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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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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得听阿娘夸我干干净净又漂漂亮亮,重点是那句,可爱极了。一时没忍住,我抖了一抖。要知道,过去,她总是骂我脏兮兮的,难看死了来的……

我心想,应是她那闺中好友千真万确这么夸了自己的女儿,我那阿娘不甘落后,才在面子上,顺带也夸了夸我。如此一想,我心中便不平衡了,多少有些幽怨,我嘀咕道,“最好的……你们都好贪心哦!”

阿娘停了下来,神色还颇为认真,问我,“之之,告诉阿娘,你真的是这么以为的吗?”

我点了点头,“对啊。既是最好,那便只有一个,你们都想要最好的,那哪里又有那么多最好的来满足你们的心意?”

阿娘微微一窒,随即,点了点头,“是啊,之之说得对。”

她难得会对我说“之之说得对”,我一时有点受宠若惊,怕自己受不住,便急忙转开话题,问,“那么,你那好友的女儿,她值得最好的吗?”

阿娘深深看着我,“我那好友以为,她值得。可是,偏偏,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事。”

我心头一紧,忙问,“她怎么了?”

“有一次,我那好友带了女儿出门游玩,却在路上遇了歹人。好友的女儿虽然常常脑子不灵光,但却是极为疼惜母亲的,为了救母,自己落入了歹人手中。”

我心头一阵唏嘘,“好可惜,她没事吧?找回来了吗?”

阿娘看着我,点点头,“我那好友天上地下地找了女儿一年多,天天担心得睡不着觉,最后,却是那姑娘自己回来的。”

我问,“是那歹人放了她吗?”

阿娘摇头,“不知道,那姑娘没说,从头到尾,不肯对人说一个字。她的情况,却是凄惨极了,回来之后,整日恍恍惚惚的,身体也瘦得不成人样,让大夫诊治,大夫却说,她已经生了孩子。”

我心头一跳,这故事,太急转直下了。我原本还以为,阿娘要同我说的是,她那好友一心想要给姑娘最好的男人,然而,那姑娘被歹人劫持了一番,回来之后,却偏偏看上了歹人,硬是不顾父母之命,要与歹人双宿双栖来的。她那友人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棒打鸳鸯,这才来问我万能的阿娘。

没想……竟是落到了这步田地。

我心头对那姑娘颇是怜惜啊,就忍不住感慨,“想来,必定是被那歹人糟蹋了,才扔回来的。”

阿娘看着我,眼色深深的,眼睛里,也全是……怜惜。

我心头一跳,乖乖,该不会是她对我关心则乱,一时难得也多愁善感了吧?我忙抓了她的手,保证,“阿娘你放心,我不会被人劫持的!”

阿娘目光一闪,轻声“嗯”了一句。

我又问,“那后来呢?”

阿娘拍了拍我的手,“后来,我的好友便决定,这辈子都把女儿养在身边。她想,既然已经嫁不到最好的,那不嫁也罢。”

我心里一阵难过,“可是,如果不另外找个男人回来,那姑娘岂不是一辈子都只能记着糟蹋她那个,一辈子都放不下吗?我觉得,总是需要另有一个好人来治好她的情伤的。”

阿娘听了我的话,望着我的目光忽然一亮,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随即,又对我道,“其实,这倒不打紧,那姑娘……”

阿娘看着我,微微一顿,目光转了转,方道,“那姑娘后来摔了一跤,摔成了傻子,成了小孩子的心智,前事便都记不得了。”

我感慨,“这样也好。”

阿娘又道,“但是,却仍旧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这时,有两个男人上门提亲。”

我忍不住皱眉,疑惑,“傻子也有人要么?”

