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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乱:西晋那时的权谋诡计-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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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雅本怀着一片好意前来,哪知明月照沟壑,他勃然大怒,说道:“刃将加颈,而吐言如此!(真是不知死活!)”说完转身愤然离去。
张华没有想到,刚才的选择已经判了自己死刑。他有昼卧的习惯,结果当天就做梦梦见房倒屋塌,把自己吓醒。几个时辰之后,政变就发生了。
政变经过周密的部署。孙秀早就和通事令史张林、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接上了头。这些文武官员职位都不高,但都在心脏部位的殿中任职,他们的背叛都很致命。
此外,赵王还策反了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和右卫佽飞虎贲督闾和,这部分兵力再加上赵王麾下的右军,司马雅麾下的右卫督,还有士猗麾下的殿中虎贲,洛阳禁军半数兵马参与了进来,禁军名义上的统领北军中候王衍与中护军赵浚已经被架空。所以严格来讲,这是一场以禁军中下层将领发动的兵变。
兵变时间定于四月癸巳丙夜一筹,即4月4日凌晨。当夜,赵王招来右卫将军麾下的前驱、由基、强驽三部司马,假称奉了惠帝诏书,说:“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
三部司马一看,连顶头上司、右卫司马督路始都已经参与,哪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于是“众皆从之”。
赵王率领着禁军赶到宫城,早有人替他把宫城大门打开,兵变的部队消无声息地进入宫城,陈兵列队在御道南侧。
然后,赵王命令侄孙齐王司马冏率领三部司马进殿去废黜贾皇后。
为什么要派齐王出马呢?这是有原因的。
参与兵变的禁军将领出身都很低微,平素也是任由贾皇后指使的,这些人做惯了奴才,此刻只是想趁机赌一下富贵,未必能镇得住皇帝皇后。贾皇后可不像杨骏那样无能,以她的手段,万一说动这些将领反水,不仅兵变胎死腹中,赵王等人也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只有能派与贾皇后分庭抗礼的宗室成员出面,才可以把她治住,而且这个人起码得是宗室近亲。司马雅是疏族,不具资格,剩下的人选就寥寥无几了。
梁王司马肜也参与了兵变,但是他并没有到达现场,兵变现场地位最高的是赵王,他是这次行动的主谋,按理说应该身先士卒。可是赵王一来年迈二来无能,孙秀不敢对他抱有期望,而且估计赵王自己也胆怯,所以就指使年轻力壮的齐王作了先锋。
齐王是惠帝的堂弟、景帝的嫡孙,这个身份绝对有说服力,何况他还是齐献王司马攸的嫡子,“少称仁惠,好振施,有父风”,在宗室中口牌相当好。
最最关键的还有一个原因,齐王绝对不会对贾皇后心慈手软。若说武帝司马炎是害死他父亲的杀父仇人,那么贾皇后就是害死他母亲的杀母仇人。
贾皇后其实是齐王的姨妈(司马冏若按母亲的亲戚关系,他应该是惠帝的子侄辈,但按父亲的亲戚关系,他是惠帝的堂弟。),她与齐王的母亲贾荃是同父异母的姊妹,但这对姊妹却是仇人。
这段恩怨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齐王的外公贾充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
贾充的父亲贾逵是曹魏有名的忠臣,他文武双全,领兵为将则立有战功,担任郡守则多有政绩,以至于死后百姓给他立碑以寄怀念。贾逵的临终遗言是:“受国厚恩,恨不斩孙权以下见先帝。”
