找不在场的证据。”芷容站出来说道,“再者,若希精通毒术,在我们含章殿,她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我向若希招了招手,让她走上前。“若希,她们都说你是长秋宫派来的细作,说你在我的药里下了毒,害得我流产。你可认罪?”我问道。
若希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
“若希,我想听你的解释。”我说道。
若希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冷笑了一声,把面前放着的这碗毒药向前推了推,说道:“这碗毒药是你方才熬制的,你应该知道它的效果。”
若希走上前,跪在案前,伸出手去取药碗。我用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腕按在案上,盯着若希的眼睛,说道:“若希,你要想清楚。如果不是你,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我已经说过了。”若希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丝毫不闪躲,“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咬牙,恨恨地说道:“难道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我的孩子?”
若希不再说什么,甩开我的手,将药碗举起,把里面的毒药一饮而尽。
若希精通毒术,她熬制的毒药果然效果出奇。半碗药还没有喝完,若希便失去了力气,手中的药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口中流出的血,鲜红中带着黑,她就那么看着我,倒在地上,喷了几口血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大殿中宦官和宫女们都不敢说话。芸芊用手握住嘴,流下大滴的泪水。惜雅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清婉怔怔的,似是被若希的死状所惊吓。
芷容走过来,在若希的身边蹲下,用手摸了摸她,然后向我回禀:“启禀贵人,若希已经死了。”
37 提亲
若是在从前,我一定会让人抬着若希的尸体,去长秋宫找郭圣通兴师问罪。但如今的我,渐渐地没有了这样的力气。
“把她的尸体抬出去,到宫外随便找个乱石岗扔了。”我淡淡地说道,“就算会被野狗撕咬,也不许给她建坟。”
“喏。”芷容领命,吩咐两个宦官把若希的尸体抬了出去。
“都散了吧。”我摆了摆手,让宦官和宫女们都退下。
我扶着芷容的手,站了起来,与离开大殿,却见清婉拿着一个盛着水的木桶走进来。清婉沉着脸,一言不发,径直走到若希方才躺的地方,蹲下身,用刷子沾了水,开始刷洗地面。
地面上留有血迹,是若希临死之前吐出的血。清婉狠命地刷着地,几缕发丝掉落下来,她只是低着头,没有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神色。我扶着芷容的手,走到清婉的身边,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让她死。“清婉忽然开口说道,“我以为你只是会惩戒她而已。谁知道你居然会杀了她。”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说道。
“所以呢?所以你就要她死?”清婉把手中的刷子扔进木桶,木桶中的水花飞溅出来,弄湿了我的曲据下摆。清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我,大声地说道:“我并不喜欢若希,她的脾气怪,人又冷漠,但我并不想让她死。我们都是当奴才的,不得不看着主子的脸色行事。你的孩子没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长秋宫那位主子的手段,若希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你有本事就去找长秋宫那位啊,拿奴才们替罪,算什么?”
