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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沉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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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太子侧妃苏雅,苏太尉的嫡孙女儿,一个生性张扬,胸大无脑的女人。“呀,姐姐和长公主也在这里,真巧呀。”苏雅浓妆艳抹的一张脸带着假惺惺的笑,向莫凉一和钟沁行了个礼。钟沁没作搭理,莫凉一扫了苏雅一眼,冷淡道,“我们这便回了,皇嫂随意。”
  夏初逢未曾出宫立府,连着他娶的女人们都住在了宫里,莫凉一不愿出门的原因这里也占着一部分。因着夏沂的宠爱,后宫妃子们老想着巴结莫凉一,也包括了夏初逢的两位侧妃。莫凉一向夏沂讨了个旨,不让人随意去找她,这才免了几分清闲。
  只是宫里虽然大,能玩儿的地方却也就几个,更别说还有守株待兔的。只要一出门,保管能来几次“偶遇”,莫凉一没闲心去应付,索性不出门了。果不其然的吧,这刚出来一会儿,就遇到了糟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叮!情敌已上线,郡主多保重!
  →_→先说,CP可逆不可拆!

  ☆、第四十七章

  “好些日子不见长公主,这才刚一见面您就要走,让臣妾好是心伤。”苏雅虽是对着莫凉一说话,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钟沁,带着几分挑衅。钟沁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我倒不知妹妹与姝儿关系那么好呢。”
  苏雅甩起手帕捂着嘴巴笑了笑,一双媚眼瞥着莫凉一,娇声道,“怎么,只许姐姐和公主关系好,臣妾就不行了?”钟沁刚要开口,被莫凉一拉住了手,她皱着眉,对苏雅道,“皇兄今日好像就回来了,今晚上我要与沁姐姐秉烛夜谈,皇兄只有去你,或刘侧妃那里,你不回去准备准备?”
  苏雅脸色变了变,有些惊讶,“今日就回来?不是说,还要三五日吗?”莫凉一眼都不眨的扯着谎,“事情处理完了,可不就提前回了。”苏雅眼睛转了转,伸手扶一下云鬓,笑眯眯的告辞了。
  莫凉一眯起眼睛,晃了晃脑袋,钟沁笑着看她,“姝儿也不怕她记恨你。”莫凉一放开了她的手,伸手接过杏儿递过来的热烘烘的暖手炉,张嘴哈了一口白气出来,“记恨便记恨,她又不能对我做出什么来。”有凉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偏头看着钟沁,“回去吧。”
  钟沁点了头,二人刚上了步辇,夏沂派过去伺候莫凉一的总管太监崔林颠着小碎步跑了过来。莫凉一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看着他,“崔公公何事如此着急?”崔林停下来喘了两口气,她问话了,崔林也来不及请安,弓着身子直接道,“回公主,三皇子奉皇上之命去了暖阁看您,听闻您来了西华园,他正等着,让老奴过来请您。”
  三皇子是个什么人物,莫凉一没见过,也没人和她提起过,她连个大概印象都没有。不过既然是夏沂让她见的,她去见见总没错的,好歹说也是她一个哥哥。莫凉一微颔首,崔林摆了摆拂尘,步辇慢悠悠的动了起来,崔林连着一大帮宫人跟着走。
  “三皇子好相处么?”莫凉一还是忍不住问了钟沁一句,毕竟是要打交道的,知彼知己最好了。钟沁柔柔的看着她,开口道,“皇上膝下有七子,二皇子早夭了,三皇子是诸位皇子中与太子关系最好的。皇子们都早早去了封地,平时很少来朝,三皇子更是个爱四处溜达的性子,这次不知道是从哪里赶回来的呢,应是专门来看你的。 ”
  听闻三皇子与夏初逢关系挺好,莫凉一心下有了些底,步辇晃晃悠悠的,她本来就有些发困,只得硬撑着眼皮子。钟沁轻轻的把她的脑袋揽在自己肩上,见她没有挣脱,这才放了心调笑道,“你啊,整日里睡的时间也不短,却还那么容易就困了。”
  莫凉一闭了眼睛,把脸埋在了她肩窝里,并不搭理她。钟沁也不再说话,只把身子撑得四平八稳的,就怕她不舒服了。总共也就那点儿距离,很快就到了暖阁,步辇落地,钟沁轻轻推了莫凉一一下,“姝儿,先别睡,三皇子等着你呢。”
