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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玷玉龙-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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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亲王嘴唇抖了几抖,才叫出了声。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女儿。”

福晋扑了过来,连抓带打。

康亲王推开了福晋,不是丫头扶得快,怕就摔在了地上,他目眦欲裂,神色怕人,像发了疯:“郭怀,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跟你拼了!”

他转过身,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荣奇留在府里,传吉祥板,忙着料理三格格的后事,康亲王带着府里的护卫赶到了海威堂。堂堂和硕亲王,亲自带着府里的护卫出动,找人拼命,这恐怕还是自爱新觉罗氏入关以来的头一遭。铁蹄翻飞,震动九城,等大队人马出“正阳门”,赶到了海威堂,时候不能算晚,海威堂却已上了板儿,关了门。康亲王正在悲愤头上,三不管的下片令,护卫们如狼似虎,撞开了门,一拥而入。

进是进了海威堂,但是整个海威堂空荡寂静,已经瞧不见一个人了。

挨屋搜了一阵,仍然一个人影儿没有,但是家俱摆设什物都还在。

康亲王认准了,郭怀是畏罪逃跑,而且走得匆忙,尽管他已经知道要找的人早在廿年前已被送进了宫,但是禁宫大内,也还没哪个胆闯。

有此一念,康亲王的悲愤是火上浇了油,人没找到总得出出这口气,当即下令捣毁海威堂,人多好办事,没多大工夫,一座海威堂被砸得稀烂,还差没拆房子。

房子不用拆,康亲王又一声令下:“烧!”

烧不得,一把无情火,必殃及左邻右舍,可是仗人势的护卫们哪管那么多,既是主子下了令,乐得逞这个威风,就算烧几间民房,堂堂和硕亲王在此,谁又敢怎么样?

火苗一起,转眼间火光已染红了夜空,“巡捕”、“查缉”两个营的人,还有示威的步军,都有人赶到了,一见康王爷在此,谁敢吭一声。

可怜左邻右舍的百姓,除了忙着提水往自己的房子上泼之外,别的没一点办法,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火起,火熄,足足两个时辰,左右民房被烧了五六间,几家的老小,站在那儿都傻了,康亲王连看都没看一眼,带着他的护卫走了,他的火,也随着海威堂的火熄了,剩下来的,就只有悲了。

谁不悲?房子烧了的那几家,招谁惹谁了,但却直到人马不见,蹄声不闻时才敢哭,一家老小互拥痛哭。就在对家的一家院子里,站着郭怀、宫弼、祁英,还有诸明、贾亮。

当康亲王带着人从海威堂退到街上,海威堂里窜起火苗的时候,郭怀高扬双眉,目视杀机:“宫老,取我剑来!”宫弼答应一声,还没动,一个弟兄从后头如飞奔至,一躬身,道:“禀少主,内城传出来的消息,三格格死了!”郭怀神情猛震,脸色倏变,跟着,颀长的身躯起了暴颤,刹时间,两眼之中的凛人杀机不见,代之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悲痛,他无力的抬了抬手,哑声道:“宫老,算了,由他去吧!”

就因为这及时而来的三格格的死讯,康亲王才能好好的站在那儿,看着火起,看着火灭。

哭声,从街上传了过来,令人鼻酸,另一个弟兄从前头过来禀明了对街的情形。

郭怀脸上闪过抽搐:“街坊何辜,却因我受害,宫老,拨出些银于,助他们重建家园。”

宫弼答应一声,带着诸明、贾亮走了。

郭怀又道:“祁老,给我准备香烛。”

祁英一怔,旋即躬身答应。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那几家老小,坐地悲哭。

奇谁敢,谁又愿意看这种热闹?谁敢,谁又有能力管这个闲事?就算要看,也只有躲在自己家的门后头,从门缝里往外看了。

书宫弼带着诸明、贾亮到了,挨家致歉,挨家送银子,那几家,对海威堂只有千恩万谢,可没一个怪海威堂连累了他们的。

望着几家人擦着泪,扶老携幼的没入街道夜色里,宫弼带着诸明、贾亮也走了,或许是因为心情沉重,竟都没觉察后头跟了人,而且是两个。

郭怀还站在院子里,只他一个人,他呆呆的,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宫弼带着诸明、贾亮回来复命,郭怀没说什么,但是他突然两眼威棱一闪,霍地转脸,震声发话:“什么人?”宫弼长眉一扬。

