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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玷玉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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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霜低了一下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实在是因为你对天津船帮所知不多,他们的势力太大——”一顿,又接过:“我不多说什么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欧阳一家三口感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个时候能够有你这么一个人愿意对群义镖局义伸援手,群义镖局也应该受到鼓舞,下定决心,从现在起,不论成败存亡,欧阳一家三口跟你共同承担重任就是了。”
二姑娘欧阳雪娇靥上猛现惊喜之色,激动的望乃姐。
郭怀道:“多谢大姑娘,相信不会让大姑娘失望。”
欧阳霸道:“别这么说,该言谢的是我,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去吧!”
郭怀站了起来,并没有告辞,却道:“大姑娘,老镖头的病——”
欧阳霜道:“还是那样儿,请了不少大夫,花了不少钱,可是——”
郭怀道:“能不能让我看看老镖头?”
欧阳霜没说话。
郭怀道:“大姑娘,我路通歧黄,学医本为济世救人,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老镖头卧病在床,我怎么能不闻不问?”
欧阳雪忍不住道:“姐——”
欧阳霜淡淡的道:“谢谢你的好意,有位父挚辈,要给送药来,今天晚上他应该是可以赶到。”欧阳雪道:“姐,谁呀?”
欧阳霜道:“田叔叔!”
欧阳雪美目一睁叫道:“田叔叔?”
郭怀两眼之中忽视寒芒,一闪又自敛去。
就在这时候,外头响起个低沉,但是很清晰的话声:“曾几何时,雪丫头的听觉也这么敏锐了,我们这一辈的怎能不服老?”
郭怀只觉这话声很熟,可就一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欧阳霜忙站了起来。
欧阳雪喜呼道:“田叔叔!”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也足证,欧阳霜不是找借口,不让郭怀看乃父的病。
欧阳霜似乎要拦阻外头那人进来,忙道:“田叔叔,请----”
话只说到这儿,外头那话声道:“田叔叔自己人,霜丫头干么这么客气,还请什么?”
郭怀二次入耳这话声,猛然想起在哪儿听过这话声,外头那人已随话跨进了书房。
一身黑大褂儿个中年干瘪瘦汉子,可不是京外小村,小酒馆儿里讲故事的那个?
瘦汉子一眼望见郭怀,猛一怔停步。
“田叔叔!”欧阳雪喜行声中闪身扑到了瘦汉子身边。
欧阳霜道:“田叔叔,这位姓郭,单名一个怀字,刚进镖局。”
郭怀含笑微点头:“没想到在这儿又碰见了阁下,世上的事儿真有这么巧?”
欧阳姐妹为之一怔。
瘦汉子脸上变色,一声冷笑道:“何只是巧,这世界还真小——欧阳雪忙道:“田叔叔,您跟郭怀见过?”
瘦汉子道:“又何只见过,霜丫头,他是怎么进群义的?”
欧阳霜当即就把郭怀登门求职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瘦汉子连声冷笑:“好极了,真是个有心人,姓郭的,要我告诉我这两个侄女儿,咱们那两面之缘么?”郭怀道:“阁下只管讲。”
瘦汉子两眼紧盯着郭怀,一脸冷怒笑意:“不让说也得行,由得了你——”
接着,他把邂逅郭怀,拦截郭怀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他是这么个人,现在又这么样进了群义镖局,你们说他是什么用心,干什么来的?”