  莫凉一勉勉强强的睁了眼,在心里把那个还未曾谋面的三皇子好一阵抱怨,被钟沁拉着磨磨蹭蹭的下了步辇。她走路慢,一众人全顺着她的步子,又走了一会儿才进了暖阁正堂。主位上坐着个衣着华丽的贵公子,一见着她,便笑嘻嘻的迎了过来。
  “长盈给皇嫂见安了。”夏夙尹先是给钟沁请了个安,他早闻钟相之妹的才名,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她作为他嫂子,这还是第一回见面。钟沁回了一礼,夏夙尹这才把目光完全落在了莫凉一身上。
  “这便是我们阿嘉了吧?唉,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定然是不记得了。”夏夙尹比莫凉一大了五岁,他说在她小时候抱过她,也不是假话。莫凉一知道他是在套近乎,勉强的给了他一个笑,唤了声,“三皇兄。”
  夏夙尹被敷衍的很不开心,他对自己说小皇妹是因为与自己太生疏才这般敷衍的,熟悉了就好了。于是落座之后,向来话唠的夏夙尹把本性发挥极致,莫凉一和钟沁基本上就听他讲了。钟沁还好,夏夙尹说的都是他在各地的所见所闻,听着还挺有趣。只是莫凉一,耷拉着脑袋,马上就要被催眠了。
  直到夏夙尹说起,他来之前正在凌国,他是去拜访了他的老友,凌国那个刚成为洛安郡主郡马的顾珩。莫凉一一下子毫无了睡意,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夏夙尹,吓了他一大跳。他探过脑袋问她,“阿嘉是怎么了?皇兄讲的东西你不喜欢听吗?”
  莫凉一有些发愣,伸手把他的脸从自己面前推开,清了清嗓子开口,“三皇兄啊,顾珩对……洛安郡主,好吗?”夏夙尹奇怪她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她,“我只见了那位郡主一面,两个人相敬如宾的,挺好的吧。”
  真的是相敬如宾,却是少了夫妻间该有的那种气氛。夏夙尹不好在背后编排人家夫妻俩,就折中的说了句,这句话一下子把莫凉一的心堵严实了。她脸色煞白,扶着桌子站起了身,声音冷冰冰的,“我有些不舒服,三皇兄自便吧,待改日太子哥哥回来,我们再聊吧。”
  她抿了一下唇,“失礼了。”说完之后,就踉踉跄跄的走了,走的很急,却也不让人碰,有些逃跑的意味。夏夙尹满脑子雾水,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钟沁,“这……阿嘉怎么怪怪的?是不是生病啦?”钟沁只笑笑,眼里有些意味不明晦暗。
  长夏公主回来之前是个什么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但是夏初逢是和她说了的。她知道夏蕴姝就是莫凉一,她也听闻过,那个洛安郡主与小神医莫凉一之间发生的事。她们二人是有情的,最起码曾经有过,不然莫凉一不会这么个反应。
  所以说,钟沁已经明了,莫凉一恋上,或者曾恋上一个女子,是个事实。她微不可察的弯起了唇角,不知在想什么,夏夙尹是个粗线条的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反常,一心沉浸在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把小皇妹吓到了里面。
  十二月中旬,季无瑕算出个绝妙的好日子,凌晟决定在那一天祭祖。各项事宜由礼部和户部一起联合操办着,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日子过得也是不温不火,直到一个消息传过来。
  王太师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趴在御书房门口哭喊着,“皇上金口玉言的说了,让我儿囚禁终身,但毕竟留了他一命!现在我儿死于非命,是底下那些人没把皇上的旨意听在耳朵里!”他主要想问问皇帝他儿子怎么说死就死了,又不敢直接问,拐弯抹角的扯到底下人身上。
  凌晟烦的厉害,数十年不遇的好日子即在眼前,王太师这是给他找晦气来了。季无瑕坐在一边悠哉悠哉的喝茶,凌晟看了她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开口,“王殷该死。”凌晟沉吟了一会儿,试探着道,“王太师正在外面呢。”言外之意,王太师闹着呢,怎么办?