而如此忠诚的父亲竟然生出贾充这种儿子,让人惊诧不已。
贾逵死时贾充十七岁,贾充的第一次婚姻娶的是李丰的女儿,生下了贾荃、贾裕姊妹俩。曹魏嘉平末年,李丰在魏主曹芳的授意下,与皇后之父、光禄大夫张缉,太常夏侯玄密谋政变推翻司马师,结果秘密泄露。皇帝曹芳在九个月后被废黜,李丰则被司马师亲手用刀环砸死,夏侯玄、张缉被夷三族。
贾充的前妻李氏因此受到牵连,被流放辽东。后来贾充另娶了城阳太守郭配的女儿郭槐,生下了贾南风、贾午两姊妹。
泰始元年,武帝受禅大赦天下,流放在外十一年的李氏获释回到洛阳。
当时贾充的母亲柳氏还在世,她要求儿子把李氏接回家来。武帝听说了此事,特地下旨允许贾充设左右两位夫人(一夫一妻,其余只能为妾,这才合乎礼数,贾充两夫人并列,是特例),可是郭槐不干,她是一个泼辣的悍妇,而贾充怕老婆,不敢违背郭槐的意愿。
最后,贾充在洛阳永年里建了屋室,安置李氏,自己却从不过往。贾荃与妹妹贾裕多次请求父亲去看望生母,而贾充不为所动。
泰始三年,贾充被任命都督秦凉二州诸军事,要出发前去关中,百官在城西夕阳亭为贾充送行,贾荃、贾裕当众恳求贾充召回母亲,叩头以至额头鲜血直流。当时贾荃已是齐献王司马攸的王妃,百官一看王妃下跪,心想清官难断家务事,都吓跑了。
不久后,贾南风做了太子妃,武帝下旨,严令像李氏这样的罪人家属不许回到夫家。
皇帝开了金口,李氏最后就只能终老永年里。柳氏因为这儿媳,一辈子都不原谅儿子,柳氏临终,贾充问母亲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柳氏白了他一眼,说:“我教汝迎李新妇尚不肯,安问他事!”
大女儿贾荃也绝望了,她又气又恨,不久就生病去世了。
贾荃死后十几年,她的儿子司马冏终于逮到机会,要替母亲与外祖母李氏出一口恶气了。
五、杀人活人
齐王领着一百多人推开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后宫,皇家华林园的园令骆休作为内应在里面接应。两人一合计,觉得首先要控制皇帝,以正出师之名,于是大伙潜至寝宫,把惠帝从被窝里揪出来,簇拥到东堂。
有皇帝在手,就不用担心矫诏的问题了,贾皇后已是瓮中之鳖,不着急下手。先得提防宫外的贾氏一党兴兵反扑,东武公司马澹毕竟是赵王的亲侄子,人又贪利粗鄙不足为虑,值得担心的是贾谧狗急跳墙,如果他联络上中护军赵浚,那就不可避免有一场厮杀。
齐王使人去召贾谧火速入宫到东堂,贾谧不知是陷阱,睡梦惺忪中匆忙赶来。来到殿前看到全身披挂整齐的齐王横眉怒目,才觉察不妙,但此刻宫门已闭成为入瓮之鳖,贾谧就绕殿躲避,边躲边向贾皇后求救:“阿后救我!”
东堂与贾皇后寝宫相隔甚远,贾皇后如何听得见?此时此景,听见了又能如何?贾谧在绝望中周旋了好几圈,终于在殿西钟楼下被逮住,乱刀砍死。
外患已除,齐王率部直奔皇后寝宫。此时贾皇后已经惊醒,只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忽然瞥见齐王,贾皇后大吃一惊,问:“你为何在此?”
齐王冷冷答道:“奉诏收捕皇后!”
贾皇后大概还没睡醒,脑子里一片乱码,她很惊异:“诏书当由我来发布,你何来诏书?”
齐王懒得跟她废话,指挥手下架起来就走。来到东堂,贾皇后看见丈夫司马衷泥偶一样呆呆地坐在殿上,此时她已完全清醒,明白报应到了。贾皇后远远的冲着丈夫喊:“陛下,我是你妻子,你废黜我,就是在废黜你自己啊。”
平心而论,贾皇后说的是事实,虽然司马衷一直被她操纵于股掌之中,但是与司马衷的命运休戚相关,对司马衷维护最有力的,还是只有贾皇后。贾皇后的失势,是司马衷悲惨命运的开始。
不过即使是肺腑之言,对一个白痴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司马衷有判断能力,能够乾纲独断,他就不可能坐视嫡母被杀、亲生儿子被杀而无动于衷。贾皇后濒临绝境时对着丈夫大吼大叫,有什么用呢?难道是期望出现奇迹?
