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公主-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上官景,带我去看美人!”

上官景从《女诫》里恍恍惚惚抬头,想是书中的精髓将他熏陶得有些晕晕乎乎,他愣了半晌,没明白我什么意思。

待明白过来,以为我终是想明白了,不与他争皇宫里这唯一一个仅剩的可“娶”名额,一时间,脸上兴奋莫名。

对着我,猛点头。

我很久不曾看他这么兴奋过了。

我想,果然,“嫁人”是极不讨喜的。

这我明白,我当真明白。

我和六哥躲在御书房门口,悄悄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外面的阳光这时正好,照得龙椅上,我们的父皇一身金光灿灿。

我很自豪。

这么一个指点江山的人物,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号令天下。即是此刻,只几个臣子议事,亦是不苟言笑,威仪昭然。可是在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人物会对我笑,会做尽好笑的事哄我开心。

六哥悄声在我耳边说,现在恰好出列的那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就是墨夷。

我见过墨夷的,在阿爹给我看的画像上。

我看到了,直管他叫“美人”。

我纠结了许久,纠结他和阿娘到底谁比较美,苦苦思虑了半日,未果,我很苦恼,最后还是六哥一语惊醒梦中人。

六哥说,“笨蛋!当然是我们的母后更美了,不然,为甚母后进了父皇的后宫,你那美人没进?”

我恍然大悟。

当即表示,“没有关系,父皇不娶,我娶!”

第四章

那日,我兴致勃勃地去同我阿爹说,我看上那个叫墨夷的美人了。

阿爹听了,眼睛当即就雪亮雪亮了起来,狠狠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欢喜得直嚷嚷,“真是父女连心,父女连心!为父也觉得墨夷甚好,甚好。”

我当真觉得阿爹是我的知己,尤其阿爹当时连着用了两个重复以表示他同我一般强大的兴奋,我便完全放下了心来,只等着将美人娶进门。

哪里知道,被知己搞砸了。

我躲在御书房门口,觉得很惆怅。

六哥在我耳边告诉我,他觉得墨夷很好,长得好,身段也好,为人也比较矜持,身上香喷喷的,可以一同睡觉。

我边听边点头。

我原就知道墨夷长得好,身段好。但如今听了六哥说他为人矜持,身上香喷喷,我总算完完全全放下了心来。

我年幼的时候,书房师父教“矜持”,我问六哥那是什么,六哥搔耳挠腮半天,告诉我矜持就是脾气好,会疼人,不动不动就生气。

我当时就融会贯通了一下,点头附和,“我们阿娘就是太不矜持了!”

后来,每每阿娘教训我,我都在心中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娶个“矜持”的美人回家!

其实,我近来也偷偷在心中想过许多次,只要他够“矜持”,不那么美也没有关系。

我偷偷想的原因是,我如果将我的想法告诉我六哥,六哥会骂我没出息。

“上官玉之,你能不能出息点!你是我们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公主,你想要最好的,就有最好的,你那委委屈屈的模样从哪儿学的,赶紧给我塞回哪儿去!”

那时候,六哥很严肃,我想,可能在皇家,“没出息”是个很要不得的道德缺陷。

所以后来,为了显示我很“有出息”,我还特地加了一条,要全身香喷喷的,这样同我睡觉我才会觉得舒服。

六哥那时听了,看着我,一脸的赞赏,甚为满意。

我想,六哥是当真疼我的。他总是惦记着我喜欢什么。

阿爹的事不多时就议完了,几位大臣散开。

我一惊,立刻躲到了六哥身后。

我虽然不学无术,礼仪还是知一些的,我是公主,不能随随便便就出现在大臣面前。

好在六哥身躯比较高大,将我挡得比较全。

“墨大人,请留步。”六哥却出声唤住了将要离去的墨夷。

那一日,我不记得具体的日子,只记得御花园里,正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御书房外是没有桃花的,可那日,我从六哥身后悄悄伸出脑袋,正对上翩然回首的墨夷,天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流光潋滟。那一刹那,我只觉桃花也不过尔尔。

