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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谋生亦谋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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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献忠合兵,崇祯皇帝心有余而智力不足,这样一个危急存亡的关口,那些公子们拿不出任何建设性意见,却和一个落水狗磨牙较劲沾沾自喜,只能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李香君坚守着这些。与侯方域分手之后,世界突然变成一只不停旋转的万花筒,李自成开进北京城、崇祯上吊、清军入关,故国神州,只剩下半壁江山,她仍然不改初衷。在南明弘光朝,淮扬巡抚田仰听说了她的名头,花了三百两银子求见,李香君竟断然拒绝。 《桃花扇》里处理成李香君为侯方域守节,却不知,这离那场分别已有数年,他俩再也不曾见面,王宝钏寒窑苦守十八年,还有个名分,李香君也哭着喊着去做望夫石,就有点像感情讹诈了。 李香君不买巡抚大人的账,乃因这田仰是马士英的亲戚,而马士英,是阮大铖的好朋友,那么,“田公岂异于阮公乎?吾向之所赞于侯公子者谓何?今乃利其金而赴之,是妾卖公子矣?” 她是为了侯方域拒绝田大人,但不是为了情,而是为了义。当年她循循善诱,教导侯公子要拒腐蚀永不沾,不要接受阮大铖的拉拢,侯公子听话地这么做了,现在,她自己倒为了金钱去赴和阮大铖属于一类人物的田仰的约,不是出卖了侯公子吗? 不管那些道义本身是多么虚无,一个女人能够这样坚贞守护,都让我肃然起敬。
谁在描画一把桃花扇
又过了几年,年号变成顺治,朝廷上坐着异族的皇帝,百废待兴,要将天下英才揽入囊中。河南商丘通向开封府的官道上,施施然走来一位赶考的士子,他眼神沉着,步履稳健,中年气象已压到眉间鬓角,不似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 三十三岁的侯方域终于没能忍住。不错,眼看着天崩地裂、山河破碎,痛感是有的,也许还动过采薇首阳的念头。久之,见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鸡栖于埘,羊牛下来,老百姓的日子如流水,重重地颠簸了一下之后,依旧晃晃悠悠地朝前淌去了,似乎,不用那么泾渭分明;经国济世的抱负,重振家业的念想,拧成一种冲动,细细地,却是坚定地敲打着他:要么,就出去试一把? 陈寅恪先生说起此事,替他开脱:“建州入关,未中乡试,年方少壮之士子,苟不应科举,又不逃于方外,则为抗拒新政权之表示,必难免于罪戾也。”但侯方域应乡试的大作,收入他的文集中,共五篇煌煌大文,替清廷出谋划策,十足下了一番功夫,高阳先生评价,“既非一味颂圣,虚与委蛇,更未故违功令,意在被摈。如说并无用世之志,或者对满清仍持反感,实在用不着这样大卖气力”。 尽管这样,他还是仅中副车。就像一个清高的女人,咬咬牙狠狠心把自己给卖了,却只卖了个白菜价,再回头也来不及了,价码一经定下,就要携带终身的,哭天抢地捶胸顿足也没用。 他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第二年出了一本文集,叫《壮悔堂文集》,没过两年,他去世了,高阳先生认为,他是抑郁而终。到底是不是,我并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是,假如他皇榜高中,一帆风顺,他还会这么后悔吗? 看来,后悔不后悔,由失败与否决定,和失节与否无关,更与李香君无关,他不会像她那样,把辜负对方看成天大的事情。 李香君下落不明,有人说她做了尼姑,有人说傍玉京道人卞玉京为生,总之语焉不详,无论哪种结果,想来都不过是活着罢了。在为生计苦苦挣扎的日子里,在某个早早醒来的清晨,她会不会记起秦淮河畔的旧时光,那个清坚决绝不肯苟且的自己,如果能记起,她应该微笑,因那姿态已足够优美,至于坚守的是什么,已不是那么重要。