  季无瑕抬头看他,古井无波的装着世外高人,“君王给臣子面子,那是臣子的福气。可臣子要是仗着这几分面子得寸进尺,那就委实枉为人臣。”凌晟尚未开口,季无瑕转脸对齐顺道,“去把我刚才的话讲给王太师听,不过别那么刻意。”
  齐顺看向凌晟,凌晟阖目默认了,齐顺就出去传话去了。齐顺刚一走,季无瑕又开了口,“齐公公还是不要留在您身边为好。”凌晟没问缘由,只嗯了一声,季无瑕站起身,拍了拍衣袖,“贫道不几日就要云游去了,趁着还有些活头,得赶紧把师父遗愿完成才行。”
  一头青丝已白了一半,本不该多掺和俗世之事,却偏生了一副柔软心肠,神涯子生前也说过,季无瑕一生中最大的劫数,非她自己不可了。凌晟倒是没留她,反正也留不住,只是说了句,“国师永远是凌国国师,若是哪日云游累了尽管回来,凌国永远奉你为座上宾。”
  “那便多谢皇上了。”季无瑕捏起指头,“贫道可为陛下算最后一卦。”凌晟想了想,喃喃自语道,“朕还有两年时间,经国师点化,却是什么也不想做了。朕当真想问两年后究竟是什么局面,只是朕也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朕也不想为难你。”
  “你便告诉朕,你究竟是什么人吧,朕一直很好奇的。”凌晟歪着身子,低头看着手里捧的热茶。季无瑕斟酌了一会儿,笑着开口,“贫道,也不过是红尘之中的一个普通人罢了。贫道只是比一般人幸运一点儿,能看出些命数,只是上苍是何其公平,得到了什么,必然也会失去什么。”
  季无瑕的声音有些悠远,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啊,是个想做寻常人的寻常人。是个看起来无欲无求,却向来求不得,放不下,吃尽苦中苦,却未曾柳暗花明的人。”她低下眉眼,还是掐起了指头,快速的算了一卦。
  “皇上,紫微星黯淡无光,贫道最后再赠您一句话。”季无瑕看了凌晟一眼,“人之将死,才会大彻大悟。”她甩了甩袖子,路过刚回来的齐顺身边,大踏步的离开了御书房。
  齐顺回头看了季无瑕的背影一眼,恭恭敬敬的向凌晟报备,“皇上,王太师已经回去了。”凌晟嗯了一声抬头看着他,齐顺被他锋利的眼神看的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跪在了地上。凌晟一皱眉,冷声道,“换个人来伺候吧,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朕的面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明昭四十二年初,为期二十九日的祭祖大典终于落幕,凌晟下了道旨意,复凌慕清世子之衔。同年二月十六,太子府里传出悲耗,卧病已久的淮安郡主凌慕然病逝,享年仅十八岁。皇帝万分悲痛,以公主之仪厚葬,谥号永宁,称永宁公主。
  自王殷死后,凌慕遥便搬出了王府,打着祈福的名义住进了南山的大恩寺。王太师没闲心思管她,凌沛曜更没心思管她,作为一个有身份的寡妇,只要她不闹出什么大动静来,都不会有人多干涉她什么的。
  这下子顾珩可高兴了,白日里工作,晚上便跑去与凌慕遥私会,倒是很少回顾府了。正好这时候霄王府里传出消息,说是王爷病了,凌慕清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是最应侍奉榻前的。顾乾坤自然同意,凌慕清便收拾了东西,回去了已搬出半年之久的霄王府。
  凌慕清也是回到了霄王府才知道凌沛暄是在装病,他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的悠哉极了,一点儿也不像病的起不来的人。他确实是装病,在这个愈发敏感的时期,他本应加紧防备战战兢兢,这下子却突然抽了身。
