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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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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得我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滑了两滴到脸上去,却还是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哭出来。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哭出来,就真的是太丢脸了。

人生已然这么炮灰,尊严还是要留点的。

我趴在地上,忍着不哭。

还没忍住,身体一暖,一只手臂环过我的身体,将我半扶半搂着拉了起来。

“有没有摔到?”

墨夷扶着我站好,紧紧拧眉,低头上上下下往我身上看,当见到我脸上没忍住那两颗泪时,声音乍然柔得跟不是他似的。

“哪里摔疼了?”

这时,上官灏也过来了,冷冷看着我,脸色铁青,“不跑了?”

我还没来得及擦掉眼泪……上官灏就这么看到我哭了。

我觉得我受到了侮辱……

既然已经受到了侮辱,那我就不用再顾及了。

我咬牙,狠狠看着上官灏,“你走!”

我说完,怒气冲冲越过他,径直往回,又对阿因冷冷命令,“送客!”

阿因一脸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上官灏身边,忐忐忑忑开口,“太子殿下……”

出乎我的意料,上官灏却没有为难她。

我背对着他,只觉他从我身后看着我,“那我先走了。你让阿因给你看看,伤到哪里了,上点药。换了地方,走路要小心一点,我一会儿命人过来将这里的门槛也去掉。”

他说完,就走了,很聪明地赶在我再对他吼一句“你走”之前。

上官灏就是聪明。

我心中却忒没骨气地一软。

在那句”我一会儿命人过来将这里的门槛也去掉“之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其实他也挺像个哥哥的。

要知道,这道“门槛”是阿娘亲口下了令,连阿爹都不敢拆的。

它的地位,可远远比我要尊贵多了。很多年以前,我还酸溜溜地对上官景抱怨,“哪天阿娘就是把我拆了,说不定这道门槛还好好的呢!”

因我小时候常常被门槛绊倒,阿爹便下令将栖梧宫中的门槛都去掉。

我觉得走得很顺遂很开心没有错,可是,每每到这里来,我就苦了。因为不习惯,摔得更惨。

阿爹就说,啊,那这样,把这里也拆了吧。

阿娘却眉眼一横,表示,成何体统!栖梧宫也就算了,这里,不许拆!

……

我常常想,我不喜欢这里,大部分是因为门槛这个问题。

幼年时候的阴影那种……

不过,长大以后,人稍微没有那么笨了,也就不再这么计较,哪里想得刚刚一个激动……

又摔了。

然后,上官灏表示:我一会儿命人过来去掉……

我觉得,上官灏真的很厉害。

明明上一刻,我还那么地讨厌他;这一刻,我却忽然觉得,我讨厌他,有点狠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姑娘们,明天见~~也许会有点晚,总之是明天啦~

第四十七章

上官灏离开之后,屋子里剩下的人就互看尴尬了。

因为,这确实挺尴尬的。

整件事简单描述一下就是:公主逃跑,未遂,摔至痛哭,后将太子赶走。

代旋看了看我,僵硬了地扯了个微笑;

阿因站在我旁边,见我气头上,不敢说话;

还是墨夷脸皮厚,自己走过来,问我,“摔到哪里了?我看看。”

我看了他一眼,问,“重伤可以回宫吗?”

墨夷脸一僵。

我哼哼,“那我不要你看。”

阿因机灵,立刻便接着我的话道,“那么奴婢帮公主上药。”

我看了看她,微哼,趁机以“我要脱衣服上药”为由,将墨夷赶走了。

墨夷一脸不甘愿,前脚刚出了门,代旋便起身,表示,她也要先回去了。

我想了一下,问她,“你怎么不和墨夷一起走?”

代旋坦言,“不想和这人靠太近。”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点头,深以为然。

大家都走了以后,我也没有上什么药。

刚刚那一跤,狠狠摔下去,摔得还算平均,我想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伤口,就算有,也是内伤,心口上的。

没过多久,果真就有两人过来拆门槛,不多时,他们拆完了,要走。

我想了想,叫住他们,道,“给太子殿下带个话,本公主现在既没吓着,也没摔着,让他安心回宫去。”

那两人似乎是太子哥哥身边的侍卫,闻言,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对我道,“回公主,太子殿下方才已经下令,会在别院中小住一段时日,陪伴公主。”

我听了,忍不住心往下稍稍沉了点,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那你可以去告诉他,我不要他陪伴吗?”

