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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外史-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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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咱们不是有交情吗?这一点儿小事,那又算什么?”冉伯骐偏着头,望着虞
美姝的脸,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咱们真有交情吗?”这时,伙计已经将咖啡
端上来。虞美姝夹了糖块放在杯子里,只管用茶匙在杯子里搅,低着头没有理会。
冉伯骐道:“咱们有交情吗?你说这话,可别屈心。”虞美姝眼睛一溜,伙计已经
出去了,然后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是一个冒失鬼。刚才伙计在这里,你老钉着
我问,教人家多难为情呀。”冉伯骐道:“又不是说别的什么,说的是朋友的交情,
那要什么紧。”
    虞美姝喝着咖啡,默然了一会。冉伯骐道:“在戏园子里,你叫跟包的,找了
我一次。现在你又亲自找来,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吗?你就在这儿对我说,省得我
到你家里去,不好吗?”虞美姝道:“我没有什么事要找您。不过我妈说,有几句
话,要和您谈谈。”冉伯骇笑道:“你妈要绑我的票吗?”虞美姝道:“大爷,您
这话说得欠慎重一点,也不管别人受得起受不起吗?我说句老实话,现在天天拿的
戏份,那足够花的了。这回由上海来,用了老太爷几百块钱作盘缠,心里就很过不
去了。哪里还能够再问大爷要钱?就是走来添两件行头,对付着也办过来了。上次
老太爷给我编了一本戏,叫作杨贵妃,我就急着为难。不演吧?我妈说他老人家高
高兴兴编的戏,做不好,还对不住人呢,还敢说别的吗?演吧?就得再添好几件行
头。只好对他老人家说,等天气暖和点再演。我妈就有个糊涂心事,说是不好意思
对老太爷说,对大爷提一提,也许大爷能捧一捧你。我就说要大爷出钱,不是要老
太爷出钱一样吗?就没有让她说。”冉伯骐用脚抖着,笑道:“我很佩服你,你真
会说话。绕了老大一个弯子,还是要我帮忙呢。”虞美姝道:“不敢啦,是这样比
方着说呢。”冉伯骇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母亲的意思,我也明白了,这
用不着到你家里去,你对我这样比方着一说,我十分知道。制行头呢,我不敢承认
那个话。一千八百是制行头,三十五十,也是制行头。多了,我拿不出。少了,制
出来也不是个东西。干脆,过两天我送你一百块钱,你自己去办。你办也好,你不
办也好。”虞美姝听了冉伯骐的话,觉得他虽然是一个捧角家,倒不容易骗他的钱,
比他父亲,真胜似一筹。便笑道:“谢谢大爷,唱戏的人,行头是一样本钱,只要
大爷拿钱出来,敢说不办吗?不过还是大爷那句话,一千八百是办,三十五十也是
办,可办不好呢。”冉伯骇笑道:“听你这口气是嫌少呢,过两天再说罢。”虞美
姝因为今晚是初次开口,也不便怎样深追,说道:“大爷说的话,全叫人家没法子