我见得清楚,阿娘唇角一抽,想来,应是见不得我说这等风凉话吧。

阿娘道,“其实……也不是特别傻。”

我,“……”

“但是,事实上,我那好友心里也是存了你这样的疑惑的。尤其,这两人,她其实都摸不准。”

我抬眸看向阿娘。

阿娘道,“提亲的,有两人,一位家离得太远,好友也信不过对方的人品,是万万不会容忍女儿嫁去的;她拿不准的,只是另一位。那个男人,忽然有一天就出现在了好友眼前,并且,第一次见面,那人就向好友坦白:他知道姑娘已经有过孩子。”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那个男人就是那歹徒?!”

阿娘望了我一眼,轻轻淡淡反问我一句,“若你是歹徒,你糟蹋了人家姑娘,始乱终弃,却还要往姑娘家自投罗网?”

我缩了缩脖子,心里一阵惭愧。是啊,若是我,我必定是从此见了那姑娘都要绕道走的。

我问,“那他是什么人?”

阿娘摇摇头,“只是普通人,不是最好的男人,完全不符合好友的预期。那个男人出现,坦言,自己当日曾经从歹人手中救过一个姑娘,那位姑娘,正是好友的女儿。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原已决定待姑娘伤好,就带姑娘回家,上门提亲。没想,他一时照顾不周,姑娘就走丢了。他一路辗转寻找,最后却是在原来的歹人那里得到消息,知晓了姑娘遭遇。他心中悲愤,杀了歹人,为姑娘报了仇,便迅速寻到了姑娘家中。”

“他对好友说:他爱那姑娘,要一生一世爱护她,请求好友将姑娘嫁给他。”作者有话要说:预计,本周乃双更。

第六十四章

我想了想;又点点头;“这样也好。这个男人既知姑娘的过去,却还能有这真心;那便将姑娘嫁给他吧。”

阿娘半眯了眸子看我,轻斥;“嫁人是终身大事,哪里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我摊摊手,“那不然呢?你那好友还有更好的路可走?姑娘心里有伤;即便是现在不记得了,但她受了委屈却也是千真万确的;你那好友当真就不想另给姑娘觅个好郎君;一辈子疼她爱她;怜她惜她;既弥补她过去所受的苦,也还姑娘下半辈子真正的无忧无虑?”

阿娘微微一窒,紧紧看着我,半晌,方道,“事实上,那男子的面貌、才智、功夫皆属上乘,也是人中龙凤的人物,我那好友也一度替女儿心动了。所以,她曾经很用心地撮合自己的女儿和那男子,就希望女儿自己也喜欢。”

自己也喜欢……我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姑娘自己并不喜欢那男子?”

阿娘点点头。

我“哟”了一声,“那这事可就不成了。再好的男人,再疼姑娘,也首先得姑娘喜欢,对不对?”

阿娘沉吟,“可是,姑娘不懂事啊,她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智。十多岁的年纪,做事往往都只凭一时情绪,今天看着不顺眼,说不定,明日,心情好了,又能玩到一起。便像天气一般,往复起来,没个准。”

我被阿娘说动,心头颇以为然,不住地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

阿娘轻叹一声,“这事自然不能全以姑娘的态度决定,她毕竟还小,不懂事。而我那好友,却是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了,她觉得,这样的男子,她身为母亲,应该为姑娘留下。”

我点点头,“那就留下呗,就把姑娘嫁给他。”

阿娘却微微蹙眉,似乎我怎么说她都不满意。我心中暗暗觉得,她今日好生奇怪。

她道,“可是,她却确实不能全不顾及女儿的心意。因为,姑娘和那男子相处月余下来,似乎对于嫁那男子,心中还是排斥着,她怕,真强行让他俩成婚,最后,反而成了一对怨偶。”

我一沉吟,也觉得阿娘这个担忧很有道理。这果真是个棘手的问题,真伤脑筋,怪不得她那好友要不远千里来向阿娘讨教。然而,看样子,却像是连我那万能的阿娘也被难住了。

我跟着阿娘一起纠结,想了半晌,我灵机一动,一拍桌案,“我知道了!”

