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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仕途-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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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你来我往,才十多天就打了好几次嘴仗,有一发而不可收拾的趋势。以至于司马光每次回到府里都唉声叹气,闷闷不乐,一脸苦恼的样子。沈欢看了只有暗暗发笑,他倒有了一丝淡然,既然司马光立场已定,他也只有慢慢策划了,记得历史上司马光并没有因为此事牵连被贬谪,他本人倒是想与其他人一起贬出去,皇帝不允许,也就继续留任,不过这个知谏院并不是沈欢给他定的目标!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沈欢对于这帮专干无聊之事的人有着一丝愤恨,想象着他们焦头烂额的模样,竟有了一丝快意,稍稍解恨,反正此事还没有那么容易解决,慢慢熬吧,等自己想出办法帮司马光捞取功劳再说,当然,这对自己也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打入朝廷高层心里,就看他的手段了。

    沈欢下定决心暂时不理濮议开头争论,毕竟现在不过是让朝中之人站队而已,真正的**还没来临呢!而他七月份有着参加科举的事儿,也不能时刻到司马光处溜达了,一时间倒也离开了这些庙堂琐事。因此四月、五月,都平静度过,一直到闰五月底,在赵仲针再次溜出王府的时机,沈欢也把周季拉出来,临时又开了一个新华书馆的股东大会。地点是周季家的春风酒楼了,既然在酒楼,又高朋到座,若不上美佳酿肴,总失礼仪。

    沈欢趁机大吃一顿,酒足菜满之后,看看赵仲针——不对,官家亲政后先是给淮阳郡王改了名字,成为未来神宗皇帝的名讳——赵顼,五月的时候又由淮阳郡王升为颖王!以后改叫他赵顼了,年方十六的他如今又长了一岁,相比去年成熟了几分,不愧是皇家子弟,用膳时也文雅得紧,轻咀慢嚼,动作悠闲,好不优雅!

    “云飞兄,给我们的赵大老板汇报一下新华书馆的业绩吧!”沈欢笑了几声,招呼着周季。

    “好嘞!”周季应得欢快,从怀里掏出几本帐簿,递给沈欢与赵顼两人,条条框框,一一罗列,以沈欢所写数学符号记载,帐目清晰,赵顼多日钻研数学之道,倒也能一目了然。

    周季兴奋得脸都发烫了:“两位,这印刷机简直就是制钱机呀!四个多月经营,已经……哦,就是沈兄弟说的发展,发展到了拥有四台机器的规模,而印刷工艺也提升了许多,一台机器一个月差不多能印刷两万册书了。四个月的印刷发售,我们已经销售了二十多万册书,其中子贤的《唐诗选鉴》就卖了七万多册,其他就是一些诸子书籍了!除去各类开销,仍然盈利一万七千五百贯!”

    “多少?”赵顼以为听错了,“一万多?”

    “一万七千五百贯!”周季正色说道,脸蛋更胀红了,小手也在发着抖,他家祖辈经营了几十年,也不过数万贯家财而已,而他半年不到,单是分红就拿五千多贯,还是纯粹盈利,这印刷机器,果然如沈兄弟所说,一本万利呀!赚大发了,真是赚了,这次老爹应该为他的赚钱能力大加赞叹了吧!

    赵顼掐了一下手指,吞了一大口水,愣愣地道:“也就是说,但是分红小弟也能拿五千贯?”

    周季赞道:“赵兄算术果然厉害,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五千贯钱呀!”赵顼眼珠子都红了,不要以为他是王子就很阔,大宋朝的财政收入现在已经濒临崩溃了,到他父皇登基,单是去年就亏空了一千多万贯。一千多万贯呀,这是什么概念,朝廷一年的收入七八千万贯,亏空都是这个数的百分之二十!朝廷哪里都需要钱,因此处处节俭,他虽是亲王,一年俸禄收入也不过一万贯而已,这还包括其他各类赏赐花销!