诸明、贾亮要动。

只听,宫弼跟诸明,贾亮适才行来处夜色里,传来一个带着轻颤的女子话声:“欧阳霜、欧阳雪姐妹来见!”郭怀一怔,一个刚健婀娜,一个娇小美好,两条人影从那片夜色里窜出,如飞射落面前,而且落地双双跪倒。可不正是大姑娘欧阳霜、二姑娘欧阳雪?姐妹俩都一身黑衣,身背行囊,背插长剑,典型的江湖女儿本色,而,姐妹俩也都消瘦、憔悴了不少。

郭怀一定神,忙后退一步,急道:“两位姑娘这是干什么,快请起来!”

只听大姑娘欧阳霜道:“欧阳霜有眼无珠,不知道郭爷是郭将军传人,现掌忠义令旗,也不知道郭爷为救我一家三口,不惜动用天津船帮阻碍漕运,竟恩将仇报,禽兽不如,无颜苟活,还请郭爷宽怀大度,念在昔日情份,代为照顾幼妹。”

话落,扬掌,疾拍自己天灵。

郭怀心神大震,一步跨到,伸手抓住了姑娘皓腕:“大姑娘,你不能,你要是为这件事自绝,叫郭怀何以自处。”只听二姑娘惊声道:“姐,咱们是来报恩的,你怎么----”

大姑娘娇躯颤抖低下了头:“我无颜见郭爷,我羞愧难当。”

郭怀道:“大姑娘有没有想到,大姑娘若是为此自绝,往后又叫郭怀怎么受?”

大姑娘道:“郭爷,欧阳霜该死!”

郭怀道:“不,大姑娘身为先朝遗民,汉族世胄之忠义,身负匡复之神圣使命,要是为这么一件事自绝,岂不是轻如鸿毛,又对得起哪一个。”

大姑娘娇躯再颤,低头不语。

郭怀道:“两位姑娘是不是可以起来说话?”

二姑娘欧阳雪道:“不,郭爷——”

郭怀道:“两位姑娘这个称呼郭怀不敢当,也把彼此间往日的情谊叫生分了。”

二姑娘欧阳雪道:“我们姐妹原先不知道您是郭将军的传人,现掌忠义令旗——”

郭怀道:“那是另一回事,两位姑娘要是跟郭怀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请改改称呼。”

二姑娘欧阳雪迟疑了一下,道:“郭大哥,姐姐跟我奉爹爹命来报恩,请郭大哥收留,为奴为仆,我们心甘情愿----”郭怀道:“二姑娘,两位当初收留我,我为群义尽点心力是应该的,即便是什么恩,那么彼此也扯平了,两位要说报恩,我实在不敢当。”

二姑娘道:“不,就算郭大哥当初需要谋职糊口,需要个栖身之所,郭大哥你为欧阳家了却债务之后也扯平了,郭大哥你也治好了我爹的病,从‘查缉营’救出我们一家三口,这就是欧阳家欠郭大哥了。”郭怀道:“二姑娘,你分得太清楚了,欧阳一家三口都是先朝遗民,汉族世胄之忠义,我既掌忠义令旗,哪有见危不拯,见死不救的道理——”

二姑娘道:“不管怎么说,还请郭大哥点头答应,要不然我们姐妹就是跪到死也不起来。”郭怀道:“二姑娘,老镖头现在何处,是不是能让我见见——”

二姑娘道:“我爹已经跟索大哥他们往南去了,临走交待我们姐妹留下,来京投奔郭大哥收留。”郭怀眉锋为之一皱,道:“两位姑娘恐怕还不知道,我马上就要带宫老他们,还有天津船帮回南海去了。”大姑娘欧阳霜猛抬头:“我们姐妹往后这一辈子,无论天涯海角,已经是跟定了郭大哥。”郭怀沉默了一下,旋即扬起双眉:“宫老,连夜送两位姑娘到天津上船去。”

宫弼躬身恭应。

“多谢郭大哥!”

