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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瓷(gl)-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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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武馆里最厉害的?”
小美人顿了顿:“或许。”
——挺谦虚的。
杜衡感叹一下,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安燃。”她目光星亮,映出有些错愕的杜衡,“燃烧的燃。”
有些久远的记忆被唤起,似乎在某年某月的过去,有些灰暗的包厢里,听过这句话。
彼时,她还像个细瓷娃娃。
杜衡恍惚,后面问得话已经不知是回忆促成,还是出于别的心思。
“你多大了?”
“十五。”
一模一样的问题,略微不同的答案。
四年不见,当年的小姑娘已如出水清莲,刹那惊艳。
自己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从回国后在商场打拼了四年,才练出了这股子沉凝定力,自家老爹还宝贝得紧,说要的就是不怒而威的家族继承人。
可眼前这人只有十五岁。
气质却内敛沉凝,如同剑锋收鞘,锐而不露。
除了严肃时稍显稚嫩,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她是怎么练成的?
没来由地,杜衡突然想起安少凯夸张得笑,活像推销员或者古代青楼的销售部总经理:
“杜总,练剑最养气质啦,尤其能养气质美女!我们武馆包您满意!”
啧。
满嘴跑火车的,偶尔着起调来,还挺靠谱。
☆、心生慕意
“力道不足,用力刺出才会好看。”
最后杜衡挑了个剑舞,反正竞技类的本事自己不缺,不如陪小姑娘玩一玩。
可惜她很快就被小老师嫌弃力气轻。
杜衡眯了眯眼:我练了七年搏击,跆拳道黑带,举杠铃的时候教练都会被吓到。不过是怕吓到你……还真以为我力气小了?
就是这一个愣神,她惯性刺出剑尖,却被安燃一剑挑高,猝不及防,剑柄脱手。
“力道不足,而且走神。”
安燃依然是冷静认真的神色,也不掩饰,直视她的眼睛就把最真实的评价一一道出:
“不用功。还不用心。”
杜衡愣了愣。少女却转身把挑飞的剑捡起,递给她:“再来。”
杜衡没有立刻接住,反而站直了身子,额头上仅仅渗出一层薄汗,要是在健身房,应该已经满身大汗淋漓了。
她本就是放松来的。
只是没想到,挨了个“不用心”的评价后,突然心里就起了波澜。其实或许在灯光仓皇亮起的一刹,涟漪就无声漫起,始终没有停止吧?
“我不继续了。”
她反而勾唇,饶有兴味看着过分自持的少女。
安燃依然直视她的双眼,口吻认真如同在作报告:
“你从八点四十开始练的,现在才九点三十九分,我的课程还没结束。”
“啊,我清楚。”杜衡依然微笑,但她忘记了自己平日对员工下属都不会如此,这是在谈判桌上才会露出的笑里藏刀。而面前不过是才十五岁、尚未涉世的少女。
她手机突然震动。
“现在九点四十了。授课结束了,是么?”
“没有,再来。”安燃严肃得很,“因为我迟到了,依规矩,课程加时三十分钟。”
杜衡失笑:“安燃小姐,我很忙,没时间陪你游戏。”
她擦身要走,安燃却拉住了她:“是你要来安家武馆的。”
“那又怎么样?”
“那就要遵守武馆的规矩。”
杜衡看着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能感觉到指腹上的薄茧。力道镇定,毫不妥协。
“我退课。”
“退课是从下一节课起解除师徒关系。”安燃看起来还是老样子,一板一眼,“现在你要遵守规则。”
杜衡突然觉得手腕上多出个力道的感觉……很微妙。
她是自由惯了的人。从小就厌倦古板。
然而眼前的安燃……是个连消遣都极其古板的人。
怪小孩。
杜衡思索几秒,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剑,微笑:“好的,我遵守规矩。礼尚往来,你也接受我的原则,怎么样?”
安燃仰起头,询问:“你说。”
“我的老师,总得先比我强。不然,何必浪费时间受人说教。”
她没有将安燃当做十五岁的孩子,安燃也没有把她当做比自己大很多的成年人。
安燃眼眸明亮,好似倒映满天星辉。
“好。”
厢房门啪得阖上。
据当晚值夜的小张说,有个剑室的灯整夜没关。
实情是凌晨两点多,杜衡满身大汗,仰躺在地板上,闭眼轻笑:“你好像没赢吧?”
