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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外史-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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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乡,所以我认得。他们都是新近毕业的大学生,早就约好了,毕业之后,等天气
凉了结婚。结婚之后,游历一个月。游历之后,再各人分头去作事。”说时,杨杏
园把脸往前一看,对李老太太道:“你老人家看看,他们不就坐在那前排?”李冬
青和李老太太都回转头去看,只见他两人坐在一排,含着笑容,牵牵连连的在那里
低声说话。李老太太回头来一笑,轻轻说道:“看他那样子,高兴是高兴,可借美
中不足,像我们一样,都坐三等车。要是坐头二等车,那就舒服了。”杨杏园道:
“他们精神上也就舒服到十二分了,人心不要无足,有了精神上的舒服,还要图身
体上的舒服。”小麟儿正在椅子边的路头上,李冬青一手将他牵了过来,说道:
“这里比不得在家里,你斯文一点。”说话时,她低着头,装着和小麟儿牵扯衣服。
杨杏园到这时,实在不愿坐了,执着小麟儿的手道:“小兄弟,我们再见罢。”说
毕,便站起身,李冬青知道他要走,实不能再留,也站了起身,垂下眼睛皮,可不
敢仰视。杨杏园又和李老太太谦逊了几句,回转身来,要想和李冬青告别时,只见
她伏在窗户上,一阵咳嗽,简直不能间断。自己不便问她怎么样了,又不忍当她咳
嗽未完,便先告辞。半晌,李冬青才回过脸来。一面揉眼睛,一面微笑道:“这一
阵咳嗽,真难受,不要在车上害起病来。”杨杏园站在这里,已经痴了一样,没有
说话,忽然“轰通”一声,车子望后一闪,站立不住,一跤便跌得椅子上。抬头一
看窗外,那月台上的人,一个个直挺挺的往后移动,原来车子开了,说道:“糟了,
我怎么没有听到摇铃,也没有听到放汽笛。”站起身来,正打主意,李冬青早一把
扯住他的衣服说道:“车子已开得很快了,怎样下去呢?”杨杏园笑道:“也好,
我多送你们一程,到长辛店,再下车回来罢。”李冬青也笑道:“不料我们还又多
出一两个钟头的盘桓,人生聚散,真是说不定呢。”于是索性从从容容的谈起话来。
一会儿查票的来了,杨杏园抢先说明,补了票,一阵纷乱过去,又略谈了几句闲话,
只听见呜呜地一声汽笛,杨杏园一惊道:“怎么样?就到了长辛店。”说时,火车
已经停住。一望这边窗外,铁轨交叉,密得像蛛丝网一般,正是像长辛店的情形,
赶快低头由这面一看,月台上立着的木牌,可不是写明了长辛店?杨杏园生怕车开
得快,便又向大家告辞了一番,立刻走下车去,自己站在月台上,李冬青和李老太
太都从窗户里伸出脸来,和他说话。李冬青道:“这要累得大哥一个人回京了。”
杨杏园道:“不要紧,到京只有几十里路,一会就到了。”李老太太和杨杏园说了
几句话,自坐进去了,李冬青伏在窗户上,和杨杏园对望着,彼此无言。相对了一
会儿,李冬青在里面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杨杏园,杨杏园接过茶,眼睛一看她那一
只白手,心里想道:“现在为什么兄妹名义所限,一握别之缘都没有了。”他一面
呷着茶,却不住对李冬青扶着窗格的那只手出神。喝完了茶,仍将茶杯递回,又对
李冬青看了一眼。李冬青忽然垂眸一想,便把手指上那个小金戒指取出来,交给杨
杏园说道:“这是一个女朋友送我的,我转送大哥,作个纪念罢。”杨杏园接了戒
指,真是喜出望外,连忙走进前一步,说道:“谢谢,我把什么送你哩?”李冬青
还没有答言,只听那火车头上的汽笛,呜呜的响起来了。杨杏园道:“哎呀!怎样
就要开了?”当时心里扑通扑通,不由得乱跳起来。李冬青伏在窗户上依然未动,