回答,我只好不说了。今天晚上,能不能到我们那里去玩玩?”冉伯骐道:“去了,
你妈还是这些话,我也是这样答应,何必多此一举呢?”虞美姝笑道:“大爷总以
为我们除了要钱,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吗?这样说,那我也不敢再请了。我还想借借
光,请大爷把车送我到家门口,成不成?”冉伯骐道:“那自然可以的。你妈若是
疑心要说什么,那怎么办?”虞美姝瞟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大爷的汽车,送我
们一回,那也不算什么,怎么就东拉西扯,说上这些话。不送就罢,现在还雇得到
车呢。”便喊道:“伙计,你给我去雇一辆车。”伙计一掀门帘,伸进头来问道:
“虞老板,回家吗?”冉伯骐便摇摇手道:“不用不用,我送她回去。”于是在身
上掏出钱来会了账,就在衣钩上取下虞美姝的斗篷来。虞美姝将背靠近冉伯骐,冉
伯骇将斗篷向她身上一技,她回转头来,望着冉伯骐笑道:“劳驾。”冉伯骐也是
一笑,便和她一路出门,坐上汽车,送她到家。
    这时候已经快到两点钟了,冉伯骐在虞家门口并未下车,一直就回家去。他和
他父亲冉久衡虽都住在北京,可是早就分了家,各立门户,并不住在一处。所以他
这边,就是他夫人主持家政,并无别人。这时候,他夫人正生了病,彻夜不睡。冉
伯骐进了房,冉少奶奶便哼着道:“我病得这样子,你也该早点回来,哪有这样不
分昼夜捧角的。”冉伯骇道:“你一有了病,心里不耐烦,就要向我找岔。我回来
早些晚些,和你的病有什么相干?”冉少奶奶道:“你回来早一点,遇事也有个照
应。象你这样昼夜不归家,我一口气上不来,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呢。”冉伯骐道:
“能生气,能和人家吵嘴,这还会死吗?我看你的精神十足呢。”夫妻二人,你一
句,我一句,吵了一顿,也没有吵出一点头绪。到了次日清早,冉少奶奶趁着冉伯
骐没醒,就摸下床来,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婆婆冉太太,把冉伯骇的错处,数了一顿。
冉太太虽然不能偏听儿媳的话,可是冉久衡父子昏天黑地的捧角,她也是不以为然
的。当时冉太太放下电话,便和老头子又唠叨了一顿。冉久衡听说,便吩咐听差打
一个电话给大爷,叫大爷到公馆里来。
    冉伯骐屡次打算和父亲借钱,都没有得一个回信,这时候父亲忽然打了电话来,
心下倒是一喜,心想莫非老头子心里活动了,愿意给我几个钱,这个机会不要错过,
趁着他高兴,三言两语,也许可以和他借个一千八百的。这样一想,连午饭也没有
吃,便坐了汽车来看他父亲。冉久衡口里(口卸)着虬角小烟嘴,烟嘴上插着一支烟
卷,直冒青烟。他身上穿一件淡青哈喇袍子,笼着衫袖,躺在一张软椅上出神。冉
伯骐进来了,他只把睛睛望了一望,没有作声,依旧抽他的烟卷。冉伯骐在面前站
了一站,回头看见一筒三炮台烟卷,正放在他父亲面前,便在筒里自拿一根。两个
指头拿着烟卷,在茶几上顿了几顿,很随便的望着他父亲的脸,问道:“叫我有什
么事吗?”冉久衡道:“你以为我借钱给你呢,所以来得这样快。不然,三请四催,
你也不来吧?”冉伯骇笑道:“你老人家这样一说,这就难了。来快了,你老人家
要说是想钱来了。来迟了,你老人家一定又要说不听话。到底是来得快好呢?还是
来得迟好呢?”冉久衡道:“这个我且不说,今天你母亲和我吵起来,说是你昼夜