欧阳雪惊得睁圆了美目,欧阳霜也娇靥变了色,又堆上一片凛人的冰冷:“郭怀,我真没有想到,我不但感激你,还为自己对你的态度感到愧疚,没想到你竟会是——要不是我这位父执辈今夜恰好赶来,我们姐妹还不知道要让你欺瞒多久——”
瘦汉子冷笑道:“这是天佑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也是天理昭彰,不隐邪恶。”
郭怀道:“大姑娘,就凭大兴县捕快缉捕这位时,我正好早一步在座,就能指我是官家人?”“满虏官家人?”瘦汉子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恐怕还不配,充其量你是个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郭怀道:“阁下——”
瘦汉子截口道:“够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让你知道了群义镖局,既然让你在这儿碰上了我,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间书房一步。”
欧阳霜一翻皓腕,玉手里已多了柄明晃晃的匕首。
只听欧阳雪惊叫道:“姐——”
欧阳霜喝道:“小雪,住口。”
话落,她挺腕就刺,疾取郭怀心口要害。
郭怀微侧身,堪堪躲过,道:“大姑娘——”
欧阳霜皓腕走偏,匕首锋利尖刃齐时划下。
郭怀闪身到了书桌后道:“大姑娘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欧阳霜冰冷道:一我很透了你这位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
她一步跨到桌前,手中的匕首再次递出。
郭怀道:“大姑娘原谅!”
他疾探右手,一闪而回。
就这么右掌一探一闪,再看,欧阳霜手里的匕首,已到了他收回的右掌里。
欧阳霜一惊撤身。
瘦汉子冷哼欲动。
郭怀喝道:“站住!”
这一声,论声音可是不算大,而瘦汉子却被震得身躯猛然一晃,脚下不由也为之一顿。
郭怀道:“你们都见过我一身所学,三位之中的两位,更跟我动过手,你们认为是我的对手么?”瘦汉子怒笑道:“我们明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们不惜流血五步,宁愿一拼。”
郭怀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连听我说几句话的胆量都没有严瘦汉子道:“不是不敢,是不屑。”
郭怀道:“记得我跟阁下说过,倘若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自居的,人人都像你这么鲁莽,浮躁,我很怀疑他们能有什么作为?”
瘦汉子喝道:“住口!”
郭怀转脸望欧阳霜:“大姑娘,自郭怀进群义镖局,我做过哪一桩对不起群义镖局的事了?假如我是你们所说的那种败类,有什么理由让我留群义镖局到如今,假如我是你们所说的那种败类,从那一天起,人世间不可能再有你们这位田叔叔。今夜,他也绝不可能再到群义镖局为老镖头送药来,更不可能再当面揭穿我,不惜流血五步的宁愿一拼,请你想想看,是不是?”
这番话,听得瘦汉子跟欧阳姐妹都为之一时答不上话来。
欧阳雪叫了声:“姐——欧阳霜喝道:“不要插嘴!”
郭怀当即又转望瘦汉子道:“阁下前曾在小村酒馆里说都将军的忠烈往事,如果我没有料错,阁下一定经常这么做。
阁下对郭将军的忠烈往事究竟知道多少?如今,满清人关已有多年,为压制匡复,普天之下遍耳目,尤其京畿一带,防备更是严密,阁下出言无忌,自露行藏,不知自悟自省,反而不辨是非黑白,硬指我是个告密败类。你这是碰见了我,要是碰上别的有心人,势必有所连累,败坏大事,凭你阁下这种作为,又怎么配以汉族世胄,先朝遗民自居,参予匡复神圣义举?”
这一番话,并没有声色俱厉,但是份量却相当重,听得瘦汉子不但睁圆了眼,而且为之直了眼:“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郭怀道:“郭怀。”
瘦汉子脸色陡一变:“你也姓郭,难道你会是郭将军的----”郭怀道:“能说郭将军,就应该熟知郭将军,以你阁下看,你阁下所知道的郭将军,怀一腔悲痛孤愤,还会隐居到什么地方去娶妻生子么?”
瘦汉子怔了怔道:“这——
………………………
第 八 章
郭怀道:“我没有别的话说,也没有太多的理由,话就说到这儿了,至于三位是不是还拿我当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败类,全凭三位,我无法,也不愿相强。”
欧阳雪望乃姐欧阳霜。
大姑娘一双水汪汪冷如霜刃般的目光则紧盯着郭怀。
欧阳雪立又转望瘦汉子,叫道:“田叔叔——”
瘦汉子脸上的冷怒之色已经不见了,道:“这么说,是我误会了你,错怪了你?”