对方一脸尴尬,很为难。

其实我也挺为难,我一点都不想上官灏留下来,可是,我又似乎没有什么立场不让他留下来。别说不让他留下来,单就不想他留下来,我也很没有立场。

嗯,说不定,还很没有道理。

因为,与其说不想让他留下来,不如说我不想让他离代旋这么近。

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当年太子哥哥对代旋的感情,事实上,我人生里,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感情”,也正是从太子哥哥身上看到的。

第一次看到,然后,明白戏文里说的感情,并不是骗小孩的。

我甚至并不知晓他们之间的细节,我只知道,面对代旋,太子哥哥都不是原来那个他了。

上官灏不再是上官灏。

嗯,那样的程度,我自己觉得,是比四哥还要来得深的。

并且,这么多年,我也常常在私心里想,如果感情是可以公平竞争的话,那么,最后娶到代旋的,应该是太子哥哥。

可惜,不是。

既不是公平竞争,也不是太子哥哥。

我也曾经帮他反省过这个问题,得出来的结论却是,上官灏本身就是不太招人喜欢,我姑且称之为人格缺陷好了。

就譬如,同样是亲哥哥,上官灏,上官启,上官景,连我都更喜欢上官启,最不喜欢上官灏。

看,上官景已然这么失败了,上官灏竟然连他都不如……可见一斑啊,可见一斑。

其实,公平地说,上官灏对我也不差,但是,他在对我不差的同时,却总是要欺负我一下。这让我很是不能理解,他这人这么别扭做什么?

你就不能像上官启一样吗?对人好,就真真地对人好。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也许,代旋选择四哥真正的原因,我真的还不懂。

因为,要真说是由于上官灏的人格缺陷,代旋才看不上他,那语卿嫂嫂又要如何解释呢?我觉得,语卿嫂嫂如今对太子哥哥,是又真又苦,她却也还坚持得好好的。

然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哥哥和代旋……还住到一个院子里来了。

说实话,我很担心。

虽然我觉得我的担心显示出我这个人很小人。

我怎么能信不过上官灏呢?好吧,就算我信不过上官灏,我又怎么能信不过代旋呢?

但是,我就是很担心。

就生怕又多出些什么“我还不懂”的事,然后他俩……真在一块儿去了。

我想到这里,忽然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他俩真在一块儿了,似乎也不并是那么糟糕。

其实,皇家虽然口口声声成何体统,兹事体大,皇家颜面,但是,兄娶弟妻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而且还不是很少。

据说先皇的某个妃子,就是先皇在某一天去某个弟弟府上看到的,然后先皇就动心了,表示,诶,姑娘你好漂亮哦,朕喜欢。

然后,先皇就把人家带回宫了……

有先皇的例子摆在那里,太子哥哥要真想,一不小心,还能说这事是名正言顺的,名正言顺地就遂了他的初恋,也算是夙愿得偿。

而代旋,也刚好可以免去下半辈子凄苦。

我相信,这样的安排,阿爹也不会太反对才是。

不过这样的话,代旋可能还得换个身份,毕竟,外人还是要糊弄一下的。

然后,婚礼嘛,可能也没有了。

我这么想着,一度替太子哥哥和代旋想到了又深入又周到的地步,并且,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自己就忍不住频频点头。

然而,就是在这样欢快的大氛围之下,一不小心,我终于想起了两个人。

四哥和语卿嫂嫂……

他们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们的感情,真的是太纠结了!

我纠结了一阵,决定还是坚持我原来的想法好了。

小人就小人吧,想太多就想太多吧,对上官灏,我还是得防着点儿,这才是最省心的方法。

所以,我寻思了一下,当即就令阿因去给太子哥哥传话,表示刚刚对他无礼,我真的很抱歉,于是,让他过来一下。

谁知,阿因去了一趟毓霄殿,却是一个人空手回来。

我问她,“上官灏呢?”

阿因道,“太子殿下说,公主的抱歉,经奴婢转达,他已经知道,就不用亲自过来聆听了。”

我,“……”

我不得不承认,上官灏真的是很奸诈。

只是,你以为不见我,就可以了吗?