墨夷的美,美得惊世骇俗,却又有种神气。那种神气,是阿娘没有的,阿爹有,众多哥哥里,亦只有太子哥哥才有。

我突地,再不想唤他“美人”。

我想,美人其实是个极世俗的称呼,离我们很近。

可我觉得,墨夷离我很远。

他沉黑的眸越过六哥高大的身躯,对上藏在六哥身后只露出了个脑袋的我,唇角微微一挑。

刹那间,芳华揽尽。

“六皇子,七公主。”

他对着我和六哥行礼,他的声音偏低偏醇,像陈年酒酿。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六哥微微回头,瞥过我一眼,才又看向墨夷,端出了几分皇子的气质。

“墨大人,本王有事相托。”

墨夷的眼略略瞟过我,看向六哥,微微一笑,“六皇子请讲。”

“七公主甚喜桃花,常听得宫中宫娥谈论,三月中,京郊桃林大片大片的桃花,开得繁荣惊艳,却一直没有机会亲见。本王知墨大人丹青甚好,所以特地托大人为皇妹绘一幅,聊以寄怀。不知大人是否得闲?”

墨夷听了,微微眯了狭长的眸,偏头看我,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七公主当真爱桃花?”

我觉得今日,我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明明,同阿爹阿娘看着画上的墨夷时,迫不及待想要娶回栖梧宫。不想,待今日近了与他说话,却又隐隐觉得自己对他是极为不喜的。尤其是他看我的眼神,深深的,幽幽的,我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其实我也没有必要看出他在想什么,我只是单纯地不喜,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眼中含着这么多的深意。

不过初见,便如此深远,总给人心机深重的感觉。

会累。

我想,这门婚事,怕是要黄了。

如此想来,倒也不避讳了,我道,“不喜。我六哥不过同大人玩笑,大人不必当真。”

我感觉六哥在猛扯我衣袖。

我如今是当真不喜桃花,没有说谎。

我六哥知道。

诚如六哥所说,桃花开得繁荣惊艳,只是我可能确实是有些奇怪的,我近来是尤其地不喜太过惊艳的东西了。

倒不是说不能欣赏。惊艳的东西,我远远看上一看,确实是觉得赏心悦目的。

但是要久与之相处,我却是万万办不到的。

一年前,我院子里也有几树桃花。那年花开得灿烂,我开窗就可以看到,一片片灼灼,惊艳了人的眼。

然那几日,我却是尤其地烦躁不安。

发脾气,流眼泪,砸东西。

阿因吓得赶紧去找阿爹。

我阿娘却也巴巴地跟来了。

只是那几日她似乎也是极为不正常了,见我耍脾气,竟没有将我教训得嗷嗷叫,只紧紧抱着我,轻轻拍打我的背,在我耳边安抚,“之之,阿娘的宝贝,乖,不怕,阿娘和阿爹都在这里。”

在我的记忆里,阿娘这样的温柔着实是有些稀罕的。

阿爹一声令下,将我院子里的桃树拔了个干净。

后来,宫娥仆侍们暗地里都道,他们的公主人长大了,审美却越来越怪。

院子里原来那些惊艳的名贵的稀罕的,都不见了,倒全换上了些其貌不扬的。

阿因愤愤同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倒没有生气,只是心中想,平凡一些的东西,我相处着,才会觉得心安。

然这一年多来,同我惊艳的阿爹、阿娘、哥哥一起,亦甚是心安。我便以为我那近来喜爱平凡的性子只适用于物,不使用于人了。以至于,我仍是想着要娶个惊艳的美人回家。

是以,我在阿爹给我的众多画像里,挑了个最美最惊艳的墨夷。

不过今日一见,倒真正是有些扫兴了。

原来,我果真还是喜欢平凡一些的,不论是物,还是人,我相处着,才会觉得心安。

而我那惊艳的爹娘和哥哥们。。。大抵因为他们是亲人吧。

我想,待我回去,我得同阿爹说一声,不要美人了。

阿爹肯定会问我,要什么呢?