郭怀道:“我不愿作答,怎么看我,那还在三位。”
瘦汉子道:“我愿意向你致歉,但是,虽然我误会了你,你也不是我辈,群义镖局不能留你——”郭怀道:“我明白阁下的意思,事关重大,我不敢怪阁下,但是,我离开了群义镖局,阁下就能放心了么?”瘦汉子为之一怔道:“这——至少以后的事,你不可能再知道了!”
郭怀道:“怨我直言一句,还请阁下不要见怪,凭阁下,参与匡复大业,我实在不敢恭维。要是能让阁下放心,不必怕我知道以后什么事,要是不能让阁下放心,我只知道这么一点,也就足够了,是不是?”瘦汉子为之一怔,一时没能答上话来。
大姑娘欧阳霜突然道:“田叔叔,我决定让他留下——”
欧阳雪喜道:“姐——欧阳霜道:“先前要他的是我,如今留下他的也是我,是福是祸,自有我一肩承担,绝不会连累到群义镖局之外。”郭怀道:“多谢大姑娘。”
欧阳雪道:“我原就不信他会是——”
欧阳霜道:“我说过,两次留他的是我,是福是祸,自有我一肩承担,你就不要再说什么了!”欧阳雪闭口不言,还真没再说什么。
郭怀道:“无论如何,蒙二姑娘始终见信,我永远感激!”
欧阳雪娇靥上突然一红,香唇启动,欲言又止,低下了头。
欧阳霜看见了乃妹的异样表情,她美目中为之异来一问,道:“你可以回到前院去歇息了!”郭怀道:“大姑娘,真不需要我看看老镖头?”
欧阳霜道:“我田叔叔已经来了!”
郭怀道:“那么我告退。”
他微一欠身,放下手中匕首,行了出去。
听得步履声远去,瘦汉子上前一步道:“霜丫头,此人----”
欧阳霜道:“田叔叔,此人高深莫测,给我爹吃过药后,再容我详禀。”
瘦汉子道:“也好,走,带我看你爹去。”
欧阳霜微微一礼:“容我给田叔叔带路。”
她往书房外行去。
出书房,转上北上房画廊,此刻的北上房,暗无灯光,欧阳霜推开门带头走过去,东耳房旁边竟有一条窄窄的走道。
进入这条走道,后头一线微弱灯光射了过来,那又是一小间房,紧挨着东耳房后,微弱灯光,就是从那间房里垂帘缝里透射出来的。
到了那间房前,欧阳霜伸皓腕掀起重帘,一阵药味扑面涌出。
瘦汉子一点也没在意,低头迈步先进去了。
小小一间卧房,布置雅致,摆设朴素,靠里一张床,纱帐两边钩起,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老人看上去年纪在五十上下,但须发已然灰白,不但瘦得皮包骨,而且脸色白里泛黄,闭着一双老眼,一动不动。看样子病得不轻,病不轻归不轻,但是满头灰发梳得整整齐齐,混身上下也干干净净,显见得两位姑娘付出了多少辛劳。
轻轻来到床前,瘦汉子轻声呼唤:“老哥哥,老哥哥!”
老人状似酣睡,不但一动不动,而且没一点反应。
瘦汉子眉锋微皱,转脸望向大姑娘:“还是没醒过?”
欧阳霜微点头:“从您上回走,到如今了。”
瘦汉子探手人怀,摸出了一个小白瓷瓶,递出了手:“捏开他的牙关,用水冲下,但愿这瓶药能收点效用。”欧阳霜接了过去道:“田叔叔,这是——”
瘦汉子道:“‘百灵万应丹’,据说是用整只何首乌炼的,求一粒都难。我整瓶给带来了。”“能治我爹的病?”