假使这个奇迹真的发生,司马衷会不会赦免这个妻子呢?外公杨骏、嫡母杨芷、叔祖司马亮、弟弟司马柬、司马玮、侧室谢玖、唯一的儿子司马遹、长孙司马虨都直接或间接死在这个悍妻手下,可谓血海深仇。平时的蛮横泼辣尚且不论,手剖胎儿的罪行尚且不追究,仅仅抱来妹妹的儿子试图冒充皇子这也是死罪啊。
假使司马衷恢复了正常人的神智,可能他不仅不救妻子,反而会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贾皇后吼完,也觉得徒劳无益,然后她看到了贾谧的尸体,放声大哭,哭了几声突然收住。此刻贾皇后承认大势已去,但是刀箭及身却连谋使者都不知道,这输得也未免太惨了。
贾皇后问齐王:“谁是起事者?”
齐王抛出两个辈分最大的老头,回答:“梁王、赵王。”
贾皇后骂自己太大意了,说:“系狗当系头颈,我却系了尾巴,难怪会有今日!”
齐王顾不上贾皇后的自怨自哀,当即宣布奉诏废黜皇后贾南风为庶人,暂且幽禁于建始殿。随后,他派人去请赵王,同时使人去收捕贾午、赵桀,交付掖庭暴室收押,当夜杖毙。贾皇后的心腹黄门令董猛,参与谋害太子的刘振、孙虑、程据也被收押。
赵王到了东堂,下令招集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还有所有在“八坐”范围(注:所谓“八坐”在晋朝是指尚书省内官员,包括尚书令、尚书仆射以及各部尚书等)的朝臣入朝,皇帝要开一个夜间的朝会。
随即,黄门四处出动,子夜的洛阳骚动了一阵,文武官员预料到有大事,惶惑不解地来到宫中。
赵王招集大家来的目的很简单,从此就是他执政了,他想先立威。所以人心未定,他急不可耐地要杀人。
他说:“奉诏,收捕司徒张华、尚书左仆射裴、尚书解结、前雍州刺史解系。”
赵王还没上台执政,无知并且跋扈的马脚先了露出来。
发布诏书不是儿戏,诏书的发布流程应该是先由中书监、中书令起草,经皇帝认可,盖上那枚从秦朝一直流传下来的皇帝玺印,如有必要,还要由门下省进行复核,然后才对外颁布。
赵王当时只是禁军右军将军,怎能越俎代庖来发布诏书?
当下尚书省的尚书们就和赵王铆上了,这份诏书想抓的尚书左仆射裴、尚书解结都是他们同僚,自家人当然得维护一下。吏部尚书刘颂就怀疑赵王手里的诏书有诈;另有一个尚书郎叫师景的,他说众尚书都不知有这么一份诏书,要求赵王出示皇帝手诏,以辨真伪。
竟然有人胆敢与他作对!赵王又气又恼,刘颂是功勋老臣,他不敢触动,于是火气都发在师景头上。可怜师景被禁军拖出殿外,当场斩首。
朝臣们一看赵王杀人了,吓得不敢再吱声,眼睁睁看着赵王矫诏抓人。
收捕张华的,是通事令史张林。张华问张林:“卿欲害忠臣邪?”
张林说,我这是奉诏行事,而且“卿为宰相,太子之废,不能死节,何也”?
张林说的是混账话,他任职禁中,式乾殿事变时他肯定在场,如果以是否死节来做区分忠良的标准,他也有罪,不仅他有罪,赵王也有罪,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罪。而且,当时满朝堂哑巴,只有张华、裴替太子力争,这是人所共知的。
于是张华说:“式乾之议,臣谏事具存,可复按也。”
张林想想,事实果然如此,于是他又说:“谏而不从,何不去位?”
这就是在乱扯了,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张华缄口不再言语,可能他也后悔,不如听儿子的话早点退位,现在不仅自己不免一死,还要连累家人。
张华被收捕,不久裴、解结、解系等人也被押到。有使者过来宣旨,说:“奉诏斩公!”
