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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仕途-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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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欢文底不错,这几年浸透这个时代的文法,写起文章来,不说汪洋恣肆、通畅淋漓。却也自有文法,连司马光都赞之为文理谨慎自然,说理十足,大有他地风范!为文逻辑,是他的强项,没有理由不利用。只要在内容上出新就达到“不一样”地目的了。

    当然,说是一套。做又是另一回事了,为了这个内容的不一样。沈欢一连数天从朝中回来一有空闲都闷在书房里下苦功夫。就在沈欢苦闷当头,十月底的时候,他又接到一份令他茫然又痛苦的书信。这是回老家丁忧地苏轼托人带来的书信,是苏辙送过来的,苏轼写这信的时候,还在回眉州的路上。这一次,苏轼没有展现他高人一等的文笔对路上景物大是描绘,信文很短,寥寥数十字,却有着一股难掩的悲伤力透纸背。

    读完信文之后。沈欢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握着信纸地手拽得甚至指头关节都发白了,脑袋一片空白,只有嘴上喃喃地念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江城子》!苏轼多年后写就的《江城子》!号称千古第一悼亡词地《江城子》!

    沈欢念不下去了,此时此刻,他没有了剽窃的心思。更生不起这份念头!这不是苏轼给他的词作。只是他心底油然浮起的词字而已。理由呢?没有其他,苏轼所来之信。只说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的夫人王弗,因为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在回老家的路上,未到西蜀,就病逝了!

    苏轼对于他的第一任夫人,是最爱的,自此之后,谁也没有在他心头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苏轼很多情,妻妾也多,甚至有送人侍女的行为,这一点沈欢觉得难以接受,但是,这是这个时代地通病,难掩苏轼为人的至诚性子!

    沈欢难以相信,如果没有至深至博的爱,谁可以写得出至悲至伤的“十年生死两茫茫”!王弗走了,但她回在十年之后,在千古难得《江城子》里由苏轼的笔端,走入后人的心中。千古之下,谁也不想有这种情伤,但是千古以来,不能没有《江城子》这等至情之词!

    沈欢觉得心头发堵,镇了镇心情,倏地发觉脸颊清凉,伸手一摸,湿了一脸,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泪流满面了!两行清泪,为谁而下?苏轼?王氏?《江城子》?

    他好像穿越了时空的限制,看到了历史未来,看到了一幕幕令人震撼又感慨的情景。他靠剽窃后人诗词作为晋身资格,但是,《江城子》将永远作为他心中地秘密,谁也不说,只待十年之后,由另一位天才把它书就,成为千古绝唱!

    “苏轼……苏轼,苏东坡……”沈欢又低喃着,“东坡居士,你还真是要走到这一步了么?东坡居士……是啊,苏东坡,若没有你,这一段历史,纵使波澜壮阔,却也一过寂寞了!”

    一个苦行僧,一席蓑衣,仗客天南,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东坡地形象,终于一点一滴地在沈欢心头慢慢浮现,也越来越清晰,像一位挚友,一位客人,一步一步走来,终于淹没在心头深处。

    “兄此刻心头别无他物,惟有一腔苦痛,两行浊泪,茫然若失……”苏轼信里的话很简单,但是,却令沈欢不忍卒读了,读之但觉满纸辛酸,字字皆泪,句句情伤。

    “苏东坡啊……”这一晚,沈欢在渐冷地西风中,站了半宿,一壶烈酒已干,狂呼三声,之后醉倒床塌,不醒人事了!

    《宋史》里苏轼传读了好几遍,对他的评价,里面很多中肯之句,但书生认为他用“真性情”就可以评价了,因为真性情,他有了无数的好诗佳词,文章更是高人一等,因为真性情,他一生坎坷。写到这一章,苏轼真的开始悲惨了,情感上的悲伤,谁也阻止不了。他有无数的佳词丽句,千古名句更是数不胜数,然而,《江城子》简朴的词句里,却饱含着难言的深情,在书生心目中,在苏词的地位里,唯一不下“大江东去”的就是这一首了。

    在文人臣子中,屈原、柳宗元、苏轼,很相似,也很令人感慨,他们的成就,也是过人的,在书生心目中,也是无人可比的。这一章,很无言。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暗潮

    “我期待一个不一样的苏轼……或者是苏东坡……”这是沈欢翌日醒来后说第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他感觉脑袋一片昏沉,浑浑噩噩,喉咙干渴,宿酒之后的辛苦毕露无遗。 /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但是外头光亮照得他不得不清醒。

    “糟了!”想起今日并不是公休之日,还需到朝廷办公,好像已经误了时辰,赶紧挣扎着要起来。

    “夫君你醒了?”一个柔软清脆的声音在床边一头响起。

    沈欢撑起身体,看见是一身盛装的王璇,正露着担忧与喜悦的神色,不由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误了朝堂办公的时辰!”