两位姑娘喜极而泣,一个头磕了下去。

郭怀一急,伸双手就扶。

………………………

第十九章

北京城里,谁都知道康亲王烧了海威堂,很快的,谁也都知道康亲王为什么烧了海威堂。

从禁官,经内城,到外城,没有人怪康亲王,因为他们都不明白真相。

既不明白真相,既然不怪康亲王,那当然就只怪那位海威堂的主人郭怀了。

谁也都知道,郭怀已经畏罪逃跑了,连姑娘胡凤楼都不例外,因为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郭怀是为什么来京的。

而知道郭怀为什么来京的两个人,韩振天跟康亲王,前者是不知道廿年前的那个人,后来被选进了宫,他认为郭怀

找到了康亲王,就算找到了头儿,如今康亲王遭到了丧女之痛,郭怀当然可以走了。

后者,却是根本认定郭怀他再了不得,也绝不敢闯禁宫大内,既然烧了海威堂,都没见郭怀露面,那不是畏罪逃走

了是什么?

宫里,天威震怒,立即旨谕玉贝勒,下令天下,缉拿海威堂郭怀及一干人等。

玉贝勒不能抗旨,尤其他现在义愤填膺!

姑娘胡凤楼的一颗心,也冷到了极点。

康亲王府的大厅,连夜置成了灵堂。

一片凄惨的白,望之令人心酸泪落。

三格格是位和硕亲王的爱女,贵为和硕公主,她的死,当然是惊动了整座北京城。

从大门,到灵堂,一路香花白绫,从大门,到灵堂,来致哀拜祭的人也络绎不绝。

皇族亲贵,王公大臣,文武百官,把座康亲王府挤满了,此起彼落,尽是女眷们的哭声,尤其是那些福晋、夫

人、太太,还有那些娇格格、小姐、姑娘们,个个擦湿了手绢儿,哭红了眼。

按爵位、凭官职,分长幼大小,最后,玉贝勒陪着姑娘胡凤楼,老镖头韩振天一家进了灵堂。

康亲王总算见着韩振天了,可是这时候谁还有心请顾别的,当着这么多人,众目睽睽,又能怎么样?

再说,这种事.已经过去了,谁还愿意再提?

真已经过去了么?

灵堂里正自行礼,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吵杂声,紧接着,在大门口负责接待的总管荣奇,仓煌匆忙的奔进了灵堂,到

了康亲王身边,耳语了两句。

康亲王脸色大变,叫道:“郭怀,他还敢——”

带着震惊,带着悲忿,往外就闻。

玉贝勒、胡凤楼跟韩振天一家,一样的震惊,一样的悲忿,当然一起跟了出去。

院子里,郭怀一身白衣,提着个内置香烛花果的小篮子走了进来,脸色肃穆而沉重。

左右紧跟着几个提着刀的王府护卫,但却没一个敢动。

毁人家俱,烧人房子的那份胆气和威风,不知道哪儿去了。

康亲王一声大叫,抽过身边一名护卫的腰刀,就要扑过去。

玉贝勒伸手拦住,道:“六叔,这儿有我!”

康亲王叫道:“玉翎,你躲开,我跟他拼——”

玉贝勒道:“六叔,他现在是天下缉拿的朝廷重犯。”

康亲王的嘴唇抖了两抖,没再说话,刀也垂了下来,当刀垂下尖的时候,他却又叫一声:“我要他死,死在小蓉灵

前,我要他碎尸万段。”

叫归叫,可是他没再扑。

不知道是谁传的话,客人们都知道那个郭怀来了,悲愤于他的作为,震惊于他的大胆,也都想看看他到底是个怎么

样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后院,从跨院,从每间屋,都赶过来了,刹时挤满了这个院子。

没见过郭怀的,都看见郭怀了,都惊讶于他这么俊,这么英武,这么飘逸,这么超拔不凡,顾长的个子,一身白

衣,简直就像临风的玉树。

这么个人,会这么了得,这么大胆,这么个人会有这么个作为?