    四个月,只是四个月的时间,他单是派了点人力,出了只值几百贯钱的房子,竟然就赢利五千贯,这样说来,一年下来,他这些额外收入就要超过朝廷所给?赚了赚了……恨不得大喝一声,不过要收敛皇家风范,只能强忍着激动。

    “子贤兄,你真是本……人的福星!”赵顼转头赞了沈欢一声,算是感激。

    “这算什么!”沈欢不屑地道,“这点钱就令你们激动成这个样子了?”

    “这点……钱?”赵顼有点咋舌。

    周季如今对沈欢只剩下佩服了,恨不得多拍几下马屁,闻言眼珠一亮,道:“子贤,莫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点子了?”

    沈欢刚啃完一只鸡腿,再喝一杯酒后抹一下嘴,指着盘里的半只鸡,道:“云飞兄,等下帮小弟包好这家伙,我家小妹比较喜欢吃鸡腿,拿回去给她尝尝!”

    “应该的,应该的!”周季忙不迭点头,“你的小妹就是我的小妹,就该孝敬……哦不,是疼爱她,放心,厨房里还有几只,到时为兄让人帮你炖好,绝对是本楼最好的滋味了,之后呢,你拿回去给小莲儿吃鸡腿,顺便也孝敬一下伯母!”

    沈欢满意了,点点头:“不错不错,这鸡味道确实不错。赵兄,你是否也要打包几只?”

    赵顼看到周季的脸涨红如猪肝,很不忍心,道:“小弟就不需要了,子贤你笑纳就行!不过子贤,小弟也极想了解你是否又想出了大赚的法子呢!”

    “真想知道?”沈欢呵呵一笑。

    “废话!”周季怒了,“你们是读书人,不言利那是正常,不过周某打算今年秋从书院退出来了,专门做商人!我告诉你们,我以后一定要做大宋最成功的商人,做天下第一首富!我不单要把生意做到大宋每一个角落,还要做到契丹、西夏的每一个角落!哼,这是俺一生的理想!”

    “啪啪啪!”沈欢一阵鼓掌,“很高远的理想,虽然有点幻想,不过也算是有个希望了,古有陶朱公,今有春风公也!”

    “什么春风公,不要玷污了这家酒楼的名字!”周季哭笑不得,“好了,开心完也该说说你的想法了吧?”

 第三十八章 伏笔

    沈欢闻言不答反问:“你们觉得这世间什么最赚钱?”

    “贩盐或者营铁?”周季猜测说道,大家都意识到盐是人体必不可少的东西,但又因为技术等原因,制盐困难,物以稀为贵,因此古代盐巴供不应求,价格也高得离谱,朝廷见有利可图,一般都把盐抓在手中,作为官营资本,沿海一带盐巴走私猖獗,但禁无可禁,民间要经营,少之又少,一旦拥有资格,那就是富不可言的大盐商,因此周季把盐巴排在赚钱热门之前;另外铁之类的经营就更不用说了,朝廷生怕民间以铁造兵,除了有些必要的生活用具外,铁更多作为战略物资由官府掌管!

    沈欢摇摇头,看向赵顼,示意他也来猜一猜。/赵顼沉吟一下,问道:“难倒是做官不成?你看天底下多少人对进入仕途趋之若骛呀!”

    沈欢扑地一笑,道:“做官有权,却不一定有钱,除非贪墨,就是做到宰相,月钱也不过几百贯而已,一年下来算上其他赏赐,也就万把贯,还不如我们这个印刷作坊半年的利润呢!”

    “那你说是什么?”赵顼不服气地问。

    沈欢眼珠子一转,眼前这个可是大宋朝未来的皇帝,不如多说点后世的经济常识,使他得以多多接触,虽不说令他思想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能让对多点知识,也不算坏事,于是微微一笑:“沈某认为,世间最赚钱的莫过于垄断了!”