半晌,说道:“你早些回去罢。”李老太太,也伸出头来,和他告别了两句,马上
汽笛二次响,车身慢慢的往前移。杨杏园在月台上跟着走,口里虽和李冬青说话,
可不知说些什么。一转眼,火车一快,李冬青已在四五丈以外,杨杏园跑着追了几
步,火车已去得远了,便取下帽子来摇动。先还看见李冬青在窗户上,后来只见一
条手绢,在窗外招展。他呆呆的站在月台上,直望着那火车越缩越小,小到没有了,
才回过脸来。
    这时,月台上已空荡荡的没有人了,无精打彩,走出车站,在街上吃了一顿饮
食,已是下午三点多钟。顺脚走去,只见空场边,一群赶脚的牵着许多的驴子在那
里。杨杏园想道:“一个人在这里等火车,实在无聊的很,不如骑驴子到西便门罢。”
自己一沉吟,几个赶脚的便围了上来。杨杏园也无心说价钱,拣了一匹健壮些的驴
子,便一脚跨上,赶脚的只在驴子后腿一拍,四蹄掀开,便离了长辛店。这里到京,
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是将古来驿路加修的,两面一望无际,只有些村庄上坟墓上
的小树林,点缀在莽莽平原里。秋末冬初的天气,日子很短,太阳已斜到驴子后边
去。两边道旁,有些树木,大半都黄了。照着黄黄的日头,在西北风里面,瑟瑟筛
着叶子响,一派萧条景象。回头一看,短丛杨柳树外,一条长堤似的铁路,穿破了
平原,正是刚才和那人同车经过之处。如今呢,只落得斜阳古道,苍茫独归,怎不
肠断?心想,你看这野旷天低,眼界空空,人生不是这样无收拾吗?我还回什么北
京,不如技发佯狂,逃之大荒罢。想到这里,不觉滚鞍下驴,路边一堆青草,六尺
黄土,便成了他暂时栖息之所。这也真可说是“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了。





  
 


           第五十一回  纳礼典轻裘为花请命  论交关盛馔按日传餐

    却说杨杏园在长辛店送客回来,骑着一匹驴子,不住的在驴背思前想后。一个
不留心,由驴背上滚了下来,摔在草地上。那驴夫连忙跑上前,要来扶他。杨杏园
只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便索性闭着眼睛,睡在地下。对驴夫摇摇手,叫他不要
动。那驴夫也呆了,不知怎么一回事,两只手不住的抓着大腿,睁开两只眼睛望着。
杨杏园在地下休息了一会,神志已经定了,慢慢的站了起来,掸了一掸身上的尘土。
又走了几步,觉得并不怎样。驴夫道:“先生,你没有摔着吗?”杨杏园道:“没
有摔着。你看,天上的鸟,一阵一阵的,从头上背太阳飞了过去’天不早了,我们
快点赶路罢。”杨杏园重新骑上驴子,加紧的向北跑。一路之上,大家都不说话,
只有驴脖子上的铜铃,和四蹄得得的声音。驴子赶进城,天还算没有十分黑,杨杏
园雇了一辆胶皮车,就回家去了。到了家里,人也疲倦极了,只洗了一把脸,连茶
也没喝一杯,就脱衣睡了。
    这天晚上,半夜里醒过来,身上竟有些发烧。次日清早,竟爬不起来。但是睡
到十一点的时候,听见窗外听差喁喁私议,心里想道:“莫非他们是笑我的?无论
如何,我今日必得挣扎起来,真是要病,也到明后日再病。”这样想着,自己又起
了床。下午也没有起床,只是捧了一本书,和衣躺在床上看。到了三点钟的时候,
人休息得久了,精神象好些,丢了书,正要到院子里去走走。只听得一阵脚步声,
有两个人说话,走了进来。就有一个人道:“杨先生出去了,没有人。”听那声音,
正是富家驹的声音。说话时,那两个人已经走进外面屋里。杨杏园要出去,又怕人
家是什么秘密事,特意躲到后面来说话,若是出去撞破了,大家都不好意思。因此
索性睡下去,扯着被服,将半截身子盖了。那隔壁两个说话的人,除了一个是富家
驹而外,其余一个人的声音,也很熟悉,好像是会过几面的人。只听见富家驹说道:
“这是怎么好?我这一个月,用得钱太多了,这时又要拿出四五百来,我哪里有?