清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着。芸芊站在大殿的门口,靠着惜雅的肩头哭泣着。
“清婉,你怎么跟贵人说话呢?”芷容拉了拉清婉的衣袖,劝道,“这全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这个做执事的没有管好下面的人,让长秋宫有机可乘了,不然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事。你且出去逛逛,这里的活,我让别人来做。”
清婉甩开芷容的手,愤愤跑了出去。
“贵人,清婉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芷容对我说道。
“没事。”我淡淡地说道。
阴识的夫人玉屏和阴兴的夫人凌珏进宫来见我,与她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湖阳长公主刘黄和宁平长公主刘伯姬。刘秀兄妹六人,长兄刘縯被更始帝所杀,次兄刘仲和二姐刘元死于小长安的战乱。如今刘秀的亲人便只有刘黄与刘伯姬了。
我让她们坐了。宫女们端上茶水和饼饵。湖阳长公主刘黄坐了首位,她是刘秀的大姐,已经步入中年,鹅蛋脸,脸颊的皮肤松弛下垂,再多的脂粉也无法掩盖眼角的皱纹,皮肤已经出现色斑,法令纹深重,显出衰老的迹象。她身穿暗红色曲据深衣,发髻六珈,带着重重的耳环,耳垂被拉得很大。宁平长公主刘伯姬坐了次位,刘家兄妹中,刘秀排行老五,刘伯姬是老六,亦是刘秀唯一的妹妹。刘伯姬比刘秀小了五岁,年近三十,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甚有亲和力。她身穿青紫色的曲据深衣,挽着瑶台髻,只是插了一支玉笄,其他没有戴任何的首饰。玉屏和凌珏坐了下位。玉屏是我异母兄长阴识的夫人,人如美玉,肌肤白似雪,穿着珊瑚色的曲据深衣,手指上戴着玉戒指。凌珏是我的弟弟阴兴刚过门的妻子,依旧带着姑娘家的娇羞,她的眼睛不大,却甚为有神,嘴唇的形状很小,但略有些厚,穿着紫红色的曲据深衣,坐在最下首的位子。
“阴贵人,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刘伯姬关切地问道。
“多谢宁平公主的关心。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回答道,“只是我没有保住孩子,辜负了陛下的厚爱。”
“没事的。孩子么,以后还会有的。等陛下回来了,你们想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刘黄说道。
凌珏听到刘黄所说的话,脸微微发红。
“贵人,我和凌珏今日邀了湖阳公主与宁平公主一同前来,是想与您商量阴就的婚事。”玉屏说道。
“阴就?”我微笑着说道,“我一直都把阴就当小孩子看待,没想到他已经长大了,该娶亲了。”
“可不是么。在我的印象里,阴就还是在新野时候的模样。”刘黄说道,“前几日我在宫门口遇到他,几乎都认不出他了。他长得那么高大,出落得一表人才。”
我听到刘黄夸阴就,也有些高兴,问道:“阴就确实到了该娶亲的时候了。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呢?”
“我家驸马有一个侄女,名叫锦绣,年纪与阴就相仿。我们也已经算过生辰八字,两人的命格极为般配。”刘黄说道。
原来是湖阳公主的驸马胡珍的侄女,难怪湖阳公主对阴就的婚事会如此积极。听她们的话,便知她们其实已经商量好让阴就娶锦绣了,只不过是进宫来知会我一声。我微笑着说道:“既然是驸马的侄女,那必定是个好姑娘。阴就的婚事,就全凭两位公主和两位阴夫人做主了。待告知双方父母,经过媒妁之约,便可筹办婚礼之事了。”
“这真是一件大喜事啊。”刘黄笑着说道,“等陛下打了胜仗回朝,我们就让陛下替阴就和锦绣指婚。”
“姐姐,陛下日理万机,就不要用婚礼这种事去烦劳他了吧。”刘伯姬说道。
“婚姻是一个人一生的头等大事,岂可随便?”刘黄说道,“况且,有陛下指婚,这对新人的脸上也有光。”
“我看,是驸马的脸上有光吧。”刘伯姬说道,“驸马的侄女嫁给了阴家少爷,还有陛下的指婚和赏赐,胡家的祖坟上都要冒青烟了。”
“伯姬,你这是什么话?好好地商量婚事,你却提一些不吉利的话。”刘黄有些生气。
“哪里不吉利了?不就是祖坟冒青烟么。你不让我提,我偏提。”刘伯姬说道,“是你非要拉我来的,让我帮着你在阴贵人面前夸锦绣。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副世俗的样子。”
“我世俗?不错,我是世俗。我从小过着清苦的日子,我明白我的出身。”刘黄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当上大汉朝的长公主,全凭我有一个优秀出色的弟弟。你呢?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你以为你生来就是公主?你不也是同我一样,从小过苦日子的吗?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生来高贵的金枝玉叶了!”
