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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囚牢之承[gl]-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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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顾不傻,她能够听出周子儒其实想说张蕴兮是个天才,至少是某一方面的天才,不过碍于情面,唯有逆向表达罢了。早先,她纵然有感,却并没有明确地意识到张蕴兮的过人之处,现在再想,她与张蕴兮的差距,绝不止于能力。她真正缺少的,乃是张蕴兮的魄力——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做不到像张蕴兮那样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为了那个绝无仅有的目标,张蕴兮置道德于脚底,视荣辱为无物,甚至不惜对自己痛下毒手,也就是说,为了得到并守住师烨裳,张蕴兮甘愿脱皮换血,更别说抛弃人格尊严。这就太可怕了。远比“献出生命”之类的陈词滥调更难达到。如此,她在生命最后时刻所作所为完全不足为奇。因为她的原则,与那些时常练手,以保证在车祸一瞬下意识地往左打方向的父母如出一辙。“如果必须是噩耗,让Yeesun迟一秒知道,多开心一秒”最重要,比她的夙愿重要得多得多,于是在那样做的时候,她连犹豫都不用的,一定做得流水自然。
  临死还要用自己十年心愿换爱人几秒开心——汪顾知道,在今后的岁月里,她要与这样一个人竞赛。赛果没有改变,但绝非像之前想的那样,是因为张蕴兮死了她才永远争不过她。她根本是输在了爱的程度和态度上。多讽刺。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勉强撑起礼貌口吻结束了谈话,汪顾脱力地撂下话筒,抱着脑袋在办公桌上一趴就是半小时。
  她想哭,却没有眼泪。她没兴趣追究她与师烨裳之间谁更委屈,她只知道这样的死循环若是再不能解开,她们当中迟早有一个会退却——认识到问题的根本,往往不是解决问题的开始,而是绝望的开始。她有可能做到像张蕴兮那样,或者说,像师烨裳习惯的那样去爱师烨裳吗?
  汪顾把头藏在双臂环出的港湾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时至三点,她托秘书去买眼膜,半小时后,她又捏着文件袋下了楼。
  “小七,能不能带我去找你爷爷?”汪顾站在公关部门外给张慎绮打电话——她要拜访张鹏山,可是不认得路。
  张慎绮在本职岗位上忙得焦头烂额,条件反射地颇想让司机过来接人作数,后一想汪顾这还是头回主动探访老宅呢,便急忙向领导请了假,颠儿颠儿地跟着汪顾上车,行程中不忘通知家里做好接待准备。“诶,你今天怎么想起去找爷爷了?”
  汪顾扯出个笑影儿,若无其事地拍拍方向盘,“讨教些问题。”
  “你不是一向都跟师烨裳那ji——算了,不提她了,爷爷说,要有素质。不然显得像那些哈韩脑残可就嫁不出去了。”张慎绮郁闷地瘪嘴,身体缩在桶形椅背间,像只被困住的小鸟。
  可谁说不是呢?
  娶个脑残还不如娶个充气娃娃,至少不丢人嘛。
  

  ☆、想岔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师烨裳的生活,至少在表面上,都不会受到影响。她早就行尸走肉,所以对地球毁灭之类的事十分淡定,其程度,几乎要有超越某知名论坛三圣母之势。再说,必须由她亲自奔忙的事情太多了,张氏要再创辉煌,国代也从来不是吃素的。
  自05年夏天,师烨裳上任掌权开始,国代已进入一个如狼似虎的新纪元,销售额呈现突击式上涨自不必说,难得的是利润率和经营模式都得到了大幅改善。现在,放眼B城及其周边,除了幅员辽阔的张氏,国代已不把任何代理公司放在眼里,
  黑社会不懂搞经营,文旧颜自己都承认。于是她不惜血本挖来了用张氏资源培育养成的师烨裳——据她估计,培养一个师烨裳所需耗费资源,约可折合为三百名空军战斗机飞行员。
  中国培养一个空军战斗机飞行员的成本,大约等于这个飞行员的重量乘以黄金单价。以05年中黄金价格为计,125元每克乘以飞行员的平均体量75千克,约为一千万元,再乘300,便是三十个亿。你看着数字觉得三十个亿多吗?其实不多的,08年黄金价格相较05年翻番还要加几成,师烨裳的价值也就跟着翻番还要加几成了。忽略她十六岁以前吃喝学杂这一系列师宇翰的个人投入,再忽略她十六岁以后锦衣玉食这一系列张蕴兮的个人投入,光是张氏及其关联单位就要为师烨裳的经验成长付出约为七十亿人民币的现实代价。由此可见,文旧颜胆敢开出两千万年薪与整点计国代干股的价码,人情与利益双管齐下地挖角师烨裳,绝不是一桩亏本买卖。就近三年业绩看来,她赚很大。如果能长期占据师烨裳这块高地,国代不出五年就能与张氏市场份额持平,不出八年就能踩到张氏头上。如此辉煌前景,实在让人不鸡血都不行。更何况一入黑社会,都是鸡血党,文旧颜身为党魁,纵有一层高贵冷艳淡定理智的面具,却是常常要激动到无以自抑地抱起女儿猛亲一顿,惊得安姿同学还以为她妈被师烨裳传染了,非逼她妈去做脑科检查。
  “你最近是不是很闲?为什么我总能看见你?”师烨裳在午休时终于忍不住问了文旧颜一句。
  文旧颜隔着大班台坐在师烨裳对面,闻言做样掏耳朵,掏完还要弹一下,十分典型的“很闲”动作,“你连午休都不吃午饭,可见你很忙,我就喜欢在人家很忙的时候很闲地围观,不让啊?”