嗯。

要什么呢?

我微微皱着眉,偏头仔细想着。

想得头都有些疼,隐隐竟又冒出了个“没出息”的想法。

找个我配得上的就好。

由于我明目张胆地拆台,我六哥有些尴尬,又见我突然怏怏的,便也不同墨夷周旋了,只向墨夷略一拱手道,“墨大人,玩笑,玩笑,您请回。”

墨夷却仍旧睁了好看的眸,璀璨流光拢在我身上。

我有些动怒。想原来戏本子里说的“登徒子”,便是墨夷这般了,没脸没皮的。

我骄纵转身,便走。

六哥急急跟上我,压低了声问我,“之之,你怎么了?作甚突然发这么大脾气?”

我被生生哽得滞住了脚步。

这也叫这么大脾气吗?!

我心中更憋屈!

戏文里若是有个像我这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人家那都是拿下面的人头当球踢,平日里没事便是拿着十大酷刑草菅人命,混得那叫个风生水起一统江湖。

而我呢,同样是公主,同样集万千宠爱,却因着我那“太不矜持”的阿娘,平日里说话大声了都要被教训,摔东西摔门那更是皮痒了在找收拾,现如今,我倒连转个身走个人都算“发这么大脾气”了!

这公主,没法当了!

我狠狠瞪了六哥一眼,

“哼!”

不理会他目瞪口呆,我径自大步往回走,将一脸怔愣的六哥甩在身后。

“七公主,请留步。”

我被叫住。那声音,初时听着似陈年酒酿,这时听着却恁地让人心烦。

但我终究还是有些公主的气质的,没有在天光白日里就驳了大臣的颜面,仍是耐了性子转身,颇为不耐地看向墨夷。

墨夷脸上的线条本就是极美的,这时更像是存了心一般,将唇角微微向上挑起了好看的弧度,对着我,笑道,“墨夷也不喜桃花,在墨夷眼中,桃花远不及七公主的万分之一。”

他轻飘飘一句话,惹得我心头顿时大怒,我被气得颤巍巍抬起手指,一指指向墨夷,“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光白日里调戏本公主。”

墨夷脸上明显一怔,我六哥却到这时也仍是没有反应。

我忍无可忍,狠狠道,“上官景,你就这么让他调戏你唯一的妹妹吗?!”

六哥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反应过来却只是立刻往我脸上寻究,待见我紧紧皱了眉瞪他,他才朝着我赔笑。到我脸色稍缓,才又转了身对墨夷。

我这才放下心来。等着六哥替我教训他。

我六哥素来是极憎恶这等轻浮之人的。

因着我上官家子孙个个皮相甚好,就是我,比起爹娘哥哥们稍逊一筹,往日六哥带我出宫,亦会有路人往我身上看,每每这种时候,我六哥都会护着我,让阿延阿因将觊觎我之人赶走。

但总会遇着些胆量过人的,可以无视我六哥的脸色,挣扎上来同我说些恭维好听的话。这时,我六哥就会当真动怒,亲自将那些胆敢无视他的人教训一番。

原先,我其实是极爱那些个恭维话的。

好几次,我偷偷拉了六哥的衣袍角,让他别赶他们走,就让他们和我们一处吃吃茶,听听戏,同我说些好听的话,我心中甚觉欢喜。

六哥却正色同我说,“他们那是在调戏你。”

我问六哥,“调戏是什么?”

六哥那时摸着我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同我说,“调戏就是他们同你说些阿谀奉承的好听话,将你迷得神魂颠倒对他巴心巴肝,最后却又将你狠狠伤害抛弃。”

我那时听得义愤填膺。

自此,多年以来,对胆敢调戏我之人,从来不假辞色。

我微微眯眸看墨夷,等着六哥教训他!