张华叹息说:“臣先帝老臣,中心如丹。臣不吝惜一死,惧王室之难,祸不可测也。”张华与两个儿子张祎、张韪在前殿马道南侧被斩首。
裴也在同一个深夜同一个地点遇害,时年三十四岁。
赵王立威的效果并不理想,屠刀只能压制态度,并不能影响判断,更不能颠倒是非。明眼人都看出来,赵王不过是在借机逞私愤。
四年前,赵王任征西将军出镇关中,心腹孙秀胡作非为刑赏失当,激起了氐族叛乱,在平叛过程中,孙秀又与时任雍州刺史的解系争夺军权。两人都上表参劾对方,解系甚至请求诛杀孙秀以平息氐族、羌族的怒火。主政的张华、裴深知解系是良吏,而赵王一向不成气,于是召回赵王,改换梁王司马肜出镇关中。
当时解系的弟弟解结担任御史中丞,在廷议孙秀罪行的时候,解结坚持诛孙秀以谢天下。于是张华与裴示意梁王抵达关中之后将孙秀处死,以安抚氏、羌情绪,可惜梁王并没有听从。从此孙秀就对解氏兄弟,还有张、裴二人怀恨在心。
赵王回到洛阳之后,作为在关中失职的惩戒,朝廷仅授于赵王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赵王花大力气谄媚贾皇后,数次要求录尚书事参与实际政务,都被张、裴二人驳回。因此赵王也视二人如仇敌。
平时赵王拿张、裴诸人无可奈何,一朝小人得志大权在手,就公报私仇来了。赵王杀了张华父子与裴,觉得还不够解恨,他又下令将二人夷三族。
这时就有梁王司马肜、东海王司马越替裴家说话,他俩说裴的父亲裴秀是开国元勋,裴秀的灵位正在太庙里陪伴先帝,裴家如果绝了后,这未免太狠心。
河东裴氏是晋初第一等高门士族,亲戚都是权贵重臣,比如东海王司马越的王妃就姓裴,所以他也替裴求情。赵王经过权衡,放过了裴家,裴的两个儿子裴嵩、裴该因此免于一死,被流放带方(今朝鲜境内)。
张华家门户低微,没有那么多权贵亲戚,因此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结果被夷三族。张华有个孙子叫张舆的身手矫健,逃了出来,从此亡命天涯。两年后赵王垮台,张华恢复名誉爵位,张舆继承了张华的爵位,后来天下大乱,张舆避乱江南,做了王导的掾属,得以善终。
张华是很得人心的,当有人回来禀报说,张家有一个孙子漏网了。正在抚尸痛哭的刘颂破泣大笑,这老头一边笑还一边说:“茂先,卿尚有种也!”(张华字茂先)把赵王气个半死。
与刘颂一起恸哭的还有此前舆棺上奏替太子求情的阎缵,阎缵一边哭一边说:“早就劝大人逊位避祸,大人不肯,如今果然不免于难。唉,这就是大人的命运吧!”哭着哭着这位老兄怒火中烧,又跑到贾谧的尸体前,踹两脚吐几口唾沫,骂道:“小儿乱国之由,诛其晚矣!”
当晚罹难的还有解系解结兄弟。梁王曾是解系的上司,于是替老部下求情,可是赵王翻起脸来连亲兄弟也不买账,他勃然大怒说:“我于水中见蟹且恶之,况此人兄弟轻我邪!此而可忍,孰不可忍!”