你能不能给我想个法子?”那一个人道:“太多了,我哪里有法子。”富家驹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法子,就此散场罢,我不干了。”那个道:“咦!你这是什么话?
人家为你受了多大的牺牲。这时你说不干,不但你心太忍,连我都无脸见人。”富
家驹道:“他为我有什么牺牲?”那人道:“你想呀。设若他不是为你捧他,他不
掉戏园子。不掉戏园子,就不会和后台决裂,在家待这样久。现在人家要上台了,
只等你的行头,你倒说得好,不干了,这个跟头,还叫人家栽得小哇!”说毕,外
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声音。停了一会儿,那人又道:“你说呀,不作声就解决了吗?”
富家驹道:“我并不是不理会。你替我想想,我哪里弄这一笔钱去?”说到这里,
那声音就小了。唧唧喳喳说了一阵子,富家驹笑道:“主意倒是用得,若是家里把
这事发现出来,那我怎样办?”那人道:“你这样顾前顾后,那就没法子往下说了。”
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是用手拍衣裳响。接上富家驹大声说道:“罢!我就照你这话
做了去。”说毕两个人都出去了。
    杨杏园本来心绪很恶,这事又听得没头没脑,哪里知道他们为什么事,因此也
不去管他。慢慢的起来,依旧靠窗户看书,不多大一会儿工夫,只听前面院子里有
人大声唱道:“恨杨广斩忠良谗臣当道呀哇。”于是想起来了。富家驹有一个朋友
叫钱作揖,他是最喜欢唱《南阳关》这一出戏的。而且他每一句倒板,最后有“呀
哇”两个字的口音,那是别人学不会的。听这唱声就是钱作揖,刚才在这屋子里说
话,一定也是他了。他和富家驹两个人最交好,富家驹所有的戏剧知识,也都是他
传授的。他两人在一块儿,自然是戏剧问题了。怪不得刚才所说有捧戏子,置行头
一派的话呢。这时钱作揖和富家驹又在对唱《武家坡》,大声疾呼,唱得人一点心
思没有,只得丢了书静坐。一直静坐到开晚饭才到前面去吃饭,富氏兄弟和那个姓
钱的,也都同桌子坐了。杨杏园虽然满腹的心事,但是生怕他们弟兄知道,依旧谈
笑自若。吃完了饭,回房来洗脸,富家驹也跟了来。在袋里,掏出一张稿子,合手
和杨杏园作了一个揖,笑道:“杨先生,就只这一次了,下不为例。”杨杏园笑道:
“你又要登戏颂,是不是?”富家驹道:“什么叫戏颂,不是不是!”杨杏园道:
“你的戏评,是专门恭维不加批评的,这不是戏颂吗?”富家驹笑道:“只登这一
次了,以后绝对不来麻烦。”杨杏园道:“我报上副张的戏评一栏,几乎是你们香
社里的人包办了。前几天我们的经理,特为这事和我提出抗议,认为我也是香社的
一份子,你说冤不冤?羊肉没吃,惹了一身的膻,我这是《西厢记》里的红娘,图
着什么来?”富家驹笑道:“我介绍杨先生和他见一见,好不好?若是能加入我们
香社,我们是欢迎的。不过这里面的人,学问都罢了,杨先生未必肯来。”杨杏园
笑道:“他是谁?你也不要给我这些好处,我也不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不配做这些
风月场中的事情。你既声明只有这一次,我再和你登上就是了。”富家驹听说,连
忙将稿子递给杨杏园,一连和他作了几个揖。又问道:“明天能见报吗?”杨杏园
道:“明天是来不及,后天罢。”富家驹连声道谢,然后走出。
    



    钱作揖在外面探头探脑,已经是几次。这时便问富家驹道:“答应了登吗?”