    “是误了!”王璇笑着说道,“不过夫君大可放心,妾身已经谴人到三司向韩大人替你休了病假,说夫君今日身体不便,不能到场!妾身自作主张,还请夫君见谅!”

    “没事!”沈欢嘘了一口气,“请过假便可!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巴不得能休息几日呢!”

    “咯咯!”王璇轻笑一声,也松了一口气,自作主张为沈欢休假,她心头也惴惴不安,生怕沈欢怪罪。

    王璇为沈欢倒来一杯热茶,让他漱一漱口,解一解宿酒之意,服饰完后疑惑地问道:“夫君,刚才你说不一样的是什么?”

    “哦,没什么!”沈欢哀伤地说道,“说的是苏子瞻而已。”

    “苏子瞻怎么了?”王璇不解地问,“还有,夫君昨日为何会醉得不醒人事呢,难道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之事?能和妾身说一说么?”

    沈欢抬头看向王璇,她美丽的脸上配着一副活了似的眼珠。不解加疑惑地看着自己,眼中也有着一丝的担忧,不禁有点感动,人家都说有了家就有了温暖,确实也对,身边有个人时不时问候一两句,体贴关心,也是人生幸事。心头有了温馨的感觉,不由身手握住王璇柔滑细腻地小手,微笑着说道:“璇儿。你昨晚是否都没睡多少,一直在照看着我?”

    王璇脸色微红,虽然两人做夫妻多时,不过肌肤相亲,还是让她感觉不自然,想抽回手,却发现沈欢用力很大,抽不回来也就作罢。脸色绯红地任他握着摩挲。一声“璇儿”更是让她感觉心头微微火热。沈欢在家不怎么叫她“娘子”或者“夫人”,总以你我相称,虽然亲近没有隔阂,却也令她感觉少了一分亲热,这声“璇儿”是感情不怎么外放的沈欢最让她心儿发软的称呼了。

    “睡了!”王璇绝美的容颜笑得像绽放的鲜花,灿烂得让人恨不得轻轻咬上一口。“夫君虽然醉酒,却也老师,一直睡得安好。妾身只是早上起来看看夫君醒来没有罢了,还烧上一壶茶!”

    不管如何,妻子的体贴,还是令沈欢大是满意。真是一通好睡,看看天色,已经快要晌午了。沈欢揉了揉额头,不由苦笑,也许是真的累了,或者说醉得很深,他既然睡了整整一晚和一早!不过对于醉酒之后的表现,他还是自我满意的,他醉了就睡,不闹也不吵。与一些醉了就要发酒疯的人相比不知好了多少倍!

    不过一想到醉酒地原因。沈欢的神色就暗淡了下来,他心里暗暗猜测。这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苏轼,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怎么了,夫君?”王璇也是玲珑之人,稍一转头,就发现了沈欢的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么?”

    “不是!”沈欢又是感动又是苦笑,“只是想起了苏子瞻,担心他罢了!”

    “他怎么了?”

    “他……唉,他妻子也去世了!”一个“也”字,是多么的辛酸与悲痛,一个月内连去两位亲人,外人看了都觉得哀伤,更不用说苏轼这等重情重义气之人了。沈欢好像看到了苏轼那双本来有神有力的眼神变成了空洞与哀伤交缠的目光,心儿也一下子抽了起来。

    “啊?”王璇闻言讶了一声,轻掩小口,同情之色大起,“但愿他能振作起来吧!夫君与苏子瞻是好友,为其哀伤是应该地,却也不能过了,不然伤了身子,苏子瞻要是知道了,想必更不安了!”