那意思是说,赵王想起解氏兄弟就咬牙切齿,连带着讨厌一切带“解”这个音的生物。梁王最终未能解救解氏兄弟的性命,赵王一动手就是斩草除根,解家满门都被屠戮。解结的女儿第二天就要出嫁了,夫家裴氏(也是河东裴氏,但不是裴这一支)想把她救下来,那女子却说:“家破如此,我怎么忍心独活!”于是也跟着家人一起被杀。
这事震撼人心,此后晋朝廷就定下制度:父家犯罪,出嫁女子不连坐。
兵变是在子夜发生,等杀完人已接近黎明。大局已定,稍事体憩接着进行第二回合。
第二天是甲午日,正式开始清算贾氏党人,赵王高坐在宫城最南端的门楼之上发号施令,禁军严阵列于门楼之下,北向宫廷,杀气腾腾。
尚书和郁持节将已被废为庶人的贾南风押送至金墉城,五天之后,尚书刘弘等人持节送来了金屑酒。金屑酒是古代帝王赐死所用的酒,它的成分今天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刘弘送来这杯酒,就表示贾南风的大限已到,该上路了。当年杨皇后就死在离贾南风几十米远的地方,冤魂不远,当年的始作俑者,今日也尝到了自酿的苦果。
冤冤相报的轮回才刚刚开始,一年之后,也在这金墉城里,赵王司马伦含恨饮下一杯金屑酒,将以相同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但在永康元年四月,正在春风得意的赵王司马伦绝对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悲惨结局。送走了贾庶人,他传令将毒杀太子的凶手太医令程据、治书御史刘振、黄门令董猛、黄门孙虑,满门抄斩、曝尸于市。参与陷害太子的赵粲、贾午已死,赵粲的叔父中护军赵浚斩首;贾午的丈夫韩寿虽已病死,但韩氏仍被夷三族。
另外,司徒王戎是裴的岳父,备位大臣却没有匡谏,免职;尚书令王衍素来阿附贾氏,免职。此外还有许多朝臣被认为是贾氏、张华、裴的党人而受牵连被罢免。
赵王又称奉诏大赦天下,让惠帝任命自己为相国、侍中、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百官总己以听,划拨禁军万人为自己的府兵。当年宣帝、文帝辅佐曹魏时享受什么待遇,他司马伦就享受什么待遇。
上台伊始,赵王的野心就暴露无遗。相国是秦朝设立的官衔,西汉有时设“相国”,有时就改名为“丞相”,到了东汉,不设“相国”,改由“大司徒”行使名义上的宰相职能,直到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相国”又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翻出故纸堆。汉末以来,担任过“相国”一职的臣子都心怀叵测,例如汉献帝的“相国”是董卓、曹操,魏齐王曹芳的“相国”是司马懿。现在赵王想当侄孙的“相国”,还想享受当年父兄在曹魏的待遇,要知道当年司马懿父子可是一心想篡位的,今天司马伦想步其后尘?
永康元年四月的政变在贾氏等人的鲜血中落幕了,太子的冤仇得以昭雪,但世人并未因此欢呼雀跃,人们发现,新上台的赵王似乎更加居心叵测。战乱的阴影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凝重黑暗了,世人想起张华临死前的叹息:惧王室之难,祸不可测也!
六、他乡遇仇敌
贾皇后既废,为了显示她的罪恶,也为了标榜赵王兵变的正义,就必须给太子恢复名誉。
于是惠帝下诏书为儿子的冤魂昭雪,重新册立儿子为皇太子。尚书和郁率领原来东宫的官属赶到许昌,将太子的梓宫与两个皇孙迎到洛阳,同时宣诏,追封太子长子司马虨为南阳王,皇孙司马臧为临淮王、司马尚为襄阳王。
太子的梓宫出发那天,据说天地变色,狂风大起,雷电交加,把队列前的幔幕还有遮阳的篷盖给轰碎了。惠帝于是又写了一份哀悼的策文,向儿子忏悔,“呜呼哀哉!尔之降废,实我不明。牝乱沈裁,衅结祸成。”那意思是说,你被废黜确实是我的责任,你的后母影响了我的判断,铸成了这个大错。