富家驹道:“答是答应了,不过已经说明,下不为例。”钱作揖道:“我这里还有
两首诗,我抄出来,你索性送给他去登一登。”富家驹道:“算了罢,你那个诗,
也是六月天学的,在肚子里搁久了,再拿出来,未免有些气味。”钱作揖红着脸道:
“你批评人家,总是极严酷的。其实无论如何,比你家二爷的新诗总好些。”富家
驹笑道:“你也不要攻击他了。头次我曾把你作的诗,送给杨先生去登。他说宁可
多登一回戏评,这诗是罢了。你想,这也是我老二说的吗?”钱作揖道:“这是你
捏造出来的话,我不信。他不登我的戏评和诗,那不算什么,我一样找得到一家大
报去登。”富家驹道:“你送到哪家去登?”钱作揖道:“我找大评剧家陈黄孽去。
凭他一鼓吹,比别家报上,怕不要强十倍哩。”富家驹道:“你哪里认得他?”钱
作揖道:“我原不认得他。我有一个朋友,常在他那里投稿,和他认识。我的朋友
说了,只要我请他吃一餐饭,这事就好办。”富家驹笑道:“那就很好,若是能运
动的话,我情愿出来请客。只是有一层,就怕他不到。”钱作揖道:“有我朋友在
里面运动,不至于不来。况且我听见我的朋友说,说陈黄孽,最爱占人家一点小便
宜。请他白吃,白喝,白听戏,白瞧电影,总没有不到的。不过你的戏评,杨先生
碍着面子,没有不登的,你又何必另找他方?”富家驹道:“不成不成!在他那里
投稿,稍微鼓吹一点子的话,他就要改去的,只当白做。而且送三篇登一篇,就是
天大人情。这是其一。其二呢,他报上登戏评,总是骂的时候多,你恭维一顿,过
两天有骂的投稿,他一样登出来,一来一去还不是扯直。现在我们若是能运动陈黄
孽,就彻底运动一下。要和他约好,他的报上,只许捧,不许骂。”钱作揖道:
“这个怕不容易。”富家驹道:“只要有熟人介绍,总可以运动。除我请客而外,
叫晚香玉直接送他一些礼就得了。”钱作揖道:“若是那样办或者有些希望。要不
然,就叫晚香玉拜他做干老子,一定他会捧起来。”富家驹道:“这个我反对。”
钱作揖笑道:“瞧你这份醋劲儿。”富家驹道:“并不是我吃醋,非亲非故,叫人
家做老子,这事谁肯做?我们将心比心,也不应该让晚香玉做这种事。”钱作揖见
他如此,也不坚持他的主张。当时告别回去,约了明日去会那个朋友,晚上回信。
    钱作揖的朋友,是个旗人明秋谷,并没有什么职务,是吃瓦片儿的。这天钱作
揖来找他,只见他站在大门口,靠着电灯杆,右手捉着一只鸽子,左手伸开巴掌,
举平眉毛,挡着阳光,向半空里,张望着不了。天上一群带响铃的鸽子,汪汪的绕
着圈子飞呢。钱作揖走上前,正要和他答话,只见他把右手望上一扬,啪啪啪一阵
响,他手上那只鸽子,已经飞入半空里,也加入那个团体去了。猛然间一道影子在
眼前直飞了过去,倒吓了钱作揖一大跳,看那明秋谷时,笼着衫袖,昂头望着天上,
嘴里不住的微笑。钱作揖道:“秋谷兄,真有个乐儿呀。”明秋谷回头一看是钱作
揖,连忙拱手作揖道:“请家里坐,请家里坐。”钱作揖道:“我听说你每月养鸽
子,要花几十块钱,就为的这一扔一瞧吗?”明秋谷笑道:“我这算什么,家里养
了四五十对,也值不了人家一对的钱。”说时,把他让进家里客厅里去坐。钱作揖
先说了一些闲话,后就谈到陈黄孽的戏评。明秋谷笑道:“他的戏评,还不就是那