智慧美女陈圆圆
如今,我已无从考证,陈圆圆什么时候开始了长斋茹素的生涯。 我只知道,那时节,她花明雪艳,技压群芳,挣得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繁荣局面。换一个沉不住气的女子,不知道轻狂成什么样,她却能于夜阑更深之际,从那喧哗与骚动中敛退,回到自己幽僻的住所,对着香烟袅袅的神龛,缓缓地行礼如仪。 一个人的虔诚,往往因为有恐惧,由此判断,陈圆圆是个有智慧的人,她早早地从众人的目光中读出了自己的美,亦早早地明白,就自己的身份与处境而言,做美女,是一件机遇与风险并存的事。机遇的得与失,最多影响幸福指数,风险的有与无,却性命攸关,所以陈圆圆在规避风险上花的工夫,大大多于争取机会。 崇祯十五年,圣上对才貌双全的田贵妃恩眷正浓,田父宏遇却目光长远,知道要想占领不败之地,须得不断推陈出新,把两个女儿送进宫中还不够,他又借去普陀进香的机会征集佳丽,好呈给崇祯,再加一层保险。 这消息如秋风掠过江南岸,美人们纷纷花颜失色,陈圆圆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得赶紧把自己处理掉,也不讲究营销手段了,见到可能的买主,就开出了跳楼价。 冒辟疆是这些可能的买主中的一个,虽然,看这厮的文字,好像陈圆圆对他情有独钟,执意托付终身,但我猜测,未必没有其他的候选人,只不过人家可能不是文化人,又没有找枪手写情史的爱好罢了。 形势那么紧急,陈圆圆怎会把宝全押在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身上?后来她被田家抢走,亦有人纠集上千人众把她抢回来,我想这个如此卖力的人,和陈圆圆的关系,不见得只是歌迷会会长跟偶像。 她不是没有防范,却都是弱女子的手段,情急之下,还常走眼,冒辟疆这鸟人我就不说了,她的那个歌迷会里,好像也都是有勇无谋的乌合之众,结果她被拉锯似的,抢过去又弄回来,弄回来又抢过去,两个来回之后,还是,上了田家的小轿。横塘双浆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她就这样,告别了花明柳暗露重烟微的江南,踏上她的不归路。 当然了,对于野心勃勃的人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个机遇。传说中武媚娘进宫之时,面对忧心忡忡的老娘,十分地不以为然,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成为成功人士,就得先跟成功人士打交道。 陈圆圆她们那一拨里,也有这种胸怀大志的人,比如被钱谦益推为可与柳如是、王修微三足鼎立的杨宛叔。杨女士比陈圆圆年岁要大,已经嫁过一次人,正在守寡,忽听田国丈来选歌征色,遂视为二次创业的大好机会,自个儿送上门去,却不想,竟被田国丈“以老婢子畜之”,也就是拿她当老妈子使用,杨女士自投罗网兼自取其辱,后来还是装成乞婆才逃离田府。 杨宛叔倒霉固然是投资失误,但由此可见,田宏遇决不是个厚道人。史书上说,他在江南,闻听有殊色的女子,不论娼妓,必百计致之,遣礼下聘,必以蟒玉珠冠,餤以姬侍。入门三四日,即贬入媵婢,鞭笞交下。陈圆圆落到这人渣手里,可想而知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就算她才貌出众,好歹得田国丈另眼相看,但兔死狐悲,天知道那噩运哪天会落到自己头上,任她这雪做肌肤花为肠肚的人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日子。