谁都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可是谁都明白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总之,那些个年轻的女眷们,两眼都瞧直了,可是这么一来,郭怀他也更招人恨了——

那些个男人们。

玉贝勒命护卫们挡住了满院子的男女老幼,上前两步,面对郭怀,冰冷道:“你来干什么?”

郭怀道:“我来拜祭三格格。”

玉贝勒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天下缉拿的重犯?”

郭怀道:“我听说了。”

玉贝勒道:“那你还敢到康亲王府来7’

郭怀道:“三格格总是我的朋友。”

玉贝勒叱道:“你不配。”

郭怀道:“那么我说,三格格总把我当作朋友。”

玉贝勒又叱道:“你也不配。”

郭怀道:“贝勒爷——”

玉贝勒厉声道:“你害死了小蓉还敢跑到康亲王府来假慈悲,你不但太以大胆,而且欺人太甚,你眼里还有朝廷?

还有皇族?我要你死,就死在小蓉灵前。”

他身随话声,疾闪而至,当胸一掌,凝足了真力。

郭怀侧身避过,道:“贝勒爷,我不是来打斗的,此时此地也不适宜打斗。”

玉贝勒道:“我为小蓉报仇,为康亲王府雪恨,为朝廷缉拿要犯,由不得你。”

他欺身再扑,连绵出掌,招招都是狠着,招招都取要害。

而,郭怀却是只躲闪,不还手。

玉贝勒的一阵猛玫,始终难沾他的身。

客人中,响起了惊叹,也响起了议论。

玉贝勒既急又气,他堂堂威武神勇玉贝勒,统领帝都铁骑,如今当着这么多皇族亲贵,王公大臣,出了这么多招却

连郭怀的身子都没碰到,他怎么不急,又怎么不气?急气之下,就要去抽左右护卫的刀。

姑娘胡凤楼飘身而至,冰冷道:“郭怀,今天这儿的任何人,不论哪一个,都不会让你进入灵堂。”

郭怀微一怔,旋即定过了神:“难道姑娘也要阻拦我?”

胡凤楼道:“我不但要阻拦你,而且要助玉贝勒为三格格报仇,为康亲王府雪很,为朝廷缉拿要犯。”

郭怀道:“我没有想到——”

“你应该想得到。”胡凤楼道:“我是玉贝勒的未婚妻,我应该为他尽这一份心力。”

郭怀脸色陡然一变,但旋即他猛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不拜祭三格格就是,我来了,心意也算尽到了。临走奉告

一句,对于三格格的不幸,我不愿多说什么,就是说了也没人相信,但是今天实在不适宜对付我,我暂时还不会离京,

错过今天,两位随时可以大搜全城!”

话落,长身而起,破空而去。

“郭怀.站住!”

大喝声中,玉贝勒要追。

胡凤楼伸手拦住了他,道:“他说的也是理,今天就让他走吧!”

贝勒没再动,他一直就很听胡凤楼的,现在更听了.因为他刚才听胡风楼说了一句“我是玉贝勒的未婚妻”,这

句话,多年来他一直想听,可是多年来也一直不敢抱奢望。

在他以为,想听这句话,必然要付出很大的心力,还不一定能听得到,做梦也没想到,胡凤楼现在说了出来,不但

得来的容易,而且是对郭怀说的,有了姑娘这一句,别的无论什么事,已经是都不重要了。

他惊喜欲绝,但是他不敢形诸于色,唯恐过份的惊喜遭天妒,过份的得意惹恼了姑娘。

他只把似乎不经意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人丛里的雍郡王,雍郡王报以会心一笑。

可找着个机会,玉贝勒终于找着了雍郡王,其实,也是雍郡王有意找玉贝勒。

雍郡王的身边,永远跟着年羹尧。

年羹尧含笑欠了欠身:“贝勒爷!”