么一回事。我们懂一点戏的人,那还值得一瞧?”钱作揖是来运动人家的,当然不
能加以攻击。便笑道:“他的戏评自成一家,意在雅俗共赏,那倒怪不得那样做。
我知道你和他很好,我也有戏评的稿子,请你介绍去登登,行不行?”明秋谷道:
“可以,不成问题,你交来得了。”钱作揖道:“并不是说一回的事。希望以后,
有稿子送去都登。”明秋谷道:“那可不成。你想,人家又不是傻子,他办的报,
为什么干替你捧角。”钱作揖道:“我自然对他要表示一点好感,不能让白登,我
请他吃饭,也请你作陪。”明秋谷道:“我没关系,介绍一下,不算什么。可是你
要希望他大捧一下,光是吃一餐饭,那是不成的。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我很知道
他的脾气。凡是请他吃一餐饭,照例他送登一篇戏评,一条菊讯。若是不登戏评,
光登菊讯,就可以奉送登三回。过了这个定章而外,他就不管。”钱作揖道:“若
是要他老棒,又要什么条件哩?”明秋谷笑了一笑说道:“这个又何须于问?”钱
作揖道:“若是要送点礼,那也办得到,总要他合作才好。”明秋谷道:“送什么
礼,你干脆送他的钱得了。”钱作揖道:“你看要送多少钱?”明秋谷道:“钱出
在你身上,这个话我就不便于说了。”钱作揖道:“我也是人家的事呢,怎好作主?
我看这事索性公开的办起来,请你去问一问他看,他要多少钱才愿意办?”明秋谷
道:“问倒是可以问。最好你先拿一点现款来,让我带去和他说话。”钱作揖道:
“我又不知道说人情要带现钱的,身上哪里预备有款子呢?”明秋谷道:“可惜你
没有现款。若是有现款,我可少说许多话。”钱作揖道:“那是什么意思?”明秋
谷道:“你有所不知。陈黄孽的五官,没有一处不害馋病的。只要把东西引出他的
馋虫来,然后要求他的条件,就很容易合拍。”钱作揖道:“若是照你的法子,果
然有效力时,你不妨明天去说,我今天弄些钱来,让你带去。”明秋谷道:“那样
最好。”钱作揖道:“你看要带多少钱?”明秋谷想了一想,说道:“钞票都不成,
你拿个三十块现洋来,我包和你办成一个极圆满的结果。”钱作揖道:“一出手就
拿三十,以后还要不要呢?”明秋谷道:“既然现钱交易,当然是一回交代清楚,
不能拖泥带水。少了这个数目,也办不动。”钱作揖见明秋谷说得很有把握似的,
也就一口答应了。
    当日晚上,找着了富家驹,一五一十说了。说是最好一把拿出五十块现洋来,
一下就把他砸倒。富家驹道:“真是陈黄孽能和我们合作,这个数目,却也不算多。
但是明天就要拿出来,我实办不及。”钱作揖道:“难道你忘记了吗?下个星期就
是他们竹社叶社和金竹君秋叶香题赠封号的日子,我们香社不出风头则已,要出风
头,应该于这个星期,大事铺张一下。到了下个星期,我们也可以和晚香玉题赠封
号,和他们比一比。那末,运动报馆,岂非刻不容缓?”富家驹道:“你这话说得
也是。不过我一时拿不出许多,怎样办?”钱作揖道:“昨天我看见你那件灰鼠皮
袍子很好。现在灰鼠是最值钱,你何不拿去当一下。过个几天,有了钱把它再取来,
也不妨事。”富家驹道:“这个使不得。要我自己去当,我是没有进过当铺门。叫