“既称‘百灵万应’,当然是什么病都治。”
欧阳霜没有多问,其实,她自己知道,乃父的病群医束手,只要是治病的药,如今也只是求得一样试一样了。她这里刚一声:“小雪,倒水。”
那里二姑娘欧阳雪已然捧着一碗水到了跟前。
欧阳霜技开瓶塞,从小白瓷瓶倒出了几股其色乌黑的药丸,侧身坐在床上,一手伸过去捏开了老人的牙关,另一手就要把药丸放进去。
基地,一声轻喝震人耳鼓:“大姑娘,等一等。”
一阵轻风,一条人影,一只手伸来,恰好托住了大姑娘欧阳霜拿着药丸的那只手时。
床前,多了个人,是郭怀。
欧阳雪、瘦汉子一惊。
欧阳霜惊里还带着气:“你——谁让你进来的,你这是干什么?”
郭怀道:“大姑娘,我临时想起了一件事,这位,他是什么时候告诉大姑娘,他要为老镖头求药的?”欧阳霜还没说话,欧阳雪已然开了口:“三天之前,怎么?”
郭怀道:“那么三天之前也应该来过,也应该知道老镖头病重到什么地步,救人如救火,更何况这种渊源,这种关系,他还有什么心情跑去喝好茶、说故事?”
两位姑娘还没有什么反应。
瘦汉子已然变色道:“郭怀,你这什么意思?”
郭林道:“我的意思是应该先弄清楚,你阁下送来的是什么药?”
使汉子道:“什么药?我两个侄女儿也知道,这是能治百病的‘百灵万应丹’。”
郭怀道:“我不必问你,这药是从哪儿求来的,但是我敢断言,这药绝不是什么‘百灵万应丹’,即使它叫‘百灵万应丹’,我也怀疑它是否如你所说,能治百病。”
瘦汉子急转望大姑娘、二姑娘:“霜丫头、雪丫头,你们清楚咱们的渊源,你们清楚咱们的关系,难道我还会害你们的爹,害我的老哥哥,分明他不是想报我误会他的一箭之仇,就是别具用心,别有阴谋。”二姑娘圆睁美目,半张樱口,一脸惊容,似乎呆住了,仍没反应。
大姑娘则冷怒霍然转脸:“郭怀——”
郭怀截口道:“大姑娘,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太容易分辨,只试一试这药的真正功效就知道了。”瘦汉子道:“这药能治百病,何等珍贵,别人求一粒都难,岂容你任意糟蹋?”
郭怀冷冷一笑道:“不会糟蹋的,既然你确认定能治百病,就请你先试尝一粒,给两位姑娘看看。”瘦汉子沉喝道:“胡说,我又没病,怎么能随便吃药,没病的人就算吃了它,也显不出功效来。”郭怀道:“不能说没道理,也不能说有道理,我不勉强依,这样,这儿现成有水,咱们拿一粒溶在水里,然后把水倒在地上试试看,要是这药是穿肠毒药,你知道倒在地上会怎么样?”
一顿,接着又道:“二姑娘,请把水碗给我。”
他伸手要去拿碗。
大姑娘就要说话。
而,瘦汉子一声没再吭,闪身就往外扑。
只听郭怀一声:“我早防着你了!”
去接水碗的手倏地横移,疾快如电,一把抓住了瘦汉子的左肩,中食二指正扣在“肩并”要穴上。瘦汉子不跑了,他跑不掉了,不但跑不掉,而且闷哼一声,身躯矮下半截。
郭怀转望欧阳霜、欧阳雪道:“两位姑娘,相信如今已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
二姑娘欧阳雪她仍是一付惊容,仍然说不上话来。
大姑娘欧阳霜脸色惨变,娇躯倏泛剧颤,她额声悲呼:“田叔叔…··”
瘦汉子没说话,因为他咬紧牙关,满头是汗,显然,他是在极力忍受着痛苦。
郭林道:“说吧!这是谁的主意?”
瘦汉子仍没说话,仍是紧咬牙关,任凭满头的汗水凝为汗珠,一颗颗往下滴。
郭怀道:“你是个练家子,不应该没听说过‘一指搜魂’。”
瘦汉子脸色大变,机伶一颤,但是刹那间他又恢复了适才的神色与表情。
郭怀微一笑,道:“我明白了,你大概不相信我会这种失传已久的绝学,那么,咱们试试。”话落,右手突出一指,'奇'就要点向'书'瘦汉子。
欧阳霜突然冰冷道:“放了他。”
郭怀微征停手,转头回望。
欧阳霜娇靥颜色煞白,没有一点表情:“放了他!”