  其实凌沛暄是有自己的思量,齐顺早就把凌晟时日无多的消息告诉了凌沛曜,他早就等不及了,这下子日子越来越近,他更是坐不住。他开始大肆笼络朝臣,收拢兵权,凌沛暄为了让他放心,自发的告病在家,省的阻了他的步伐。
  只要是皇帝,一般都有两个共性。皇帝的自尊心和猜忌心都是一样的强,凌晟有意把大位传给凌沛曜,对他也没什么猜忌之心。只是凌沛曜那些做法委实让他不太舒服了,凌沛暄是个看好戏的,凌沛暄动作越大,越明目张胆,越过分,他就越高兴。
  只是凌晟心里越来越有了意见,凌沛曜是着实的伤到了皇帝的自尊了。凌晟还没死呢,他就如此妄为,那还要皇帝坐在那里干嘛?凌晟虽然装不知道,也没说什么,心里却很在意,即便是他儿子,终究也是他的臣子。君与臣,是有很大差距的,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但臣冒犯了君,则是个很危险的讯号。
  “一切都差不多了,现在只差一个契机,我们必须得站在正义的一面,才好名正言顺,拉拢人心。”凌沛暄用镇纸压了刚写好的一幅字,抬头看着凌慕清,凌慕清嗯了一声,窗外那颗大梨树花开的正热闹,她有些走神。凌沛暄自顾自说道,“把太子逼反,正是我下一步动作。以后便无回头路了,清儿可想好了?”
  凌慕清眨了下眼睛,回过头来看他,“父王,我从未想过回头。”凌沛暄张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你和莫凉一……”凌慕清神情恍了一下,真是许久,未曾听起这个名字了。她粗略的算了一下,如今距她与莫凉一分别,已有九月之久了。
  突然觉得有些痛苦,凌慕清难耐的皱起眉头。其实凌晟是想问她,心里是否还有莫凉一,与顾珩,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太了解他的女儿,已经不用她说,他全都明了了。终究还是没放下,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放下。
  凌家人向来自私的没一点儿人情,他女儿偏是随了他,把感情看的太重了。凌沛暄忍不住想叹息,情深不寿啊,凌慕清爱上那么个人,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是这种风月,一辈子大抵也就一次了,凌沛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阳春三月,天气转暖,莫凉一终于从暖阁搬去了揽月宫。前些日子苏雅那边传出有孕的消息,夏沂让夏初逢多陪陪她,可把苏雅嘚瑟的不得了。
  钟沁还是日日往莫凉一那里跑,丝毫不把苏雅放在心上,比起那边卯足了劲的刘侧妃,她是淡定的过了头了。莫凉一都忍不住开口道,“哥哥还是待你更好,苏雅都有了身子,怎么沁姐姐却是没个动静呢?”
  钟沁看了她一眼,浅浅勾出一抹笑来,“姝儿倒是比我还着急。”莫凉一手里把玩着腰上挂的玉佩,十分实诚道,“父皇说,长子还是由正妃生来最好,现在呀,只巴望着苏雅生个女儿了。”钟沁只嗯了一声,偏着头不看她。
  莫凉一勾着头瞅她,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沁姐姐生气了?”“没有。”钟沁语气淡淡的,勉强给她挤出个笑脸来。莫凉一努努嘴,把头偏向了另一边,说起闲事来,“父皇昨日带我见了个什么小侯爷,看来是要给我许亲的样子。”
  钟沁没听说过夏沂要给她许亲这回事儿,但也在情理之中了。莫凉一此年已二十有一,比起一般人家的女儿,已是晚了太多。其实钟沁只比她大几个月,也算是成亲晚的,主要是她眼光高,看不上一般人。如果不是钟离要她嫁给夏初逢,她现在说不定也待字闺中呢。
  “姝儿可看上那个小侯爷了?”钟沁稳定了一下情绪,做出一般调侃的姿态来,笑吟吟的看着莫凉一。莫凉一把胳膊放在桌子上,捧着脸目光放空,“看上不看上,我也不会嫁人的。”钟沁挑起了眉头,“为什么呢?”