我虽知这两位公主在平日里便有不和之处,却不想她们二人会在含章殿吵起来。玉屏和凌珏也甚为尴尬,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劝也不是,沉默也不是。就在我们三人如坐针毡之时,惜雅急匆匆地走进殿来。
“湖阳公主,大事不好了,您快回去看看吧……”惜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怎么了?”站在一旁的芷容说道,“你且缓口气,把话说清楚一些。”
惜雅喘了几口气,说道:“方才在宫门口遇到湖阳公主府上的仆人,他们说……他们说驸马爷快不行了……”
“什么!”刘黄猛地站起来,怔了怔,几乎摔倒。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颤巍巍地走了几步,欲赶回公主府去。
“姐姐小心。”刘伯姬似乎把刚才的争吵忘记了,扶着刘黄,关切地说道,“姐姐,别急。我陪你一同回去看驸马。”
送走刘黄与刘伯姬之后,玉屏和凌珏也起身告辞了。待她们都离开之后,我回转身来,看见惜雅站在大殿的一旁。奇怪,惜雅去宫门口做什么?
38 秋暮
我并没有盘问惜雅为何去宫门口。若她想说,她自然会说。若她不想说,即使我问,她也不会说实话。
湖阳公主刘黄的驸马胡珍跌了一跤,随即很快便去世了。可能是某种中风的症状,我并不懂医术,亦不敢妄加猜测。
刘黄方才还在含章殿与我商量阴就与锦绣的婚事,转眼之间自己便成为了寡妇。人生在世,有太多无法预料的事,谁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让芷容替我去湖阳公主府上慰问刘黄。
每跨出一步都是前进,可是要前往何方,没有人能够预测。
我打开窗,让风吹进来,使得自己清醒了一些。夕阳挂在天边,秋日的傍晚,微凉,宁静。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奇}唤了几声也不见有人来,{书}这才想起,{网}若希出宫去湖阳公主府吊丧,惜雅去找清婉了。但是芸芊呢,芸芊怎么不在含章殿?可能是芸芊心情不畅,所以出去走走了吧。今日遇到那么多事,想必她心里甚为难受。
“贵人需要什么吗?”一个小宫女走进殿来。
我从未见过这个小宫女。她面容较好,瘦长脸,细挑身子,活泼俏丽。“你是哪里的宫女?”我问道。
“奴婢婕灵,是含章殿的宫女。”这个名叫婕灵的小宫女向我躬身请安。
含章殿有许多宦官和宫女,我平日里见到的几个只是有头有脸,能够进得殿来的。这个小宫女既然是我从未见过的,那她必定是分位低下,无法入殿的。
“哦,婕灵,替我取一件大氅来。”我说道。
“喏。”婕灵应了一声,走到内屋,替我从箱子中取出一件大氅,回到我的面前,替我把大氅披上。
“你应该不曾进得殿内吧?”我觉得好奇,“为何你会知道大氅放在哪里?”
“回贵人的话。奴婢的确不曾上殿服侍。”婕灵微笑着说道,“但奴婢平日里听几位姐姐说起殿内的摆设,便记在心里,因此对殿内的物品摆设都了然于心。”
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我在心里暗暗地感慨,但表面上却不显露出来。
惜雅与清婉一同回来了。清婉的心情已经平复,手中拿着几支桂花,把玩着走进殿来,看到婕灵,她瞪大了眼睛,说道:“婕灵?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清婉姐姐的话,方才贵人需要一件大氅。姐姐们都不在,所以我才进来替贵人取大氅的。”婕灵赔笑着说道。
“呸。谁是你的姐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随便进来?”清婉讥笑着说道,“你是看若希死了,空出一个位子,所以想爬上来,对不对?”
“婕灵,你先出去吧。”惜雅对婕灵说道。
婕灵躬身向我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一回来就找人撒气,你脾气还没发够吗?”我对清婉说道,“婕灵只不过是含章殿的一个奴才,你有本事就找含章殿的主子呀,拿奴才替罪,算什么?你既然不喜欢含章殿,我也不敢强留你,请你离开含章殿,去别处谋生活吧。”
“我不去别的地方,我就要待在含章殿。”清婉哭着说道,“难道我出卖你了吗?难道我背叛你了吗?我没有做错什么,你凭什么赶我走?”