不想,六哥却又对了那墨夷拱手,语气还甚是平易近人,“墨大人,真是失礼了。本王这七妹,面皮薄,听不得人说些赞美的话,墨大人心意,本王替七妹受了。”

我被六哥今日的怪异失常惊得目瞪口呆。

第五章

墨夷只微微一笑,眼光从我身上流过,端着一副好嗓音道,“无妨。”

六哥在将龇牙咧嘴的我强行往回拉时,还回头对那墨夷摆了个笑脸。

刚巧被我看了个清清楚楚。

于是,我龇牙咧嘴得更厉害了。

我觉得上官景今日忒没气节了。

于是,我一把甩开他,愤愤往栖梧宫走。任他在我身后追我,就是不愿再理他。

他原先在“嫁娶”问题上不让着我,现在,竟然还帮着调戏我的登徒子。

我像阿因同我说的龙卷风一样,一路卷回栖梧宫。

路上却硬生生撞到了太子哥哥。

“哟,今日这般火气,是又在同六弟争哪个角儿更好看了?”

我摸着被撞得有些疼的鼻子仰头看太子哥哥,他正朝我微微笑着。我这时看着他,倒觉得那墨夷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了,我上官家。。。除了我,个个都能和他比美。

这样想着,心中立时就豁然了不少,我朝了太子哥哥一笑,“这有什么好争的呢?父皇金口都开了,这梅如是就是比小凤仙好看。”

我话方落,便听了身后一声哀鸣。

我不用回头便知是六哥追上来了。

自我俩初初一起去看戏,他便觉得小凤仙好看,我却横竖瞧不出那小凤仙到底哪里好的,倒是一直演青蛇的那梅如是,我看着挺顺眼。为此,我和上官景没少争过。

有一次,六哥同我在栖梧宫争这个,阿爹刚好到了,我想争了这么许多年都没个结果,干脆就让阿爹做了主。

从此,六哥再不同我争了。

因为争也争不过。

太子哥哥笑着点头,好看的手摸着我的头发,“这梅如是真是上辈子修了大福,这辈子能被我妹妹看上。”

太子哥哥这话,明明听着像好话,我却总觉得他这既是损了我,又贬低了梅如是。

我有些不太高兴了,低头怏怏道,“太子哥哥也觉得梅如是不如小凤仙好看吗?”

太子哥哥却突然微微低□子,对上我的视线,缓了声同我道,“太子哥哥和六哥,甚至父皇觉得谁好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之之喜欢。之之记住,之之喜欢谁,是谁的福气。梅如是如此,那墨夷,更是如此。”

我见太子哥哥这时的眼神极是严肃认真,甚至还隐隐带出了他与生俱来的那股子神气,不禁心下一软,便不与他计较他方才对梅如是的贬低了。

又听他同我说墨夷,我也没多想,就自然接了道,“我刚刚去瞧过墨夷了,这会还想去和阿爹说,我要取消婚事。”

说到这里,又猛然想起一事,也没看太子哥哥的脸色,就自顾自接了道,“呀,我下午约了陆籍一同去玩,不如太子哥哥顺便替我同阿爹说了吧,反正你每日都是要去阿爹那里许多次的。”

我想,我这般安排是极为巧妙高效的,既节约了我自己的时间,也节约了阿爹的时间,甚至为太子哥哥与阿爹创造了一个国事之外的话题。

只是,我乐哉哉说完,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对。

太子哥哥将我望着,不说话,就只是将我望着。便连身后追至的上官景,这时也突然就没了声响。

我觉得这样的场面很奇怪,不由自主就对着太子哥哥,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太子哥哥见我这般,才对着我一笑,只是那笑,我看着着实是有些勉强的,像是硬扯出来的一样。

他问我,“之之说的取消婚事是指,取消之之嫁出皇宫这个仪式,还是指,取消墨夷这个人?”

