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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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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百里昭的回应,夏侯渊自然放下一颗心,抬头看着坐在灯下认真与针线作斗争的女人,不免暖了心。
抬起头,发现对面的男人正微笑着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孟错放下手里的线:“怎么了?”
“看着你亲手为我做衣裳,甚是开心。”
“做好了你可一定要穿啊!不许嫌弃不好看。”孟错继续在灯下划拉着。
“怎么会···”
说了这话的第二天,夏侯渊就后悔了。倒也并不是他嫌弃她做的不好。只是这衣袖的口都被封住了,可要他怎么穿啊!
“我先拿去改,你明天再过来。”孟错窘迫地退下他的衣服抱在手里,急忙走掉了。
看她现在一副安心在这深宫里过日子的样子,男人眼中满是柔情。若是能一辈子这么相守下去,他此生应无憾了吧!
只是委屈了她。
走到里屋的孟错拿起剪刀正准备将袖口给拆掉,忽然想起当初为那个男人缝玉带的时候。为他初拿针线,不惜扎了满手的伤。行军在外也带着那条没缝好的玉带,晚上睡觉之前总要缝补两针,想着他收到这条玉带时欢喜的样子。重复多少遍总是嫌阵脚缝的不好,一次一次拆了缝,缝了拆。终于做好准备送出去的时候,却是上天再也不愿给她这个机会。
后来的情况复杂又一直在四处奔波,最后竟是再也没见到过那条玉带。也许是在途中丢了吧,天意···
抽回思绪,孟错拿起剪刀将那缝在一起的袖口剪开。
终于穿上新衣服的大夜国君夏侯渊,不免要对她的针线活好一番评价,当然不好的地方他是不会说的。比如,袖子有些短,肩膀不够宽等等一些问题。
这天夏侯渊又穿着孟错做的白色常服坐在桌案前看折子,陈起推门而入,一见夏侯渊那半截长臂漏在外面就不禁摇头,穿着又不舒服还天天穿,自虐···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夏侯渊头也不太眼睛依旧盯着手中的折子。
“已经办妥,明日便会传出慕容通病死在天牢的消息。”陈起道。
“记得将他的所有东西全部毁掉,尤其是丹药和手札。”夏侯渊吩咐道。
“是”领命的陈起正要退出去,退到门口忍不住说了句:“陛下还是将衣服换了吧!”
话音一落,随后便惹来夏侯渊一个不悦的眼神。
还是赶紧闭了嘴,滚吧!
第二天慕容通病死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朝堂上的众臣嘴上不说,心里却都想的是夏侯渊怕慕容通功高盖主,于是先下手为强,将他杀掉。伴君如伴虎,权术之道在于均衡,一直不犯错在国君眼中那就是犯的最大的错。朝臣心中各有想法,行事也不敢有所造次,各个谨慎入微。
招募的新兵由陈起亲自训练,加上孟错经常会给他许多建议。夏侯渊又提拔了不少将领,时至深冬,大夜已经在夏侯渊的领导下,渐渐步入了正轨。
看着他没日没夜的为大夜劳心劳力,孟错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前些天听陈起说诡兵团的士兵一部分早在不久前便疯魔不能控制,无奈之下只好处以斩刑。还有一些因为停了药,身体渐渐衰退,最终长眠于地下。
这么多不好消息让孟错控制不住地去担心。今夜夏侯渊很晚才到凤栖宫,却看见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怎么还不休息?”看着坐在床上的女人,夏侯渊问道。
孟错披散着长发披上外衣走到他面前,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曾经落满星子般清亮温柔的双眼,如今绯红似血,皮肤白皙的几近透明,青筋在瓷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这些天你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入睡了,许久没见到你。今日便想看看你,想知道你还好么?”孟错抚上他的脸。
儿时一起玩耍,习武、偷酒喝。后来他被废身居宫内,而她沙场搏命,从此天各一方。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从以前那个懦弱胆怯的皇子成了如今杀伐果决,英明尽心的大夜皇帝。这样短的时间这么大的转变,其中经历的事情和痛苦大概是她想也想不到的。
他给了自己所有的关怀和爱,而她却无力偿还。只能默默接受他对自己的好,而一度保持沉默。这样的男子本该得到最好的爱的。
握住她的手,他感到安心很多:“不用担心,还有些事没做完。我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忍住胸中那股酸痛,她拉着他的手坐到床边:“劳累了一天,我给你捏捏肩吧!”