我看清婉哭得梨花带雨,不免好气又好笑。想起从前清婉为了维护我而被郭圣通打耳光的事,我便心软了,说道:“你还说呢。总是‘你’啊,‘我’啊的,有没有规矩?别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那……那您不会赶我走了吗?”清婉抽泣着问道。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清婉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露出笑容。“谢谢贵人。”清婉举起手中的那几支桂花,递给我,说道,“这个送给你。”
我接过这几支桂花,笑着对清婉说道:“好了,去洗把脸吧,你的脸都花了。”
“喏。”清婉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惜雅,你可曾看见芸芊?”我望着清婉蹦蹦跳跳着离去的背影,询问惜雅。
“我未曾看见芸芊。”惜雅回答道。
“等芸芊和芷容都回来以后,就让芸芊来见我。”我吩咐道。
“喏。”惜雅躬身说道。
我拉了拉身上所披的大氅,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含章殿在落日的余晖照耀下,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想到若希。我曾经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人?”那时的若希回答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所爱的女子必定不会太坏。”
若希,及至今日,你依旧这么觉得吗?
我的眼前出现若希临死时的场景,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她躺在地上,嘴角都是血沫,一动不动的,只是盯着我。
我有些害怕。当太阳落下,光线一丝一丝地散去,我的恐惧愈加浓重。黑暗渐渐地侵袭,我觉得冷。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唤了几声。
清婉和惜雅跑了过来,问道:“贵人,有何吩咐?”
“快把灯都点上。”我说道。
含章殿的宫灯以及蜡烛都点亮了。我把身上的大氅又拉了拉,紧紧地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深宫之中,我只剩得自己。
“别怕,有我在。”刘秀总是这么对我说。可是此时的他远在千里之外,带领着大军厮杀。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远。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斯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会言近止,征夫迩止。
《诗经·小雅》中的《杕杜》,女子思念远征的丈夫。战争无法停止,孤独的日子延续,心中充满哀伤悲戚,远征的人却迟迟没有归来。如今的我已经能够体会诗中所描述的心情。
刘秀,你总是说你在我的身边,你总是让我不要害怕。可是,你不在。
“末将会保护阴夫人的。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性命。”傅俊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男人们总是轻易地许下诺言,相信自己的力量能够保护心爱的女子,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忽略了生命中太多的意外与变数。作为女子,难道要傻傻地相信男子的话,一味地温柔贤良,受人宰割吗?不,不能这样。就算别的女子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男子,愿意依附着男子,在男子的保护下生存,我也不能变成这样的女子。我必须自强自立,我不依靠任何人,我只靠我自己。
凭借自己的力量,跌倒了,再爬起来,继续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39 锦囊
就像是被泼了墨似的,夜幕一下子垂了下来,笼罩着大地。
“贵人,御药房派人送药来了。”清婉站在门外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我说道。
来送药的,依旧是那个气质如兰的小宫女和那个年轻斯文的宦官。我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药碗,并不马上喝,只是拿在手中。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小宫女躬身回答道:“奴婢名叫兰萱。”
“兰萱。你的名字与你本人很相配。”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你在御药房待了多久?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活儿?”