我又让阿因跑一趟。

原本是想说,我自昨晚撞了鬼之后,一直心神不宁,你既是过来陪伴我的,那么这时就请你过来陪伴一下吧。

但是转念,又觉得上官灏这人奸诈,我这样坚持纠缠,惹毛了他,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我想了一下,便对阿因道,“你去告诉他,我自昨晚撞鬼之后,一直心神不宁,心跳得太慌太急,特别害怕一不小心它狠狠跳两下,然后就再也不跳了。”

阿因一脸僵硬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你去告诉他,我很害怕,很想见娘。但是,既不能回宫,就只能让他派人请阿娘过来。 若阿娘实在是走不开,那么,也请一无师太一定过来一趟,帮我镇镇邪气。”

“阿娘和一无师太,我是一定要见一个的,不然……心跳没有了,怎么办?”

阿因浑身抽搐了一下,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我半晌,转身,走了。

我想,她多少有一种“眼不见为净”的心理。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要一想到,上官灏和代旋诶,他们竟然住在一个院子里,说不定散个步都能见上面,然后眉目传个情……

我就觉得很惊悚,很坐立难安。

请阿娘什么的不过是个障眼,阿娘肯定不会过来,她身为一国之母,三天两头出宫,才是成何体统?!

这个道理,上官灏也应该知道。

我的重点是,一无师太,拢慈庵的主持。

更重要的重点是,一无师太一直以来,苦心静修,几十年来从未出过拢慈庵半步。我这时想要请她,若是上官灏敢随意就派个人过去,阿娘肯定饶不了他!

他亲自过去请还差不多!

诶,重点来了,我就是要上官灏亲自去请。

要是话说难听一点,其实是:我就是要把上官灏赶走!

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上官灏敢给我说,他不愿意,我就给他捧心,“啊,心跳快没有了……”

我看他去不去!

我想着,深深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

尤其,这一次,阿因带了上官灏回来。

我心中暗笑,连忙捧心。

上官灏站在我面前,微微皱眉,“听说你心跳不正常?”

我颦眉捧个心,“是啊。”

“让墨夷过来摸摸?”

我心跳随即狠狠不正常了一下,我凶恶地看着上官灏,“你是太子,说话不要这么下流!”

上官灏眸光一瞬妖魅,“他是大夫,你是病人,让他为你检查,我有说错吗?你是公主,也应当注意一下,不要凡事都往不好的地方去想。”

我,“……”

我摇了摇头,振作起来,“我的意思是,我招了不干净的东西,要墨夷也没用,我要一无师太。”

上官灏拧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心中笑得很欢乐。

然后,就在我的很欢乐里,他缓缓拿出一串老山檀香佛珠来,我看到了,心脏猛然咯噔一跳。

不妙。

果然,上官灏一笑,将它交给我,“这个是一无师太的佛珠,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快马去过拢慈庵了。一无师太说,她此生都不会再涉足尘世。但是,她将她四十年来不离身的佛珠交给我,让我转赠予你,并转告,这佛珠陪她修行,功德如她,早有灵性,你放在身边,必将万事无碍。”

我,“……”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更毕,谢谢阅读……

第四十八章

在我过去十多年的人生里,虽然也常常会生出一种类似于“命途多舛”的凄凉感,但是,真的,天地明鉴,我觉得,最近这个把月的命途多舛,已然达到了质的飞跃。

飞跃到,连“命途多舛”都能为之黯然失色自惭形秽,它就应该叫——还要不要让我活了!

我觉得,我的心跳一度真跳不下去。

我看着上官灏,因为绝望,这时,我连愤怒都聚不起来,说话也开始有气无力,“佛珠,不是你随便从哪里摸出来糊弄我的?”

反正我也好糊弄……我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忒灭自己风光。

上官灏仍旧拿着佛珠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闻言,又动了动珠子,妖邪一笑,“来,自己拿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一无师太的佛珠上,好像还有你的牙印子,对吧?”

我看着他,一哽。

是,我很小的时候,阿娘带着我去拢慈庵礼佛,因我是个吃货,又因一无师太的佛珠实在是很香……我闻到了,上去就抓着珠子不放,直接放到嘴里去咬。

阿娘一见,大惊失色,慌忙就上来抱着我往外拉。我一着急,牙齿上就狠狠用力,差点没把人家的珠子咬碎。

为此,阿娘把我屁股都打肿了。

这时,我基本上已经认命,有气无力地从上官灏手中接过,随便摸了一下,找到目标,一看。

真有。

横在珠子上,凹进去,我看着都担心这颗珠子会随时从中间碎成两半。

却偏偏没有,所以我觉得我咬得很有水平。

别人仿都仿不来!