有输有赢,总体是平。
安燃站在一旁,汗水湿透了额发,两人手里都没剑。事实上,最后直接比了搏击。
“算了。你根本没学过搏击吧?”
“嗯。”
“除了学剑,还会什么?”
“……读书。”
杜衡啧了声。
“还能起来吗?”安燃低声问。
“嗤。”杜衡居然一个鲤鱼打挺,就地坐起,勾唇看她,“还来?现在不是三十分钟,三小时都不止了吧?”
很明显,她看起来流汗不少,但气力十足。
安燃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看走了眼:眼前这人非但不弱,而且很强,体力尤其好,只是和自己练的不是一种功夫罢了。
并不能怪安燃大意——杜大小姐热衷健身,却时刻都注意不要让身体凸出“强健”的肌肉,毕竟她喜欢欣赏美人,对自己要求更苛刻。
杜衡看着距离不过几步的安燃。
虽然搏击有意让着她,甚至刻意不动声色教她动作……不过还是算以大欺小了。
安燃站在灯光里,身上早被汗水湿透了,正巧一颗汗珠沿着下颌弧线,一路滑到了脖颈位置。领口露出的肩颈肌肤柔白得过分,灯光下水泽莹润,那颗汗珠突然就寻不到了。
再仔细看,也只能看到被汗水打湿的马尾,一缕发丝黏在后颈,贴过锁骨,探入了被衣衫遮住的深处。
十五岁的女孩子,勤于锻炼,身材精瘦柔韧,体态又轻盈自如。
如同杨柳抽枝吐绿,柔软饱满的曲线逐渐长成,却还没有褪去最后一点青涩,反而更让人遐想万千……
少女剑师宽大的装束下,系紧的腰带里,藏着比风情万种,更诱人的秘密。
杜衡微微眯起眼。
啧。
真是有意思的一晚。
“跟我来。”
她推开小室后门,带杜衡抄近道,一路都没人。
杜衡不动声色看这连排剑室,心里暗暗地想,安少凯真是个没生意头脑的,卖掉一半的剑室,把钱用来做宣传,早就能摆脱惨淡了,何苦要等到现在才有点转机。
她左右环顾,偏偏没有看前面。等注意到安燃停步时,差点收不住脚,撞到她身上,忙伸出手臂撑住墙,正好手大致抵到安燃头顶,虽然手底触感有点怪。
安燃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
这下杜衡又觉得微妙了:她把身子转过来,两人面对面,自己的手还算是在她头顶斜上方。
怎么看都是……我壁咚了她。
而且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喂……”杜衡嗓音有点哑。
“手拿开。”安燃说得认真。
杜衡失笑。
但好像自己莫名就不占理了,她也懒得计较,安静拿开手臂,暗想你带的路,差点撞到墙上,反而斥责我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确产生了认知错误——
那根本不是墙,而是同墙面刷成一色的推拉门。拉开里面都是宽大的袍带。
安燃拿了两套:“我带你去沐浴。现在太晚了,山里夜路不好走,武馆不放人出去。你可以在我的房间休息一晚。会介意吗?”
杜衡发觉今天怔愣次数有点多。
其实……她打一通电话,安少凯肯定立马找司机送她回去,说不准还会殷勤把酒店都订好。
不过看着小姑娘认真清亮的眼神,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武馆里普通的淋浴间,只用磨砂玻璃挡板隔开。氤氲水汽弥漫成雾,打湿杜衡的视线。她淋了一会儿,就默默关掉了莲蓬头。
旁边隔间里,水声依然哗哗作响。
隔着磨砂玻璃,甚至连隐约的曲线都看不到。
杜衡站在这侧,盯了挺久,身上都凉了,哆嗦了一下。
那侧水声不停,她接受西式教育,古诗文背得不多,脑子里居然全是唐朝那个名篇,写得那叫一个香艳华美。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真的不是淫词艳曲么?