  师烨裳本在奋笔疾书,等文旧颜说完她才赏脸抬眼,但素颜依旧朝下,笔杆依旧不停,“你越活越回去了。打搅我工作对你没一毛钱好处,想亏损的话,你直接放我大假好一些。”
  听出师烨裳的口气不善,文旧颜可不敢再去招惹她——师烨裳的存在感从来不靠实体化闪耀来实现,但她的影响力从未隐形,以至连文旧颜都要一改睥睨天下的常态,从骨子里对其忌惮三分,“小气鬼,休息时间都不肯陪我说说话。我是一个随时可能变成寡妇的人,压力很大啊,您抽空同情怜悯抚慰开导一下都不舍得乜?”
  师烨裳个一根筋,呆头呆脑的还以为文旧颜真遇到了什么值得同情的问题,皱皱眉,恋恋不舍地放下笔,她交握了双手放在桌上,挺直腰板严阵以待地问:“你跟大BOSS怎么了?要帮忙吗?”
  “我跟霍岂萧的血海深仇至死方休,你跟汪顾不出问题我就谢天谢地了,要帮忙就先把你那双红眼睛收拾好吧。”文旧颜从手袋里取出粉饼盒,打开,身体前倾,把镜子推到了师烨裳面前,“昨晚没睡啊?脸色都是青的。红眼睛绿脸色,你都快成南非国旗了还死撑呢,不吃饭也快睡一觉吧。你要再病倒三个月,我的损失就真大了。你晓不晓得去年你病那场张氏抢了我们多少经销商?眼看着夏天又要到了,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每次过完生日就生病的惯例什么时候才能消失?要么,我跟你爸商量一下,把你户口本改了,让你冬天生日吧?”
  师烨裳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文旧颜耍了,赶紧又抓起笔,哗哗地写,嗖嗖地画,仿佛要把积郁都发泄在白纸上,过了快一分钟才闷闷地吐出去话来,“喂,要是大BOSS不信任你,一天到晚怀疑你这怀疑你那,你会怎么办?”
  这种事其实应该去问大BOSS的,因为与文旧颜相比,大BOSS的经历和人品更值得怀疑。可如果去问大BOSS,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妻管严式的答案:啊?我能怎么办?
  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大BOSS那种混世魔王生来就爱装浪荡,所以根本不在乎所有人,包括文旧颜的怀疑。搞不好,受人怀疑正是她自HIGH的方式,以至这般的乐此不疲,常常音讯全无地一消失就是半年——这不是明摆着逼文旧颜怀疑吗?所以师烨裳觉得还是问文旧颜好些,文旧颜多少算个挺正常的女人。
  “霍岂萧她敢?!她要真敢莫名其妙怀疑我,我二话不说抽得连安姿都认不出她来!”文旧颜瞪圆了眼睛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没错,她当然是痛恨被怀疑的,毕竟她与师烨裳一样,她对自己的人品十分自信,且对爱人也有充足信赖。在她们的潜意识里,两个人若是确立了关系,那就应该秉持一种公正公平的原则,形是两人心是一体地继续活下去,我不怀疑你,你也别怀疑我。如果你一定要借种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怀疑我,那你就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破坏了两人间的平衡。说得再明白一些,她们一致认为相互怀疑是破坏彼此关系的元凶,如果一方先行动作,那便直接与挑唆画等号,心中呼声也可以被具体化为:“你是不想过了还是怎样?”
  诚然,她们这种想法未免偏激、偏执,但正是因为她们明白原本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能够碰巧走到一起去其中关系到底有多么脆弱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偏激而偏执着——有多少感情就是被相互猜疑毁掉的?谁也统计不出结果,但谁都知道数量很大,很大。如此天量的前车之鉴若还不足以为镜,那在生活上衣食无忧,在事业上一马平川的她们还该去警惕什么?总不能是韩国攻打中国这类一杯龙舌兰还没闷完就已经结束了的事吧?