郭怀回过头去:“你听见了,欧阳家宽怀大度,以德报怨,你作何感想?”
基地,二姑娘悲叫出声:“田叔叔,你,你——”
二姑娘,她倏地双手捂脸,失声痛哭。
瘦汉子,他除了咬牙流汗之外,没有别的表情。
郭林道:“明知道,放你必成祸害,但是欧阳家一念不忍,群义镖局也无所惧,带话给天津船帮,这是他们欠欧阳家的,到时候我会一并算,要是你还有良知,往后该怎么做,你自己明白,去吧!”
他五指一松,振腕做抖,瘦汉子立足不稳,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砰然一声,似乎撞上了走道馆上,然后,走道里一阵急促奔跑声由近而远。
二姑娘仍在哭。
大姑娘木然道:“大思不敢言谢。”
郭怀道:“大姑娘,我不敢当,既是群义镖局的人,就应该为老镖头尽一份心力,现在容我再为老镖头尽点心力。”他跨步到了床前,伸手搭上床上老人的腕脉。
这回,大姑娘欧阳霜没再阻拦。
郭怀只把了一下脉,便收手道:“难怪群医束手,都看不好老镖头的病,老镖头的病在于练功不慎,真气走岔,早有内伤,再加上胸中郁结太重,导致两病并发,如同雪上加霜,一发不可收拾,药物不好治,也不必药物。”话落,国手,双掌并出,运指如飞,连点床上老人胸前八处重穴,最后以右掌掌心贴在老人心口上。这时候,二姑娘欧阳雪已然住声收泪不哭了,她抬起头,娇靥上犹满布泪痕,屏息凝神望着郭怀跟床上老人。大姑娘欧阳霜虽然仍是一脸木然神色,可也屏息凝神望着。
毕竟,重病在床的,是她的生身之父,这一刻,关系着乃父的福祸安危,心里就是再悲痛,也应该暂时搁在一旁了。
约英盏茶工夫,郭怀轻吁一口气,收回了手道:“请让老镖头多歇息,明早就会醒过来了。三天之后就可以下床。”他没再多说什么,微一欠身,转身行了出去。
两位姑娘,没一个动,也没一个说话。
可是郭怀刚到堂屋,后头传来了大姑娘欧阳霜的话声:“请等一等。
郭怀停步回身,后头射来的微弱灯光下,大姑娘欧阳露,二姑娘欧阳雪都来了。
两位姑娘一句话没说,矮身就要拜下。
郭怀忙伸双手,拦住了两个:“两位姑娘,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当不起。”
两位姑娘拜不下去,只得作罢,大姑娘欧阳霜道:“我羞煞愧煞,想再次致歉,却无颜启齿。”郭怀道:“大姑娘怎好这么说,只信得过郭怀没有恶意,不是别具用心,这也就够了。”
二姑娘欧阳雪道:“真没想到田叔叔去---真的,做梦也没想到,太让人伤心,也太让人寒心了!”欧阳霜道:“一念之误,险些害了自己的父亲,跟亲手弑父又有什么两样,真要是那样,欧阳霜就万死莫赎了。”郭怀道:“这也怪不得大姑娘,以彼此间的渊源跟关系,任谁也会深信不疑。”
欧阳雪道:“郭……郭大哥,你怎么知道他是受了天津船帮的指使?”