移到夏侯渊身后,伸出双手方道他日渐消瘦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男人渐渐闭上双眼,放松精神,在她恰到好处的力道下渐渐有了困意。
“好了,睡吧!”捏住放在肩上的手,夏侯渊猛然睁开双眼。将她拉至眼前,却见她低着头。
“怎么了?”
“没事。”孟错摇头,整张脸都掩盖在长发下。
“那你休息吧!我去书房了。”夏侯渊摸摸她的头,起身离开。
刚走至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带转头看她的时候,竟是在灯火的映衬下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忍住想要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夏侯渊反手将门关上,隔绝那道悲悯的目光。
自己的身体已是越来越虚弱,心智也经常不清,若不是想着她还在身边看着自己,期待自己创造出一个繁盛的国家。他怕自己早已坚持不下去了。
从她的目光中他看的出来她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情况,总是拖着想要她在自己身边呆的更久一些。终还是敌不过阎王手中的索命绳。
残灯如火,孟错收起心中的悲痛,刚准备睡下。贴身伺候的小婢女便端着参汤进来了。
“这是···”孟错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道。
“陛下说娘娘脸色很不好,送了参汤过来,让娘娘喝了再睡下。”婢女说着。
想着刚才他离开时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该是担心她的身体吧!不忍拂了他的心意,孟错端起来三两口便喝了个精光。
许是喝了参汤的原因,这一觉孟错睡的甚是香甜安稳。从梅溪岭的事情之后,她一度噩梦连连,就是最后减轻了许多,也还是会有些片段在梦中出现。而今晚竟是一夜无梦,睡地安稳沉静。
黑衣男子素白的双手爱怜地抚着床上女人的青丝,食指触到她脸上的伤痕,轻声道:“淡了许多,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应该不会被人在意的了。”
看着床边摆着的针线,里面有一只还未完工的香囊。想起她之前说过要送给他她亲手做的礼物。
带着好奇拿起来端详半天,忍不住笑道:“还真是考验我的眼力。”
看着那一团不明所以的图案,夏侯渊依旧将它揣进怀中:“可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让我失望。”
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下一世,我必不会像今生一样来迟了。”
当阳光穿透纸窗照到床上人儿的时候,床上的女人伸个懒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下一刻猛然睁开眼睛,不对。
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哪来的羊叫声。
逐渐恢复清醒的女人待看清周围的一切,不免瞪大了眼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很痛,这不是梦境。推开门,眼前的一切让她傻了眼。
蓝天白玉,一望无际的竟是漫雪连天的草原。被太阳照射即将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闪着亮光。羊群牛群从连篇从自己视线中跑过。
她,现在不在皇宫了。
一旁一个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妇人见她除了房门,赶忙放下手中盛着衣服的木盆迎了上来
:“姑娘终于醒了,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端些午饭来。”
将手在围在腰间的布上随意擦擦,作势便要走。
“等一下,请问这里是哪里?”孟错一头雾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在身边,当然要打听清楚。
“这儿是卫州,姑娘都昏睡好些天了。”
“卫州?”孟错知道这地方,在大夜临近大祁的地方。离京都濛城的路程骑马大概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那···我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睡了好些天?