流浪在男人身边(1)
好容易进了宫,却碰到一个不那么好色的皇帝——崇祯这不多的优点之一,对陈圆圆是个灾难。她被放还回田家,还得在那人渣田手下讨生活。座客飞觞红日暮,一曲哀弦向谁诉?在田国丈的私家歌舞团里,陈圆圆的日子昏昏茫茫,看不到出路。 忽有一日,田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歌舞团也接到通知,要好好准备,迎接贵客,其中有几位还被点了名,叫她们卖力表现,陈圆圆也在其中。 当晚的客人是宁远总兵吴三桂,这厮新近走了狗屎运,发了国难财。他出身于武将世家,父亲和舅舅都是驻守辽东的重要将领,对于官场的游戏规则和潜规则十分熟悉,稍稍谋划一下,就够不得其门者使尽全身力气。因此,尽管吴三桂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平平,却一路升迁,不几年,就连升三级,从从三品的游击,升至正二品的总兵。 崇祯十四年,明清主力在关外交锋,还没见怎么样呢,吴三桂撒丫子就跑,慌乱中连印信都被清军缴获,多亏了家里那些老关系,他才免予处死,被连降三级发落到宁远。 宁远是一座小小的边城,山海关一线,有若干个这样的边城,清军要想入关,得先把这些边城全部搞定,不知道真的是吴三桂骁勇善战,还是命运的特别照顾,当其他的边城纷纷陷落,唯有吴三桂,还能撄守此处,成为大明王朝的屏障。 此刻明朝兵力在与李自成的抗衡中消耗得差不多了,这支“吴家军”成了朝廷心中至关重要的一笔资产,吴三桂突然从一个倒霉的谪将,变成了政坛新星,当他来到京城公干,想要与之结交的人排起长队,连国丈田宏遇,也要想法设法来笼络他了。 那一晚,在田家的后花园,月明花媚,柳影婆娑,田宏遇与吴三桂觥筹交错,把酒为欢,后者的心情相当放松,从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回来,这京师里的风,都是香的。当田家歌舞团的演员们鱼贯而出,一个个粉雕玉琢,肌肤胜雪,更让吴总兵开足了眼界。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当田宏遇发现他尊贵的客人,吴三桂的视线被歌姬陈圆圆的红袖绿腰所牵动,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出现在脸上。 宝剑酬知己,红粉赠佳人,佳人呢,当然要送给英雄吴大将军了,交换筹码是,吴答应一旦天下大乱,他调拨自己的人马,给田宏遇家做私家保安队。 有力者的一拍即合中,陈圆圆的命运被安排了。如果天下太平,这也算一个转机,总比跟着田人渣混要好,但是当时清军虎视眈眈,吴三桂肩负保卫边疆的重任,新婚燕尔之后,吴总兵踏上征程,陈圆圆待在家中做留守妇女。 不曾想,这一去之后,便是天翻地覆,变数像层层浪涛,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让人应接不暇,瞠目结舌。米脂城政府接待处下岗人员李自成竟然真成了气候,那支打着“闯”字旗号的大军,走出陕北,一路攻城掠地,打进了北京城。 消息传来时,吴三桂正在千里勤王的路上,此前,他接到崇祯皇帝的命令,撤回宁远守军,保卫京师。不曾想,他还没回来,皇帝已经吊死在景山上,李自成手脚利落地搬进了紫禁城。 吴三桂没有惊慌,他手里握有数万大军,谁坐了龙椅,也要跟他套近乎。果不其然,不久,李自成的招降人员就来到了军中,大概开的条件还不错,吴三桂遂“决意归李”,他的队伍继续西进,这回,他们的目的是“朝见新主”。 