不归家,少奶奶在家里生病,你也不管,这成什么事体?”冉伯骐道:“何至于就
昼夜不归呢?不过这两天晚上,听虞美姝的戏,散了戏才回家,可是也没到别地方
去。至于她的病,我是天天请大夫瞧,有两个老妈子伺候着茶水,也就很周到了,
还要我在家里愣陪着她吗?”冉久衡道:“虽然这样说,家里有病人,究竟在家里
多待一会儿的好。”冉伯骐道:“既然你老人家这样说了,从今天起,我就晚出早
归。不过有一层,这两个月钱花得太空了,还想向您借几个钱用用。”冉久衡一摄
胡子道:“没有!我也不得了,顾不了你。”冉伯骐道:“这回的确算是借款,三
个月内准还。去年借您几百块钱,没敢失信,到日子就还了吧?”冉久衡道:“你
别提那笔款子了,拿来不到两个月,零零碎碎,又被你弄回去了。现在我对你是坚
壁清野,谈到银钱,一个镚子也不和你往来。这并不是我绝情,我仔细替你算算,
你连衙门里的薪水,和各处挂名差事的津贴,一共有一千七八百元了,这还不够你
花的吗?”冉伯骇道:“我不想多,就是八百元现洋,包给你老人家罢。”冉久衡
道:“据你这样说,七百元一月,应该是有的了。凭你夫妻两个人,带上两个小孩
子过日子,有这些钱还不够吗?”冉伯骐道:“怎样会够呢?您就照自己用度算一
算,就知道我并不是说谎。就象虞美姝这回由上海来,您这里就给她垫了六七百块
钱川资。”冉久衡道:“那也是偶然的事情吧?而且她也是要还我的呢。”冉伯骐
道:“我看她家里开销很大,挣上来的,剩不了多少钱,未必能还钱吧?就是勉强
挤出来,人家这趟北京,又算白跑了,咱们也不忍心呢。”冉久衡听了这句话,把
小烟袋嘴的烟卷头,向烟托子里敲着灰,对着烟出了一会儿神,笑道:“你这话倒
也有相当的理由。我若不问她要这一笔钱,这个忙可帮大了。”冉伯骐道:“您还
不知道呢。她得了您的钱,不但打算不还,现在又跟上我了,叫我替她帮忙。那意
思,因为您编的两本戏,她没有行头,不能演,要我给她制几件行头呢。我自己都
不得了,哪有那种闲钱给她帮忙。”冉久衡道:“不能哪,我编的那两本戏,添三
件行头就够了。而且三件行头,就有两件不值钱,我给她算好了,共总不过要一百
二三十元,我已经给了她一百五十元,难道还不够吗?”冉伯骇道:“怎么着?您
另外又给了她一百五十元吗?”冉久衡皱了一皱眉道:“她只是来麻烦,我也没有
什么法子,只好答应她。”冉伯骐道:“我看你老人家对于这些人,心太慈了,总
是受她们的包围。我和她们也常有来往,她们若想要我的钱,那可不容易。”冉久
衡道:“我听了几十年的戏,这里头的弊病,我哪样不知道,你倒在我面前夸嘴。”
冉伯骐道:“那看各人的手腕如何,听得年数久不久,那是没有关系的。别的什么,
我学不上你老人家,若说听戏这件事,决不会赶你老人家不上。”冉久衡道:“你
听戏赶得上我,挣钱也要赶得上我才好。只学会了花,不学会挣,那算什么本事?”
    冉伯骐心里虽然说老子没有捧角的本领,可是问他借钱来了,面子上总不敢得
罪他。笑道:“要到您这个位分,一国也找不到多少,叫我怎样学哩?以后没有别
的法子,只有少花几个,补救补救罢。”冉久衡道:“据你母亲说,你又在起糊涂
心事,打算把汪紫仙讨回来,这话是有的吗?现在你一房家眷,已经弄得百孔千疮,
你倒还要讨妾。”冉伯骐道:“哪里有这件事?不提别的,这一笔款子,又从何而
出呢?”冉久衡道:“哼!没有款子,若是有款子,你早已把人家讨回来了。据说
汪紫仙不上台了,就是你的关系。”冉伯骐道:“那真是冤枉了,她原是和后台说
好了的,五块钱一出戏。这已经是有一半尽义务,偏是领起戏份来,七折八扣,老