玻璃挡板只挡到膝盖处,杜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热水熏蒸的雾气搅得她心里也热起来,任由身体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看不到。
……再退一步。
……再加半步。
一片水光润泽里,骨肉匀停的小腿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好似一截嫩白的藕,被流水细腻包裹,益发晶莹柔白。
纤细的脚踝不盈一握。
足背苍白,被热水蒸腾出一点点嫩红,指甲小巧圆润。她似乎踮了下脚,热水瞬间滑过她足弓——
杜衡觉得心里漾起一股□□电流,好像淋浴滑过的不是她的脚,而是自己心口。
她闭了闭眼,感觉不能再看了。
也终于原谅了古代不少皇帝——原来喜欢看美人浴足,意淫做掌上舞什么的,真的不是怪癖。
反正……我没怪癖。
作者有话要说: 短篇,所以情感线会快一些。
☆、遗世青瓷
总之出于各种原因,洗完澡的杜衡更热了。
安燃松了马尾,用毛巾包着头发,带她回了自己房间。其实和那些剑室没个两样,就是多了张凉席,小毯,还有枕头。
反正现在是盛夏,什么都不盖也不会受凉。
安燃关了壁灯,只在角落矮几上留了盏昏黄的小灯。
杜衡还在思索怎么给身体降温,先躺了下来,尽量不去看她。室内很安静,就听到沙沙声音。
杜衡闭上眼,愈发睡不着。
……锻炼太多身体兴奋过头了。她安慰自己。
“你在写什么?”
“《南华经》。”
“《庄子》?”杜衡反应了一下。她又不是道士,好好的叫什么经。
“嗯。”
安燃愈发安静,杜衡偷眯眼觑她,发现她抄得很认真,一缕头发从头巾里散出来都不曾发觉。
灯光挺弱,只能照出她好看的眉眼,稍稍还有点稚嫩。
细瘦颈子和锁骨都看不分明,半隐在黑夜里。
杜衡觉得热得有点厉害。
她干脆坐起来,环顾四周:下次再多给安少凯投点钱吧,至少装个空调。
“写到哪儿了?”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杜衡有点懵,她说得挺快,声音也不大,而且一长串儿。头回有点懊悔从前没认真读庄子。
“你看得懂吗。”
半天,她嘟哝了一句。十五岁,要是正常上学,也得高中了?
杜衡心里一跳。脑子突然蹦出个奇怪念头:就算国内,高中生早恋,好像挺正常的?
“悟剑,从懂到不懂,再从不懂到懂。反反复复,是没头的。”
安燃突然开始轻声呢喃,乍一听像绕口令。
杜衡没被她绕晕。
却心里有点凉。
她最后那句话,不啻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反反复复,是没头的。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安少凯还是谁,一脸满不在乎笑着说——
安燃啊,她被老头子盯上了,现在可难出门咯。学都不让上了,只让专心练剑,估计以后做看家师傅吧。
……
杜衡在发呆。
安燃又开始抄书。
“我叫安燃。燃烧的燃。”
恍惚中,流逝的光阴转眼不见,当年十一岁的孩子,同十五岁的少女身影模糊重叠。
在这陈旧的老宅里……待一辈子?
“你以后会出去吧?”
“去哪儿。”
“就是离开这老宅子。”
“不知道。”
“总要……嫁人吧?”
“不知道。”
“当时干嘛不像你堂姐一样,上初中高中,准备考大学然后工作?你知不知道要是这武馆开不下去,以你现在这样,没文凭没工作经验人还不怎么灵通……问题很大啊?”
安燃终于停下笔,抬头望向她。目光依然清亮,其中闪着困惑。
“为什么很大?”
“因为——”她突然说不下去。
因为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没文凭没经验不懂交际的人很多,但那些人不会让杜衡觉得“问题很大”,甚至是没有问题。反正只要不懒,总饿不死人。越是自由竞争,越是各凭本事。不是么?
很久很久之后,她的思维才终于跟上了感觉。
那只是隐隐的保护欲在作祟罢了。
杜衡太了解自己:欲望很多,想见各色的人,尝无尽的鲜。这欲望建立在对实力的自信上,只要喜欢的,总能得到。
而那个时候的安燃,活像一尊摆入展柜里的青瓷花瓶。
漂亮,干净,遗世独立。
可也就只是个好看的瓶子,里头空空如也。
除了练剑和抄书,安燃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甚至从不会去想自己渴望什么……明明年轻稚嫩,却将人生的单调走到了极致。
她活得干净又纯粹,也丢了灵魂。
失了灵魂的干净躯壳,如此像一尊器物,可不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诱人收藏?