我听了,狠狠心动了一下,小心地问太子哥哥,“取消嫁出皇宫这个仪式,是指我可以将人娶进栖梧宫吗?”

太子哥哥朝着我高深一笑,微微点头。

我的心,再次狠狠动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极为相信太子哥哥的,比相信阿爹更甚。

阿爹说话,大多数时候是一言九鼎的,只是大多数的意思是,在极少数问题上,他发言不管用。而很不巧,我,上官玉之,就几乎包揽了那所有的极少数问题。

——那些极少数问题,全部是要留着交给阿娘定夺的。

我小的时候,戏看多了,常常会生出一种一统江湖的豪情壮志,幸运的是,我是公主,公主的身份可以为我一统江湖铺下一条康庄大道;不幸的是,我有一个阿娘,她就站在那一统江湖之路的路中间,直接把我给挡了。

所以,我再大些的时候,再也不妄想什么一统江湖了,我只默默祈祷不要寸步难行就好。

因为,一旦阿娘挡在了路中间,那是连阿爹都拉不开的。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太子哥哥可以!

我不知太子哥哥是如何办到的,但是根据从小到大的经验,太子哥哥答应我的事总是可以越过阿娘,直接达成!

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太子哥哥要比阿爹更加一言九鼎!

而此时,他既允了我可将墨夷娶进栖梧宫而不必我嫁出去,那就必定是办得到的。

我觉得,这样的诱惑委实太大了些!

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除了墨夷,别的人可以娶不?”

太子哥哥温柔一笑,果断摇头。

我顿时失落。

一时间,好纠结。

太子哥哥又道,“除了墨夷,我想,也不会有谁愿意为了你嫁入皇宫。”

我只顾着失落跟纠结,没有多想太子哥哥的话。

对我而言,若果真能摆脱那般没有气势的“嫁”字,我是真的连做梦都要笑醒的;可是,唯一能娶的却又是墨夷。。。

虽说墨夷长得那般的好,娶回来我也是不吃亏的。。。

可是,我觉得,和墨夷在一起。。。我应该不会快乐吧。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点,我隐隐是有些确定的。

想到这里,我有些惋惜地回了太子哥哥,“取消婚事的意思是,取消墨夷这个人。”

我说完之后,便只觉周围连小鸟都不叫了。

午间的时候,阿因为我换好了平民装,我坐在凳子上等着六哥来接我,同我一道出宫去找陆籍玩。

陆籍是我和六哥在宫外结识的朋友。

嗯,准确地说,他是我六哥恩赐给我的朋友。

在宫外的时候,六哥总是特别挑。

有人对我奉承,他与我说那是调戏;有人对我冷淡,他与我说那叫欲擒故纵;有人对我无礼,他直接上拳头教训。

看出来了吧,是生是死,全我六哥一人说了算。

六哥说,陆籍是朋友,然后,我就跟着六哥与他一道玩。

但陆籍却也真真是好的,我与他一处,也觉得自在舒适,日久天长下来,对他也是甚为喜欢的。

是以,通常要出宫同陆籍玩时,我的心情总是特别好,特别期待。

只是,我这回不知是没期待够还是期待得太过了,在这节骨眼上,却生生将我阿娘期待过来了。

我远远见了阿娘如龙卷风一般卷过来,心下一怔。

还未反应过来,她却已劈头盖脸对我教训起来,

“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这人是你自己选的,你父皇的旨意都已经下了,你却又反悔了!皇家尊严,公主名誉,岂能儿戏!”

“当真是为娘的将你惯得无法无天了?!现在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长大了些还如何了得!”