  “说点儿实际的,我又不能抽汪顾,更没有个孩子让她认不出来。”师烨裳终于做完功课,放下笔,慢蹭蹭地起身去往吧台,转身朝文旧颜招手,“这边谈吧?老板?”文旧颜当了愤妻,十分口渴,欣然前往,施然落座,“不喝铁观音,那玩意儿越喝越渴。”无奈,师烨裳只好泡杭白菊胖大海。
  文旧颜得两口茶水喝,心下平静不少,加上师烨裳那张永远云淡风轻没有情绪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个党魁就愈发鸡血不起来了。细细一想,她觉得师烨裳的问题不会没有来由。难道。。。汪顾向她借兵的事被师烨裳知道了?
  吓!在某种程度上,只要没有紧急情况发生,保护确实与监视无异,难怪师烨裳要反弹 !
  “Yeesun啊,其实呢,汪顾是个挺好的人,挺在乎你的,几乎把你当命看。”相关自己,文旧颜不由有些心虚,但她并不确定师烨裳是否知情。上回车祸一事过后,师烨裳曾正经地找她谈过,当着师烨裳的面,她也脸不红心不跳地保证自己不再派人跟踪——后来派去的人都是霍岂萧的,原则上说,她没有食言。“情侣嘛,有这样那样的认识差异并不奇怪,你跟她沟通一下,没什么不能解决。不过你俩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提到怀疑了?”她以为她说的这番话滴水不漏,周圆至极,正常人一定会顺着她的思路交代事件始末。
  可她完全低估了师烨裳的智力:反常即有鬼。普通人要是不心虚,根本不用说这么多废话,只当门照脸地问就是了。况且她本来话就不多,不像林森柏,总爱手足无措地叽叽喳喳个没完。师烨裳开动脑筋细想一秒,立即发现在自己与汪顾之间,能够与文旧颜发生负面关联,让其言行如此反常的事,只有那桩跟踪案。于是,她哀怨地低下头,幽幽叹出一口长气,一边给文旧颜倒茶,一边云淡风轻道:“唉。。。我跟汪顾的事,你们也为难。”如果文旧颜不心虚,她会把这句话理解成师烨裳和汪顾的关系在公务上让BOSS们很为难。“可你知道,过分的怀疑,我不能接受。”一个“你知道”完全可以在心虚者那里延伸成为“我知道”,但如果真不知道,把整句话连起来听倒也不会很莫名,“我晓得你和大BOSS都是为了我好,谢谢你。”又一句模棱两可的心理轰炸,“我回去会跟汪顾说清楚的。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请允许我毁约辞职,至于她能不能在张家活下去,全凭她自己本事。反正她现在翅膀硬了,就算雇个退役特种兵团来当保镖也没问题。”这最后一句红果果的威胁堪称杀必死,文旧颜在劫难逃。
  

  ☆、撤防

  被这么有内涵的威胁狂轰滥炸一番,文旧颜好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终是崩然决堤,一泄千里。
  师烨裳肯定是知道了。就算不知道,八成也猜到了。回想自己刚才的心虚多话,文旧颜不由懊恼万分。她怎么又被师烨裳那呆头鹅的样子蒙蔽了,只当师烨裳是个可怜的孩子呢?亏得霍岂萧还劝过她说师烨裳的脑袋与师烨裳的表情根本是存在于两个世界的事物,要论心思密心眼儿多,怕是穷尽B城无人出其右。好在她并不爱耍心机,除非招了她。都言女人如蛇蝎,可师烨裳不然。她根本是只蜜蜂,一旦攻击就有把自己也搭进去的觉悟。这号人的可怕之处是为达目的不惜代价,于是一击即中实乃必然——这点,恐怕是跟张蕴兮学的。至于功力到底多深,暂时无人得见,反正霍岂萧不想惹她,也劝文旧颜别把她简单化,因为她除了身体比较脆弱之外,其余无一处不柔韧坚强。
  “这个事儿吧,唉。。。你别往那方面想就行。”文旧颜抱着侥幸心理还要做一番困兽之斗,即便明知徒劳也要尽量拖延时间——定好下午约会,霍岂萧应该快到了。只要师烨裳不摊牌,她就会继续打太极,一切都等霍岂萧来了再处理。“把心放宽一些,身体最重要。汪顾再怎么样都是出于爱你嘛,得过且过算了,两个人生活,磕磕绊绊再所难免,”她多不容易,连这种电视剧里的陈词滥调都说出来了,“我跟霍岂萧你死我活的斗了好几年,现在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师烨裳就知道她会来这套,好容易耐着性子听完,这才双手托腮,眯眼笑着丢出中子弹,“诶,只说现在,要是你被大BOSS派人跟踪,你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答不答都是死,文旧颜清楚自己只能撑到这里了,正要绝望地缴械投降,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嘟噜响了一声。文旧颜顿时如释重负欣喜若狂,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唯有熟能生巧地冷起脸,说声“稍等”便去掏包。