雍郡王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头:“玉翎,恭喜啊!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偿了。”

玉贝勒再也难掩惊喜,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了雍郡王:“四哥,你是怎么——”

雍郡王“嗯”地一声摇了头:“天机不可泄露,不要管那么多,打铁趁热,请傅叔、傅婶儿趁她娘在京里,马上上

威远镖局提亲去。”

“这——!”玉贝勒一怔,居然有点犹豫,有点怯:“操之过急了吧——”

“你不急不是?行!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得天下第一美眷的是你,洞房花烛小登科的也是你,你都不急,我急个

什么劲儿,只是,夜长梦多——”

玉贝勒听得先乐后惊,忙道:“急,急,谁说我不急,我只是怕万———”

“没有万一。”雍郡王道:“当初我既然夸了海口,如今我就能给你打包票,只管请傅叔、傅婶儿马上上威远镖局

去,有万一你唯我这个四哥是问。”

玉贝勒还是真急:“我这就去。”

他就要走。

年羹尧一步跨前挡住了他,含笑欠身:“贝勒爷,我们王爷还有话说。”

玉贝勒忙望雍郡王。

雍郡工微一笑:“我许给你的做到了,可别忘了我找你要的,你可是点过头,亲口答应过了。”

玉贝勒忙道:“四哥你放心,我是那种人么?”

雍郡王微点头:“好。

年羹尧含笑欠身,侧退一步摆了手。

玉贝勒拔腿就走,走得飞快。

望着玉贝勒匆忙的背影,雍郡王道:“其实,我也得感谢郭怀。”

年羹尧道:“他自己弄砸了。”

雍郡王道:“他或许伤了小蓉的心,但绝不会害死小蓉,不管别人信不信,我相信他不会,只是,他跟六叔之间,究

竟是怎么回事?”

年羹尧道:“这恐怕就要问康亲王了。”

雍郡王偏过脸去看了看他:“我何必要问?只能让傅家老小为我所用,别的我又管那么多干什么?回去别忘了交待

一声,好好准备一份厚礼。”

年羹尧应了一声。

夜晚,是个有月光的夜晚,是一弯钩月。

还是海威堂对街那座宅子。

郭怀一袭雪白的长衫,负手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碧空里的那弯钩月,任轻风吹动衣换,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

动。

轻微步履声响动,宫弼捧着一把长剑,神情肃穆的走了过来。

那把剑,正是郭怀来京时带来的那一把。

近前,宫弼恭恭敬敬的递过长剑。

郭怀从碧空那弯钩月上收回目光,伸双手接过长剑,然后提在左手里,道:“是时候了,我该走了!”

宫弼上前一步躬下了身:“属下斗胆,请少主三思!”

郭怀目光一凝:“宫老还是指我这身衣裳?”

宫弼道:“少主,尤其是这种有月光的夜晚,您这身衣裳太过显眼。”

郭怀道:“宫老以为我要怎么进紫禁城?”

宫弼道:“少主,紫禁城不是任人进的,就算是武功再高,进紫禁城也只有一个办法。”

郭怀微一摇头道:“我要经‘正阳门’而‘天安门’,堂堂正正,抬头挺胸的走进去,他是清主,我是海威堂之主,

我去见他,只能用这个办法,尤其,我站稳了一个理字。”

宫弼道:“少主——”

郭怀道:“宫老,不管是什么人,他都得讲理。”

宫弼道:“那么,请您允准,让属下追随左右。”

郭怀双眉微扬,淡然而笑:“宫老,你太小看我了,凭我一把剑,就算他帝都铁骑尽出,也奈何不了我。”

宫弼欠身道:“少主得皇爷跟郭将军真传,神威盖世。”

郭怀道:“那么我走之后,全部撤向天津,一个不留!”

他转身要走。

宫弼一急,就待再拦,突然,郭怀脚下一顿,宫弼转脸沉喝:“什么人?”

一条矫捷人影如飞射落,是诸明,他急忙一躬身:“少主——”

话声突然顿住。

宫弼道:“什么事?说!”

诸明竟似为难,有点犹豫。

郭怀淡然道:“诸明,不论什么事,说吧!”