接着惠帝又追思儿子,“尔之逝矣,谁百其形?昔之申生,含枉莫讼。今尔之负,抱冤于东。悠悠有识,孰不哀恸!”那意思是说,你如今与世长辞,我即使愿意用一百人来换回你的性命,又有谁能替我做到呢?昔日有春秋时期的晋国太子申生含冤而死,来不及替自己洗刷罪名,今天你的冤屈与申生相似,天下有识人,无不哀恸。
但惠帝告慰儿子说,“皇孙启建,隆祚尔子。虽悴前终,庶荣后始”,那意思是说,我会让你的儿子来继承皇位,虽然你遭遇不幸,但你的后代会享受荣光。策文最后,皇帝再次表达了他的哀伤,“同悲等痛,孰不酸辛!庶光来叶,永世不泯。”
这篇文章不知是谁的手笔,真情流露感人肺腑,但是与其说它表达了皇帝的悲痛,不如说是寄托了群臣对太子的哀思。当太子的梓宫抵达洛阳,哭声震动了洛河两岸。
太子被谥为“愍怀”,后人于是称司马遹为愍怀太子,惠帝为太子举行了隆重的国丧,并且为太子服长子斩衰,这是最重的丧服。
五月己巳,惠帝册立皇孙临淮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诏命前太子妃王惠风为太孙太妃,返回东宫教导皇太孙,以前东宫的太子属官全部转为太孙属官,由相国赵王司马伦兼任太孙太傅。
当日,赵王与皇太孙从西掖门出发,沿着当日太子被废时离宫的路线返回东宫,以前东宫的宫娥、侍从都在铜驼街上等候,两相见面,又是一片哭声,听得沿路的洛阳百姓也禁不住掉泪。
这时有人举报,当初太子幽禁许昌时,曾写信向前尚书令王衍说明冤情,但是王衍胆小怕事苟且偷生,竟然将太子的求救信隐匿不报。
王衍这下撞到了枪口上,当时举国哀痛,民愤极大,王衍差点性命不保。幸亏他与孙秀是同乡,而且对孙秀有恩。当年孙秀还是琅琊郡吏的时候,想要求得上品,求助于显赫的琅琊王家。王衍本来是不想搭理这种小人物的,还是王戎有眼光,劝王衍帮他说了几句好话。结果这举手之劳在几十年后得到回报,救了王衍的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惠帝下旨将王衍禁锢终身。
六月己卯,太子葬于显平陵,同时惠帝追赠谢玖为“夫人”,也葬在显平陵。太子母子生前极少有见面机会,死后才得以团聚。惠帝又在洛阳修筑了思子台,安放太子游荡在外的灵魂。如此父子情深让人感动,也让人疑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赵王一边打着太子的悲情牌,一边也在使劲攥紧政权。他让惠帝封赵王世子司马荂为冗从仆射,封儿子司马馥为济阳王、任前将军,儿子司马虔为汝阴王、任黄门郎,儿子司马羽为霸城侯、任散骑侍郎。一句话,赵王儿子们几乎全部进宫,作用主要是监视惠帝;
在兵权方面,参与兵变的禁军将领一律封侯、增加官职,封侯者达到千人之多。这已是惠帝即位以来第三次大规模封侯了;
在政事方面,赵王极力想收拢人心,有意起用一些海内知名的人士,结果这些人大多很不识趣,让他碰一鼻子灰。比如,他想用尚书郎束皙做相国府记室,束皙说做不了,生病了;他想用高平人郗鉴为相国府掾吏,郗鉴也说做不了,生病了;他想用平阳太守李重为相国府左长史,得到的答复也是:做不了,生病了。赵王终于火了,说你不来就等着去东市刑场挨刀吧。李重挺冤枉,他确实是病了,但是性命要紧,只好去相国府报到,没过几天李重就病死了。
最过分的是一个叫羊忱的,赵王任命他为相国参军,羊忱拼死不愿意。赵王派使者去请他上任,羊忱竟然夺门而出,骑马就逃,使者拍马就追,羊忱善于骑射,张弓搭箭威胁使者,说再上前我就放箭了,吓得使者屁滚尿流。羊忱出身泰山羊氏,是名门之后,赵王因此没和他计较。
陆机在这时做了相国府的参军,不过他是自愿的。
太康末年,陆机与弟弟陆云从江南来到洛阳,随行的还有吴郡顾荣,他们三人被称为“江南三俊”。十余年光阴蹉跎而过,三人始终不得志。陆机先做了杨骏的祭酒,杨骏死后,他转任太子洗马、著作郎,随后又做了吴王司马晏的属官,最后做了近十年的殿中郎;陆云先辟为太子舍人,后来出任浚仪县令,后来接替陆机担任吴王司马晏的郎中令;顾荣也不如意,先后担任郎中、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最近新任廷尉正。