是不痛快。她一发脾气,就告假不演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冉久衡道:“既
然和你没有关系,她的事情,你又怎么这样熟悉呢?你有钱你捧戏子,我不管你,
你要把这种人讨回来,我不能不管。你想,你的妇人,已经病成这样,你还有心讨
戏子回来,不把她气死吗?”冉伯骐道:“绝对没有这件事,汪紫仙也拜过你老人
家做干女儿的,不过有两三年没有来往罢了。您不信,打一个电话给她,叫她来问
问。”冉久衡道:“你不要用这种话来狡赖。我不要你讨汪紫仙,是怕你没有本事
养活。并不是因为我认识汪紫仙,我就不许你讨。”
    说到这里,冉太太由屋里走出来,冷笑道:“你倒是一对贤父子,老子捧角捧
得精力不够,有儿子接脚。老子认的于女儿,儿子就要讨了做姨太太。”冉久衡皱
着眉,把手上的小烟嘴指着他太太,口里说道:“嗐嗐嗐。”冉太太道:“嗐什么
呀?伯骇这样不成器,全是你带的。”冉伯骐走到他母亲身边,笑道:“你老人家
要骂就骂我罢。回头为了一点小事,大家又要生气。”冉太太道:“还提生气!你
媳妇快要给你气死了呢。”冉伯骇道:“您别听她电话里说的那些言语。那全是她
气头上的话,骗你老人家的呢。因为她要请德国大夫瞧,我说并不十分要紧,不要
花那个冤枉钱,来一趟要十几块呢。她不服气,就告起上状来了。”冉太太道:
“本来的不服气吗!你们坐包厢有钱,捧女戏子有钱,请大夫吃药就没钱了。”冉
伯骐走近一步,扯着他母亲的衣眼,低低的说道:“哪里有钱呢?这个月短好几百
块钱的收入,全是和人借来花的。”说到这里,对冉太太一笑道:“嘿嘿。今天我
就和您求情来了。您借个三百五百的给我,让我挡一挡债主子罢。”冉太太将衫袖
一拂道:“我没钱,你别来麻烦。有钱的坐在你面前呢,你不会求去?”冉久衡一
听他太太的话,就知道是指着他。把脸一板道:“我哪里来的钱?这几天房钱没有
收起来,你不知道吗?”冉伯骐道:“这次借的钱,以一个月为期,到期一准归还。
求求您通融个二三百元吧?”冉久衡道:“你的信用破产,我不能借给你。你既然
到日子就可以还,何不和外人借去?”冉伯骐看看这样子,实在借不动钱。然而借
不动也罢了,倒反挨了父母一顿臭骂,心里倒是有些不服。于是也不说什么,懒洋
洋的走出来。正走出大门的时候,只见替他父亲收房钱的李老三,提了一只皮包,
走将进来。因问道:“房钱收得怎样,不差什么了吗?”李老三道:“天津的款子,
全收齐了,就是北京还差个二三百元。”冉伯骐道:“天津的钱,是哪天来的?”
李老三笑道:“大爷,你要和将军要钱,就打铁趁热罢,钱是昨日下午由天津带来
的,存在保险箱子里,还没有送到银行里去哩。”冉伯骐一笑,说了一声“劳驾”,
出门自上汽车去了。便吩咐汽车一直开向虞美姝家而来。
    那虞美姝的父亲虞德海,提着一只画眉笼子,正自出门,要去上小茶馆子,看
见汽车到了,连忙向门里一缩。冉伯骐刚要下汽车,虞美姝便由屋子里迎了出来。
冉伯骐一下车,携着她的手笑道:“你猜不到这时候我会到你家里来吧?”虞美姝
的母亲虞大娘也笑着走出院子来说道:“哟!今天是什么风,把大爷吹了来呢?”
冉伯骐道:“虞老板昨天晚上请我来吃早饭的,你怎么装起糊涂来了?”虞大娘道:
“成!成!只要大爷肯赏面子,就在我这里吃早饭。”那虞德海因冉氏父子不大喜
欢他,趁着他们说得热闹,提了画眉笼子,轻轻悄悄的一溜出门去了。这里虞氏母
子,把冉伯骐引进北屋。虞美姝陪着说话,虞大娘就去张罗茶烟。冉伯骐笑道:
“我并不是到你家来吃饭,我是要请你去吃饭,不知道你肯赏面子不肯赏面子?”