    “垄断?”赵顼与周季都愣住了,不明所以。

    “不错,就是垄断!”沈欢开始解释,“垄而断之,也就是说一种事物,全天下只有你一家经营,或者说掌握了天下绝大部分的份额!若能如此,谁能奈何于你!你们想想,就算卖鸡蛋,若他掌控了天下所有鸡蛋生产和销售的渠道,他也能做成天下首富!其他亦然,你们再看看官府于盐、铁、茶之上,不就是把握了天下所有的份额么,如此一来,怎会不赚钱呢!”

    “哦,在下明白了”!赵顼大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子贤莫不是说这个活字印刷如今全天下只我等一家,借此形成垄断?”

    周季也一拍手掌,道:“正是此理,看看现在开封的印刷与书市,不就是我们的天下么!若能把新华书馆开遍天下,就是垄断了!啊,若真是这样,子贤,你说的开封首富倒也容易做成!”

    沈欢呵呵笑道:“你们明白了吧?”

    两人点头,赵顼若有所思,嘿嘿一笑:“垄断,垄断……”

    沈欢又道:“既然明白,我等再来谈谈这个新华书馆今后的路子吧!”

    “还有什么好谈的,不就是要垄断么!到其他地方再多开几家就是了!”周季大大咧咧地说道。

    沈欢给他一个白眼:“若真是这样,不出半年,我们就该倒闭关门了!活字印刷是个技术活儿,却又不高深,等印刷作品大行天下之时,别人不难从中悟出办法来,云飞兄,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依沈某估计,这个活字印刷能让我们保持五年领先就是一个不错的事了!大开分馆,嘿嘿,若到时别人也制造出来,我们拿什么来经营这众多分馆!”这个时代没有专利保护的法规,因此铺子铺得越多,风险也就越大,他可不想以后因为各家店铺而焦头烂额。

    “五年?”周季吃了一惊,“那怎么行,五年之后若活字印刷遍天下,我们拿什么来赚钱?子贤,你点子多,快想法子出来!”

    沈欢微笑道:“还是要垄断,不过这次不是垄断活字印刷技术,而是要垄断市场!今后的策略,除了印刷书籍外,我们的主要策略是怎样尽快占有这个书市份额!一定要在五年内让大宋的读书人都习惯我们新华书馆这个标志,要他们以后买书都习惯找上我们,走的也就是品牌路线。你们问品牌是什么?这个……哦,就是品质招牌的意思,把我们的招牌在最大范围内打响,总之呢就是让他们相信我们这个书馆,买书也只买书馆所出之书!”

    沈欢想到了后世的品牌战略,这可是一个好东西,单卖牌子都赚到翻天,不过他毕竟不是学经济出身,解释得不够精确,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来向这些古人解释而已。

    “打响招牌是吧,这个周某明白!”周季呵呵笑道,“不就是招牌么,像我家的春风酒楼,一说出去整个潘楼街的人都知道!”

    “就是这个意思了!”沈欢感到微微出汗了。

    赵顼疑问道:“可这个招牌该怎么打响,在开封还好说,如今新华书馆的名声在开封城是很响亮了,那其他地方呢,大宋幅员广阔,大城小城上千,我们没有这个实力把书都卖到这些地方去!”

    沈欢恨不得有把羽扇摇那么几摇,过过诸葛神算的瘾头,微微一笑,极有信心地道:“不错,我们没有实力,不过你们不要忘了,如今大宋,书商可不少!若能让他们都帮我们贩卖,那就容易了!”他想到后世加盟连锁的方式,虽然不能令人家直接改为自己的名字,不过若通过他们掌握这个销售渠道,几年之后,就是再有同类印刷作坊出现,以自己与这些书商的关系——或者头通过兼并掌控这些书店,也不难大部分占有这个市场份额!