“三天前,一队士兵送过来的。说姑娘病了,要住在这儿修养呢!”这妇人也是个老道的人,想着能有军队护送必不是一般人,倒也不敢去打听。
“谢谢。”听她这么一说,就可以肯定自己被送到这地方必是夏侯渊的意思。问题该是出在那碗参汤里。
回到屋里,环顾四周,看到床榻边有一只黑色的大木箱。
打开看来,一封信,几套换洗的衣物,她随身携带的剑,半截面具、银钱剩下的全是用轴卷起来的,不知是字画还是什么。
打开信,一字一字看下去,孟错会意了。
他本就没打算将她永远绑在身边。他说不想让她见到他离开的样子,怕她难过。谢谢她在最后的日子里陪在他身边。送她离开不过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他在信中说生日礼物他已经收到,虽然他没看懂那图案,但是依然非常喜欢。
看完了信,她能明白夏侯渊将他送出宫的原因。他的心意她又怎会不明白,不希望自己为他难过伤心。
将里面的画轴报出来一一打开来看,孟错惊呆了。每一张都是她的样子,从小时候练剑到后来进了宫的样子。一一呈现在她眼前。
泛黄的纸,拙劣的画技,那些小时候的画很明显能看出来他当时的作画水平。到后来每一张都细致入微,生动细腻。他用的心思此刻让孟错胸口猛然生痛。
或嗔或笑,男子装扮,战场风姿。都描绘得传神无比。
细细看完每一张画,心中的情绪也慢慢平复。
长长叹一口气,将画卷装好。擦干眼中的迷雾,终于看向窗外辽阔的天地。他给了自己一个自由的机会和方式,又怎能辜负。
第九十七章:身后事
转眼一年又到了年关,今年的冬天似要比以往都更冷一些。睍莼璩晓夏侯渊躺在榻上紧闭着双眼,消受的脸颊和那透白的肌肤毫无一丝生气。
陈起立在龙榻边,念着手里的信函。这是百里昭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读完之后,夏侯渊睁开眼,刚开始微红的双眼此刻已与血般透红。
“这个百里昭,想得到挺美。”低沉声音从那姣好的唇畔溢出。
陈起心中一片荒凉,陛下从送走了孟错开始,身体状况便开始每况愈下。太医会诊也都是闭口不言。他知道这是大限将至啊!诡兵团的人断了药物之后现在几乎全都离开了人世,或是身体衰竭而死或是疯魔不治被斩于刀下。陛下撑到了现在也属是个奇迹。
信中百里昭像夏侯渊问询孟错身在何处,当初夏侯渊的信中只说一年后会将孟错放出宫,集体在哪个地方倒是没有提。当时的百里昭只顾着开心却是忘了这一点,这年末一年时间将至才想起这重要的问题。
“替我给他回信。”夏侯渊说道。
虽然太子夏侯澈还没登基,可现在的陈起已经与摄政大臣没什么区别。只是做主的还是夏侯渊,而拟旨加印的却是陈起。
盖上属于夏侯渊的印鉴,将信送了出去。
一直等着回信的百里昭接到来信,心里那种激动更加强烈,可是打开信一看,面色不善。这个夏侯渊果然不是个善茬。
“怎么了?他没告诉你她所在的地方?”百里淳也知道了此事,此刻又见他一扫刚才兴奋的脸色。不免问道。
“你那有什么消息没?”不答反问。夏侯渊的信中只有两句话‘天大地大,随心而至’这算什么破消息。不过想想也是,他又怎会这么轻易告诉他,没写个错的地址唬弄他就不错了。
孟错远嫁大夜之后,孟川与灵儿也失踪了。百里淳的心意还没传达,佳人就已远去。这叫个什么事儿,于是也开始寻找他们的踪迹。
想着孟错出了皇宫该是要去找她大哥和灵儿的,只要找到他们其中一方便能找到另一个。
说起找人这事儿,百里淳也心情低落。从凤临的私牢逃出来以后还没来得及见灵儿一面,人就没影儿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回大夜了。我再派人去打听。”
初春冰雪消融,孟错在卫州也渐渐习惯起来,与这里的孩子们一起牧羊,教他们习武练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是这里的天气太过强烈,冷的时候寒风刺骨,热的时候大汗不止,早晚温差又大得离谱。自己的身体显然也没有以前好了,畏冷怕热。
这天孟错正想着要不要离开这里去寻大哥和灵儿,却听得隔壁的嫂子说国君薨逝了。孟错手中的衣物散落一地,来不及细想已经冲到了门外。
“你刚才说什么?”孟错颤着声音问道。
“姑娘你不知道吗,今日我家那口子进城带回来的消息说是陛下十天前归天了。”
孟错身体一僵,眼神空洞。
“哎···说起孝崇帝也是我们大夜难得的一位好皇帝,励精图治。奈何这登上大宝不过两年多时间就仙逝了,哎···”
后面,邻居妇人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脑海里来来回回回荡着的只有“薨逝”两个字,纠缠的心口疼痛难忍。
回到房里,孟错定定地看着桌上的画,那副图上的人脸上横亘着清晰可见的疤痕,面容却带着笑意。工笔细腻,节奏明快,线条流畅。她似乎能想象得到那个月朗星疏的男人在作画时认真温柔的神情。
眼睛里干涩生疼,终于收好所有的东西。连夜离开了这个让她惬意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按照规矩,皇帝归天以后停殡宫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停殡期间准备丧礼仪式。现在里他薨逝那天已有时日,加紧赶路的话,还来得及在他下葬那天赶回去。