虞美姝道:“大爷叫我去,我能说不去吗?”冉伯骐道:“干脆,要去就去,我还
有许多话要对你说。”虞美姝将嘴一撇道:“你又要拿我开玩笑。”冉伯骐正色道:
“我那样没有事,老远的跑了来,找你开玩笑吗?我实在有一桩事和你商量,你准
有好处没有坏处。虞美姝红了脸道:“你既然请客,何必请我一个呢?顺水人情也
请我妈一个不好吗?有什么话说,让她也商量一个。”冉伯骐知道虞美姝又发生了
误会,笑道:“你总不把我当老实人,青天白日,同去吃一餐饭,要什么紧?难道
我还能吃你一块肉吗?”虞美姝听他这样说,脸越红了,笑道:“我也没说别的,
不过要大爷多请一个客。大爷不愿请,也就算了,我能说什么呢?你等一等,我去
换一件衣服。”她说完进屋子去了。虞大娘走过来道:“怎么着?又要去花大爷的
钱。”冉伯骐笑道:“吃一餐小馆子不算什么,我还要送虞老板几套漂亮行头呢。
你先别谢我,等到行头拿来了,一块儿谢我罢。”说毕,掉头见虞美姝换了衣服出
来,戴上帽子就要走。虞大娘道:“干吗这样忙?多坐会儿,也不要紧。”冉伯骐
道:“我商量的这一件事,时间很有关系,咱们就不必客气了。”一面说着,一面
向外走,虞美姝也就跟了出来。两人坐上汽车去。冉伯骐就对车夫道:“就在这附
近找一家馆子吃饭,不要走远了。”汽车夫答应着,开着车子,只绕了两个弯,就
停在新丰楼门口,冉伯骐笑道:“回家去不远,也不耽搁时候呢。”
    二人进了馆子,找了一间屋子坐下,冉伯骐马上要了纸笔,就开菜单子,自己
先写了一样,然后就停着笔偏着头问道:“你要什么?快说!”虞美姝笑道:“什
么事,你这样急法子?”冉伯骐道:“把菜要好了,我自然告诉你。”虞美姝当真
含着笑容,要了一个菜,一个汤。冉伯骐自己又开了两样菜,右手放下笔,左手两
个指头,夹着写菜单子的纸条,向桌子当中一扔,对着站在一边的伙计说道:“拿
去。越快越好!”伙计走了,虞美姝道:“你这样急,到底是什么事?你不说,我
不吃你的饭了。知道你弄些什么玩意哩!”说着,将身子站了起来,两手扶住桌子,
摇了摇头,笑道:“我真憋不住了”。冉伯骐扯着她的衫袖道:“你别走。坐下来,
让我慢慢告诉你。”便将自己要行的计划,对虞美姝说了。然后笑道:“事成之后,
我谢你五百块钱,你还嫌少吗?”虞美姝听他说了一遍,只是含笑静静坐着听,还
有些不肯信。现在冉伯骐居然说达五百块钱,这事倒是真的了。她用上面的牙,咬
着下面的嘴唇,定着眼光,想了一想。冉伯骐道二“你不用出神,这决计没有你什
么事,你若不答应,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虞美姝道:“老太爷若是知道这个事,
我可不得了。”冉伯骐道:“这样子办,他怎样会知道?不过据我估量的数目,怕
也只有一千多块钱。若是上了两千的话,我就再分你两百。”虞美姝笑道:“我倒
不是说钱多少,就是和你大爷办这一点子事,又算什么呢?我实在怕老太爷要疑心
我起来,我可受不了。至于上两千不上两千,大爷总应该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冉伯骇拿着两只黑木筷子,敲着桌子沿,忽然亻并住筷子,向下一拍。说道:“好!