    沈欢考虑了一下才道:“沈某是这样打算的,这个印刷作坊,单是开封一家肯定不够,但又不能开得太多,当务之急,是要在西京洛阳再开一家规模比较大的作坊,今后洛阳方面负责河北市场,而京城方面暂时负责江南市场!之后云飞兄你就邀请那些书商,与他们合作,发货给他们,让他们按我们定制的价格出售书籍!”

    “定制价格?”本来周季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这个名词又愣住了。

    “一定得规定价格!”沈欢坚决地道:“我们如今所卖之书,一本不过百文,发货给他们估计也就几十文,若他们出去为了多赚,把价格提到两三百文,估计也能买完,毕竟其他雕版还是太贵了。如此一来就与我们的初衷相背道,要知道,我们虽然也用来赚钱,不过更多还是为了教化天下而出力,怎么说我们都是读书人,总要有良心的!”

    “沈兄真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赵顼赞叹不已。

    沈欢嘿嘿直笑,有阴谋得逞的得意,有钱不赚是孙子,他当然清楚经商就得追求最大利益,不过赵顼在场,对这个未来的皇帝,不能不多表现自己的大公无私。

    沈欢又吩咐道:“云飞兄,你让作坊在每本书后页都印上销售价格,令天下读书人都了解,别人就是想要提价,也无可奈何!至于其他事宜,小弟与赵兄都不方便出面,就靠云飞兄你了!”

    周季嘿嘿笑道:“放心,一定给你们办妥!周某如今斗志昂扬,恨不能大干一场呢!对了,以子贤的聪明,想必不单止只想出这个活字印刷法子而已吧?若有其他更便利的东西,还请不要吝啬拿出来呀!”

    “对对!”赵顼也附和说道,“子贤的脑子,令人叹为观止,小弟也期望得紧!”

    未来皇帝也恭维他,沈欢感到身子都轻了几分,不禁飘飘然,熏熏然,差点羽化而登仙了,心口一热,脑袋一涨,豪情上涌,慷慨难抑,轻拍一声桌子,大声说道:“雕虫小技而已,有什么值得希奇的!别的不说,提到这个经世济用,全大宋估计没有几人能与沈某相提并论!”

    虽然是玩笑话,不过赵顼依然不服气,道:“沈兄说大话了吧,真的没人能和你相比?那你的老师司马君实呢,王介甫呢?”

    沈欢当然还不是酒令智昏,盯着赵顼笑道:“君实老师若为人为官,那自不在话下,王介甫若说做学问,也很擅长,不过若提到令天下之民生财,沈某只要想些法子或者希奇的东西出来,股掌之间尔!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舍我其谁!”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赵顼心中一动,想反驳,又想起沈欢的才学与能力来,便没有话说了。

    沈欢差点要发笑了,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不正是王安石后来用以鼓惑神宗皇帝的口号么,他行政措施,赋税是没加多少,国用也渐渐有余,不过沈欢认为其所得之财,大多只是想方设法从民间收敛而已,并没有达到像后世所说的创造价值,增加财富。他先王安石一步用以敲打赵顼,肯定存了不良企图!

    “好了!”周季打断沈欢的得意,“什么赋啊国啊的,你如今不过一白丁,连功名都没有,扯这些有什么用!就是你明年高中进士,也不过七品县令,能造福一方就不错了,谈什么一国之用!”

    “你……”沈欢大受打击,“唉,夏虫不可语冰,问世间,谁能明白我?”

    周季与他相熟得紧,玩笑惯了,闻言直接给一白眼,啥话也不说。倒是赵顼帮沈欢打气了:“周兄也不能这样说,若沈兄能高中甲等前三,按朝廷惯例,留用馆阁,也算京官了,并不用到外面任县令的!”

    “前三?”沈欢摸摸下巴,“可以考虑!”

    赵顼笑道:“以沈兄才学,必能高中!”