阿娘眉目一亮,看着我。

我问她,“你那好友的女儿,她是不是已经另有心上人了?”

阿娘眼中霎时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方点头,“是,那姑娘确实是另有喜欢的男子。”

我摊摊手,“那就好办了,就把姑娘嫁给她喜欢的人!”

阿娘听了,却苦笑,“若事情真有这么简单,我相信,就是那男子再不好得,我那好友纵使拼尽全力,也要帮女儿得到的。但是,偏偏姑娘喜欢的男子,却并不知晓姑娘的遭遇。”

“那就告诉他呗!”我随口道。

阿娘望着我,没说话。

我仔细想了想,也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就分析道,“你让你那友人去告诉姑娘喜欢的男子,若是他能接受,就让他娶姑娘;若是不能,让他只当没这件事,不就成了?”

阿娘轻轻笑着,摇了摇头,“之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不知道这其中利益的关系。总之,事实就是,一旦我那好友开了口,不论那男子是否当真嫌弃姑娘,他都必定会将姑娘娶回去。然而,若不是真心,若看上的只是姑娘家的地位、财富和权力,那姑娘要来又有何用?”

我听得心中委实惆怅。这也不对,那也不行,我问,“那就没有旁的试那男子真心的方法了?”

阿娘苦笑,摇头,“没有。姑娘家和那男子家的关系极是微妙,牵一发而动全身,那男子平日里做事就小心谨慎,亦真亦幻,不露端倪,旁人几乎看不出他的真心,尤其,是在对待姑娘的态度上,更是真真假假。”

我揉了揉头发,“所以,你的意思是,若把姑娘嫁给她喜欢的那个男子,实则,就是一场豪赌了?若是侥幸,男子不嫌弃,那便是姑娘的福气;然而,若是那人的不嫌弃不过是表面,那姑娘这辈子就无异于是落入了深渊,伤上还要再伤一回,对不对?”

阿娘深深望着我,凝重地点头。

我感慨,“这件事情,还真是难以决策啊。”

阿娘却在这总结的关键时刻,问我,“那么你以为,这两位男子中,姑娘应该嫁哪一位?”

我万分没有想到,阿娘竟然会问我这么具有决定意义的一个问题。要知道,过去,她一般不同我共同探讨任何问题,她虽没直说原因,但我心中却也是清楚的:同我探讨,那无异于拖累了她。

没想,今日,她同我说了这一桩事,我原以为,她不过是想我同她一起纠结一番,然后她再做个总结。哪知,她竟是纠结过后,把这项沉重而光荣的使命交给了我。

我觉得,这件事情,在我的生命里,应该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是以,我小心谨慎,瞻前顾后一番,终于颤巍巍接过了使命。

我望着阿娘,小心道,“那就嫁……知道了她的事,却还一心要爱她那男子吧。”

我初初进阿娘宫中时,见了她那副难得惆怅的表情,还当今日必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没想,那不过是她在替她好友家的女儿惆怅,又顺手牵了我过去,同她一起纠结一番,便放我离开了。

我出得长乐宫大门时,才猛然记起来,我今日是要同她拜别的。

我忘了……她也忘了……

她就只记了她那好友的女儿……哼……还有太子哥哥。明明要嫁出去的又不是他们!

我离开时,阿娘叮嘱我,说太子哥哥已经回宫了,让我过去看看他。

我点了点头,掂着她的话,往栖梧宫回,一边走,一边想。到我都走到宫中了,却还没有想出来我到底要不要去看太子哥哥,便索性不再想了。

后来,我又唤人去未央宫看了看,那人回来却说,未央宫门今日一直紧闭,阿爹有言,谁也不见。

我撇撇嘴,看来,我的阿爹和阿娘都没把我的出嫁当成一回事。我又想去看看六哥,没想,到得景仁宫时,宫娥却道,六哥奉旨为我筹备婚事,这时正在外头忙碌。

我问是哪个外头,那宫娥苦苦纠结一番,告诉我,“应是在公主府,也有可能在礼部,亦有可能是在墨大人府中……还有可能是在路上,或者是在奴婢也不知道的地方。”