不问上两千不上两千,我决计分你六百元,你看我这事对得起你,对不起你?”虞
美姝道:“你老疑心我嫌钱少,这事,我倒不得不办了。”说这话时,伙计已送上
菜来。虞美姝笑道:“你别忙,我去打一个电话,把老太爷安住在家里,回头咱们
喝两壶,慢慢再去。”说毕,虞美姝果然就去打了一个电话。回头一进门便笑道:
“这电话打得真凑巧,他本来就要出去,现在在家里等我,不走了。老太爷反正在
那里等着,慢慢的去,就不要紧了。”于是两人一面谈笑,一面吃喝,吃完了,冉
伯骐握着虞美姝的手道:“事成之后,我还要重重的谢你。”虞美姝将手一摔道:
“你这人真不好惹,托我办这大事情,你还要占我的小便宜。”冉伯骐哈哈大笑,
这才会了账,两人分途而去。要知道他们究竟办的一件什么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  妙手说贤郎囊成席卷  壮颜仗勇士狐假虎威

    却说虞美姝和冉伯骇出了新丰楼,雇了人力车,自行回家。到了家里,和她母
亲通知了一声,说是暂时不能回来,便又雇了一辆车,直到冉久衡家来。冉久衡先
接了她的电话,知道她要来,因此坐在外面一间小客房里等她。冉家的门房,知道
虞美姝是冉久衡新收的一位干小姐,很是相爱,因此她来了,并不阻拦她到里面来。
冉久衡只一听见听差说,“将军就在这外面客房里,”连忙笑着接住说道:“是美
妹吗?快进来。”虞美姝掀着门帘子,探进半截身子,先就叫了一声干爹。冉久衡
坐在沙发上,连连招手,笑道:“进来进来。你这孩子说话,还是有些给干爹开玩
笑,说了一会儿就来,怎么这大半天的工夫你才来?真叫我等的不耐烦。若是别人
这样约我,我就早走了。”虞美姝走了进来,也在那沙发椅子上坐了,一皱眉道:
“别提了,我刚要走,排戏的来了,啰啰嗦嗦,说了许多废话。他是为了正经事来
的,我又不能不听,所以迟了一会儿。”说时,把手摇撼着冉久衡的大腿道:“对
您不住,要您等急了,您别生气。”冉久衡摸着胡子笑道:“哪个和你们小孩子生
气。我来问你,你今天来找我,说是有好话对我说,有什么好话要和我说,要什么
吗?”虞美姝道:“慢说是干爹,就是自己的爹,也不能来一趟,要一趟的东西呀?
我是看到今日天气太好,要您陪我出去逛逛。”冉久衡点着头笑道:“这是好话!
这是好话!”虞美姝道:“我很难得的请您一回,您既然答应了我,就得陪我好好
的逛一回。”冉久衡用手理着胡子笑道:“可以,你说,要到哪里去吧?”虞美姝
道:“我要到西山去玩玩?”冉久衡道:“嘿!老远的跑出城去作什么?”虞美姝
道:“城里这些地方,我都到过了,就是没有到过西山。我现在又没有车子,干爹
不陪我去,我就没有法子去了。”说时,将身子一扭一扭的,鼓着两个腮帮子。冉
久衡笑道:“得了得了,你别闹了,我陪你去就是了。”于是就按着铃,吩咐听差,
叫汽车夫开车,却又轻轻私下对听差说了,别让太太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有一点
钟。冉久衡换了一件衣服,就要和虞美姝同走。虞美姝忽然想起一桩事情,说道:
“干爹,您等我一等,我要回家去一趟。”冉久衡道:“那为什么?时候不早了。
再要一耽搁,到西山,可就赶不回来了。”虞美姝道:“我耳上戴着一副钻石环子,
可是借得人家的,上山若是丢了,那怎么办?我送回去罢。”冉久衡道:“傻子,
就是这一点事,就把你愣住了吗?你不会存在我这里?”虞美姝道:“这东西可小
着哩,存在哪里呢?您出去,又不让干妈知道,我这东西放在哪里呢?”冉久衡道:
“放在我的保险箱子里,你还不放心吗?”他说着,将壁上一架穿衣镜只一碰,就
现出一扇门来。里面却是一间很精致的屋子。这是冉久衡的外卧室,虞美姝也来过
一次。一张小钢床后面,挂着一张放大的半身相片。将相片一推,露出一个保险箱
子门。虞美姝问道:“干爹,这是什么?怎么墙上嵌一块铁板子”冉久衡道:“傻
孩子,这就是保险箱。”说时,他将保险箱的圆锁门,左转了几转,又向右转了几
转。右转完了,复又左转了几转,然后随便一带那门就开了。虞美姝偷眼一看,只
见那箱子里放了一堆钞票,另外还有些方圆小匣子,重重叠叠的放着。冉久衡随手
拿了一只小盒子,将它打开,笑道:“你有什么宝贝,都拿来罢。”虞美姝将两只
耳环摘了下来,用手托着交给他,他便放在盒子里了。将盒子放到箱子里去,又把
箱门来关上。虞美姝笑道:“这箱子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叫保险箱?”