——叫她忍不住想多逗弄几分。
逗弄多了,又忍不住暗自惊叹、流连。想给她苍白的日子涂上点鲜艳的色彩,这就已经越过逗弄的边界。
对她小心翼翼、探寻又不忍,爱怜又心疼……分明是沦陷入暧昧的前兆。
但当时的杜衡可想不了那么多。
她一边郁闷居然被个小姑娘问得卡壳,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一边想看安燃又不敢看——身体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你真是取了个好名字。
我都快被烧熟了。
***
流光霎眼,转瞬小半年已过,冬天将至。
这段时间内,杜衡每周都会来武馆看看。安燃已经放弃教她剑技,杜衡也不提学。更何况上次的确没赢过她。
安燃后来终于抽出时间去看搏击比赛的视频,发现杜衡让了她不少。至少当时那一晚,杜衡应该可以压倒性击败她。
管自己是不是初学者,既然当时被激得答应比搏击,就应该要承担这后果——杜衡不是她学生。
但这就更奇怪了:按道理,杜衡已经没理由再来找她。她可以申请换老师,或者退……
“安燃你在么?在的话快点出来。”
她在抄书,外面就传出那人含笑的声音。
“怎么了?”
杜衡手里拎着个旅行包,递给她:“背好。”
她皱了皱眉,还是照做了——反正大概和之前看电影,逛游乐园,动物园什么的一样吧。
“机票拿好,下午就走。”
安燃难得一怔:“……去哪儿?”
“云南。”
“不去。”
“拒绝无效。”杜衡挑眉。
安燃蹙了蹙眉头:“你说过我可以自由选择,答不答应。”
“那要等你知道什么是自由,才成立。”杜衡微笑,眼神却认真。
“杜衡,我不是生活在古代,我是个正常的现代人,不需要另一个人带我看看世界什么的。我呆在武馆里,是因为这里安静。”
“我什么时候要带你看世界?这么中二的话……就是约朋友旅游而已。怎么,担心人生地不熟,我把你卖了?”
安燃无言以对。
杜衡却在内心轻声说,你当然可以选择守着武馆一辈子……但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困惑过,为什么与你同龄的安家后辈,都不选择它?
我不会把你卖了。
但是大概得想个法子,把你买了。
她们在云南玩了两星期,期间安燃手机被打爆了,估计是安家老头子急得难提,全被杜衡统统挂掉。
风花雪月的昆明,洱海双廊的大理,古色古香的丽江,梦一样的泸沽湖,甚至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都游了个遍。
天气一直很好,安燃虽然带着帽子,还是被晒黑了一点,皮肤终于不再过分苍白。
最后一天,杜衡本来安排了三套备选计划,最后全部在凌晨时被她临时推掉,她早上三点多就醒了,也可能是一晚都没睡着。
五点安燃会准时醒的。
她的生物钟已经准确到非人境界。
杜衡坐在自己床边,看着隔床上她安静的睡颜,突然有点烦躁。
果然五点一到,安燃缓缓睁开眼。
但她很快又闭上,往被子里缩了缩。下半张脸都缩进被子里了,只剩浓密如小扇的睫毛,颤了颤。
过了几秒,黑亮的眼睛再度睁开。
这一系列起床的小动作杜衡熟到不能再熟,轻声说:“你做了好梦。”
安燃扭头看她,眨眨眼,没反驳。
她真是个矛盾体。古板的时候老成得很,这会儿又迷糊地跟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没个两样。
“你做好梦了,就会睡醒的时候往被子里缩。还会闭上一会儿眼。我猜你可能在跟被子说谢谢,要不是它不能做好梦。”
安燃脸红了。
“要是噩梦,你会睁开眼,坐起来,停个半分钟,才彻底清醒。”
“如果什么都不记得,或者一夜无梦,你会睁开眼,眨上几下,然后正常做事。”
安燃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又缩了缩,慢吞吞的:“你怎么知道。”
“观察。”杜衡笑笑,有些意味深长,“毕竟我们同居了两星期。”
安燃没吭声。
“而且你上次见我看你书柜,并没阻止。我就认真的看了看。你那一堆老子庄子淮南子列子线装书底下,”杜衡慢条斯理,“放了本一千零一夜,还有本笔记——上面写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法律关系什么的。”
“很喜欢童话故事?”