    周季也清楚赵顼的身份,闻言不敢多说。

    赵顼道:“若能有子贤这等才学之人为朝廷出力,总也是天才之福!唉……”

    “赵兄神情忧虑,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周季不明所以地问道。

    赵顼看了看两人,极力思考什么,最后一握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沉吟一下叹道:“不瞒两位,之前小弟与你们说家里经营布匹服装,在这里先向两位道个歉,小弟骗了你们!”

    沈欢与周季相视一眼,都有笑意,又不敢笑出来,只能忍住,想必赵顼不会想到两人会无耻到派人跟踪吧,服装生意?确实也对,赵顼的父亲是当今天子,所有大官的衣服帽子也正是由他经营决定的。

    “其实……”周季想说出事实,却给沈欢踢了一脚,停住了。

    “那赵兄家里是做什么的?”沈欢赶忙问道。

    赵顼为难了一下才道:“其实家父……是朝廷官员,一名大官,其他就请恕小弟不能多说了!”

    周季嘘了一口气,看看沈欢,不禁佩服对方的机灵,刚才他还以为赵顼要说出真实身份,打算告知对方他们早就了解,到头来人家还是要隐瞒。

    沈欢面不改色,呵呵笑道:“既然赵兄有难言之隐,我等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今日赵兄能对我们坦白,已经很是难得了!”

    赵顼惭愧不已,脸微微红了一下。

    沈欢又问道:“听赵兄之意,难不成是令尊遇到什么麻烦了?”

    赵顼点头道:“子贤既拜君实先生为师,想必也听说过如今朝廷的争议吧?”

    “赵兄是说濮安懿王追封之事?”沈欢一本正经地问,心里倒有点鄙夷自己了,如此演技,在后世拿奥斯卡影帝都绰绰有余!

    “正是!”赵顼精神一振,“朝堂如今争议得厉害……家父为难得很,小弟不忍见其忧虑,因故心情烦闷。子贤聪慧,又拜得君实先生为师,对此可曾有良好建议?”

    沈欢暗暗发笑,原来对方打探司马光本意来了,司马光是谏院大夫,加上“皇伯”一词还是他提出来的,如今与御史台那帮人遥相呼应,在朝廷此议中也算颇有分量,不过他自提出建议外,后来朝议中,倒也不像侍御史吕诲那些人一般强硬,只算出于公论而已。也难怪赵顼要关注司马光的立场,估计官家赵曙也存了这层意思吧。

    沈欢心中一动,本来打算扯皮了事,不过涉及司马光的立场,他又得有所维护,不禁叹道:“赵兄,濮议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自四月至今,已差不多三个月!”

    沈欢叹道:“是啊,三个月了,还没有结果,也许,还能拖很久呢!”嘿嘿,历史上此事双方可是打了十八个月的嘴仗,比之后世官司也不遑多让,实在是千古难见!

    赵顼闻言苦恼不已,道:“就是见事情有越演越烈之势,朝臣汹涌,大有不两立之态,家父这才苦恼呢!子贤可有妙计?”

    “妙计?”沈欢苦笑不已,“官家这一步,走错了呀!”

    其他两人闻言大吃一惊,周季就不用说了,见沈欢竟然敢在皇子面前说天子的不是,不禁佩服,又是担忧。

    “走错了?”赵顼怒了起来,英俊的脸蛋红得惊人,“沈兄,正如欧阳参政提到《丧服记》所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官家不过是要追封生父而已,又有什么错!”

    沈欢正色道:“赵兄,官家之孝,天下皆知,据说他初登大宝,还打算为仁宗先帝守孝三年,如此风骨,千古帝王之中,又有几何!实在是天下人之楷模,我等只有尊敬的份儿,何敢论其之过!”

    赵顼听得人家赞扬其父皇,不禁与有荣焉,之后才支吾地道:“那子贤为什么说官家错了?”

    沈欢摇头道:“沈某可不敢说官家错了,追封也不过是为了孝道而已,又有什么错!只是觉得官家竟然也要追封皇考,这就不能不令人惋惜了!”