  莫凉一笑笑,长出了一口气,轻声道,“就算我愿嫁,别人也一定不愿娶。”钟沁以为她是因为腿脚不便的原因自卑了,柔声安慰她道,“姝儿模样生的好,又是天潢贵胄,指不定有多少人想抱得美人归呢。”
  对于一个公主而言,腿脚不便确实算不了什么。莫凉一偏头看着钟沁,撇了撇嘴,“纵然是公主身份,可又会有哪家,愿意娶一个,已非完璧之身的女子?”她轻轻一笑,好像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让钟沁一瞬间白了脸色。
  莫凉一说的很随意,她心里是相信钟沁不会乱说的,又或是,她恨不得钟沁去告诉了夏初逢和夏沂,这样她也不用想借口拒绝结亲了。一个未婚女子,与人私相授受破了身子,怎么说都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莫凉一心里隐隐有些恶趣味的开心,却又难免了惆怅。
  该负责的人,可没有负责啊。她的笑脸有些僵硬,难免的想起了那个人,又走起了神。钟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受到的惊吓和震撼压下去,伸手拉了莫凉一的手腕,皱着眉强势的问她,“是谁?”
  是谁?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莫凉一拒绝回答,偏头看着别处,嘴巴倔强的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钟沁难得的有些失控,用力把她的脸捧回来,再次问道,“姝儿,告诉我,是谁?”
  莫凉一有些不耐烦,她实在不想再提起那个人,随口答了句,“一个骗子而已。”她表情很纠结,有不耐,又有伤怀,还带着些可怜。钟沁一下子心软了,轻轻的把她搂进怀里,抚了抚她的后背。莫凉一趴在她肩上,瞪着眼睛看着前方,不言语,也没有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肩上传来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钟沁微微侧开身子,把人抱了起来。明明身量不低,却出乎意料的很轻,钟沁走了几步,轻手轻脚的把莫凉一放在床上。她有几日没睡好觉了,这下睡意来的,偏着头睡的格外沉。
  钟沁蹲下身子,把她的鞋子脱了,莫凉一左脚腕有些畸形,摸起来也不像寻常的触感,像是骨头受了损。钟沁看过几本医书,却根本不精通,她在莫凉一脚腕上捏了几下,就把她双脚抬到了床上,扯了被子为她盖上。
  莫凉一长得不像夏沂,和夏初逢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她父兄都是眉目疏朗,偏生是她,和柳皇后一样,氤氲着一股病态。她以前穿男装倒是不显,钟沁见的她却都是女儿装扮,从第一眼开始,就看出个惹人怜的姿态来。
  钟沁一时没忍住,俯首细细端瞧着她,那细长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在眼里真是越来越好看。这种细水长流的美,最适合莫凉一了,钟沁伸手捂住胸口,试图让剧烈跳动的心脏赶紧平稳下来。
  聪明的人,总是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东西,比如钟沁。她虽然是嫁给了夏初逢,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悄然装下的人,是眼前的这一个。她自知身份摆在那里,她和莫凉一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个什么结局,更何况,莫凉一根本对她没有那份心思。
  可就是情难自制,总是忍不住想靠近她,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那是一种渴望,一见到她,整颗心都能安定下来,却又那么浮躁的渴望。钟沁起初也只认为那是身为嫂子,对一个让人很有亲近欲望的小姑子的爱怜之心,毕竟她也是平生第一次主动的与人这般亲近。