    沈欢精神一振,道:“是啊,你说地不错,我不能再加重苏子瞻的负担了!不过他来信告之我这个消息,就是拿我当朋友看,我总也不能没有表示,就回信劝一下安慰他吧!”说完赶紧整理衣装,他昨晚醉了摸到书房睡下,这里文房四宝齐备,倒也方便立刻动笔。

    然而刚好王璇把纸笔准备妥当,握着笔杆,沈欢却一下子辞穷了,他不懂该与苏轼说什么,大道理就不必多说了,苏轼学识渊博,涉及老释,对人的生死在理论上具备了很高的造诣,他多说也无用。

    没有办法,思虑再三,沈欢写的信文也很短,开头只是人之常情地劝慰几句,停下笔,听着外面的风声,沈欢但觉呜咽难闻,最后又拿起笔来,在信文后面又加了一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很坦然,也很无奈,却是人生豁达地真谛了。写完这句,他却也觉得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明悟,好像很多事都在一刹那明了似的。珍惜眼前的一切吧,沈欢蓦然抬起头来,对上王璇的眼睛;对方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紧紧地对视着,相视一笑,微微点头,双方的手儿在不觉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对了!”王璇突然惊乍一声,“夫君,忘了告诉你,今日早上妾身二哥过来找你,你醉酒未醒,他只能让我转告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沈欢给她突然的一声吓得心儿狂跳。

    “参知政事欧阳公给御史弹劾了!”

    “这很正常!”沈欢淡淡一笑,御史的作用就是弹劾大臣地。在北宋中前期更是变态,有时候还规定御史在一段时间没有一次弹劾的话,就要受响应的处罚,因此这些御史们成天做地事就是找大臣们的小辫子,一旦寻着,立刻弹劾交差。作为政事堂的大臣,受人弹劾应属正常,就是宰相韩琦,不也受过几次么!而政事堂之人受皇帝宠幸,受了弹劾。装个样子回家一两天,之后不一样回到朝中办事么!中正如司马光,也有给人抽出小辫子弹劾的时候,更不用说相对放浪的欧阳修了。

    “可这次却很严重了!”王璇急着说道。

    “怎么了?”沈欢心头生起不妙地感觉。

    “这一次是御史上章弹劾,弹劾地理由是……”王璇说到这里脸蛋红了起来,大是不好意思。

    “是什么?”沈欢真急得不行了。

    “他参欧阳公……帏薄不修!”王璇的脸蛋更红了。

    帏薄不修!沈欢脑袋轰然作响,他当然知道这个帏薄不修指地是什么,所参的是欧阳修私生活不检点。而且是超级不检点。这个罪名,在宋朝廷里,可比其他亵职还要严重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欢拉着王璇地手更紧了。

    王璇惊呼一声,看沈欢着急,自己也急了:“妾身不甚清楚,当时二哥说得也不尽了然!”

    “我的去看看!”沈欢放开王璇。急步往外就走。

    王璇叫道:“夫君你还没用膳呢,都午时了!”

    “吃不下,我去弄清楚了事情再吃!”说完回头嘱咐一两声,赶了出去。欧阳修在被弹劾,心情肯定不好,他去了也没用,要了解事情,还需到同样身为参知政事的司马光处。

    司马光正在家小憩一番。还在大厅喝茶,把沈欢迎进去后,坐罢就道:“子贤是为永叔公之事而来?”

    沈欢愣了一下,才道:“还是老师英明。老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严重?”

    欧阳修脸色倏地严肃起来,道:“确实有点严重了,今日早朝。御史蒋之奇当庭上了一封弹劾奏章。所谈对象正是永叔公。永叔公身为参政,被弹劾。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不大以为意,谁知这个蒋之奇所参理由太过难以启齿,这才引起大家的哗然!”

    “帏薄不修么?”“正是!”司马光点点头,“这个理由对于一生清正的永叔公来说,太过苛刻了,他当场气得不行,但是,按照规矩,他只能托词在家,等待官家的裁决!”

    “那官家是什么意思?”

    司马光又道:“对于永叔公,官家还是大为倚重的,而且也钦佩他的为人,颇多维护,御史们当场就在朝堂上吵得不行,官家只能宣布下朝。但是老夫听说蒋之奇在下朝后还不私心,接着又上了一封奏章接续弹劾永叔公,出了好大风头!”

    “这个蒋之奇是谁,怎么会这般狠?”沈欢吃了一惊,一日两弹,不可谓不狠辣!他觉得这个蒋之奇地名字好似很熟悉,不由问了起来。

    “说到这个蒋之奇,还真可恨!”司马光也愤慨起来,“说到底,他还是永叔公提拔上来地呢!现在他可出了名头,让御史们都对他刮目相看起来,要知道,这些年,永叔公都成为御史们弹劾的第一对象了!”