这是一趟漫长的行程,注定要发生很多事情。吴三桂的信使刚刚带着他写给新主子的效忠信出发,他父亲吴襄的私函已至,老头子用万分急切的口气要他赶快来救自己,说是李自成的部下正在京城里,对大小官员大敲竹杠,名其名曰拷夹、追赃,吴家也未能幸免,吴老爷子估计也挨了几顿胖揍,一时间竟觉得性命堪忧。 吴三桂没太当回事,说,等我回去就能放人还东西了。但接下来的消息就让他很难平静,刘宗敏在搜刮财物时,捎带着把陈圆圆也给“顺”了,吴三桂勃然大怒,掉头东去,自此与李自成誓不两立。
流浪在男人身边(2)
难怪吴三桂生气,一辆自行车丢了,找回来时,只要掸掸灰,就能照骑不误,一个女人丢了,弄回来时,就算头发丝都没少一根,但有哪些耗损,当事人最是心知肚明,所以,这“冲冠一怒为红颜”,实质是保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吴三桂的实力不足以跟李自成对抗,就勾搭清军入了关。虽然他的初衷是“借兵”,成事后以玉帛子女酬谢,可是那种倾倒式的局面,岂是吴三桂的三招两式能控制得了的?这个小人的成与败都是被命运所弄——它给了他机遇,却不给他驾驭的能力,他的那点小机灵,不足以成事,却有本事弄出许多的笑柄。也许我会专门写一篇文章谈谈这位平西王,这里先打住。 我一直没弄懂,陈圆圆是怎么从刘宗敏府中逃出来的,史料说到这里,皆语焉不详,不过,也能够想像,看似铁桶般的局面里,也有不为人知的死角,总之,当吴三桂带着清军进入北京城,他用人家的江山,换回他自己的美人。 亦没有资料告知,陈圆圆的感受与心情,这点与秦淮八艳中,那七个女子有很大的不同,我想,这是因为她被政治风浪裹卷得太深,一个只顾得上左扑右闪的女子,哪有余暇去弄些曲曲折折的心事呢?我们只知道,她从此跟了那个男人,离开北京,去了比江南更远的南方,小资们最爱的旅游胜地,云南。
抽身引退
据说陈圆圆受宠很多年,吴三桂一度还想把她扶正,被她婉言谢绝,后来上位的大老婆容不下她,陈圆圆遂提出出家为尼,得以自保,还有的说,陈圆圆当尼姑乃是因色衰爱弛,她审时度势,还是提前走掉比较好。总之,那轰轰烈烈的一场“倾城之恋”,亦逃不出这样灰暗的尾巴,她不能成为幸福的白流苏的原因,乃是因为,任她拥有过怎样的痴恋恩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战利品。 有多少传奇的背后,是这样的底色,比如说三国时的甄后,她是袁绍的前儿媳,曹丕之妻,传说中曹植暗恋的对象,有个叫刘桢的家伙就因为多看她一眼被曹操杀了头,也不知道这位公公吃的哪门子干醋。 她身上有太多传奇色彩,曹植的名篇《洛神赋》,据说还有一个名字叫《感甄赋》,是为她而写,该作被顾随先生批判为“除了豪华,一无可取”,我深以为然,但总之可以算作一个女人的荣耀吧,可是,实情又是如何? 当年她和曹丕在乱中相见,他是征服者,她是战利品,她抬起头来,把脸仰起来,像一个牲口张开嘴,等待主人的挑选。当是时,她蓬头垢面,却不掩国色,果然是极好的货色,她因此拯救了自己。 然而,再美的女人也会老,中国没有欣赏高龄美女的传统,张爱玲原本设想白流苏起码三十多岁,但为了照顾中国国情,也只敢写她二十八。专栏作家朱碧这样写道:二十岁的男人喜欢二十岁的女人,四十岁的男人喜欢二十岁的女人,六十岁的男人喜欢二十岁的女人,八十岁的男人还是喜欢二十岁的女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尽管甄后的容颜依旧美丽,如瓷,如美玉,她的身材依旧窈窕,和最初的一握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她怎么也不及那些美少女们生动,无法激活一个同样正在老去的男子的青春与热情,而这些,正是他迫切要抓住的,她给不了他,他就离开她。 