……

我彻底认命了。

我觉得,这个人生真的是太……造化弄人了!

我曾经无数次假设,若我只是生在一般的家庭,加上我偶尔灵光乍现的那一点点小机灵,我应该是能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天天夸,逢人就夸:

看,我家之之三岁就会背道德经了;

瞧,我家之之长得这么水灵可爱,以后一定能嫁个疼爱她的好相公;

哇,之之你怎么会这么聪明,连阿爹阿娘都没有想到!

然后抱着我,几大口狠狠亲下来,从此把我捧在手心里奉着。

然而,一切都是因为我生得不好……

三岁会背道德经有什么了不起啊?你太子哥哥三岁都会默道德经了,还写着一手的好字……对了,你也不知道好好反省一下你那满手的狗爬字儿!回去好好写!

水灵可爱?你看看你的几个哥哥,哪个不是倾城绝色?就你,长得跟个小家碧玉似的,把你推出去,说你是大家闺秀都没人相信,亏了你还是个公主!

……

至于聪明,就完全是和我此生无缘了,我的确是能偶尔灵光乍现一下,小小机灵一回,但是……看到了吧?前有阿娘,后有太子,中间有墨夷……

我忽然生出了一种“既生上官一家,何生上官玉之”的悲壮凄凉。

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我在心中默默感叹了几句造化弄人,然后,上官灏就此正式住在了别院里。

我一想到上官灏和代旋抬头不见低头见,低头见了传个情,我就很焦躁,心跳果真很慌很急。

然而,我有什么办法?

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又斗不过上官灏!

只能继续焦躁着。

墨夷之后果真就来给我检查心跳,还装模做样把了一通脉,连表情都配合得很好,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很棘手,更像是……诶,对了,更像是一般的江湖郎中要讹人钱财之时的表情。

那种,做出心慌慌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让你比他还要心慌慌,然后抓着他的手就眼巴巴问,“大夫,您实话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

那江湖郎中就说,“没事,该吃吃,该喝喝,心情放轻松就好。”

他都这么说话了,你要还能放得轻松那才是真的撞了鬼!那不赶快撕心裂肺,或者稍微含蓄一点也行,落两滴泪,巴巴求着,“大夫,您是不是没和我说实话啊?没关系,我承受能力很强的,您就实说。”

……

然后,大夫犹豫一下,就啪啦啪啦开始直说了,一度把你说得跟你下一秒就得去了似的,抑扬顿挫,起承转合,山重水复,最后忽然柳暗花明,告诉你,他能救!

诶,你一听,慌忙颠颠儿地把银子掏出来,就全塞给他了!

然后你笑很欢乐,跟自己捡了多大便宜似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宰了。

而我这人向来正义感比较丰富,最见不得这种行骗的勾当,这时一见,心情就不好。

我瞥了瞥墨夷,哼哼,“怎么样?我没什么事吧?”

墨夷看着我,“没事。”

我皮笑肉不笑,“要该吃吃,该喝喝,放松心情吗?”

墨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能做到,当然最好。”

我又扯了个笑,“那我……是产后体虚吗?”

墨夷的脸色猛然一变,表情瞬间阴沉,看着我,浑身的线条都紧了,“谁告诉你这话的?”

“你同行。”

墨夷的声音阴恻恻的,几乎咬牙切齿,问我,“哪个同行?”

我特别想回一句,骗我钱那个同行……

然而,可惜的是,我这人除了正义感丰富之外,还比较心慈手软,我在心里想了一遭,终是没忍心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我就说,“你不认识,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说说,我可以去认识一下。”

墨夷那一脸的阴险,让我一度以为他这话的意思是:你给我说,我去杀了他全家。

想到这里,我浑身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忙表示,“你认识不了。”

“为什么?”墨夷杀气很重。

我一个瑟缩,忙坦白,“因为上官景把他全家都赶出京城了。”

墨夷脸色这才一松,杀气去了大半。

我看着他前后变化,心中狐疑,“你怎么了?”

他看着我,淡淡道,“没事,那是个骗子,骗你钱的。”

我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说是你同行……我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墨夷却又问我,“什么时候遇上这骗子的?”