    这话倒不吸取,本来这些没事可干的御史们吃饭的本领就是弹劾大臣,别的大臣可弹劾的不对,就是弹劾,也出不了名。政事堂作为权力集中之地,是弹劾地首选,毕竟敢于弹劾宰执,这份清名,就能让这些御史说上一阵了。而欧阳修既是参知政事,又是文坛领袖,作为文人,整个天下,都没有比他更有名望的人了,弹劾他,不说什么,但是引起的注意就不小了。而欧阳修在英宗朝,因为一力支持英宗追封濮王,整倒了当时的御史中丞吕诲,是御史们记恨的对象,也成为他们攻击的第一首选,比之韩琦还要受这些御史“欢迎”。

    “忘恩负义!”听完司马光的话,沈欢恨恨地说了一句。

    “何止如此!”司马光叹道,“子贤,你可知道,这个蒋之奇说永叔公帏薄不修,对象指谁么?”

    “谁?”沈欢倒奇怪了,说帏薄不修,就是说他私生活不检点,宋代文人狎妓风行,就是官员也正常,欧阳修这人写过不少艳词,可见也是个风流人物。与青楼女子纠缠,应该还不能让欧阳修吃官司,那么这个对象应该是哪个良家女子了?

    “是……”司马光也觉得难以启齿了,声音低了下来,“照蒋之奇的说法,是永叔公姐妹之女,也就是他地外甥女!”

    “啊?!”沈欢顿时觉得脑袋大了无数倍,他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难怪王璇与司马光的神色都是这般古怪,原来……日了,这个蒋之奇果然够厉害的,连这个都敢参弹!

    “蒋之奇……蒋之奇,原来是他!”沈欢念叨了几句之后,终于恍然,脑子里开始浮现一段清晰的记载。在后世,他是学历史的,颇为爱好文史的他,对于《宋史》当然不会放过,不说全几其文,但其中大事大人物,却也不陌生。而在《宋史》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有四人: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苏轼。

    这四人的传记,他不说能背诵,但其中人物事迹,却再也熟悉不过了。这个蒋之奇为人才能在历史上本来都不足以留下厚厚一笔,然而,他却通过一件事让人们记住了他:那就是猛烈地弹劾欧阳修,也就是现在上演地好戏。而他为什么要弹劾欧阳修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得益

    说到这个蒋之奇弹劾欧阳修的理由,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沈欢觉得很可笑:英宗时候追封濮王之议,两制皆是支持称皇伯,而欧阳修则是皇考派的主力干将,到英宗贬了不少御史出去后,有了空缺,欧阳修就推荐蒋之奇做上御史,原因就是这个蒋之奇也是皇考派的支持者,欧阳修赏识他,觉得他是个可用之才。/

    但是因为欧阳修的原因,其他御史们当然不会给蒋之奇好脸色,还说他是奸邪,为了上位迎合参知政事,蒋之奇日子过得苦闷,急思摆脱这种窘况,于是就走上了反对欧阳修的道路在他的意识里,连推荐之人都弹劾了,总不会再是附和他的小人了吧。于是,处心积虑的他,终于导演了这次弹劾。而且弹劾得极其厉害,因为他找到了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理由!

    至于欧阳修是否与他的外甥女有什么勾搭,这件事确实是在欧阳修晚年闹得满城风雨,让欧阳修的名声损毁不少。若按宋史里的记载,这当然完全是诬赖。这个蒋之奇弹劾理由的来源,扯上了如今的御史中丞彭思永,是这个彭思永说予他知道;而这个彭思永又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呢?如果沈欢没有记错的话,彭思永首先是从一个叫薛宗孺那里听到这种说法。薛宗孺又是何许人也?他是欧阳修妻子的弟弟,关系不浅,按理说他的说法应该比较可信,但是,这个薛宗孺却也不是什么好鸟,他曾经有事相求欧阳修,欧阳修没有答应,他就怀恨在心。造谣说予相熟的彭思永知道!

    好吧,好吧!沈欢想通了这一点,总算稍稍放下心来,历史上神宗皇帝最后因为找不出证据。选择相信欧阳修的清白,把那几个扯上关系的人都贬了出去!真论起来,蒋之奇与薛宗孺都是罪有应得,一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惜反戈恩人,一个为了报复造谣生事,确实可恶。****最可怜的就是御史中丞彭思永,一个很好地人,在宋史里名誉也颇高,是个少年天才的人物。可惜因为嘴巴不检点,好不容易才做上御史中丞因为此事给拖累了,诚然太过可惜了!

    “老师,您可相信永叔公是这样的人?”沈欢疑惑地向司马光问道,“您就不在官家面前为永叔公辩白几句?”

