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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仕途-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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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们一开始的弹劾,官家并不理会这个不理会也是罪呀。他不理会御史也就罢了,可他竟然连韩琦也不理会。按照惯例,韩琦给弹劾,已经托病在家了,而按照惯例,官家也会好言相劝,让他回来,宰相再作个姿态不肯回来,之后官家再派大员到他家去相劝,让他回来支持朝政,一般而言,宰相也就顺水推舟回来了。然而这一次,却出意外了!
官家赵顼竟然放任政事堂地瘫痪。并不下旨让韩琦回来。也不让大臣过去相劝。这样一来。就让不少有心人猜测纷纭了。很明显。官家对韩琦也失去了耐心。弄不好就要罢相了。于是乎。更多人行动起来。特别是御史台。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如果这个时候地**能替代兴奋剂地话。纷纷行动起来。加入了弹劾大列。
最郁闷地就数御史中丞王陶了。他真地很郁闷。一开始弹劾韩琦地那些御史。竟然一点也不通知他这个中丞。自行弹劾了。按照惯例。这是很反常地。王陶当然会不高兴。然而事情地发生到了他难以控制地地步。也出乎他地意料。为了统合御史台。就算他再不愿意。他也只能跟着弹劾韩琦了。而且弹劾得更加激烈。他以韩琦不到政事堂押班作为攻击之口。让官家治韩琦地渎职罪名!
一连五天。官家都没有表示可。而韩琦也不能强硬地回到朝堂。这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琦真地老了。真地不会再呆在朝堂了!
韩琦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把司马光叫去吩咐了一番之后。他也光棍。不待官家下旨。自己就上了一封请辞地奏章。要致仕回家!
这道请辞奏章。像是在朝堂这潭水里扔了一大石头。引起地震动更大了。赞同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一时间。朝堂像菜市场一般热闹。韩琦怎么说也是相三朝、立两帝地大人物。几十年经营。此番请辞。差点让宋朝地政坛都颤了一次。
赵顼想必也不会想到这个结果。接了奏章之后。赶忙下旨说去相可以。但是不允许请辞。说韩相公老成稳重。他年轻学浅。还需这样地重臣辅佐。于是降旨让他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那里是河北。是韩琦地老家。有让人家风光归故里地意思。
韩琦也干脆,不再矫情,从容地接下旨意。
四月初五这天,赵顼听从曹老太后的旨意,最后一次召韩琦入宫,问对一番。韩琦的面色很平淡,依然从容,也依然稳重,不过卸了一身重责的他,竟然隐隐有了喜悦之色。
在福宁殿,天色很亮,一切清晰可见,一见到韩琦那满头白发,赵顼不由悲从中来,想起对方一手把他父皇拉上帝位的情谊,不由又羞又愧,语音呜咽地道:“今日降制,侍中要去,朕不由感伤,大是遗憾!”
韩琦笑道:“宦至相位,荣耀归里,正是老臣一生心愿。今日得至,陛下应该为老臣高兴才对!”
“朕……愧对老相公!”
韩琦听到对方改口侍中为老相公,情知对方确实动了感情,不由也稍稍激动了,为相三朝,还有面前这个皇帝也是自己一力立下的,其中辛酸与复杂,又有谁能能了解呢?
“陛下,老臣走后,惟愿陛下励精图治,中兴大宋!”
赵顼抹了抹眼泪,问道:“可有良策?”
“亲贤臣,远小人而已矣!”韩琦沉声答道。
“谁是贤臣,谁是小人?”赵顼又问。
“忠于陛下、为公天下者是贤臣;贼乱天下、为私利己者是小人!但愿陛下能够察之!”
赵顼点点头,沉吟一番,还是问道:“相公去后,谁可为相!”
“若陛下只愿守成,富弼、文彦博等可为之;欲中兴有道者,司马君实可为之!”韩琦说完嘘了一口气,早料到官家回向他问继任者,现在终于把司马光推销出去,至于成与不成,就不是他所能主导的了。
赵顼疑道:“安石何如?”
韩琦早料到对方会有此问,从容应对,不答反问:“陛下,我朝百年,至您已有六帝,何君之朝最为稳重长久?”
赵顼先是一愣,最后不解地道:“若说朝政稳重长久,当数仁宗。老相公此问何意,与朕的问题有关吗?”
韩琦又问道:“陛下,说句冒犯的话,仁宗资质,与太祖太宗相比如何?”