冉久衡道:“这箱子的锁门是私配的,锁门上有许多英文字母,由我们愿对那个字,
就对那个字开。我这个箱子门,必定要颠来倒去许多回,对上最后那个字,门才能
开。这个箱子的开法,只我和你干妈两人知道,这还不谨慎吗?”虞美姝道:“我
不信,让我来开开看,碰巧,我也打开了。”冉久衡笑道:“这个锁门,千变万化,
你要得不着诀窍,一辈子也不能碰那个巧。”虞美姝哪里信,用手去乱转一阵,哪
里转得开?笑道:“真邪门儿,我就真打不开。干爹,只怕你也打不开了吧?”冉
久衡笑道:“一物服一物,你瞧,我只要几下工夫,就可以打开了。要象你这样费
劲,那还了得!说时,冉久衡自己,便来开那锁。锁门先顺过去,对上一个L字,回
头转过来,对了一个小写的i字,再又顺过去,对上一个小写的e字,末了,反过来
对上一个S。虞美姝也认识几个英文单字,光是字母,她自然分别得出来。她见冉久
衡转来覆去的转着,笑道:“好麻烦,就是您自己,也未必记得吧?”冉久衡笑道:
“不麻烦,还算什么保险箱呢?你瞧我这又打开了不是?”虞美姝笑道:“原来保
险箱子有这样巧妙,我明白了。”冉久衡将箱门一关,笑道:“不要闹了,走罢。”
于是和虞美姝二人,同走出门来,两人刚要上汽车,虞美姝忽然一笑道:“您等一
等,我还要进去一回。”冉久衡道:“你哪里这样不怕麻烦。”虞美姝笑道:“您
等一等就得了吗!”冉久衡猛然省悟,说道:“好罢,我在车上等你。”虞美姝走
到冉久衡小客室里来,先看一看,便到他私设的浴室里去。这浴室里安设有西式的
秽桶,虞美姝也是来过的,进了门,就把门关上,停了一会,然后才出去上汽车,
和冉久衡一路逛西山去了。冉久衡虽然风流自赏,究竟上了几岁年纪,看见少年人
携侣游山,很是羡慕,以为自己哪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有这位花枝般干闺女,陪他
出来游山,自然乐而忘返,因此留恋复留恋,一直到夕阳西下,方才同车而归。虞
美姝因汽车之便,让冉久衡先送她回家,然后冉久衡才一人坐车回去。
    



    冉久衡实在也有些倦了,到家便睡了一觉。及至一觉醒来,已是晚餐时候,冉
久衡洗了一把脸,坐了一会,便和太太去吃晚饭。冉久衡虽然还有两个姨太太,但
是他家太太的规矩,两位姨太太,让她另外一桌吃。所以吃饭之时,桌上只有老两
口子,并无别人。冉太太便道:“你这样一大把年纪了,还带着那十几岁的戏子,
城里城外乱跑,难道你就不怕人笑话?”冉久衡道:“哪里就乱跑了哩?也不过是
同去了一趟西山。”冉太太道:“管他到哪里呢?反正你带着一个戏子同进同出,
总有些不象话,慢说旁人说你,就是你儿子也有许多闲话,他说他钱不够用,和你
要个一百二百的,你不肯。这房钱收来了,就一次好几百的赏给戏子。”冉久衡道:
“你听这混帐东西瞎说呢。他是没有得着钱,特意在你面前来挑是非的,你真相信
他这无聊的话吗?”冉太太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不要说他无聊。就是无聊,
也是跟你学的。”冉久衡道:“怎么你今天这样让着他?大概我出门去以后,他又
来麻烦了半天了。”冉太太道:“他来是来了,可是在外面闹了一阵子,在我这里
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冉久街道:“他知道这几天我手上有钱,一定要多来几趟。
罢罢罢!明天我赶快把这钱送到银行里去,绝了他的念头,我包以后十天半月也见
不着他一回面了。”冉太太道:“我这里还有二百多块钱,我也不要用,你一块儿
带去存罢。”吃过饭之后,冉太太便取了二百元现洋出来。冉久衡道:“累累赘赘,
给我这些个现洋,我又放到哪里去呢?不如暂且放在里面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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