“……”

我悻悻而归,窝在美人榻上,阿因上来同我道,“据说,太子这时正在东宫,还是闲着的。”

我闻言,瞟了她一眼,没说话。阿因机灵,意思表达清楚了,便没有再纠缠我。我思索一番,终究狠不下心去,遂到书桌前,想了想,给太子哥哥写了个纸条,便让人送了过去。

之后,我本着墨都磨好了不要浪费的想法,又顺手再写了一张,差人送去给左相家的小小姐。

我大婚的头一天,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平无奇,阿爹阿娘哥哥,各有各的事,最忙的反倒成了那些宫娥仆侍,他们为了我的大婚,忙得脚不沾地,我终于稍稍有点我确实是要嫁人了的感觉。

我随意望了望周围,眼睛里,全是红绸子的颜色,又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当晚,我真做了一个梦。我梦到阿娘说的那个姑娘了,她的脸果真瘦得不成人形,我看过去,只觉得她整个人便是一朵黄花,人比黄花瘦那个黄花。黄花被一名男子紧紧搂在怀里,一直在哭,哭得都快枯萎了,她朝着我控诉,“你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他?”

我心头一惊,就慌忙朝她走过去,就要否认。然而,话到口中,却是生生哽在了咽喉里。因为,事实上,千真万确,就是我说的。

我似乎,帮她选错了丈夫。

我心头一阵愧疚,就往一直搂着她的那男子看去,这一看,乖乖,直接把我吓醒了过来。

搂着黄花的男子,是……墨夷。

我睁开眼睛,正打算深深吸一口气,稍缓心头的恐惧,却听得耳旁,阿娘的嗓音带着轻笑,“醒了?刚好,快点起床,嫁人了。”

我,“……”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六十五章

我这一嫁;方知何谓普天同庆。

我是之后才得知的;我大婚之日,阿爹接连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大赦天下。

第二道,三年免税。

第三道;开坛论佛法。

前面两道,我还比较能够理解,不过是要让天下人都沾沾我的喜气。第三道;我初初听时,一阵迷糊;怎么我要嫁人;却要将全国的高僧都引进帝都辩法呢?

阿因同我解释;说;阿爹的意思,是要从全国的高僧中选拔出一名最为得道的,让他为我接连诵经一百二十日,祈我与墨夷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阿因还说,真正的得道之人难求,或许不屑于重金,亦不屑于名利,但是,只要身在凡尘,就必定会有所求。不论是为自己求,还是为他人求,抑或是为天下苍生求。所以,阿爹的皇榜上,吸引高僧的条件并不是重金,亦不是名位,而是阿爹的一个承诺。

曰:胜出者可向昭帝求一事,昭帝能力之所及,必竭力为其圆满。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

大婚当日,祭祖、出宫、拜堂,一番忙碌下来,整个人除了晕头转向和肚子直叫以外,我是真的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到我终于可以坐下来时,我已经饿过了。耳旁,却仿佛还响着些喧闹和喜庆的声音,虽然我清楚,那不过是我听了一天下来的幻听。

就譬如,到这时,我似乎还能听得到,阿娘送我出嫁时,在我耳边说的那一句:我儿,阿娘祝福你,长乐未央。

是阿娘亲自送我出嫁的。

她亲自帮我穿的嫁衣,帮我梳的头发,帮我戴了凤冠,披了霞帔,规矩程序颇多,她做起来却是利落有致,有条不紊。反倒是我的八位喜娘,齐齐立在阿娘身后,只看着阿娘亲自送我出嫁。