赵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话问得确实有点冒犯了,不过韩琦资格够老,是仁宗朝的遗臣,而他自己又不是仁宗一系,因此倒没有发飙。情知韩琦问得有因,最后配合说道:“以雄才大略而论,稍有不如吧。”
韩琦笑了:“陛下倒也宽宏。老臣有幸得在仁宗陛下之朝而立,说到对他老人家的了解,也颇有自信。正如陛下所说,仁宗陛下也许不是雄才之人,然而他却是最会为帝之人!”
“最会为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宰相
“帝王之道,制横二字而已!”韩琦平静地说道,“纵观仁宗之朝堂,小人与君子同列!君子之人,可为大臣,委以重任,范仲淹是也!可朝堂之人,皆是拱卫帝权罢了,若同是君子,朝中只有一个声音,众口一词,则非帝王之幸了!于是以仁宗对范仲淹的信任,一旦有人起之弹劾,立刻黜之,却又不是让小人继任,把大权交予文彦博等人,主持朝政,立刻就稳住了当时的朝堂。一生如是,稳妥一生!不得不说已经是千古以来少有的明君了,仁之庙号,既是概括,也是赞誉!”
韩琦说得比较笼统与忌讳,拿范仲淹当年变革来说事,冒了极大的危险,因为当年罢黜范仲淹的原因,是仁宗收到了范仲淹要谋反的信件,据说字迹颇似,当然,在有识之士眼中,别人伪造的字迹很平常,可是仁宗这位明智之人会看不出来?然而他依然罢黜了范仲淹,果断停止了引起了汹涌澎湃的吏治改革,你说他怕事也好实在谈不上怕事,当时韩琦欧阳修这批名臣,都是鼎力支持范仲淹的……仁宗的手段,也就可见一斑了!
赵顼闻言默然不语,韩琦以范仲淹事论,不无比喻今时的王安石,但他是一个有着超越开国太祖太宗皇帝雄心的皇帝,若要他像仁宗一样一生妥协委屈,也太过为难了。不过看在今日韩琦就要出朝的份上,多多少少听进去一点。他问王安石是否可以为相,韩琦以帝王制横之道回答,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他反对任用王安石为相,因为他会引起朝争,不利于稳定大局!
“老相公的意思,朕明白了!”赵顼半晌之后叹了一口气,“然而欲要有为,王介甫不得不用!”
韩琦嘿然笑道:“用亦要有分寸!陛下,王介甫今已是参政。权力之大,朝中只在一二人之下而已,何况又有制置三司条例司,变法之事,不问中书,自成己意。如此宠信,难道还不足够么?如果这样还不能成事,匆促为相,一样于事无补!宰相要做的是什么,就是要统合百官,处理朝政,安石性格,非良相也!”
赵顼大是苦恼,不由发牢骚地道:“为什么你们都这样说。都说他的性格不适合做宰相呢?你看,以他的才华,处理朝政。不一样顺利得很吗?朕不过是要找一个能实现毕生心愿的臣子辅佐罢了,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韩琦摇头道:“无所谓对错。陛下,臣年纪已大,今次出朝,也许今后就无缘相见了。临别之际,早没了之前的意气,只想凭着老臣几十年的人生经历,稍稍给陛下提点一下而已,如有裨益。则是幸是;如陛下不听,老臣亦无可奈何!惟愿陛下能静心明鉴,如是老臣也能稍稍对得住先帝的托付了!”
赵顼神色复杂,韩琦提到先帝,也就是他地父亲,当然能想得出父亲临别时对宰相赵顼的托付之意,无非是要他好好辅佐接任的年轻的皇帝罢了。想到韩琦对他们父子的恩情,不由人也感动了,叫了一声:“老相公……”
“陛下。两三日后,臣就要离开京城了。臣别的心愿不多,只愿陛下多多保重龙体!臣就此拜别!”说完韩琦老泪留了下来,不忍让官家看见,低下头,隆重地拜伏在地上。
“老相公快起来!”赵顼不敢托大,赶了出来,把韩琦扶了起来,“老相公地提醒。朕会放自心上。好好琢磨,定不会让老相公失望!”
“如此老臣就放心了!”韩琦告罪一声。自顾出去了。
大殿里留下赵顼一个人孤单地立在那里。眉头紧皱。喃喃念着:“制横……制横?”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出行。
韩琦就是这一天离开开封地。这一日早晨就开始了淅沥地小雨。天很阴沉。灰暗一片。送行之人不少。司马光来了。文彦博来了。欧阳修来了。沈欢来了。韩绛来了。范纯仁也来了。就是王安礼也来了。地位足够者只有王安石没有过来。
韩琦先与欧阳修等老友话别。几十年交情地他们。临别之际。不无呜咽。诸多保重之辞。洒泪以结。最后是对司马光地托付。别地话不多。只说了一句:“君实。事尚可为。好自勉励!”