起初,甄后企图以道德自保,做贤惠端庄状,可这有什么用,曹丕这种有力的男子,不爱与爱一样坚定。 容貌曾经使她占据制高点,现在她跌了下来,当甄后发现低眉顺眼认低服小全无用处,多年的自我压抑使她反弹,对曹丕生出了怨言。 男人都烦老婆唠叨,但曹丕这时已经当了皇帝,我们知道皇帝一皱眉,就能让人死得很难看——凭你是谁。 甄后的死刑是这样的:披发覆面,以糠塞口。她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他是惊艳,又披头散发地从他视线中消失,那一刻他唯有残苛。 后来又有传说,说他将甄后的玉镂金带枕送给了曹植,李商隐亦有“宓妃留枕魏王才”之佳句,极是风流缠绵,我倒相信曹丕做得出来。他只是残忍,并非恶棍,在他愿意的时候,他亦感情丰富,追求诗意的栖居,有诗句曰:高山有崖,林木有枝,忧来无方,人莫之知。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今我不乐,岁月如驰。我以为,这对生命的沉思,比曹植那些金碧辉煌的诗文更加恳切。 可是这一切跟甄后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没有奢望拥有一个男人的灵魂,做为一个宝贝,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使用各种方法自保,这样过了一辈子,最终毁于一旦。 陈圆圆得以善终,也许因为她在男人堆里跌爬滚打的年头足够长,对男人太了解,在危险到来之前,抽身引退,于是她活了下来,当这个韶华已逝的女人,在云南山中某个尼姑庵中,对着青灯古佛嘴唇翕动的时候,她应该不会去想,她将作为影响了历史走向的女人,被载入史册。 的确,历史是人家的,传奇是人家的,世间隐隐的耳语,是人们自说自话的意淫,而她这样一个绝代红颜,一生只不过做了一件事,就是将生命向前推进。
秦淮八艳里的尤物顾媚
秦淮八艳里的尤物,非顾媚莫属。 董小宛的孤注一掷让人不安,柳如是有才女的硬和锐,卞玉京太闷,马湘兰太冷清,李香君的原则性会反衬出某些男人的软弱,谁愿意自找不痛快?陈圆圆尽管温柔典雅,实际上是最让人摸不透的一位;寇白门倒是比较性感,一大把年纪仍然跟诸少年玩姐弟恋,可是有几人能够理解并承担她支离破碎的灵魂?中国的老女人再谈爱情,只会把自己和对方弄得尴尬。 只有顾媚,香喷喷,甜蜜蜜,余怀描述她的外表,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肢轻亚,这还只是皮相,顾媚最具吸引力之处,在于她从内到外的轻盈,她轻盈盈地从男人的生命里飘过,犹如一朵粉红色的流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可是——谁真的能将她忘掉呢? 秦淮女子的出身,多是两种,或为生计所迫不由自主,或是家中有做娱乐业的传统。没看到关于顾媚的背景资料,想来当是后者,因她一出场,身后便有一座华丽奢侈的眉楼,绮窗绣帘,牙签玉轴,香烟缭绕,檐马丁当……已经让来者的听觉、视觉、嗅觉应接不暇,随后更有顾家美食精绝无双,凡此种种,构成一场隆重的感官盛宴,让来者轰然间不辨南北西东。眉楼的常客,文人余怀喻之曰:迷楼。隋炀帝那座华丽的建筑物就是如此命名。 耸立于桃花古渡旁的这座眉楼,也令顾媚与其他名妓有所区别:其他人或者加盟大的娱乐公司,或让家人做经纪人,干的,还都是单纯的娱乐明星;顾媚身为高档酒楼的法人代表,兼任女企业家一角。明星可以耍大牌,使性子,在粉丝眼里那叫做酷,女企业家就要理性得多,所以,在顾媚身上,没有发生过冷若冰霜的桥段,她从来都是艳若桃李、笑靥迎人的。 另一方面,殷实的家底,使顾媚活得比较优裕从容,她掂得清自己的分量,站立的姿势相对安稳,诚然,如一切女子一样,在凉风悠忽而过之际,心头也会细碎地浮起些身世之感,但风一过就散了,不会聚成一份沉甸甸的恨嫁之心。男子不担心被她讹上,没了后顾之忧,她格外的受欢迎。 身在秦楼楚馆,顾媚的状态更像一个有商界背景的大家闺秀,明朗而自有尺度,豪放而不失精明,抓一大把男朋友在手中,长袖善舞,姿态横生。