    司马光苦笑道:“不相信又如何?御史弹劾,是他们的本分,至于如何处置。则是官家地事,我等多说也无益。”

    沈欢大恼,宋代既有御史台,又有谏院,本来有一个是监督皇帝的。但是皇帝怎么可能会自找麻烦,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是谏院还是御史台,都成了监督弹劾百官的地方,而且还是任务式的弹劾!甚至到了不用有真凭实据都可以弹劾的地方,是所谓“风闻弹人”,而受到弹劾的百官,按规矩都得等待官家的裁决。真是讨厌的风闻弹人啊,连证据都不用就可以张嘴说瞎话。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难怪王安石上台后会把御史台之人都排挤掉安插上自己地亲信,想必也是抱了清楚恬噪的心思吧。

    “老师,以永叔公的为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学生猜想一定是有人诽谤永叔公吧,老师与永叔公有情义,何不上奏章为其分辩几句?”沈欢建议说道,以司马光的地位。说出的话也颇有分量。由不得赵顼不好好思量。

    司马光正色道:“子贤,情义归情义。()却万万不能使之牵扯到朝廷大事上去。老夫也不愿永叔公有事,但是御史弹劾,自成规矩,而且官家又还没有表示,老夫身为朝廷命官,一言一行都非同小可,岂能轻易上奏章,就是要上,也得让老夫查明事实真相再说!子贤,你记住,身在官场,万万不能感情有事,不然有时事情做不好,反而会把自己搭了上去!”

    沈欢心儿凉了半截,他心里也觉得司马光说得有道理,因为对方并不了解是怎么一回事,而他不同,听到蒋之奇的名字与事迹之后,他就结合历史记载把事情想得通透了;司马光不愿感情用事,也是他地本色。司马光不是一个容易听劝之人,在这里得不到援助,沈欢只能失望而归。他心里很不愿意把这件事拖下去,因为多拖一日,就会对欧阳修的名誉多一分伤害,人多口杂,人言可畏,特别是传言这东西,越传越离谱,也许再过几天,这事就给开封的人们争议得不成样子了!

    离开司马光处,沈欢打马赶往王安石住处。

    “怎么,子贤,来找老夫,是否你已经把文章写好了?”王安石一见沈欢,第一时间就是索要之前商量妥当的文章。

    沈欢当然拿不出来,老实交代清楚后道:“岳父大人,您是否听说永叔公之事了?”

    王安石闻言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道:“自然听说了,开封就这般大,如此大事,岂有不闻之理!”

    “岳父大人怎么看?”

    “怎么看?当然是不相信!”王安石愤慨地说道。

    沈欢大喜:“岳父大人也不相信永叔公是这样的人?”

    “当然!”王安石说道,“永叔公为人,老夫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是如此之人!”

    沈欢道:“既然如此,岳父大人何不上表为永叔公辩驳一下?岳父大人如今深得官家信任,想必官家会对岳父大人之言多加重视地!小婿觉得此事越拖对永叔公就越不利!”

    “辩驳?”王安石愣了一下,“子贤所言倒也不错,永叔公对王某深有大恩,当年若不是他多加提拔,也许王某不会有今日之成就!但是,子贤,你认为由老夫上表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沈欢一时想不明白。

    王安石说道:“永叔公此事,最忌传闻,若有人嚼口舌,胡乱传闻,于永叔公或者朝廷都是不利。老夫虽然不才,在京城却有薄有小名,若由上表,传了出去,岂不是火上加油么?”

    “啊?”沈欢一拍额头,不得不认同王安石的说法,王安石的名声不单在士林响亮,现在的他也是京城官场之人瞩目所在,若他上表,事情也就更热闹了!

    “岳父大人,那您说该怎么办?”沈欢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王安石笑道:“子贤,你与官家相识也不短了,以你对官家的了解,难道会认为他不分是非就让永叔公受了委屈?”

    沈欢当然了解赵顼会是什么态度,他担心的不是这个,宋神宗虽然不是千古明君,却也不昏庸;他最担心的是欧阳修受了天大委屈之后,会有什么举动,他现在老了,会受得了这口气?欧阳修这几年对他帮助颇多,现在他有难了,不急着帮忙,不是沈欢的为人。

    “其实若说到为永叔公说话,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王安石顿了顿说道,“若说与官家地交情,子贤,想必你也不错吧。官家才见老夫一次,就是信任,又能到什么地步?你就不同了,你是在官家还在藩邸时就认识的人了,你的话,想必官家会多多考虑吧?”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由小婿上表为永叔公辩驳?”沈欢愕然问道。

    王安石笑道:“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吗?”