听差去当,我又不好意思说。”钱作揖道:“这样办罢。你把皮袍子交给我去替你
当。明天我交当票子给你,你自己去赎。你看如何?”富家驹道:“不能当,我又
怎能赎?”钱作揖道:“那也好,只要你出钱,我替你包当包赎就是了。”富家驹
一想,除此也没有第二个法子,只得照办。他马上在箱子里取出那件崭新的灰鼠皮
袍子来,交给钱作揖笑道:“我还没有上过身呢,倒要先进当铺子了。”钱作揖道:
“那要什么紧,手头不方便的时候,我就常当当。”富家驹拿了几张报纸,将皮袍
子包了。又栽了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是“请顺文李梅轩兄”。粘了浆糊,贴在
报上。钱作揖道:“你交给我去当,怎么又叫我交给李梅轩。”富家驹道:“我哪
里是要你交给他,我怕他们看见了要问。你就说李梅轩要借我这件皮袍子去做样。
这上面贴有现存的字条,证据确凿,人家就不疑心我是随口撒谎了。”钱作揖笑道:
“你真也想的周到,别瞧你老实,例会办事。”说着,夹了那包袱出门去了。次日
上午,就在当铺里当了五十二块钱。要了二十块现洋,其余的是钞票,钞票揣在里
衣口袋里。现洋用一张纸包了,捏在手里,然后来见明秋谷。他一见面就作了一个
揖,说道:“事情是办得了。不凑巧,遇到一个朋友,拉去上小馆子,我身上又没
带钱,就把整款花去了两块。我真不是存心,要存心我就是个畜类。”说时,把二
十八块钱,手里托着问道:“你瞧成不成?成就请你带去。不成我好带回去,补上
再送来。”明秋谷见他把钱已拿在手上,而且又说出这种话。那末,他用了两块钱,
也许是真的。便道:“既然如此,你且交给我,这三十块钱,又不是定价,有什么
少不得。不过要一个整数给人家,才好看些。到那时再说,果然要添我就给你添上
罢。”说着,便将钱接了过去。钱作揖道:“我也就走了,明天听你的回信。”明
秋谷道:“这个时候,陈黄孽也还没有上报馆,我正好赶到他家里去。我们一路出
门罢。”他也找了一件马褂套上,和钱作揖一路走了出去。钱作揖自去听戏,明秋
谷却到陈黄孽家来。
    这陈黄孽虽然是一个平常的新闻记者,但是排场是有的。门口挂了一块“正阳
日报记者住宅”的牌子。接上门房门口,就挂了一块“传达处”的牌子。小小一个
四合院子,也不过一丈多见方,可是东西南北房,他一律都用牌子标起来。什么客
厅,书室,内室,分别得很清楚。明秋谷一进门,正要往里闭,门房里跑出来一个
小听差将他拦住。说道:“明先生你给我一张名片,让我先进去回一声罢。”明秋
谷道:“得了,这一趟我没带名片,不要过虚套了。”小听差道:“没带名片也不
要紧,您先在此待一待。您不知道,我要不进去先说一声,回头老爷是要骂我的。”
明秋谷见他如此说,怕他真个挨骂,只得站在门洞子里,让他进去回禀。去了一会,
他出来请明秋谷到小客厅去坐,然后陈黄孽才出来。他一见面,早是深深一点头说
道:“请坐请坐。”接上便操着他大八成的官话喊道:“来呀,倒茶来呀。”明秋
谷和他多年的朋友了,知道他沾染官场的气习很深,越客气越礼节多。便道:“我
只能坐一会儿,我就要走。我现在有一桩事和你来商量。”陈黄孽道:“什么事?