司马光明白他说地是什么意思。无非是一个忠臣老者对后辈地教导与托付。
如果说到希奇。那就是韩琦对沈欢地交代。本来他们交情不多。不过韩琦特意找来了沈欢。拉着他地手。亲切地赞了几句。再嘱咐他多多辅佐老师司马光。这话就是人家不说。沈欢也会这样做。因此大声应承。
韩琦最终还是走了,在细雨朦胧中,一行马车,渐渐消失在阴沉的天色之间。伴随的是那将尽地四月芳菲,一年的时间,又过了差不多一半,而一切,也还在继续中。
宰相韩琦的离去,给朝政留下的摊子很大,也令不少人比如赵顼大感烦恼。之前遭弹劾时不参加政事堂事务留下的事情就不说了,单说这个相位一去,空出来的位子该又谁顶上,就令赵顼为难了。当然,朝中之人,对于由谁继任,也开始***起来。
宋代朝政,虽然说相权个大大削弱了,然而一日没有宰相,朝重之人,也像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诸事不顺。这样难免让大家生起赶快任用继任者的心思。也是因为这般迫切韩琦的离去,甚至连赵顼也没有多大准备,本来存了让王安石主政的心思,不过韩琦地一番临别赠言,让他犹豫了,也为难了;回到宫里,去相曹老太后求教,这位老人家这几年已经完全不管事了,只说让官家定夺,妇道人家,能不参与朝政就不参与;当然,以她与韩琦的交情。末了还是帮了韩琦几句,说他经验丰富,看人精准,若有什么交代,尽可施行。
韩琦大体是属意司马光做继任者的,这就与赵顼心目中的王安石相矛盾了。当然,如果司马光一点本事没有,也就没有这般烦恼了。偏偏司马光为人处事,举朝上下,有口皆碑,连他也甚是景仰,至于处政能力,也颇有手段,特别是最近鼓捣出来的裁军计划。也稍稍加深了赵顼对他的印象。到底用王安石还是司马光,倒让赵顼大大的苦恼了。
其实不少朝臣比赵顼还要苦恼,虽然说任用宰相是官家一个人的事。由他说了算。不过作为朝臣,也有参与地责任,毕竟谁做这个上司,关系到他们日后地利益,想不上下窜动也难。而朝臣的选择可比赵顼一门心思要任用能实现他志愿之人要多得多了,除了两位参知政事,他们还有能从翰林院选择的权利,另外文彦博等老臣也有着莫大的竞争力。
至少各位向官家上章推荐的人选里,就繁杂得多。具体说来,是三分天下,与韩琦估计地一样,除了王安石与司马光,翰林院的其他老臣,也有着很大的能量。在推荐的人里,最令御史中丞王陶感到震惊地就是之前自作主张弹劾韩琦地几位言官,“不约而同”地推荐王安石,不解之下。王陶一寻查,发现这几人都与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吕惠卿交好!
王陶顿时明白过来,他们御史台,给有心之人利用了。在这次打倒韩琦事件中,充当了出头鸟!震惊之后,王陶就是愤怒,对王安石一方也生起恨来。别无可虑,他选择了司马光,打着御史中丞地名义。上了奏章。大肆夸赞司马光,大力举荐对方成为下一任宰相。宋代的御史。可以弹劾百官,可以弹劾宰相,甚至连皇帝都可以弹劾,因此在朝堂也是一方力量,而且大到令人忌惮与侧目地地步。
王陶作为御史的总领,他的态度,也决定了众多御史们地态度,几乎九成以上的言官都支持司马光。王陶的前任,也就是吕诲在的时候,御史台就与王安石结下了好大一个恩怨,只要能打击到对方,那也是没有好选的了!
御史们的态度,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官家赵顼的态度,加上司马光一定的实力,因此在四月十三这一天,深感政事烦扰的赵顼,再也忍不住,下了一道圣旨:翰林学士司马光光,从参知政事擢升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本来这应该是一道一小部分人不爽而大部分人皆爽地圣意,然而,事情相反了,因为在这个职位之前,赵顼竟然加了两个字权代。
权代,与王安石当年权代参知政事一样,只是暂时的代替。也就是说,做得不好,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拿下,不用任何大义理由。是很没有保障的两个字眼。这就让大臣都有了异样的心思,特别是王安石一方,暗自欣喜,不少人以为官家是迫于朝中的声音稍作妥协,待事情定下来,这个相位,还有商榷的余地!因此其中之人,自圣旨下达之后,就开始了上下跳动,极力游说与张罗,为王安石的上位做好准备!