我觉得,阿娘今日的火气算是中等偏上的,我需小心应付。

我悄悄看了眼同阿娘一同进门来的六哥,他朝着我苦了一张脸。

我顿时觉得,我需要更小心应付才是。

我等着阿娘将对我的不满都发泄了,才低声道,“阿娘,我不喜欢墨夷。”

阿娘本是一阵火气,听得这话,竟突然顿住了,看了我良久,才缓了声问我,“为何不喜?”

这么多年,我早已被阿娘锤炼得极具敏感,此时她这般一点点苗头,我就知道这事有商量的余地了。

我忙搬出我认为最有力的证据,“他今日便在天光百日里调戏我,六哥可以作证。”

我说着,巴巴瞅向六哥。

阿娘一眼望向六哥。

六哥迟疑了一下,才将今日御书房外之事说与阿娘听。

本来,六哥对这事的描述手法、措辞,甚至配合的姿势神态,我都是极为满意的。不想他却不知是脑子里哪根筋突然抽了,末了竟然莫名其妙加了一句,

“儿臣想,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误会。墨大人见了咱们之之,本是一番好意,只不想之之面皮薄,便误以为那是调戏了。”

六哥这句话,当真是太举足轻重了。这堪堪一句话,就将前面墨夷对我所有的轻浮举动都合理化正义化了!

我听得心头顿怒。

狠狠瞪向六哥,朝他使眼色。

他却微微偏开头,只当没看到我。

而阿娘听了,略一沉吟,却微微笑了,“嗯,桃花是不及我的之之美。这话没错,说得也合称。墨夷,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看着阿娘笑得那么心满意足,以为她这时心情好些了。不想,她心满意足没多久,便望向我,然后,又坏了心情。

她同我说,“之之,你太不懂事了,好歹都不清。婚事不得取消,两个月后,婚礼如期举行。”

阿娘那模样,便像是一锤定音了。

我心下一沉,就要垂死挣扎,阿娘又接了道,“再者,你今日不懂事,冲撞了朝廷重臣,赏罚需分明,为娘虽然是你的母亲,但也不能包庇了你。三日之内,你且抄一百遍《道德经》给为娘过目。你知道给为娘过目是什么意思了吧?意思是你几个哥哥帮不了你,你那太子嫂嫂原本还有些本事,不过到这时,也被你累得算是黔驴技穷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阿娘说完,便仪态万方前呼后拥地离开了。

留下风中凌乱头晕眼花的我,直愣愣朝着她离开的方向。

第六章

上官景尴尬在原地,看着我的眼神分明裹着些忐忑。

他是应当忐忑的,他都变了节了,他都背叛我了,他要还不知道忐忑,他就当真是没脸没皮了!

“之之。。。”他欲言又止。

我微微眯眸,斜眼看他,从神态上表达我对他的不齿。

看你现下要如何才能将我哄好!

“其实。。。我当真觉得墨夷挺好的,同他在一块儿过,你不吃亏。”

上官景忐忐忑忑了半天,竟然就给我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顿时觉得胸口蓄了一口气。

我小心地朝院子里望了望,确定阿娘已经走远,这才放了胆对着上官景吼道,

“你走!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上官景委屈了一张脸,巴巴望了我半晌,见我终是没有半分要原谅他的迹象,只得轻轻叹了口气,走了。

上官景被我轰走了,我的气却仍是半点也没有消。

这与原来的我,太不同了。

原来,只要上官景稍稍示了弱,我的气就全消了。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要说六哥和我真闹了什么别扭,却是从来没有的。

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是不同的。

只要一想到,我要和墨夷一起过以后的日子,我心里就难受得紧。

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原谅上官景了!

想到这里,我气冲冲坐到书案前。

“阿因,磨墨,抄书。”

阿因迟疑了一下,小心提议,“要不,咱们再去找太子妃娘娘帮忙?这三天一百遍,确实是有些多的。”

听到了这话,我心中的难过便再次绵绵长长地牵扯了起来。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沉痛地向阿因摇摇头,开始动笔。

确实是有些多的,所以我要赶紧!