  直到有一次她与夏初逢行周公之礼,她向来是例行公事般的被动承受,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问。可是那一次,她阖了双目,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张脸,她猛然明白,大事不好了。
  或许有些情动真的是意料之外,不然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身为太子妃,她却喜欢上了当朝公主,她夫君唯一的妹妹。钟沁觉得无奈,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她时刻记得自己是她哥哥的女人,她不会越矩,就这么能明目张胆的看着她,关心她,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阿清……”钟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莫凉一忽然喃喃的开了腔,小脸儿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可怜的不得了。钟沁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莫凉一本来白净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起来,钟沁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居然平白的发起烧来。
  “不要,阿清,你不要……”刚才莫凉一说的话钟沁没太听清楚,这下却听了个切实了。她口中的阿清是谁,钟沁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凌慕清,她眸子里有些发暗,却也转瞬释然了。
  罢了,左右凌慕清已然嫁了人了。钟沁心里颇不是滋味,莫凉一果然还是对凌慕清有情的,当初她嫁做人妇,也不知莫凉一是怎么过来的。她现在还是想着那个人,是得有,多可怜?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指尖掠过莫凉一皱成一团的眉心,转身出去叫人请太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莫凉一病情来的严重,她失眠了好几日,总爱半夜起身跑到院子里看星星,这下子风寒加身,只能老实的躺在床上了。夏沂怕她无聊的慌,让夏夙尹多来陪陪她,夏初逢身为太子政务繁忙,也就夏夙尹成日里无所事事,他又爱东西南北的乱溜达,肚子里装了不少有趣的事。
  夏夙尹诚然是很喜欢莫凉一的,他们兄弟有七人,却分的天南地北的,向来没什么情谊可讲。这下子多了个妹妹出来,他也知道疼人了,整天想着法子逗莫凉一开心。不过莫凉一很少领他的情就是了,谁让他和顾珩是个什么故交,莫凉一瞧见他就心生郁郁。
  “凌国那个淮安郡主啊,才年纪轻轻的就去了,还是咱们阿嘉好,必然能得个长命百岁。”夏夙尹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啃着,随意的和莫凉一说着话。莫凉一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夏夙尹把苹果送到她面前,莫凉一摇了摇头,“是凌慕然么?”
  夏夙尹点点头,继续啃苹果,囫囵说道,“是她,好像才十八岁。”夏夙尹摇了摇头表示可惜,莫凉一沉默了一会儿,躺下钻进了被子里。她真的是太嫌弃自己没出息,夏夙尹说凌慕然死了,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凌慕清会不会很伤心?
  她伤心不伤心,与她何干呢?