总要我能办得到罢。”明秋谷道:“那自然,办不到的,我也不必来说。”说着又
笑了一笑。然后说道:“现在有两个朋友,要捧晚香玉,请你多帮一点忙。”陈黄
孽风车般的摇着头,说道:“不成不成!我一些朋友,无论是谁,也说她海派。亏
你还玩过票的,怎样来捧她。”明秋谷道:“也是没奈人情何啦。我那朋友说,一
两天之内,就要请你吃饭。”陈黄孽道:“那倒不必。”明秋谷道:“不但请你吃
饭,还要送东西给你呢。”陈黄孽笑道:“那就不敢当了。怎么着,他想登一张相
片吗?”明秋谷道:“他倒不在乎此。希望你常常帮他的忙,他送了稿子来,都给
他原文登上。”陈黄孽摇着头道:“这就难了。报馆里犯一个捧角的名义,那都不
去管它,我和晚香玉什么关系,那样捧她,又不是发了疯。况且她那种角色,刚刚
是半红半黑的时候,也受不起人家大捧特捧。我要捧她,人家真要骂我陈黄孽瞎了
眼哩。”明秋谷见他口风如此之紧,便在身上掏出二十块现洋,叠起来作一注放在
桌上。陈黄孽见他摆出一叠现洋,眼睛望着,便问道:“这是做什么?”明秋谷道:
“我原来知道你是一个清高的人,不敢用这一点小款来送你。可是我那个朋友,一
定要我拿来,说是送给你买点茶叶喝。我受那方面重托,又没有你的话,所以不敢
代为拒绝。带来了,听凭你怎样办。”陈黄孽穿的是短小的西装,两只手全露在外
面。于是两只巴掌,互相搓个不住,笑着对明秋谷道:“你这朋友太……太什么了。”
明秋谷道:“他也知道直接送钱来,欠雅一点。可是他有他的想头,以为送钱来,
由你自买东西,可以挑合意的。”陈黄孽道:“那绝对没有关系,送东西钱都是一
样。只是我……”说着,把手又不住的互相搓着。明秋谷道:“他既出于诚意,你
落得收下。只当他请你吃饭,你就不去,他酒席钱,不也是花了吗?”陈黄孽道:
“我凭了你老哥的面子,还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只是他那条件也特苛些。你想,
来了稿子就登,这不太没有限制吗?”明秋谷道:“那当然只以捧晚香玉为限,除
此以外,登不登仍在你。”陈黄孽用手抓一抓头,又笑道:“真就这样贱卖。”明
秋谷听他那口音,已有九分愿意了。自己是二十八块包办下来的,多出一块,就少
赚一块,万万松不得口。便将手扶着洋钱,捏着上面几块,只是转动。口里说道:
“这又不是我的款子,只要前途肯出,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说到这里,明秋谷
摸着那一把钱,就要往身上揣,陈黄孽大吃一惊,连忙将他的手按住,很亲热的样
子说话。说道:“你老哥这番盛意,我岂有不感激的。”说时,握住明秋谷的手,
摇了几摇,说道:“就是这样办罢。我还不知令友贵姓。”明秋谷道:“说起来,
这人你也应该知道。他是在各报常常投稿的富家驹先生。署名是‘醉玉少年’。”
陈黄孽道:“知道知道!他的文字做得很好,若是到我们这报上来发表,我们是极
端的欢迎的。”口里说着,眼睛可不住的看那堆洋钱,心想如何才能到手?明秋谷
的眼睛,比他的眼睛更厉害,却又不住的偷看他的眼神,恰好听差端上茶来,陈黄
孽将明秋谷面前的洋钱移了一移,然后将茶杯放在一堆洋钱里面。说道:“你这钱
收起来吧?我若先收了钱,仿佛对富先生不客气一点。”明秋谷道:“那倒不要紧,
这是他愿意的。”明秋谷说着,那钱依旧摆在桌上。陈黄孽便把钱又移了一移,笑
着说道:“既然如此,我只好收下了。”便顺手将洋钱又一移,移到自己这边来。
明秋谷道:“钱先生说,日内他一定请你吃饭,请你听戏。有时候他来篇把稿子,
你也要帮忙才好。”陈黄孽道:“只要是熟人,那都不成问题,何必一定要请我吃
饭。”明秋谷道:“这也无非是大家叙叙的意思。不能说是奉请。”陈黄孽道:
“既然这样说,我一定是到的。你一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和你打听一件事,听
说他们竹社明日请客,运动选举票,你知道不知道?”明秋谷道:“有这个话吧?
我倒是没有留心。”陈黄孽道:“可恶极了,他们没有请你吗?”明秋谷道:“他
们的首领是袁友竹,和我们的意见不同,因为我们是反对金竹君捧秋叶香的呢。”
陈黄孽拍一下桌子,一巴掌扑在洋钱上说道:“好,我帮你的忙,捧秋叶香,反对
金竹君。”明秋谷笑道:“那样就好,明天请你坐包厢。”陈黄孽手握着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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