诸明又一躬身:“禀少主,内城来的消息,玉贝勒、胡凤楼明天成婚,据说清主还要为他们主婚。”

宫弼脸色变了,两眼紧盯着郭怀。

郭怀久久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但是那一袭雪白的衣衫,却无风自动,不过,在转眼工夫之后就趋于静止

了,他抬起左手,递出了长剑。

宫弼一怔,忙伸双手接过。

只听郭怀道:“宫老,准备一份贺礼,明天派人送去。”

宫弼又一怔,脸色又变了:“少主——”

郭怀道:“明天是他们的好日子,何必在今天晚上给他们惹麻烦。”

宫弼道:“少主何必尽为别人着想,属下以为,今夜间紫禁城最好。”

郭怀道:“宫老,那么多次好人我都做了,哪在乎多这一次。”

宫弼还待再说。

郭怀已然又道:“听我的,宫老。”

宫弼没再多说,恭应一声,捧剑而去。

诸明一躬身,也跟着走了。

郭怀又把一双目光投向碧空那弯钩月,或许是因为月光的映照,他的脸色,显得有点儿苍白。

雪白的长衫再度无风自动,但他整个人却仍然如同一尊石像,冰冷的石像。

神力侯府傅家的“威武神勇玉贝勒”跟姑娘胡凤楼的婚礼是大事,大得恐怕仅次于皇上的大婚。

不但整座帝都北京城为之轰动,仅半日之间,也传遍了天下,多少人认为是天造地设,多少人认为是相得益彰,可

也不知羡煞、妒煞了多少人。

光用英雄美人来形容,谁都嫌不够,甚至嫌俗,似乎,遍翻典籍,就找不出适当的词句。

外城,只是沸腾般的谈论着,喜气、忙碌只集中在一个地儿——威远镖局,不说张灯挂彩,就连趟子手,人人都换

上了新行头。

是嫁,不是娶,似乎用不着这么张罗,不,来娶的是天下第一家——神力侯府傅家,总得沾一份光彩,显一显得

意。

一大早,威远镖局近处的几条大街都挤满了,连小胡同也再塞不过一个人了,只因为全城的百姓十个有九个全跑来

了。

为只为看这一辈子难得一见的迎亲,为只为瞻仰当世之中绝无仅有的一对新人。

其实,这些人也傻,这是谁娶谁嫁,迎亲之前,九门提督衙门也好,五城兵马司也好,还能不派出人来净街?

内城,那就不只是谈论了,各府邸上上下下没有不忙的,都忙着观礼,都忙着喝这一杯喜酒。

皇上主婚,谁要没观这个礼,没喝上这杯喜酒,终生遗憾。

只是芝麻大点儿事儿,为显身份,为争奇斗妍,各府邸的爷们儿、女眷都能忙上老半天的,何况这种不能再大的大

事儿?

几条主要街道,打扫得几乎点尘不染,几个营的个个穿戴整齐,五步一个,十步一双,都站满了,不只是为神力侯

府,也为皇上的御驾要出紫禁城。

照理,即使是皇上主婚,一对新人也该进宫叩见去,可是神力侯府傅家,毕竟不是别的人家,傅家要在侯府行礼,

御驾就亲出紫禁城。

再看神力侯府,那更不得了了,漆的漆,粉的粉,一夜之间全变成了新的,府外张灯结彩,府里更是没一处不是

大红大绿,金碧辉煌。

没一个人不忙,没一处不热阔。

最后,一条红毡,从神力侯府,一直铺到了“正阳门”。

就这么喜气喧天,就这么热闹。

这份热阔,一直延续到夜晚。

夜晚,郭怀仍站在院子里,仍是那一袭雪白衣衫,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但是,眉宇间总有些什么让人难以言

喻。

宫弼就站在一旁,捧着那把长剑。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什么,不过,看样子不像在等时辰。

急促步履声响动,诸明、贾亮双双进来了,两个人各捧着红绫包裹,其形方方的一包。

宫弼脸色一变。

郭怀双眉为之一扬。

诸明、贾亮近前双双躬身:“禀少主,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收这份礼。”

宫弼震声道:“他们做的也太过了。”

郭怀抬手一拦,淡然道:“我心意到了,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伸手抓过了长剑,道:“宫老,你们也可以走了!”