  夏夙尹愣了一下,把苹果搁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扯了扯被子,压低了声音道,“小阿嘉,你怎么了?”莫凉一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我无碍,只有些累了,三皇兄回去吧。”
  夏夙尹见她这样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温言细语的安抚了几句,有些担忧的离开了揽月宫。他在宫外有住处,却是没出宫,转道去御书房找夏初逢了。夏初逢批着奏折,夏沂在一旁和他说着什么,夏夙尹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惹得夏沂有些不悦。
  “三郎,朕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沉稳一些。”夏沂瞪了夏夙尹一眼,夏初逢附和道,“父皇说的对。长盈啊,你不是在揽月宫吗,怎么匆匆忙忙的跑这儿来了?”夏夙尹无奈道,“刚才和阿嘉说话,她不知怎的,一下子不对劲起来。我有些担心才过来了,却蒙父皇和皇兄的一阵嚷,真屈死了。”
  夏沂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来,急急问道,“阿嘉怎么了?”夏夙尹摇摇头说,“我也不知怎的,开始还好好的,一下子就不对劲了。”夏初逢放下奏折,问他道,“你是不是和她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哎呦我的哥哥诶!”夏夙尹挠挠脸,走到桌案边瞧着夏初逢,“咱们小皇妹多金贵啊,我哪里敢讲些什么奇怪的话去惹她?我不过与她闲聊,想着阿嘉自入了宫就像闭了关似的,对外界也没个关心,就随口说了几件事给她听。”
  夏初逢沉吟了一会儿,斜着眼看他,“你说了凌国的事?”夏夙尹连连点头,“是了是了,皇兄猜的真准。”夏夙尹叽里呱啦的把前因后果说了,夏初逢一下子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夏沂却是不懂,只斥责夏夙尹道,“别国的郡主死了干我们夏国何事?你乱说这些东西,可别把我的宝贝女儿吓着了。”
  夏夙尹有些无语,“父皇还把阿嘉当做幼童不成?我看阿嘉才不是因为我和她说凌国死了个郡主才那样的。”夏初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帮莫凉一一把,他便开口道,“父皇想着给阿嘉许门亲事,她大抵是不愿的,这几日情绪都不是很稳定。”
  夏沂道,“朕是想着,她年纪也不小了,早到了成亲的年纪。朕也多番思量过,给她找的人也是很好,委屈不了她的。”夏初逢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鼻子,看向夏沂,问道,“她才回来多久,父皇就忙着把她嫁出去,要她心里如何想?父皇可别忘了,阿嘉可是离开了我们十九年。”
  夏沂一惊,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理,他有些慌了,“朕也是为了她着想,她要是误会了朕就不好了。不行,朕得过去看看。”他抬脚就往外走,夏初逢连忙起身跟上,夏夙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呢,也稀里糊涂了跟了上去。
  莫凉一已经从被子里出来了,仰面看着床顶,愁眉紧锁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外面崔林高呼了一声“皇上驾到”,莫凉一脖子动了动,夏沂已经进来了。她要起身请安,被夏沂一把按住,夏沂坐在床边瞧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爱怜。
  “这是怎么了呢?真是因为父皇要你嫁人,才不开心了?”夏沂努力的做出慈父的姿态来,莫凉一忍不住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泪来。夏沂一下子慌了,把女儿搂在自己怀里,轻言细语的安慰着,“是父皇的错,父皇不该自作主张的要给你定个亲事,父皇以后不那样了。你若是不想嫁人,咱们也不是养不起,就陪着父皇一辈子,好不好啊?”
  莫凉一呜呜咽咽的,夏沂身上龙涎香的气味倒是让她有些心安,她趴在夏沂怀里不愿抬头。她出生不久就是夏沂带着的,不过也只带了一年,况且她也长大了,夏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夏初逢,向他求救。
  夏初逢走过去,轻轻把莫凉一的脸转过来,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瞧瞧,多大的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啊?”莫凉一扁着嘴,连他也不愿意理,夏初逢给她擦干净眼泪,歪着身子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她。
  莫凉一被他看的别扭,又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看!”“啧!”夏初逢抱着手臂,眯起眼睛来,“你之前多好的脾气啊,温顺可人的,公主脾气倒是上来的挺快啊?诶,阿嘉,你说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性子,还会喜欢你吗?”
  夏初逢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也就他和莫凉一心里清楚,夏沂和夏夙尹都是一头的雾水。莫凉一咬紧了牙关,好像真的动了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如何,与她有关系吗?”夏初逢一点头,“当然有关系,你二人不是私定了终身么?她是喜欢惨了以前的你,现在这样,她还要么?”
  莫凉一还没开口,夏沂首先炸开了,“什么?私定了什么终身?和谁私定了终身?长卿,你给朕说清楚!”怪不得哭哭啼啼的不愿嫁人,原来是心有所属了啊,夏沂心里酸溜溜的,有些事夏初逢知道他却不知道,也太不平衡了。
  “谁和她私定了终身!我和她早就没有关系了!”莫凉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伸长了脖子反驳,“她早就不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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