我因起得太早,整个人有些迷迷糊糊的,一直没说话,只呆呆任阿娘为我打点,阿娘亦没有说话,却是在帮我把一切都打点好之后,她忽然把我抱到她怀里,对我低声说了句,“我儿,阿娘祝福你,长乐未央。”

后来,墨夷就来接我了。

一条红绸,将我和他连在一起。他牵着我祭拜了祖先,又牵着我一路拜了堂。到他放开我时,喜娘却是将我送入了他准备的洞房。

送入洞房……

我这时想起这声,浑身都会忍不住紧一紧。

一会儿,他就要回来了,然后,从此以后,我就要和他一起生活……分也分不开。

我顶了红盖头,眼前一片红光,脑子里却是一片白光。一会儿闪了闪阿娘的那句长乐未央,一会儿又闪了闪国师的那句送入洞房,最后又是前日,墨夷脱我衣服时的一声……玉儿。

想着想着,脑子又开始有点痛。我举起手来,往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正欲敲第二下,却听得一声低呼从斜地里传来,“唉,公主,您别乱动!这盖头是要等驸马爷来掀的。”

我咬了咬唇,悻悻地放下手来。其实,我为人传统,素来谨守传统礼仪,掀红盖头这等大事,我自然是不会自己做的,我原本想回那喜娘一句,多嘴!

然而,我终究是个传统的公主。我最听不得她那一声,“唉。”

你唉什么唉?!本公主大婚,你唉声叹气,触了本公主的霉头,是要找死么?但是,我随即又想,今日是我大婚,触了血光,却是更不好了。

我既不想听她继续唉声叹气,便只能不动也不说话,乖乖坐好,等墨夷回来……和我洞房。

其实,到底要不要洞房我也还在纠结,墨夷虽然答应了我,若我不愿,他不会碰我。但是,我为人这么传统,自然是觉得,大婚当日,趁了那个吉利时候洞房会比较好。然而,我一想到墨夷脱我衣服时的场景,我又有点头疼。

要洞房,还是不要洞房呢?

于是,就是墨夷在招呼宾客,我在新房里等他来掀我盖头时,我充分利用这个时间,深深纠结着我到底要不要和墨夷……咳咳,洞房。

洞房这个事情,前几日,尔含姑姑已经大致和我说了说。再加上,平日里在市井中的耳濡目染,以及在西山时野鸳鸯的现场表演,我自我融会贯通一番,已经是颇有心得了。

那么,若是我和墨夷去做这回事……

我一度纠结得想要……就地打个滚儿,我想着,确也开始这么做了。

我原本坐在床沿,想着想着,身子就滑到了床底下,屁股落地,地板有点凉,我抱膝,将下巴搁在了膝盖上。却也没敢真滚它一滚,我怕喜娘又要在我面前唉声叹气了。

喜娘……

等等,为什么喜娘到现在还没有出声?我都已经坐到地上来了!

我心里一惊,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外面还是锣鼓喧天的喜庆,房间里面却安静得不对劲。除了房门口那一对真鸳鸯偶尔嘎嘎两声,连个人气儿都没有!

我的八个喜娘呢?!

我头皮一紧,慌忙从地上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急,头也狠狠晕了一晕,身子重重晃了一晃。我担心这一晃将红盖头晃下去,就要慌忙去扶脑袋。

哪知,我刚刚抬手,手臂上一阵温热,就有一人扶住了我。

我头皮再紧了一紧,心里莫名一阵涩意,讷讷出声,“太子哥哥?”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果然是他。

太子哥哥将我扶到了床上坐好,我们之间一时无言。我心中涩得发紧,然而,却果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我一张嘴,就会想起代旋跪在地上求我。

却是太子哥哥轻笑一声,“怎么,现在见了我,就像是见了蟑螂老鼠了?”

我下意识回道,“不是。”

“那么,是毒蛇毒蝎?”