话落,长身而起,只见一道白光,划破夜空,电射不见。

仰望夜空,宫弼道:“少主,不管论哪一样,您是当世之中的头一位。”

一顿轻喝:“走!”

转身外行。

诸明、贾亮捧着那两包,双双跟了去。

今夜,“正阳门”破例也没关城门,因为胡老夫人跟威远镖局韩家的几位,还在神力侯府中。

尽管内城共有九座城门,可是谁敢让胡老夫人跟韩家的几位走别的城门?

郭怀,一袭雪白衣衫,提着长剑,出现在“正阳门”外。

不管是谁,一看就知道不是神力侯府的贺客,神力侯府的贺客,除了已在神力侯府的那几位之外,别无布衣,再

说,贺客哪有带剑的。

守城的步军里,一名蓝翎武官挡住进城路:“干什么的?”

郭怀道:“海威堂郭怀,要进紫禁城,进大内。”

那名蓝翎武官听得一怔:“你不是跟我开玩笑——”

话没说完,又是一怔:“谁?你说你是谁?姓什么?叫什么?”

“海威堂郭怀。”

那名篮翎武官脸上变了色:“郭怀,贝勒爷下令缉拿的——来人,拿下。”

他自己先拔出了腰刀。

几个步军一拥而至。

但是,他们都没能碰着郭怀,甚至已经看不见郭怀了。

因为,郭杯已经超过了他们,往里走了。

都直了眼,发了怔,一个不经意的扭回头,看见了,一声叫,全回了头,转了身。

郭怀都已经进了“正阳门”了。

这还得了,叱喝声中,全追了过去。

这阵叱喝,惊动了“正阳门”里的步军,一下拥出来十几甘个,挡住了郭怀的去路。

后头追赶的看见了,那名蓝翎武官挥动着腰刀大叫:“拦住他,拿下他!”

匆忙问,他顾不得多说什么,但是这已经够了,只听见拦住、拿下这几个字,进城来的这个人,就是个该拦住、该

拿下的人,是谁都一样。

那十几廿个挺枪的挺枪,拔刀的拔刀,叱喝声中,扑向郭怀。

后有追兵,前头有人拦截,郭怀要是想通过,恐怕要动手了。

而,郭怀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腾身一惊,像条划空的长虹,硬从迎面扑来的那十几廿个步军头顶上掠了过去。

掠过去之后,他并没有施展他那绝世身法,闪电似的腾射而去,他轻飘飘的落在地上,迈着他那潇洒步履,从容的

走他的,头也没回一下。

拦截的那十几廿个,一怔之后忙回了身,这时候后头追赶的也已然追到了,又是一一阵叱喝,两股人合在了一起,放

步就追。

他们在后头追,郭怀步履潇洒,从容不迫的在前头走,怪的是跑的竟没走的快,刚过一条街,前头走的人居然走远

了,不见了。

不见归不见,追的人可不敢就此罢手,仍然在后头狂追。

起光追的人只蓝翎武官带领的这一拨步军,但是,渐渐的,追的人越来越多,只因为那些步军边追边嚷嚷,一路追

赶,把附近站街、巡夜的“查缉营”的人全惊动了,都赶过来加入追赶的行列,边追还边吹哨子。

这么一来,远近都惊动了,都惊动了归都惊动了,可是在后头追赶的也好,在前头采取搜索行动的也好,却没一个

有所见,没一个看见任何一个可疑人影的。

就在整座内城为之惊动,到处追赶搜索,刺耳哨音此起彼落的当儿,郭怀却已提着他那把长剑,出现在紫禁城的

“天安门”前。

紫禁城的禁卫当然更形森严,从“天安门”前往东西延伸,隔不远就是几名禁军,“天安门”前,更站立着八名。

郭怀穿的是身白衣,白衣最显眼,一出现就引来了几声叱喝:“什么人?站住!”

都怀脚卜没停,扬声遇:“海威堂郭怀,要进紫禁城.进大内。”

夜静时分,内城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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