吴郡陆氏、顾氏,在孙吴时期都是出宰相出大将军的门户,到了司马家竟然只能做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前不久顾荣写信给陆机,表示自己心灰意冷,想回江南隐居,陆机看了他的信,叹息流泪。
不过陆机并未死心,他参与四月兵变有功,被封为关内侯。赵王上台伊始,正是用人之际,这在陆机眼里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他接受赵王的任命,做了相府参军。
赵王以孙秀为中书令,总揽大权,“威权振朝廷,天下皆事(孙)秀而无求于(司马)伦。”又封孙秀的同族孙弼为中坚将军,领尚书左丞;孙髦为武卫将军,领太子詹事;孙琰为武威将军,领太子左率。
孙弼与孙髦、孙琰,还有赵王另一个心腹孙辅是堂兄弟,他们四人是乐安郡人,与出生琅琊郡的孙秀风马牛不相及,只是趋炎附势,所以与孙秀合为一族。孙弼的父亲孙旂时任平南将军,远在襄阳,得知此事急忙派小儿子前来阻止,没想到儿大不由爷,孙弼根本不听劝,孙旂气得恸哭不已,后来孙氏果然受牵连,满门罹难。
在宗室方面。赵王以哥哥平原王司马干为卫将军,梁王司马肜为太宰、守尚书令,增封二万户,任命东武公司马澹为领军将军,任命广陵公司马漼为左将军、散骑常侍,东海王司马越为中书监。此外,赵王召回九年前被流放带方的东安王司马繇。
在太子刚死之时,有议者说要立淮南王为皇太弟,现在惠帝已确立皇太孙为嗣君。为了安抚淮南王司马允,赵王任命淮南王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都督如故,领中护军。
由以上事例可以看出,赵王花了很大力气来笼络宗室成员。可是很莫名其妙,赵王百密一疏,竟然漏了一个最最应该笼络的宗室近亲,齐王司马冏。
如果没有齐王,兵变也许就不会成功,齐王也是宗室里面除了几个亲弟弟以外,离惠帝最亲的人。连未参与兵变的淮南王可以享受开府殊荣,统率洛阳一半的禁军,而亲临前线冲锋陷阵的齐王,事后得到的报酬仅仅是一个游击将军。
齐王很不满意。
与齐王同样心怀不满的是淮南王,不过,他吃的是不可以拿到阳光底下说的暗亏,淮南王想做嗣君原本就是非分之想,司马臧被立为皇太孙那才是名正言顺,因此,淮南王只是一个人偷偷地表示遗憾。
他俩的怨气被人捕捉到了。
当时兵变刚刚过去,洛阳城内翘首观望,人人自危。赵王和孙秀以前劣迹不少,屡次遭到弹劾,那些曾经得罪过他们的臣子全都惶恐不安。
潘岳就是其中之一。这个“美姿仪,辞藻绝丽”,昔日走在洛阳街头可以引起妇人围观,“连手萦绕,投之以果”的美男子如今已经两鬓斑白。永康元年潘岳五十三岁,已过知天命之年。对他而言,天命很残酷,他一生汲汲于仕进,却屡受打击。
十年前潘岳阿附杨骏,不久杨骏倒台,连累他差点被杀,幸亏得到故人公孙宏相助才逃脱一死;此后他依附贾氏,甚至不惜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晚辈贾谧屈膝谄媚,连他的母亲也看不过去,责备他“不知足”。谁曾想贾氏说倒就倒,潘岳十年努力一朝化为泡影,他发现新贵赫然竟是故人孙秀,沮丧之情立刻转化成恐惧。
他乡遇故知,但故知是仇敌。潘岳的父亲潘芘担任过琅琊内史,当时孙秀是他手下的小吏,服侍过潘岳,潘岳那时少年气盛,屡次因为过失而鞭挞孙秀。谁曾想世道轮回,二十年后,孙秀竟然飞黄腾达,成为权倾天下的中书令,潘岳反为案上鱼肉。
潘岳战战兢兢,不清楚孙秀是否记仇,于是有一天,他退朝时偷偷向孙秀试探,问:“孙令犹忆畴昔周旋不?”那意思是说,孙长官,你还记得我们昔日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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