安燃闷了挺久,才伸出头来:“爸爸的故事书,妈妈的大学笔记。”
杜衡一怔:……遗物?
“我都喜欢。”
杜衡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伯母的字真的好潦草。法律的那些,你真的看得懂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
☆、去路多歧
“我们今天去哪里?”
杜衡深吸口气:“哪儿也不去。”
安燃困惑。
“就在酒店歇一天吧。”
“……这是浪费时间。”安燃很实际。
杜衡望向她的目光益发深邃:“浪费一天,心疼?”
“嗯。”
“那你想去哪里,说吧。说出来,我们就去。”
安燃拿出手机查了又查,有的距离远,有的一天不够玩,刷出各种评价,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值得去,她有点茫然。
更准确来说,她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之前两星期,杜衡说去那儿玩,她就跟着去。不是一路都很好么?为什么她今天不说去哪里了呢。
杜衡就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去哪里都好。杜衡,你说吧。”
“我不知道。”
“你明明有……”她记得杜衡给她看过行程安排,每一天都是满满的。但杜衡说不知道,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她没出过远门,性子又闷。竟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去你想去的地方,安燃。”
杜衡慢慢从背后靠近她,轻声说。
安燃皱着眉,最后终于放弃:“没有吧。要不就在酒店歇一天好了。”
杜衡身子一僵。
“我说歇一天。你答应了?”
“嗯。”
“不觉得浪费,心疼?”
“……嗯。”
她忽然无声笑了:“安燃。”
“嗯?”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安燃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所以她还像往常一样,露出困惑的神色,看向杜衡。
如果是平时的杜衡,会笑着换一套话语解释,或者干脆演示给她看。
但这次杜衡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看着她。
她直觉杜衡不想解释了。
于是回想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我想不到特别想去的地方。”她如实回答。
杜衡摸了摸她额头。她的睡姿很规矩,头发完全不会睡散。白天是个瓷娃娃,晚上就是个木头娃娃。
“那你就随我?”杜衡声音轻轻的,“我说什么,都信了?”
安燃觉得她有点奇怪,但不妨碍她点头。
“你一路都安排得很好。”
——我玩得很开心。为什么不听你的?
可这句话,却教杜衡彻底黑了脸。
——我一路安排的很好?你很享受被安排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你才十五岁,未来的五十年甚至更长都被安排“好”了?
“安燃。”她嗓子有点哑。
“嗯?”
“你至少也得长点心问下我,”她目光沉沉,“旅游不就是要到处看吗,为什么想待在酒店里,为什么不想出去逛?就像你的生活只能由你自己掌控,别人安排的再好,你也要警惕,他们为什么要安排你的未来。”
安燃眨了眨眼:“为什么?”
她问得自然是前面那个。
被杜衡一提,她的确有点好奇,为什么今天杜衡突然哪儿都不想去了。
杜衡嗅着她发间清香,慢慢一字一顿:“因为我想。因为我接下来想做的事,在这里就可以完成。”
安燃一怔。
“我很想……想了很久了。”
当轻浅的吻落在额头时,安燃目光很茫然。
杜衡没有收到拒绝的意思——虽然她心里很清楚,那只是安燃在思考她在做什么。
她不笨,应该很快就能明白过来了。
杜衡目光一沉,稍一用力将她按回床铺,埋在松软枕头里,安燃散落的发丝扫过她的脸。
她的吻很轻,流连过眼睫,叫安燃下意识闭了眼睛。这出乎意料的顺从仿佛打开了心底某道闸门,一发不可收拾。
她吻上安燃苍白的唇,温柔含住,调情般轻咬了她的下唇,像是意图点醒思绪昏沉的对方。
分明这个时候可以趁着她错愕,索取更多。但本能和本心……
并不会时时一致。
安燃果然猛地睁开眼,推开了杜衡。
她的力气并不大,甚至还犹疑——那是出于最后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但杜衡真的顺着她的力道起身,静静看着她。
“你很想?”安燃轻声重复。
“对,我很想。”杜衡虽然没有做更多亲密的动作,但既然安燃没有再推,她就保持倾身的姿势,不肯后退一分。
“你顺从了你爷爷和大伯的安排,继承武馆,当看家师傅,守着一大摊规矩活成老古董。我看不下去,想把你拽出那笼子。”
“不过我看不下去,动因算不上多高尚。”她突然自嘲地笑起来,“一样也是出于私心。因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的未来是有我的……如果没有,我也会做主,把自己安排进去。反正你总是半推半就的,迟早有天就习惯了我的‘安排’,是不是?”