    沈欢默然,难道说司马光不出面,也是有王安石一样的担心?真是烦人,这个官场,确实不好混啊,总是有诸多顾忌。现在,整个朝廷,也只有韩琦敢明目张胆地为欧阳修说话了吧,欧阳修与他共同进退,相互依仗,他没有不极力解救的道理。

    “好吧!”沈欢决定回去就写点东西送进宫去,其实也不用写什么大道理,他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请官家让蒋之奇找出证据来吧。蒋之奇找不到,肯定会把彭思永供出来,而彭思永更没有什么所谓地证据,只能把薛宗孺招出来,之后……事情就会真相大白了吧!

    前脚才离开王安石府邸,沈欢稍稍平定了心情,人也恢复了清醒,甚至聪明回头看看“王府”两个大字,甚是后悔,心情也复杂起来:他实在没有道理来找王安石地。因为欧阳修被弹劾事件,整个京城的政治氛围都会诡异起来若是欧阳修倒了,谁是最大地得益之人呢?

    虽然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沈欢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最大的得益者,就是他刚刚拜访的王安石!

 第一百七十章 唯物论

    “兄台,听说了吗,沈探花又出新文章了!”

    “哎哟,兄台,你现在才知道?看来你消息真是蔽塞,文章小弟都早看过了,不愧是名满京城的沈子贤,作起文章来,就是有一套,长篇大论,文理俱佳,非常人可比!”

    先前那人闻言大是来了兴趣:“兄台看过文章了?”

    被问到之人不客气地道:“这有什么,文章就刊行在《文艺》杂志的增刊上,上市买卖,京城之中只要买到一份杂志之人都可一睹为快!”

    “哦?不知写的是什么?兄台可否告之?”

    那人大是摇头:“哪里需要这般麻烦,《文艺》杂志如今在京城便宜得紧,那,这里就有一份,给你,仔细看看就成!”

    “多谢多谢!”

    这一幕幕的场景发生在京城的士子之中,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名满京城的年轻学士沈欢沈子贤又开始动笔发表他的新作了。 时间停留在十一月的中旬,上时候已经入冬,开封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雪,虽不至于冰封千里,却也让世界裹上了一层银白的素妆。

    自然的冰冷,熄灭不了这个时代漏*点的火热:官场上,新官家要奋发图强,正要大有作为,王安石回京已逾两月,算得上众望所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而沈欢,也应王安石地要求。作了一篇可以说得上是为变法摇旗呐喊的文章。

    在写文章之前,对于欧阳修被蒋之奇弹劾之事,在众多大臣有所顾忌的时候,沈欢不畏人言,排除万难,直接写了一奏章给官家赵顼。让弹劾之人拿出证据来。赵顼醒悟过来,依计而行。蒋之奇哪有什么证据,只能把彭思永供出来,彭思永也只是听了谣言,更没有什么证据。

    这样一来,这次弹劾内幕就清晰了。全是欧阳修的内弟因为报复造谣罢了。欧阳修老来给人家拿人品来说事,脸上挂不下,要闹致仕,官家赵顼为了给他一个交代,把彭思永、蒋之奇等人贬出朝廷,才算稍稍平复了朝廷的非议。

    此事是在十一月初摆平的。尽管欧阳修还在闹性子,不过却不是沈欢所关心地了。眼看年关将近,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而王安石变法一事也日渐逼近,他更没有时间去耽误了。王安石交代他写地文章,他不敢怠慢,结合后世的知识,鼓捣了一篇长达两万字的文章《唯物论》!

    文章的一开头,他就这样写道:“物者。阴阳之合也。唯物者,实物之理也。唯物论者,唯实际而已矣。”顾名思义,“唯物”这东西,就是他从后世直接拿出来的理论当然,接下来是一大通解释,全是结合古代地理论,好让这个时代的人看了能够接受这些术语。

    唯物论,沈欢的本意当然是教育这个时代的人想问题办事情“一切从实际出来”,这是颠仆不灭的真理。然而这个时代。太多数之人,包括无数读书人。想问题办事情总是寄托在虚无的“天意”之上。更有不少官员,从政办事,从不看实际情况而论,总以一些难以解释地“古言”或者“圣训”作为行为准则,也不看这些圣言是否对错。

    对于这一点,沈欢深有感受,在上次水灾之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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