“回禀贵人,我在御药房待了一年有余。平日里负责给各宫送汤药之事。”兰萱回答说。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那个年轻宦官。
宦官躬身回答道:“奴才名叫杨誉诗。”
我站在窗边,右手拿着药碗,趁他们二人不注意,将药碗中的药都倒出窗外,然后立刻举起碗,装作喝药的样子。
“我把药喝完了。”我把药碗递给兰萱,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兰萱收起药碗,和杨誉诗一起退了出去。
我不能再喝御药房送来的药,说不定里面会被人下毒。我无法识别药里面的成分,只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
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翻阅着竹简。芷容回来了,向我汇报湖阳公主府的事宜。我决定等明日亲自去湖阳公主府上一趟,拜祭驸马,慰藉湖阳公主。
芸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我用手撑着头,打了一个哈欠,见芸芊走进殿,便问道:“芸芊,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我……”芸芊欲言又止,“我到宫外去逛了逛。”
宫外?我的心一紧,问道:“你到宫外去做什么?如今外面很乱,你一个女孩子会遇到危险的。”
“对不起,贵人,我没有听你的话,真是对不起。”芸芊低着头说道,“我只是想去找我娘和我的姐姐。”
听到芸芊提起芸熙,我不免感到难过,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这几天我自顾不暇,所以顾不得帮你找你娘和你姐姐。等过些日子,得了空,我会多派人手去找她们。你就安心地在宫里等待,不要跑出去了。”
“对不起……我只是怕给您添麻烦……”芸芊轻声地说道。
“不要再说对不起,也不要再说给我添麻烦。”我拉住芸芊的手,说道,“你们母女在阴家待了那么多年,就等于是阴家的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说见外的话。”
“贵人……我总觉得……我娘和我姐姐……她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芸芊的眼中噙着泪,“不然都这么多年了,为何还未找到她们?她们听说皇上登基,听说您当了贵人,也会到洛阳来找我们的呀。”
“别瞎说了。不要失去希望,你要相信终究有一日会再见到她们。”我的目光黯淡了下来。站在窗前,窗外的夜风吹进来,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在这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似是前世的记忆,一些现代的景象浮现。但这只是光和影,瞬间消散。我愣了愣,极力回忆,欲想起一些事情,但终究只是徒劳,只记得模糊的轮廓。
“贵人,你怎么了?”芸芊察觉到我的失常,关切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入秋了,晚上的风凉,可别着凉了。”芸芊替我把窗关上。
我走到漆花木柜旁边,将其打开,取出一个锦囊。“芸芊,你过来。”我对芸芊说道,“我有事要对你说。”
芸芊不知我有何事吩咐,来至我的面前,静听我的话。
“这个锦囊里面装着一块丝帕,丝帕上写着皇后的罪证。她是如何害得我流产的,还有她安插在含章殿的细作等等。”我对芸芊说道,“等到明日出宫去湖阳公主府上的时候,你就带着这个锦囊离开洛阳,去前线找皇上,让皇上知道实情。”
“喏。”芸芊躬身领命。
“我把这个锦囊放在木柜里,等到明日出宫前,我再把它交给你。记得,路上不许打开它,不许看里面丝帕上的字。”我说道,“天色已晚,我要就寝了。一切事宜,等到明日再说吧。”说罢,我将锦囊放回木柜,又将木柜的门关上。
这一夜,我无法入睡。发生了太多的事,使得我的脑子中满满的,思绪都快要溢出来。未到人世便离开的孩子,若希的死,阴就的婚事,湖阳公主驸马的死……还有,还有我脑海中残缺不全的记忆。
我躺在床上,似乎越来越清醒。既然睡不着,那就醒着,何必强迫自己入睡呢。
寝殿里静悄悄的。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睁着眼睛,看见一个宫女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走到我的床前,伸出手,欲掀起纱帐。我赶紧把眼睛闭上。
“贵人。贵人。”她轻轻地唤了几声,这声音极为熟悉。
我装作已经睡熟了的样子,呼吸匀称。她便不再叫唤,把纱帐放下,走到墙边的漆花木柜前。
若她有事,即使我在装睡,她也会把我叫醒。可是她并没有把我叫醒,所以我想,她只是来试探我有没有睡熟。
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她打开漆花木橱的门,小心翼翼地在里面寻找着什么。一会儿,她从里面找到了一件东西,藏在衣服里,将橱门关上,然后离开。
在她打开寝殿大门的那一刻,门外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烛光微弱,却依旧能够照亮她的脸,让我看清她的面容。
是她?怎么会是她?
我大惊,差点就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居然是她。
我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打草惊蛇。
她走出寝殿,又将寝殿的大门关上。寝殿里恢复了黑暗与静寂。
夜,往往能够让人更清醒。在黑暗之中,真相浮出水面。
我起身,光着脚走到漆花木橱前。地面冰凉,我的脚很冷。打开漆花木橱,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锦囊不见了。
40 吊唁
一夜都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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