除了司马光没有异议外,这边对这道圣旨最不满意的便是他的学生沈欢了,为此我们地主角已经不下一次在肚子里腹诽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了。历史已经改变,这是沈欢的认识,若按照历史轨迹,韩琦下台后,王安石也没有立刻上位,而是从其他老臣里选择一个比较听话的来做宰相;至于司马光,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言官,而且是快要到洛阳去钓鱼的小官。如今,早做几年参政的司马光,已经有了准备去竞争相位了,不管是否有“权代”两字,此时的司马光,依然是百官之首!
圣旨上的“权代”两字,让沈欢觉得很刺眼。他想不明白皇帝赵顼那脑子是怎么想地,如果不用司马光,直接否定就得了,何必搞出一个权代;如果要用,又给“权代”两字,这不是明显告诉,这个位子还可以抢,大家继续努力!现在朝中地局势已经很混乱了,若把相位之争抬到明面上来,那么朝堂今后的形势更不容乐观!此其一,第二让沈欢很是忧虑!
“权代”两字,对他们一方来说,太危险了,特别是司马光,本来是参知政事,以他兢兢业业地态度,只要不给政敌打倒,怎么也有资历与时间做下去,也是朝中高层之一。然而现在升位宰相,加上“权代”两字,一旦丢了此职,前面又不是参知政事了,就意味着什么都不是了。弄不好还要给弄出朝去,这真的太危险了!
这日很多人都到司马光的府邸来庆祝,恭贺升官,在一片觥筹交错之中,沈欢目光忧虑,抬头看了看那片天,夏季已来,天空明朗得多了,也许,是时候为司马光再加一把推力了。
司马光的喜气,王安石并没有来分享。如今的形势,已经由不得他们两人控制了。两位知交好友,弄得像杀父仇人一般,说不上谁幸谁不幸,只是宿命的无奈!朝中之人也知道,他们两位,已经形同陌路了。
司马光做了宰相,空出参知政事一职,也该有人替补上去。多年辛劳的韩绛终于熬出了头,他的功劳与苦劳,官家都看在眼里,参知政事是对他的嘉奖。继司马光之后,他也到政事堂走马上任了。至此,他也开始与王安石同级,成为朝堂的核心人物之一。顶替韩绛成为三司使的是曾布,这位人才,在王安石与韩绛的推荐下,也开始冒出头角。这两道圣旨,意味着变法派的权势已经大大增长了,并没有随着司马光为相而有所削弱!相信随着双方的矛盾,朝堂形式,将如一片水火,难容彼此!
沈欢感觉很憋屈,有为王安石势力的增长,也有为自己。本来韩绛离开三司,在三司力,最有希望问鼎三司使的就是他沈欢了。论资历,他虽然年轻,却也是英宗朝的探花进士,更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做盐铁副使了。论才能,三司衙门里,有几个比得上他呢?没想到最后却让一个曾布窜了出来,一举成为三司使。这让沈欢郁闷的同时,也稍稍震惊于王安石等人对赵顼的印象力,本来,在他的印象力,他自己也是颇得赵顼信任与重用的,如今……
沈欢对自己的担忧,在几日之后,成了现实。在朝堂之上,他成了攻击的对象!
第一百九十八章 正气
沈欢想不到他有朝一日竟然会给御史在朝堂公然弹劾,而且罪名不小。以前也有御史向先帝与现任官家弹劾过他,不过那些都是小事情,总说他举止出格,有辱大臣风范而已。当然,弹劾也只是私下上章,大家看在他没有什么大过的情况下,都没有在朝堂公然弹劾!
如今这次不同了,事情是这样的,司马光才做上宰相没几天,大概就在四月二十这日,官家召集百官议事,应该司马光与韩绛刚上任,与王安石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朝堂上攻击自己,只是默默消化刚得来的权势。
官家赵顼看到这种情况,也暗自高兴,难得安静,正准备退朝,这时御史知杂事邓绾出列,一封奏章上去,让寺人当朝读了出来。正是弹劾沈欢的奏章,其实列举了沈欢入开封几年以来所行之事,举止出格,言行乖张,最令人惊讶的罪名是弹劾沈欢与商人一道经营,行商贾之利,以朝官身份,夺民之利,实在非人臣该有之礼制!