    “皇考又有什么错?”赵顼也想为这个名义上的爷爷争一个名份。

    沈欢叹道:“昭陵之土未干,就欲追崇濮王,使官家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辨累月,中外愤郁,这不就是失了大义么!”

    赵顼闻言脸色大变,“昭陵之土”说的就是传位给赵曙的宋仁宗,沈欢说他有负大义,不无严重,但又令人反驳不得。

    沈欢又道:“赵兄,天下人皆知官家欲行孝道,不过得仁宗大统,又如此厚待濮王,以小孝而失大义,只恐天下沸腾呀!你看如今朝堂,不正是为了此事而吵闹么!难道主张皇伯之人是存心为难官家么,难道他们都是弄权小人,不欲使官家宽心么?”

    赵顼讷讷地道:“君实先生等人却也不是小人!”

    “赵兄,孝道还是大义,总须有个抉择呀。若选孝道,官家倒也宽慰,宰执也有所权威,可失了大义,群臣不依,言论汹涌,到最后恐怕双方难以两立,重演前唐党争之事,实在令人痛心呐!你还是请令尊多加考虑吧!”沈欢装着忧国忧民的样子,其实意图,不难猜测,依然是为了力挺司马光而已,老师都做出“皇伯”选择,他现在总不能就站到“皇考”一边。深知赵顼身份的他打一开始就清楚,他这一番话,十有**会传入当今天子耳朵里,这样也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第三十九章 骑虎

    “孝道还是大义?可那又真的是大义么?”大宋天子赵曙自己也感到迷茫了,喃喃地说着,眼神迷蒙起来,他感到既沮丧又愤怒。/追封一事,朝堂闹了三四个月,双方争执议论愈演愈烈,不单没有止息的势头,反而令双方像死对头一般了。而他作为朝堂中高高在上的天子,又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多方调停,丝毫无效,人也累得疲惫不堪。他觉得头又越来越痛了,大有旧病复发的可能。

    “皇儿,你认为这都是司马君实的意思吗?”赵曙揉了揉额头,问着站在他前面的赵顼,想强笑以对,最后只扯出一丝比较难看的笑容而已。

    正如沈欢所料,在目睹沈欢大包小包敲诈了周季好几只炖鸡之后,赵顼也打道回府了,不过回的不是颖王府,而是直奔皇宫,求见官家,一见赵曙,当即把沈欢有关追封事宜的话都说了一遍。赵曙听到“昭陵之土未干”时一开始也又惊又怒,差点要怒骂起来,后来仔细一想又觉理亏,沉默好半晌。

    赵顼沉声道:“父皇,想来这些都不是君实先生所说,他是厚道人,还不至于说出昭陵之语,看来是沈子贤的意思了!”

    “他自己的意思么?”赵曙更烦躁了,“一个年轻人,也都这样认为,难道朕真的做错了?朕不奢望什么,只是想给生父一个名号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父皇……”

    赵曙摆摆手,道:“不必你安慰,朕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唉,重演前唐党争之事,党争……这个沈欢倒也有点见识,如今朝堂,确实有朝这方面发展的趋势了,到时……嘿嘿,难不成真要朕贬谪某些人出去么!”

    “什么!”赵顼大吃一惊,“父皇,真的会有党争么?”

    “唉!悔之已晚!皇儿,你说朕如今该如何做呢?”赵曙心里明白得很,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一方是宰相政事堂力量,一边是御史台势力,双方本来就势同水火,如今一有争端,吵得不亦乐乎,想必双方都不肯罢休了。他如今对哪一方都难以抉择,若偏向御史一边,估计政事堂就得告假在家,到时朝堂之事立刻不能正常处置;若罢黜御史,估计天下之人都以为他是昏君了,容不得言官,何来清明之政!