郭怀道:“不敢当,大兴县的捕快曾经追捕过他,他对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之辈也深恶痛绝,足证这件事情跟他们官家没有关系,那么,谋害群义镖局的,也就只有天津船帮了。”
欧阳雪咬碎玉齿恨声道:“好阴毒卑鄙的东西。”
郭怀道:“不过我不明白,两位姑娘争这口气,强支撑至今,至少也应该是为老镖头,我想不通他们谋害了老镖头,对他们会有什么好处。”
欧阳霜失色的香唇启动了一下,道:“这件事,连小雪都不知道,当初他们来要群义镖局的时候,话说得很清楚,要是群义镖局赔不出那趟镖银来,只有一个办法,欧阳霜把人交给他们帮主。”
郭怀微一怔。
欧阳雪美目一睁,惊伍叫道:“姐,你为什么一直没让我知道?”
欧阳霜道:“让你知道有什么用,又能怎么样?我是长女,爹卧病在床,群义理应由我当家主事,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为爹争这口气,我宁愿被他们榨剩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他们如愿。”
郭怀道:“群义遭此不幸,蒙此冤屈,难道欧阳家的那些朋友就都袖手旁观么?”
欧阳霜道:“我懂你的意思,欧阳家不属于任何组合,只是与一两位父挚,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尽一点心力,即便属于任何组合,为大局,恐怕也不会树天津船帮这么一个强敌。”
郭怀点头道:“原来如此,大姑娘说得是。”
欧阳雪突然惊声道:“姐,你让郭大哥放走了他,他会不会去告密出卖咱们?”
欧阳霜道:“当时我也想到了,只是当时我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怕,可是现在想到爹—
—郭怀道:“两位姑娘放心,一旦他去告了密,欧阳一家势必会落进官家手里,他还不愿意,也惹不起天津船帮,只有等阴谋破败,没有指望的时候,才会有告密情事发生,到那时天津船帮会逼着他去出卖欧阳家。”欧阳雪急道:“那——郭大哥,你这样对付天津船帮郭怀道:“二姑娘的意思我懂,请放心,我有十成把握,任何人动不了群义镖局,动不了欧阳家。”话锋微顿,接着道:“时候不早了,两位姑娘请安歇吧!”
他微一欠身,转身走了。
两位姑娘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大姑娘欧阳霜的一双美目中,闪漾起令人难以言喻,也难以意会的异来。
郭怀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点上了灯。
眼前,床上,甚至于一桌一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木架上,有一盆打好的水,一条新手巾,就挂在架子横梁上,旁边,还放着一桶水。
当然,这都是二姑娘欧阳雪为他做的,看在眼里,不由得郭怀心里一阵感动。
时候是真不早了,他擦擦洗洗之后也就睡了。
只是,刚躺下,一阵极其轻微的步履声传了过来,一直到他房门口。
显然,是来找他的。
而,他这里刚挺身坐起,来人就推门进来了。
门没闩,对郭怀,甚至于任何一个练家子,这种门,闩与不闩没什么两样。
尽管屋里已炼了灯,可是今夜微有月色,在外头院子里的月色映照下,从那美好的身影,郭怀一眼就看清来人是谁。
“大姑娘!”
他抓起衣裳披上,下床站起,就要点灯。
只听欧阳霜道:“不要点灯。”
她随手关上了门。
其实,就算不点灯,月夜透窗,屋里也看得见。
郭怀没再动道:“大姑娘还没有安歇?”
欧阳霜就站在门边道:“我没办法睡,我觉得应该到你这儿来一趟。”
郭怀道:“大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事?”
欧阳霜道:“你救了我,使我不把自己交给天津船帮,那么,我这个人就是你的——”
郭怀心头一震道:“大姑娘——”
欧阳霜道:“而且,你救了群义镖局,救了欧阳家,救了我爹,我应该报答你,所以我来找你,要把自己交给你。”话落,她就要走过来。
郭怀道:“大姑娘,清等一等。”
欧阳霜收势未动,道:“这就是我的来意,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郭怀道:“大姑娘说得是够明白,我也懂,只是我要问大姑娘一句话,你把郭怀当成了什么人?”欧阳霜道:“我群义镖局欧阳家的大恩人。”
“那么,大姑娘显然以为郭怀之所以进群义镖局,所以为镖局,为欧阳家尽这份心力,是有所图谋。”“我不能不承认,先前我是这么想,但是现在我没有,也不敢。”
“那么,敢请大姑娘就此回房,早些安歇。”
“我做的只是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我却认为大姑娘太轻视自己,要是这样,请怨我直言,大姑娘把自己交给天津船帮,既可还清那笔债,又可成为天津船帮的帮主夫人,岂不是更好。”
“我知道自己该不该,愿意不愿意!”