八面玲珑的大众情人(1)
满世界的灰姑娘,除了做做南瓜变马车的白日梦外,就是把惟一的追求者记得刻骨铭心;略有几分姿色的轻浮美女,则得意于有那么几个男人会自己争风吃醋,最好大打出手;混到顾媚这个级别,无须以暴力证明魅力,她的本事是让所有的爱慕者坐到一个客厅里开沙龙,切磋文艺探讨人生,混若心无芥蒂。 比如那位才子陈则梁,和另一位才子张公亮及冒辟疆等一共五人结盟于眉楼,算是至铁的盟友。除了这份交情外,陈则梁和张公亮还可互称一个“同情兄”——钱钟书的《围城》里,赵辛湄这么称呼方鸿渐,他以为方与他都在追苏文纨。 不过,陈则梁的爱慕相对含蓄,他的定位是做顾的蓝颜知己,给冒辟疆的很多书信里,提到顾必称眉兄,显得见那份亲昵,却又略略地给中性化了。 假如缘分只有这么多,这是一个聪明的处理方式,与其弄得朋友都没得做,不如保持这个温度,走吧,走吧,就当她是个老朋友吧。张公亮就有点过分,他似乎以为顾媚爱上了自己,他有一首《结交行》,先是赞美顾媚:秦淮道上初见顾眉生,倭堕为髻珠作(衤日)。本歌巴蜀舞邯郸,乃具双目如星复如月……好像已经倾倒得可以,然而笔锋一转:何年曾识琴张名,痴心便欲掷红拂。顾我自憎瓦砾姿,女人慕色慕少恐负之。以兹君赠如意珠,我反长赋孤鸿辞。……却原来,前边的赞美都是铺垫,目的是隆重地推出自己。曾在网上看某俏皮MM讽刺一委琐男说,凡是跟他有关系的女人,都被他夸得像仙女下凡——别管是不是脸先着地。 不过,这套写作手法人家宋玉早就用过了,那篇无赖兮兮的《登徒子好色赋》里写道:我家隔壁有个美女,增一分太高,减一分太矮,敷粉太白,施朱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这么个美女趴在墙头上偷窥了我三年,我都没有搭理她……那么作者是何等的风流,看官您自个儿去想吧。 但宋玉因此落下了轻浮的名声,张才子比他成熟,解释道,他没有接这杯茶,原因乃是自惭形秽,这么一来,宋玉也扮演了,柳下惠的秀也做了,还显得谦虚内敛,而读者决不会真的就以为他是“瓦砾姿”——即使是,也一定有其他过人之处吧?不动声色间,实现了表扬与自我表扬的有机结合。 后来顾媚跟了龚鼎孳,张公亮还写诗道:昔年交会白门垂,亦有顾家女郎能修眉。江南秀气尽一室,至今秦淮之水异香澌。嘿嘿,这到底是谁在暗恋谁啊?容我不厚道一把,我得说,明明是这位可怜的张才子,在孤独地、无望地爱慕着那美丽的女人。虽然他诗里说得铿锵确凿,心里却明镜似的,顾媚那秋天的菠菜不只送给他一个人,她用这个调节气氛,见者有份,一个不落,她的眼风均匀地撒播到四方,不会只跟帅哥眉来眼去,让青蛙有向隅之感。 经常有美女抱怨没人追,也许她们的意思是,没有很多人追。有志做万人迷是好的,恃美傲物是行不通的,不要以为你漂亮就能把人家弄得五迷三道的,人人都很自恋,拿自己最吃劲。集我多年冷眼旁观来的经验,在人群里受欢迎的人,多半有办法先让别人自我感觉良好,让对方以为,别看我眼神乱飞,投给你的那一瞥才是真正的意味深长呀。 可以想像,当顾媚面对张公亮以及陈则梁,一定不是冷心黑面的,她柔媚的笑眼里都是鼓励,她清脆的嗓音里透着欢喜,当他们离开,她也一定有办法传递出她的不舍和期期艾艾,那会儿,他们怎么能够杀风景地想起“青楼惯技”四字?即使情知如此,心里只怕也难免一震,也许,她真的高看我一眼。 离我们更近一点的辰光,诗人徐志摩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的电文,林徽因小姐跟他倾诉独自在美国的孤单苦闷,只有他的来电能让自己感到安慰。徐志摩心潮澎湃,连夜写了一封情意绵绵的长信,第二天一早冲到邮局,那位经办人神情异样:先生,今天在您之前,已经有四个人给这位密斯林发去电报了。徐志摩一看名单,全是熟面孔,他找到那五个人对质,发现,五封电文的内容一模一样。