大夜国君薨逝的消息不过几天便传到了各国,各国照例要派人来吊唁。此时的百里昭已经在赶往濛城的路上。
接到消息时,不得不说他震惊了好久。想到不久之前还在与他通信,转眼那人便已魂归九天。怪不得他说一年后将孟错放出宫,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他让自己保证二十年内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三国之间的和平,是在为年幼的新帝做打算。
他与夏侯渊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甚至两人还针锋相对过,但却真真实实为了他的逝世而惋惜。
到达濛城的时候濛城内一片哀婉深沉的景象,竟是连百姓都佩了黑纱白花。可见夏侯渊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一位皇帝在位仅仅两年时间却能做到让百姓如此爱戴着实不易,可想而知夏侯渊为大夜付出了多少心血。
途中已经换好衣服的百里昭身着黑色锦衣,上披白色麻衣。大夜的皇宫黑白色经幡摇曳不止。
孟错赶至皇宫门口却在离宫门还有一丈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守门的侍卫身披白麻,神情肃穆。这一刻却让她清醒不少。
站在门口摇摇望着巍峨的宫殿良久,终于还是转头离去。
再不能忘的也该要忘记,离开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下去,带着离开人的
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他拯救大夜于危机之中,又拔出了大夜潜在的威胁,为新帝铺好帝王之路,一切该做的他都做了。没有带着遗憾离开,她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一个月之后,遗体入殓下葬。陈起又忙起了太子登基的事宜,夏侯澈不过六岁却在登基那天坚持要穿丧服,最后陈起拗不过他,终于妥协让他把黑色绣金龙袍穿在丧服下。
夏侯渊薨逝到新帝登基,朝堂上一片循规蹈矩也没有出任何状况。陈起也放下一颗心来。
暂时住在濛城的孟错一直注意着宫中的情况,直到太子顺利登基才收拾了包袱准备启程去找大哥和灵儿。
准备返程回釜京的百里昭却是想到了一件事拉来了陈起问道:“孟错去了哪里?”
陈起本就忙着新帝的交接事宜,皇帝又小,这也要教那也要教本就忙的焦头烂额哪有心思理他。
“太子殿下,这种事情微臣怎么会知道。”忙着要去给小皇帝送折子的陈起没好气道。
百里昭眉一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陈起看:“好好想想,或许你会想起来。”
看清那明黄色的绸布上写着什么,陈起面色渐黑:“这个是?”
百里昭将东西收好交给一旁的流景:“我答应夏侯渊保证大夜二十年内的和平不被侵扰,好让有足够的时间来让新帝成长。可是···怎样才能让大祁也做到呢?没有一纸白纸黑字的协议,嘴上说的再是天花乱坠,他说要攻打的时候还是照打不误。当然,提出签署这样一份和议书除了照国,怕是没有再合适的人选了。”
他说的不错,这次的事件里冲突最大的便是大夜与大祁,大祁吃了败仗损失惨重,难免不想卷土重来,以血前耻。夏侯渊也是想到这种危险的情况,才会要百里昭来做保证。
这份和议书只有照国提出才是最合适,最让大祁没有反抗理由的。毕竟祁夜这次的事件中的立场是最公正的。
当时说好了将孟错放出宫,百里昭保证平衡三国关系。可这儿这人又拿着三国和议书来威胁他。
“看你这样子,是不愿意说喽,好吧!本太子或许也会忘记要跟大祁提和议一事。”
“你···你···你这个无赖。”陈起气的手都麻了,可是他说的话又都句句在理。
“啊,还有一件事。我知道现在的大夜正是大换血的时候,之前被孟将军带走的众将此次来大夜我都一并带了过来。”百里昭继续公开自己的筹码。
之前被凤临抓住的曲陌凉和罗旭被他放了出来,吴氏三兄弟也都闻讯去找了他。这次来到大夜本是要将人全都还给大夜的,要是大夜不领情,他可就带走了。
陈起心一横,只能对不住先皇了:“最后是我将她送到卫州去的,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儿。”
百里昭让他写了详细地址,这才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大夜有你来辅政,夏侯渊走的也放心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起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走之前趁着大祁派来的使者大祁太子与国师萧道全都在,百里昭将那一式三份的和议书拿了出来。萧道全之前惹了百里昭,百里昭却还是收了他送去的美人,怎么说都是卖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会儿百里昭要三国签署和议之事,萧道全自是要回报一下百里昭对他的大度。
大祁太子考虑再三,最后在萧道全的怂恿下,大气太子终于还是签署了这份协议。