我没说话。蟑螂老鼠是厌恶,毒蛇毒蝎是惧怕,厌恶没有,惧怕……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我只是不知,我到底是怕他,还是怕我那死去的四哥了。

太子哥哥就站在我身前,我都能感觉得到他低头注视着我,他轻道,“昨日,我在宫中等你来向我拜别,一直等到了子时夜半,你也没有过来。”

他轻轻缓缓一句话,我喉头重重一哽。

他又径自道,“唔,对了,送了张纸条过来,说了句让我好好做太子的话。”

他轻轻一笑,“真不知你都想了些什么!我这太子,便是你不说,也是要好好做的。”

我没出声,我想,太子哥哥是知道我的意思的。我的意思,言和的态度那么明显了……

他话锋一转,又道,“如今你要出嫁,我做哥哥的,自是应该与你有一番话别,既然你没来找我,那我便只有这时来看看你了。”

看看……我听着,下意识抓紧了红盖头,忙道,“这个你不能拿开!”

我说完,只觉得空气霎时一凝,随即,便听得太子哥哥低低醇醇的笑声逸出。他自己笑了半晌,奈何,我却硬是没找到笑点在哪里,一时,我听着他的笑声,便只觉得尴尬。

他笑过来,才低斥一声,“小笨蛋!真不知你这迂腐的性子是跟谁学来的!”

我,“……”

他短短一句话,既骂了我笨,又骂了我迂腐,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觉太子哥哥忽然走开去,旋即又走了回来,对我说,“之之,我们兄妹一场,如今你出嫁,哥哥没有别的相赠……”

太子哥哥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声音渐渐落寞,“就是赠了,你如今也未必会收……”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还没有说什么,听到这里,我却觉得眼睛一热,我慌忙眨了眨眼睛。他却道,“那么,和我喝一杯吧。”

“愿我的妹妹,长乐未央。”

我那颗原本还有些小惆怅的小心肝儿啊,听了这话,当即就不顾一切地抽了一抽。

阿娘说,长乐未央;太子哥哥也说,长乐未央。大婚的关联词语那么多,辞海句海,浩瀚无边,他们竟然选到了同一个。

太子哥哥和阿娘……果然才是亲生母子!如此默契,真是我和阿爹望尘莫及啊!

太子哥哥拉起我的手,便往我手中塞入了冰凉的酒杯,“这个不是合欢酒,可以喝。”顿了一下,又补充,“隔了盖头的,也没有坏规矩。”

他都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了……我也不是别扭的公主,遂与近处的他手上的杯子碰了一碰,道了声,“谢谢。”

一饮而尽。

太子哥哥收了我的酒杯便离开了,我心中还颇有些惆怅,有种……我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了,那种感觉,挺苍凉的。

他出门不久,我又听到脚步声近,只当是我的喜娘回来了。没想,那脚步渐渐走到我床前,我却听到一声清脆里带着不确定的叫唤,“小玉,是你吗?”

这声……

我反问,“陆籍?”

“是啊!”陆籍听我叫她,立刻欢快起来,就坐到我旁边来。

我防了她要来掀我的红盖头,她果然就伸出手来,被我一巴掌打下去,“不许乱动我!”

陆籍还不甘心,嚷嚷,“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我打开来看一看,再给你盖上,你那夫君也不会知道。”

我抽了抽嘴角,没说话。

陆籍也不敢造次,就自己转移话题,“你昨天给我写信,我收到还吓了一大跳,我想,我给你留的地址都在我们家门房啊,怎么就送到我家大厅里来了呢?”

第六十六章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那老爹不是门房了……”陆籍讪讪笑了笑。

我点点头;“那当然,就像你早就知道我是公主一样;我自然也知道你是左相的女儿,只不过;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罢了。”

“不是不是,”陆籍忙道,“你是公主;是我老爹告诉我的,也是他让我假装不知道的。他还说;原本不想告诉我;但怕我没轻没重;太过离谱;所以叮嘱我记着点儿。”

陆修和这只老狐狸!我心中暗暗低骂,只轻轻反问陆籍,“那么,你知道我是公主,就有轻有重,不离谱了?”