八面玲珑的大众情人(2)
这个典故出自徐志摩的诗《拿回吧,劳驾,先生》,不过是用的是第三人称,梁锡华在《徐志摩新传》里确定男女主角即为林徽因与徐志摩,后来,陆小曼也是这么告诉篆刻大家陈巨来的。作为情敌,她有可能攻击林,但不至于编个小故事来诬蔑她,更何况,这个小故事里,林的形象,和钱钟书的《猫》、冰心的《我们太太家的客厅》里的女主角十分相像,这两篇小说,都摆脱不了影射林的嫌疑。 有点倒胃口是不是?有点破坏那空谷幽兰的形象是不是?林解释说这是一个玩笑,其实它是一种技巧,会玩这个的女孩子还真不少,不动声色地给男人幻想,像在驴子额前吊一串萝卜,看得见,吃不着,放不下,把对方弄得神魂颠倒,她还可以睁着大眼睛装无辜。比如这位密斯林,这会儿自管扮柔弱少女,多少年后照样可以跟人家说,她从来不喜欢徐志摩。 只可惜任凭林徽因冰雪聪明,也料不到邮局的人这么八卦,也难怪,那会儿发向美利坚的电报大概没多少,经办人偷窥一下情有可原。倒是徐志摩太没劲,心里有数就是了,何必刨根问底?弄得大家都不HAPPY。这一点上他也得向张公亮学习,与其靠近导致破碎,不如远离保持完美,人家张公亮就不会“给个棒槌当个针”,而是傲然地转过身去,这“孤鸿”状使他永远不用去检测她真心或是假意,他握住那份错觉,如同握住不曾启封的书简,可以用一生去想像里面有怎样的字句。
出嫁从良(1)
但眉楼上人来人往,素质参差不齐,除了文化精英,还有衙内、暴发户和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不是每个人都会玩、愿意玩这精致的感情游戏,顾媚不巧就碰到了一位。 这是一位来自浙东的“伧父”,南京兵部侍郎的侄子,很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一开始顾媚应该把他敷衍得很有感觉,某日他突然发现,原来另有一位词客刘芳更加得宠,这不是玩弄我老人家的感情吗?不由怒了,在眉楼上大发酒疯,还跟狐朋狗友合谋,诬陷姓刘的偷了他的金犀酒器,要让顾媚脸上下不来。 饶是顾媚八面玲珑,也都是用来对付文明人的,碰上这号人,顿时手足无措,没了主意,还好有她的那些蓝颜知己挺身而出,各展其能,充任护花使者。 先是余怀写了篇檄文,有云,某某本非风流佳客,谬称浪子、端王。以文鸳彩凤之区,排封橥长蛇之阵;用诱秦诓楚之计,做摧兰折翠之谋。种夙世之冤孽,煞一时之风景……他对这文儿大概挺满意,多少年后还写进了回忆录,可我真的很怀疑,那么多掌故对偶,那伧父有无耐心看清楚?再说了,檄文的功用是什么?煽动民愤,鼓舞斗志,就你们娱乐圈里的这点子破事,普罗大众还真不愿劳那个神。 这封信后来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因余怀曾做过南京兵部尚书的幕僚,“伧父”的叔叔不愿得罪顶头上司的门客,加上也恨侄子不争气,叫来一通臭骂,撵他回浙东老家去。顾媚这边也见好就收,由陈则梁出面,摆了个场子,让顾媚给“伧父”陪了个不是,免得这厮日后报复,才算了局。 “伧父”事件影响了顾媚的人生,她发现,众星捧月乃是虚假繁荣,再怎么风光,她在社会上仍是边缘人物,要想改变这一处境,只能依靠男人,有能力的男人。这时,那个惹是生非的词客就不在候选人之列了,顾媚快速翻动大脑里那本通讯录,龚鼎孳的大名浮出水面。 这个男人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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