见事情进展的顺利,陈起也松了一口气。百里昭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流景赶回釜京城。
本该是抄近路回去,却在百里昭的要求下走了洛桦山的路线,不知为何总是想再去看看曾经第一次邂逅的地方,看看春天那里的景色是否像那年夏天那样怡人。
孟错一路走来已经行至洛桦山,翻过这座山便进了照国地境,也不知大哥他们还在不在照国,先去看看再做打算。
曾经她一度将这里视为自己的一个秘境宝贝,在这里可以不用担心身份泄露而毫无顾忌的洗澡,可以漫步荒野抛开战场上一切费心劳力的事。只是现在再到这里心头却是有百般难以言说的滋味。与那个人的初次相见便是在这个美丽的地方。
灰色的大包袱与衣物一起稳稳放在离清潭稍远的大石头上,包袱里是夏侯渊为她作的画,一路上她都带着,这会儿又怕潭水将画打湿,所以放得远一些。
脱下衣物跳进清潭,这一路奔波她也没顾得上好好清洗一番,这会儿又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潭水要比夏天的更刺骨一些,但还是依旧沁肤熨心。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像池底滑落。最后双腿一个使力,整个人便像一尾活鱼一般在潭中畅游开来。冷冽的潭水,温柔的水草,触到肌肤时那微痒的感觉让孟错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刚准备破水而出,却听见“噗通”
一声,似有什么重物掉进了潭中。
连忙从水中探出头,就见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光裸着健硕的脊背,看着似乎是一个男人。
孟错惊呆了瞪着眼睛,用手捂着嘴巴,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叫出了声。
庆幸自己离他比较远,小心游到一块从水中冒出的岩石后面,将背紧靠着冰凉的石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只能等到那人离开之后自己再上去了。
感到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在月光的照射下看的清清楚楚。孟错知道那人应该是在往这边移动。双手反掌抵住巨石,一只腿也蹬在石壁上,准备只要那人一过来她便潜到水底去。
全身肌肉紧绷了许久,潭面终于恢复一片平静。
看来那人要么已经上岸,要么就是停了下来。
稍稍安心的孟错并不知道,她担心的那个男人此刻正与她背对背靠在同一块石壁上休息。
真想快点从水中出去,天气还是有些凉,在这冷冽的潭水中时间一长,还真是冰冷刺骨,再不上去恐怕一会儿得冻僵了。
可是衣服在另一头的岸上,这么过去肯定会被看到发现的。正焦急的时候,孟错抬头却发现一侧的岸上有一堆紫色的东西。
在月色的光亮下,能让她分清应该是衣物。回想刚才在潭底听到男人跳下水的声音,应该是放衣服的方向,那这衣服该是他的了吧!
看着那团紫,孟错心头微动竟是想不到还有人跟那男人一样喜欢紫色的衣衫。
潭面依旧没有半分涟漪,紫色的衣物还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看来那人还没走。可是再这么下去她很可能还没找到大哥他们就被冻死在这潭里了。
没办法了,孟错一咬唇,慢慢没入潭底向那团紫色游去。
第九十八章:再相见
感到潭底水的震动,本来闭着眼小憩的男人猛然睁开狭长的双眼。睍莼璩晓习武之人灵敏的感觉,让他知道这潭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视线游移一圈,终于发现右后侧自己放衣衫的地方居然有人,那人散乱着滴着水黑发遮住了面容,身上此刻正套着他的衣衫。
待孟错将衣衫套在身上,拿起腰带要往身上系时,猛然震住了。那熟悉的的触感,熟悉的样式以及那不够整齐的针脚。这是···
抬头往潭中望去,潭中的男人也正望着她。
百里昭不知为何那人僵在那里不动,只道不能让人穿走自己的衣服,尤其是那条玉带。
“不想死的,将东西放回原地。”低沉又带着威胁的声音从百里昭口中溢出。
听到他的声音,孟错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可是这会儿,她又怎么可能再将衣服脱下来。心中的震惊一闪而逝,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腰带往腰上紧紧一勒拔腿就跑。
百里昭见自己的话没将人吓住反而让人给跑了,当即准备冲出水潭,提气到一半就停住了,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光着身子追出去。
哪知那偷了衣服的小贼不但没跑远,居然又跑到自己对面岸上的一块巨石边,看着是有个大包袱和一堆衣物。
这人,穿走了自己的衣服还不算,居然准备一片布料都不给他留下。
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光着的问题,百里昭提一口气冲出了清潭,水花四溅,让准备拿走自己包袱的孟错又淋了一身。突如其来的杀气让孟错不禁用手挡住眼前往后退了几步,再睁开眼的时候竟是看见全身光裸的男人已经近在眼前。