我小心地看了看他,特别有种冲动,想要问一句:你难道是想去把他找回来,切磋一下骗术?

但是,我见墨夷现在杀气没了,脸色却还是不怎么好,也就忒没什么风骨地忍了下去,只诚实地回答,“半年以前吧。”

“在哪儿?”

“路边。”

“路边,看病?”

我摇头,“没有,路边,算命。那个人是算命的,后来看我气色不好,就兼职做了下大夫。然后就说,我产后体虚……”

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囧。

其实,还不是我自己要去算命,是陆籍。那时候,我还记得陆籍她爹刚娶回家一个小妾,和陆籍差不多的年纪,陆籍就整日整日地很义愤填膺。

在家里陪着她娘义愤填膺,出来抓了个测字的,继续义愤填膺帮她爹算桃花。

算算她爹到底还有多少烂桃花没开完。

其实,真诚地说,那个骗子,算命还是挺准的。

他当时就说,“桃花源源如水流。”

气得陆籍当时差点没掀了他的摊子,但其实,我在私心里还对那个人佩服了一下。

陆修和这只老狐狸,连我都知道,不单是只狐狸,还是只色鬼。说他桃花源源如水流,我觉得还挺准的,只是陆籍不愿意接受罢了。

我在心中默默地为陆籍难过了一下,还没难过完,那算命的就将目标转到我身上来了。

他说,“姑娘气色不好,可否容老朽帮姑娘看看?”

我一听他说我姑娘,我就顿时有种我今天遇上世外高人的感觉。

须知,在外面,我一向是正经的男装示人,正经的意思就是,我是真要装男人的,而不是像裴陌他家那位,在玩男装诱惑。

我的男装,很少有人看得出来,所以,我一度认为我那天遇上了传说中的高人。

我就问他,“也要给我测字吗?”

他摇头,还算诚实,“测字治不了病的,我为姑娘把脉看看。”

当时六哥在一旁,听了,当即就拒绝,告诉我说,他一个算命的哪里会把什么脉,骗人的!

然而,那时候,我却早已经深深沉浸在了高人的光环里。

要知道,戏文里的高人啊,哪个不是五行八卦和绝世医术双管齐下的?

然后,怀揣着对高人的向往和崇敬,我就巴巴地把我的小细胳膊伸出去了。

结果……

喵的,他居然说我产后体虚!

老娘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被人说产后体虚!

说我,啊,生了孩子没有保养好啊,应该是曾经受了很大的刺激很激动啊,体内还有毒素啊,让我以后遇了天大的事,情绪也莫要大起大落,要冷静啊。

然后,我当即就很不冷静地掀了他的摊子。

你都说我产后体虚了,你还要我怎么冷静!

就是到现在,我都还不能完全冷静,想起来我就气呼呼的,我深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冷静一下。

墨夷眼神深晦地看着我,问,“后来呢?”

我当即就连勉强冷静都勉强不下去了,我一拍桌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低斥,“你还想要有什么后来?!本公主当然要掀了他的桌子!”

墨夷只是安静地坐着,看我发脾气,眼神深暗幽远,没有说话。

这厢一比,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粗鲁,有点失礼,慌忙自己坐下,随意整了整衣袖,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又随口找了句话,问他,“那我是怎么了?”

墨夷沉黑的眸子拢在我身上,良久,我一度以为他没听到,就要再重复一遍,他却又忽然开口,道,“只是普通的气血不好,平常多注意活动筋骨就是了。”

我点点头,嗯,和乐太医说的一样,我这才稍稍满意。

没有骗我就好。

哪知,墨夷却又紧接了道,“所以,明天一早,我们去爬山。”

我,“……”

我忽然觉得,墨夷不是骗钱的,他是骗色的!实质上,他和那个江湖郎中一样,都是骗子!

一个说我产后,一个让我爬山……

我发誓,如果墨夷面前的桌子不是我家的财产,我一定狠狠掀了!

第四十九章

墨夷还特别有脸说,说他是大夫,也不是给人路边看病的,自然不会欺我。他说这话的中心意思就是,他要让我知道,他让我和他一起去爬山看日出,是真的为我好,是他凭借着一个大夫的医德,站在一切为病人着想的立场上,提出的可行性建议。

我僵硬了一张脸,望着他,“你不是说,你都是制毒害人,没脸叫大夫吗?”