“为什么大姑娘只知道自己该不该,愿意不愿意,而不问别人是否也跟大姑娘一样,知道该不该,愿意不愿意?”“这么说,你认为不该,不愿意。”
“大姑娘,我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不知道,试问,我跟天津船帮有什么两样?”
欧阳霜沉默了一下:“我是一片诚心。”
郭环道:“我也从不惯虚假,还请大姑娘不要轻视自己,不要把郭怀当作人间贱丈夫。”
欧阳霜低下了头。
郭怀道:“大姑娘,请回吧!”
欧阳霜猛抬头:“那么,你究竟是为什么?”
显然,她还是有所怀疑。
也难怪,这种情形,这种事,任谁谁也难免。
郭怀道:“大姑娘,我直说一句,还请大姑娘不要在意,群义镖局欧阳家,除了两位姑娘,还有什么值得我贪图?”这倒是实情。
欧阳霜没说话。
郭怀又道:“如果大姑娘非逼我说不可,我只能这么说,两位是孝女,尤其大姑娘之坚忍反愧煞须眉,我敬佩,不能让群义镖局欧阳家就这么倒下去。”
欧阳霜没再说话,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深深的看了郭怀一眼,转身开门行了出去,也随手带上了门。郭怀站着没动,一动没动——
郭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被叫醒的时候,窗外微亮,不是月光,是曙色。
门开着,二姑娘欧阳雪一脸惊喜的站在门外。
他忙走神坐起:“二姑娘——”
“郭大哥,你门没闩,我一敲就开了。”欧阳雪急急的道:“我来告诉你一声,我爹醒了!”郭怀道:“那么二姑娘跟大姑娘现在也该放心了。”
他披衣下床。
欧阳雪道:“郭大哥,我进来了啊!”
郭怀边穿衣道:“二姑娘请!”
欧阳喜进了屋,道:“郭大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
郭怀道:“二姑娘一大早来找我,就是为跟我说这句话么?”
欧阳雪望着郭怀,眨动了一下美目:“你为群义对付天津船帮,又治好了我爹的病,是我们欧阳家的大思人,难道我们不该感激你?”
郭怀道:“我既是群义镖局的人,这就是我的份内事,应该做的,说什么感激,像我这么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甚至完全陌生的人,能蒙两位姑娘收留,使我能有一个栖身糊口的地方,该感激的是我。”
欧阳雪道:“郭大哥,你初来的那一天,我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你说你想在群义谋个差事儿,我相信,可是现在我不相信了,照你的本事,你的能耐,哪儿都谋得到差事,不但容易,而且拿的钱还绝不少,说什么你都不必来群义求栖身糊口。”
郭林道:“二姑娘,这,大姑娘问过我,逼得我不能不说实话,我告诉大姑娘,两位是可敬的孝女,也是可佩的不让须眉的巾帼英豪,凭这,任何人都不会眼睁睁的让群义镖局欧阳家倒下去。”
欧阳雪道:“可是京里有不少人却眼睁睁的看着,等着看群义镖局欧阳家的笑话。”
郭怀道:“那只是少数人,这种人并不是京城一个地方,世上到处都有,不过,在京里的这些人,恐怕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话说到这儿,他转身就要去收拾床。
二姑娘欧阳雪过来就抢,道:“郭大哥,我来!”
郭怀拦住了地道:“不,二姑娘——”
“什么不?”欧阳雪道:“这哪是你们男人家做的事儿,往后这些事儿都留给我,还有你换下来的衣裳,我给你谈。”郭怀道:“二姑娘,我这个男人就跟一般男人家不同,从小就能照顾自己,什么事都会,也做惯了。”他话是说了,但是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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