若是这会儿被他抓到,岂不是尴尬。顾不得去拿自己的包袱,转身钻入林中消失不见。
由于自己这幅不雅观的模样,百里昭也不好这么追出去。只得用手勾起地上的衣服拿起来,一看竟然还是女装。哼···看来刚才的偷衣贼是个女人了。衣服对于他来说过于短小,更别说还是女装。一看旁边还有一个灰色的大包袱,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想着里面会不会有更合身一点的衣物打开来看。却是一包袱的画轴。
展开画轴,百里昭片刻失神,这画中的人不正是那个女人么!像是抓到了一根希望的稻草,百里昭赶忙将其他画轴一一展开。果然···是她。
画上没有落款,那么这个作画的人又是谁?难道是刚才偷他衣服的人。刚才那女人乱发遮住了脸,他也没看清那女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儿!要不是看到岸上的衣服就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不管怎么样这次也算丢了玉带也算有些收获。将画轴小心包好,可是,他现在这幅样子要怎么回去?
藏到林里的孟错,吓的一颗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现下丢了包袱可如何是好。那是夏侯渊留给她的东西,怎么也得再拿回来。摸着腰间已经磨旧的玉带,能看出他经常佩戴。还道是不小心弄丢了,原来被他拿走了!
想着百里昭出现在此多半是吊唁夏侯渊刚要回国,那么她先到翻过洛桦山,在山脚下等着,他必然会经过那里的。就在那儿守株待兔好了。
流景看到夏侯渊的时候吓了一跳,凌乱的衣衫几乎只遮住了重要部位,背后还背着大大的包袱,墨发凌乱,倒像是···像是···被人糟蹋了一番···这么想着,流景突然打了个寒颤,要让主子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还不得剥了他的皮啊!
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迎上前,深怕下面的人看到主子这般不雅的形象。
穿上流景递来的衣服,百里昭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敢说出去就要你好看的样子。流景接收到他眼神里的信息立马低了头。
回到临时搭建的住所,百里昭赶忙换上一套整洁的衣物,想到被拿走的玉带,心里难免不忿。哼···让他逮着决不轻饶。
让流景多点了两盏灯,就着烛火百里昭将画卷展开一张张仔细观看。按着画上人物的年纪大小以及纸张的新旧程度按顺序摆好。画上什么信息也没有,男人拖着下颌在画前走来走去。
一旁的流景看着看着皱了眉头,那画中人不是孟将军吗?殿下这是从哪弄来的。
“你看出了什么?”百里昭发现流景也盯着画轴,也不抱希望地随意问道。
流景一愣,只好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属下在想,是哪个对孟将军如此深情的人。竟能将她的一颦一笑,以及年岁增长中的细微变化画的如此传神的。但是又没有落款,也不知此人是谁。”
本来也没指望这冷冰冰的男人能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却没想到平时冷酷寡言的流景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他怎么没想到呢!若不是对她情根深种又怎会观察的如此细致入微。而且这个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见证了她从小到现在的每一个阶段。这个人,不言而喻,只可能就是夏侯渊了。夏侯渊已死,那么这些画该是早就送出去了。那么拿着画的人要么是小偷要么就是她了!
百里昭恍然大悟,今晚看她不顾被抓的危险要跑来拿画的样子,看来这画对她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呵···他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让她在自己面前跑掉了。
看着摇曳的烛火,百里昭眯了眼。这次好不容易有了些线索可不能再丢了。
天一亮,百里昭带着人继续前行,翻过洛桦山,一路都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难道自己料想错了?她就这么丢下这些画跑掉了?
她就这么不愿意见到自己么,竟是宁愿丢弃这些画也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孟错躲在路边的树上,看着远处的一队人马渐渐走进,心中有些忐忑,先跟踪他们吧,等到有了机会再下手。
本来心情低落的百里昭这时突然扬起了唇角,流景也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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