“还好吧,虽然我常常忘记你是公主……”陆籍的声音讷讷的。

我就知道……

“昨日你送信过来,我原本还想继续假装不认识公主的,但是我那老爹又说,你都请了我,就让我过来看一看你。不过我想,空手过来总是不好的……”

“所以,你想要送我什么?”

陆籍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在我身侧翻了翻枕头,之后才对我说,“我送你的东西压在你枕头底下了,等你的夫君为你掀了盖头,你记得拿出来看。”

我点点头。

陆籍又拉起我的手,“还有这个,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莲子糕。我原来也不会做,是连夜和师傅学的,师傅说,莲子就是早生贵子的意思,我其实就是要祝你早生贵子……这样。”

她说着,就往我手中放了一个小碟子。

我低头,从盖头里看到自己手上的碟子里躺了两块……形状有些奇怪的莲子糕,我问,“为什么只有两块儿?”

陆籍嘿嘿一笑,“两块,你和墨夷一人吃一块。然后生娃娃,先生个小玉玉,再生个小墨墨。”陆籍说着,自己就忍不住咯咯直笑。

我一囧,小玉玉,小墨墨……她高兴个什么!

“好了,我要走了,你如果饿了,就把你的那块莲子糕吃了,然后留一块给墨夷。”陆籍说完,果真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走到门边,又像是记起什么,还回头再重复了一遍,“你不许一个人都吃了,一定要给你夫君留一块。”

陆籍走了以后,我就把两块都吃了……

虽然长得奇怪,味道却还不错,甜甜的,墨夷不爱吃甜的,我自然要帮他吃……再说,就算要生小之之和小墨墨,那也是我一个人生,所以,自然应该我一个人吃……

我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果好像很严重。

陆籍这个外行人!她到底是怎么做的莲子糕?不会就不要乱做嘛!

我吃完没多久,就觉得身体开始发热,肚子里像是有什么在乱窜一样,窜得我难受,我浑身都软了,就软软地倒到了床上去。

“呀,公主!”喜娘这时回来了,见我躺在床上,一声惊叫。然后,我就听得这八人吵吵嚷嚷开来。

一人说,“快,快去找大夫!”

另一人说,“不行,大婚之日,怎么能找大夫?”

再一人说,“对对对,不能找大夫,那快去大厅禀报皇后娘娘!”

又一人说,“你想死啊!公主好好的进的洞房,现在却躺在这里,皇后娘娘不砍了我们才怪!”

“……”

“……”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我原先就同阿娘说过,八名喜娘太多了,到时候一旦有事,必定会乱作一锅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哪知,阿娘听后,眉目一横,就斥我乌鸦嘴!又说,这八名喜娘是宫中老人了,行为端庄,知道进退,让她们陪着我出嫁,她才放心。

我记得,我当时对阿娘说了一句,“再是老人,她们也是女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八个女人,排列组合一下,得是多少台了啊?到时,你方唱罢,他方登场,来来回回,循环往复,还有完没完?

然而,阿娘冷哼一声,只当没听到,还说,“再说,再说我就给你十六名喜娘!”

……

事实证明,我上官玉之偶尔也是多么具有前瞻性的啊!关键时刻,她们吵得我头都疼了。

我低叫一声,斥道,“别吵了!……找墨夷。”

我这声音一出来,就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这,这嗓子喑哑得让我心肝儿都颤了一颤。

陆籍……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喜娘或许也是被我那声音吓住了,我说完,房间里的空气霎时就凝了一凝,继而,其中一名喜娘一叠连声道,“是,是,公主,奴婢这就去找驸马爷!”

说完,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转眼,墨夷就一路无声地飘了进来。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没有用脚走路,还是我热得脑子都糊涂了,总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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