我的阿娘特别喜欢一本书,叫《道德经》。大抵是喜欢过了头,所以连带着也喜欢看人为她抄《道德经》。

从小到大,我也折出了个规律。我的阿娘生气分为三等:

三等:最弱。五日之内,一百遍《道德经》;

二等:次之。三日之内,一百遍《道德经》,外加一阵好骂;

一等:最强。一顿好打,一通好骂,禁闭七天,出禁闭之日连夜一百遍《道德经》。

这么多年以来,三等愤怒这样的好事,我不是能常常遇得着的。我阿娘的怒气至少是处于二等水平。一等,甚少,但也绝对不是如我希望的那么少。

只是《道德经》,我确实是已经不用抄了,我倒着都能把它默下来。

——实在是,我都数不清写过多少次了。

最初的时候,六哥和阿因阿延他们帮忙,阿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后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帮忙,阿娘眼微眯,一把将那一叠纸扔到我面前。那花花的纸张当即就在我脚下散了一地;

再后来,太子哥哥帮忙,别说,还当真蒙过去几次。只是后来,也仍是被阿娘看出来了。我阿娘当即拍案而起,不多时,圣旨就到了东宫。——太子哥哥被派南下赈灾,一去就是半年。

自那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谨言慎行,不敢出半点差错。然而。。。却总是防不胜防,只《道德经》倒是我自己一笔一画老老实实地写了。

直到三年前,太子哥哥娶了右相家的才女千金裴语卿,我才总算否极泰来。

说语卿嫂嫂是才女,当真不是我奉承的,须知,我阿娘眼神那般狠的一个人,也足足有一年的时间都被我们蒙了过去。就是到最后,也不是她自己发现的。

那一次,我爬树。

其实我常常爬树,只是那一次很不巧,我阿娘刚好从树下经过。

她看到了我,当即风云就变了色。

我被她一吓,一失足,就从树上滚了下来,正好砸到我阿娘身上。

那一次,我狠狠享受了一次一等愤怒。

我阿娘立刻宣御医给我瞧我有没有把哪里摔坏了,待确定没事,一巴掌响亮亮就拍到了我臀上,另一只手还狠狠揪我耳朵,揪得我哇哇直叫,又是一通好打;边打边骂,边骂边打,待将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再一把将我推回我房内,她自己便在房外,俐落地上了个锁。

整整把我关了七天。

那七天,我连个人声也听不到。

阿因她们给我送饭,我娘便在一旁看着,就不许人同我说话。

待我恍恍惚惚被放出来时,我阿娘只笑眯眯将我按到书桌前,扔给我一叠宣纸一本《道德经》。

她竟然还要我连夜抄书!

那晚,语卿嫂嫂偷偷过来看我,顺便将她前日就替我抄好的交予我。

只是,很不巧,我阿娘竟然也在半夜里过来了。

然后,阿娘就见到了语卿嫂嫂和书案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一百遍道德经。。。

从此,我被狠狠打回到了一个人孤军奋战的生活里。

无依无靠。

我的手有些酸,放下笔。

这时,外面的月亮已经老高,我先前就让阿因她们去休息了。

我自己的眼皮也已经是快分不开了。

我狠狠眨了眨眼,又往窗外看,想着看远些缓缓。

不想,这一看,却是彻底醒了过来。

心被狠狠吓得跳了几跳,——这一吓,想不清醒都难!

窗外,竟然有个人!

暗色里,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他的轮廓隐隐约约看得出有些英挺。而他那一双眼睛,甚至连轮廓也看不清,我却又真真实实感觉得到他是在看我。

见我看着了他,他竟然也还不避不躲,只依旧直勾勾地将我看着。

那模样,便像是在我看到他之前,他已经将我望了许久;我看到他之后,他更加不会移动。

窗户离我的书桌有些距离,他便与我隔得有些远。他的脸,我看不清,却又偏偏觉着他仿佛有种悲伤。

他落在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