“我自信……有能力办到。”
安燃睁大了眼睛。
她的模样越来越出挑。杜衡开始相信很多俗语,比如女大十八变。她永远无法想象安燃彻底长开的模样。
有一种瓷器是钧瓷,即使烧成出窑,它始终还在不断裂变。只要不碎,千年不易。有人将这一奇景叫“钧瓷开花”。
如果说安燃是遗世的瓷。
她不想错过每一个开花的刹那。
***
喜欢这件事。
如果不说,安燃永远也不会懂。
她今年可以带安燃去云南,明年去西藏,后年出国,看起来与安燃亲密无间,但永远都只会是看起来——
以瓷器来作比眼前的少女,勉强算得上精妙。瓷器并不坚硬,但油盐不进。
任你再温润如水,也不可能溶了青瓷。
杜衡懂得隐忍,但相较无望的隐忍,她还是会选择正面剖白。
她比安燃大七岁,更明白等待其实才是最奢侈的消耗,而自己未必耗得起。
“你说我这样安排你,好不好?”
杜衡唇色苍白,不过话语都还算冷静。
“安燃,再大大方方的评价一次如何?”
安燃不说话。
杜衡在她床边站直,双手放进裤兜里,声音低沉:
“我和你的爷爷,大伯没什么区别。如果他们当时不是要你继承安家武馆,而是把你送到杜家陪我,那就没有任何矛盾了……我也不会傻到和你谈什么自由。”
安燃垂了眼,杜衡知道她听得懂。
“啊……错了,其实还是有一点差别的。”
杜衡有些佩服自己了,思路清晰,表达流畅。唯一的听众也给予了最高的尊重,始终在安静倾听。
听到这话,安燃原本抱膝缩起的身体颤了一下,慢慢仰起头,看着她。
杜衡已经能猜出这动作的意思——大概对下面要说的话很期待吧?
抱歉要让你失望,安燃。
“他们只想让你乖乖听个十几年的话,又或者几十年,说不准时限——也许等你堂姐日子过得不好想回来继承武馆,你就可以净身出户重获自由了。我可不一样。”
“我想安排你一辈子,安燃。”
她的话掷地有声。
安燃始终没有任何表态,缩在被子里。
杜衡耐心很好,她在静静的等。安燃肯定听明白了,她不说话,只能说明她在思考,或者犹疑。
然而犹疑,就代表存在一丝希望。
只是她等的时间也太久了——
杜衡终于还是不忍心,再站下去,更像是自己在逼安燃立刻做决定。
从来待她都恨不得捧着呵着,教她开心点就好。现在这算什么?
可偏偏又不甘心后退。
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任何退却都是怯懦。这不符合她的原则——喜欢的,穷尽机心也要得到。
杜衡有些恍惚,从前没想过如果喜欢上易碎品,经不起抢夺这么激烈的折腾,该如何处理?
手机在震动,反而为凝重的氛围找到了突破点。杜衡低声说“我去拿外卖”,匆匆出了门。
过桥米线提上来时,床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安燃不见人影。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
杜衡靠在窗边,疲倦得闭上眼。
等她出来,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外卖。杜衡抬眼望她,安燃却没有看她一眼。
之后安燃就趴在一旁桌子上抄书,一副老僧入定模样。
杜衡就站在她身后看,她的背影挡住了笔,看不清安燃在抄什么书,当然她也不感兴趣了。
中午过去。飞回S市的飞机要到点了。
安燃突然起身,认真收拾好书卷,放入行李。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杜衡的心越来越冷。
她曾幻想过安燃应和自己,红着脸说喜欢的模样。如果真的在一起,大约她的喜欢也很安静。
那么同理,她的拒绝……也该是安静的。
理应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下了飞机,杜衡叫了的士,先送她回武馆。直到在武馆门前,安燃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地方。
她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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