奏章的最后,就是请求陛下罢黜这等图利小人出朝,以正朝纲!
奏章读毕,当朝几人都变了脸色。首先就是御史中丞王陶,看着邓绾的脸色,也冷了许多,又是这个御史邓绾,当日自行上章弹劾韩琦的就是他,今日由出人意料地弹劾了沈欢,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个龙图阁学士现在是宰相司马光的臂膀吗?恨恨地看了一眼王安石,却发生王安石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邓绾,不由不解了,难道弹劾沈欢的主意不是王安石出的?现在朝中谁也看得出来,王安石这个女婿,更亲司马光一些,与之关系差不多决裂了!
不说王安石,最震惊地还是司马光,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给他填堵。他深知沈欢对他的重要性。若没了沈欢,少了他的主意,自己办什么事都难顺心了。饱含深意地看了王安石一眼,司马光开始为沈欢抗辩了,因为沈欢并不在场,现在他也只能不顾亲疏为之分辩。不然落定了事实,那就难以挽回了。
要说最复杂的当然就属官家赵顼自己了,沈欢有没有经商,他最清楚不过了,当年没有调查清楚,他太子身份,又岂敢与之合伙?不过沈欢办得漂亮,与人合作,用的是自己母亲的名义。大宋不禁商贾之后为官,这个把柄算不上很大。
他刚附和几句司马光,为沈欢说话。又有几个御史跳出来,力撑邓绾,一道弹劾沈欢。看到这副情景,赵顼意思到事情不简单了,眼皮不由跳了一跳。接下来的朝堂就很有意思了,御史台方面,领导没有出面,好几个小虾米自行跳出来要弹劾;被弹劾地对象,也只有司马光一个宰相在辩解。至于与司马光不对付的王安石,则沉默不语,不理会这趟子事。
一时间,朝堂闹了开来,赵顼一怒之下,宣布翌日再开早朝,召集百官与沈欢上朝,当场问对,才退了朝。
沈欢毕竟也是一个大员。朝一退,未等司马光叫过去,就听到了风声,知道事情始末之后,他也慌了一阵。邓绾是何许人也?他最清楚不过了,这个投靠吕惠卿从而得到高官厚禄的政治投机者,敢这样弹劾他,说王安石不知情还罢,如果说吕惠卿不知道。那简直是笑话!
也就是说。吕惠卿已经忍不住要对他下手了!这让沈欢感到万分焦急,吕惠卿的手段。太不简单,他相信对方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动作,不然现在的弹劾理由,根本不足以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子贤。你仔细想想。是否还有别地把柄给人家抓住?”司马光也甚是焦虑。一退朝。饭也来不及吃。就把沈欢叫过来。告知事情后。急切地问道。
沈欢苦笑道:“老师。很明显。是有人要对学生下手了!邓绾此人学生知道。与吕惠卿极好。而吕惠卿现在又是王介甫地第一大将。恐怕是他们要对方老师……”
朝中大臣。不少都是大家族。家里人哪会干净。谁不多少与商贾之事有关联!这点司马光清楚得紧。他也不怕这个原因。就怕沈欢不小心还有别地把柄给人家知道。到时造成大罪。就难以收拾了!
司马光犹豫了一下:“子贤。你怎么说也是王介甫地女婿。他应当不至于……”
“老师。此时此刻。哪有亲情可讲!”沈欢沉声说道。“再说就是王介甫不愿意。可他下面之人。又岂会容得学生相助老是!说句大话。学生对于老师来说。还是对他们有些威胁地!”
司马光点头道:“这个老夫深信不疑!也许是他们看到你在裁军之议上有着发挥。才生了顾忌之心。欲要对方老夫。除了你。像断了老夫地臂膀!”
“老师……”沈欢大是感动,“臂膀”一词,在****上,不大简单,也不容易讲。除了大有才华外,还有着莫大的信任与感情,能听得司马光这位鼎鼎大名的历史人物形容自己是他的“臂膀”,虽死无憾了!
司马光转而又道:“无论如何,子贤,老夫都是相信你的,在朝堂上一定会为你鼎力开脱。凭着老夫地薄面,在朝中应该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持。像知谏院的范纯仁,应该会帮老夫;还有御史中丞王陶,观其今日脸色,也像不知情别人弹劾你,老夫去争取一番,应该也能得到他地声援!”