墨夷对着我一笑,优雅却妖魅,“对你,我可以叫大夫。我救你,照顾你,心疼你,往后,我还要宠爱你一辈子,算起来,古往今来,也应该没有哪个大夫可以像我一样高尚了。”

我望着他,机械地眨了两下眼睛,“……”

墨夷对着我,笑得很是风情万种。

我没有话可以说了,一度认输。

只是之后,我才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早认输的。

我越认输,墨夷就越是能欺压我。

就因为我认命地答应他要一大早去爬山,墨夷就死死抓住了这个理由,先是让我明天早上寅时三刻起床,穿好衣服等他来接我。

我想了想,想爬山我都答应了,早起也就忍了,遂点头。

哪知,墨夷却得寸进尺,再进一步,说,既然要这么早起床,那么,现在就可以传晚膳了,他陪着我用,用完就准备睡觉。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双眼一瞬发直。

现在,应该也就申时三刻左右吧,太阳还老高着呢,我就要吃晚饭睡觉了?!

我一脸悲哀地摇头,“太阳还好高,我不要。”

墨夷看着我,眸光一邪,微微扬了嗓音问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还想要先和我去看看日落?”

我听了,被吓得浑身一颤,再顾不得太阳,慌忙点头,“我们吃饭。”

于是,我和墨夷就一起在申时吃了晚饭。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悄悄瞟了瞟近处和远处的各种等级的宫女仆侍,忍不住猜想,这事之后,他们又会在背地里怎么嘲笑我呢?

诶,你们知道吗?上官玉之那个二货,真的是太炮灰了!哦呵呵呵……笑死人了!

皇后娘娘没有来啊,她竟然都还能被人欺压着过日子! 旁人也就罢了,竟然是一个下臣将她制得死死的! 哦呵呵呵……笑死人了!

让住哪里就住哪里,让爬山就爬山,让大白天睡觉就大白天睡觉。哦呵呵呵……笑死人了!

于是,我就在满脑子的“哦呵呵呵……笑死人了”里面,食不知味。

随意夹了两口菜,看墨夷还在吃,也不敢先放下筷子,怕刺激到他,他又起什么坏心思对付我,于是,我只能继续懒懒地再夹两口菜。

大抵是因为我的节奏和他的实在是差了太多,墨夷忽然停下动作,就直直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心里发毛,觉得他肯定又是在动什么坏心思。但我想了想,又觉得,反正他都要动坏心思了,垂死挣扎和不垂死挣扎,最后都得死,那我干嘛不挣扎一个呢?

于是,我紧了一下手心,就直接告诉他,“太早了,我睡不着。”

墨夷眯了眼睛,反问我,“睡不着?”

我觉得,这话配合着他这时的表情,意思特别像是:你确定你要睡不着?你再说一遍你睡不着试试?

我没由来地就被吓了一跳,忙表示,“我确定。”

墨夷挑眉,奇怪地看着我。

我咬了一下舌头,忙改口道,“我择床,还有鬼,又太早,你却要逼我睡觉,太强人所难了。”

墨夷听了,犀利的目光才终于一敛,表情看起来很像是在反省。

半晌,他又问我,“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心中一喜,就要告诉他:那我们明天就不要去爬山看日出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思太明显了,目标太大,会刺激到墨夷。于是,我也装模做样稍微纠结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提议,“不如,我晚点再睡?”

墨夷皱眉,“晚点睡,你睡不够,明天会很累。”

我听得心中一个激动啊,立刻就表示,“那就让我明天休息吧!”

墨夷闻言,抬眸看我,眼珠子很黑很沉,那种神情,就像是又受伤又危险,“你不想去爬山?”

是啊是啊,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啊!山这么高,我没事去爬它做什么?!

但是,我还是要纯良地摇摇头,再无辜地眨个眼睛,配合一下,“怎么会呢?我最喜欢爬山看日出了。”

墨夷点头,“嗯,这就好。”

我一愣,正正要说:虽然很好,但是个人原因摆在那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很遗憾。

哪知,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墨夷就从怀里拿出了个小瓷瓶,白白净净的那种,看起来特别像戏里面装毒药的……

还是剧毒!

墨夷说,“手伸出来。”

我尚未反应过来,手就已经听话地伸了出去。

然后,眼见着墨夷从毒药瓶子里倒了粒丸子到我手上,圆圆的,长得绯红绯红的,晶亮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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