    赵顼年轻学浅,见识不深,更没有单独处理如此令人头疼之事的能力,闻言只有蠕蠕不懂说什么。

    赵曙苦笑一声:“朕有点糊涂了!此事又岂是你能解决的。”

    赵顼也暗叹一下,道:“父皇,也许那个沈子贤有法子也说不定。”

    “怎么可能!”赵曙笑得更苦了,“先不说他年纪幼小能不能解决,单凭他是司马君实的学生,就令朕为难了,他除了支持他的老师司马君实,力挺皇伯一派,难不成还能倒戈相向?”

    赵顼道:“父皇,观沈子贤言行,不像是亦步亦趋之人!虽然是君实先生学生,尊敬有加,可也不见得会盲目追随。今日他就有对君实先生不以为然之言,他说若论经世致用之道,就是司马君实与王介甫都要逊色于他,虽不无玩谑之言,也极尽狂言,可由此也见他在实用方面确实与司马君实主张不同!”

    “实用?”赵曙愣了一下,“对了,朕早些日子听你说他多有实用之言!难不成真是大有才学之人?”

    “文才肯定是惊才绝艳,不说诗词,单说前些时候写的《唐诗选鉴》,足以在文坛有一席之地!至于学识一道,儿臣之见,确实颇能生财,不愧‘经世致用’四字!他还说了一句令儿臣震惊之语呢!父皇想不想听一下?”

    “说。”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赵曙喃喃念了几句,倏地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真有此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大宋皇帝看似风光,其实又有几人能了解他的苦处,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个国库之费吧,去年一年,竟然就亏空了超过一千万贯钱。而今一年又要过了一半,除了没收上来的财政收入外,其他的也用得七七八八了。也就是说,他大宋的国库又一清二白了,若发生急需用钱之事,只能勒令地方快速把钱上调,舍此之外别无他法。主管财政的三司使也天天向他这个帝国掌门人喊穷,御史们也要他勒紧裤带,削减宫廷消费,饶是如此,他还是得天天为税入愁眉苦脸!

    赵曙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了,眼放精光,道:“皇儿,他真有此能么?”

    赵顼苦笑道:“有无此能倒也难说,不过他只用四个月时间即令人赚利差不多二万贯钱,却是儿臣亲身经历的!”接着把与沈欢、周季合作开印刷作坊之事说得通通透透,末了有向官家请罪之语。

    赵曙叹道:“罪不罪就不要再提了!反正朕也知道偌大一个王府,花销还是一笔巨额的,只要此事不被人抓住把柄就成了!唉,如此印刷利器,若不是你说予朕知道,真令人难以想象。日印几千册书,如此速度,于教化善莫大焉!”

    赵顼点头道:“正是,如今京城书市都已由这个新华书馆占据,一本书的价格也由之前的几百上千文降到一百文,以后甚至更低,也就是说,一般文人士子都能买得起书籍了,加以时日,我大宋教化,将更上一个台阶!”

    “经世致用……”赵曙点了点头,“你说他即将参加秋比考试,以待明年春闱?”

    “是的,以他才学,理应大有把握!”

    “很好!”赵曙笑了笑,“虽才十六,不过才学高深,若能高中,倒也不失为士林佳话!唉,远水救不了近火,看来这个追封一事还须朕另想办法了,但又有什么法子可想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赵顼默然。

    然而赵曙一点办法都没有,到翌日垂拱殿论事时,那个令他讨厌的侍御史吕诲又跳出来,这次不单止指责追封皇考不对而已,还弹劾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欧阳修博学之人,当然不肯屈服,也引经据典反驳。一时间,朝堂又像菜市场一般乱了,争吵之声此起彼伏。

    司马光在一边看了大是摇头,不无悔意,之前沈欢说追封若是不当将引起党争,他不以为然,看来是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未想到双方争执不休,谁也不肯让谁。当然,他可不认为自己上书有什么过错,以大统大义而论,他操“皇伯”之议,更有利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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