“学会之事,劳老师操心了,学会心里过意不去!”沈欢又是苦笑又是感动,司马光那深深的担忧之色,令他既是感动又是激动。
“你这是哪里的话,你的事,就是老夫的事。老夫相信哪日老夫有难了,你也会鼎力相助的!”司马光先是开解一番,接着又甚是愁虑,“子贤,你再好生想想,是否还有什么能让人抓住把柄之事遗忘了!”
“老师,这个与人合作之事。就连官家也是清楚的。至于其他所行之事,学生敢说,对得起天地良心,绝无违背道德之事!”沈欢苦笑不已,“只是,他们已经出了招。肯定还会有后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帮小人!”司马光大喝一声,“看看王介甫这两年做了什么!尽是提拔一些小人进入朝堂之中,不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气煞老夫了!”
“老师消消气,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自己!”
“子贤,明日早朝,你要好生应对呀!”
“老师放心,学生自有分寸与主张!”沈欢笑着宽慰司马光。可是事情有这般简单吗?如果真的放心,他的眸子里为什么还会有着一层抹也抹不开去地忧虑呢?
翌日天色阴霾,整个天空布着厚厚的一层灰暗地云层。像下雨又下不了,压人窒息,就像今日大宋朝堂的气氛。
早朝的大殿背北朝南,辉煌大气,庄严肃穆。在这里,天子仪仗森严,不似其他地方,见了天子也可随便。就是百官相见,品级不等。也有着明确的分层。礼制到了宋代,已经发展得颇为晚辈了。
按道理,沈欢品级不高,在百官之中上不了台面,只多只能在最外看看,不过他还有着一个龙图阁的头衔,是翰林院下最尊崇的学士,倒也可以在前列站上一站了。
其中他看见了王安石,竟然连吕惠卿也在其中。就在他们地三司条例司地班子里,这个班子,越来越有权势,可以公然在朝臣面前与官家一道讨论大事了。这个吕惠卿,三十多年纪,留着短须,一副精明干连的样子,而且举止有措,仪容干净。比王安石那个邋遢的模样要受人好感得多了。
沈欢是与司马光一道上朝的。进来后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下首。刚巧旁边就是御史们站着的地方,王陶是太子藩邸旧人。当年沈欢是东宫常客,大家也有些交情,点点头算是礼貌。另外谏院的范纯仁,当年濮王之议事,托沈欢对司马光的进言,得以保全,也算有点香火之情。
在这里,沈欢看到了那个鼎鼎大名地邓绾。这是一个与吕惠卿差不多地人物,外表看不出一丝奸诈,说到这里,不得不佩服儒家地强大,有宋一代,大多奸臣都是颇有学识地进士,自有一股儒雅地风度,至于里面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对于邓绾,沈欢不记得他是否在《宋史》里被打入奸臣卷了,只知道此人颇有手段,是王安石变法一派中颇为重要的投机者,此人在变法派的分裂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王安石与吕惠卿的矛盾,他也参与其中!
正是因为如此,沈欢才怕对方弹劾内容里还有后招,盖因王安石变法一派,没有哪个是吃素的,都不好对付!
百官到齐没多久,皇帝赵顼也摆驾上朝了。依然很有气势,也依然很是肃穆。赵顼年轻的脸庞今日难得有了少见的稳重与平静。百官山呼万岁,算是见礼完毕。
才坐定不久,赵顼就开口说道:“朕知道诸位臣工今日难得百集,是为了昨日地弹劾之事。朕也就不废话了。沈龙图到了吗?”
“臣在!”沈欢知道是叫自己,低下头出列,瞥眼看着沉静的赵顼,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心头有了不好的预兆。不得不说,自王安石入朝之后,赵顼与他的关系就疏远得多了,不复往常那般倚重;司马光与王安石闹番,他夹在中间,更是不被赵顼看重,关系也越来越远。人情人情,那是久了才凑出来的。关系淡了,人情也就薄了。对于这点,沈欢深感吃亏。
“沈龙图,你对御史所弹之罪,认否?”
沈欢在百官的审视下,摇头道:“若说臣之家底,殷实倒是殷实,那都是得好友之助。臣之同窗周季,自臣处来开封,即多有照顾,之后臣接家母入京,周季感于家母独自抚养臣长大,大为不易,以与臣相交,说待家母亦如其母。此人经商有道。财利颇多,因臣有些小聪明,与之相谈,意为有助,更增财产,为了报答。以钱财助家母,如是而已。若说臣夺民之利,则不敢认。陛下也清楚,周季所上烈酒之方,多家国多有帮助,又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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