  来信号码没有造册,也不是特殊号码,文旧颜以为霍岂萧又不知道被谁追杀了,要借路人手机给她发短信求援,遂一瞬心率飙高,几乎是抖着手打开短信,结果一瞧——“您好!恭喜发财!我公司现有各行业发票(保真,可验),同时提供海*关收缴走*私高档轿车,各型枪*支弹*药,欢迎回复咨询。有扰勿怪。”——文旧颜黑线了。。。本着职业敏感,她条件反射地要让人去查查这是哪个王八蛋竟敢抢她生意,坏她名声。B城除卖发票和办假证之外的地下市场都是她的天下好不好!去他全家的,抓到非活剐了那孙子不可。
  “怎么?有事?”师烨裳见文旧颜久久低头不语,还以为她真遇到什么危难——这倒一点儿也不奇怪。文旧颜是活在枪口刀尖儿上的人。她敢出门就是一种无敌的勇气。你看她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除非突发心脏病才有可能死了吧?其实不然。只要周围有楼比国代大厦高,她就分分钟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合金弹头击毙。要么说她这号人活得尽兴呢。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没。。。”文旧颜失望之极,还要收起手机等着被判刑呢,古老哲人的光芒却在她即将托完尾音的瞬间笼罩了她,她紧急皱眉,作苦苦思索状,顺便把随行人员叫进来,嘀嘀咕咕耳语一番,又把人支出去了,“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会儿,我回个短信。”戳戳划划,她果然给抢生意的发了条求购短信:有92式吗?多少钱?能不能送货上门?如果我买两把,能不能送我一盒子弹再打个九折?另,不要山寨货。
  师烨裳看她如此严肃当即信以为真,倒掉茶壶里的花花草草,她执拗地泡了壶铁观音,自斟自饮老半天,终于把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给等来了。
  正如古老哲人所说:左等君不来,右等君不来,君来轻轻揍,揍完细细揉——文旧颜一见霍岂萧就吹胡子瞪眼,“好你个霍岂萧!居然敢不回我短信!”抢生意的也不知是不是在忙着清查库存,总之消息一发过去就石沉大海了。她正是借发短信这事来避免交谈,如果手机不嘟噜,她要假装忙啥呢?好在是师烨裳没起疑心,不然她真能把霍岂萧摁地上揍一顿!回去怎么揉那是回去的事!
  可怜霍岂萧是应文旧颜随行主管的召唤而来,且她发誓她一秒也没耽搁,挂断电话就从隔壁楼赶过来了,啥鬼短信她完全不知情,但她绝不敢拆文旧颜的台,于是边走边赔笑,“跑得急,忘了看。”
  文旧颜冷哼一声,翻半个白眼收回视线,脸是面对师烨裳,眼却盯在茶杯上,“逃命当然要跑,没死成吧?没死你就赶快跟Yeesun说说清楚,她觉得汪顾派人跟踪她呢。上回关咱俩事,这回可别再让我知道你还派人跟着她。咱们旗下就数她最能赚钱,可她刚才闹辞职了,安抚不好她你就自裁吧,我认钱不认人的。”
  听起来,这是一番多么傲娇的话,可文旧颜自有文旧颜的智慧,状似唠叨的四句话里一句废话也没有:第一句是为告诉霍岂萧她刚才对师烨裳说了什么,让霍岂萧别露馅;第二句是要让霍岂萧明白事情原委,并表明她还没如实招供,顺便移交责任;第三句是她要求的效果,也就是要霍岂萧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事情扛过去;第四句看似对霍岂萧说,其实却是在向师烨裳表忠心,言下之意不外告诉师烨裳,就算这之前有,但这之后是绝对不会有了。
  霍岂萧一句句都听得通透明白,立即将嘴角作抽搐状,仿佛受了多大的冤枉,“上回不说了收队么?难道还有人当志愿军飞虎队去了?可我前天派人查岗都还各就各位的,怎么?今天有人跟踪她?”说着,她转头向师烨裳,柔和了眼神放软了口气关心道:“别不是坏人吧?要救援吗?”
  事态发展成这样,堪称一团迷雾四面茫茫,以赛亚来了也得懵。师烨裳起先只是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后来被霍岂萧一吓唬,不由就集中精力考虑起自己的安危来——她是不怕死的,可要能不死最好还是不死。毕竟汪顾还需要她保驾护航,等汪顾独掌张氏大权之后再死也不迟。
  只不过,要请保镖也应该受她调遣,因为这才是单纯的保护。
  “嗨,你们就砌我生猪肉吧。我什么时候说是你们的人在跟踪我。”文霍装,师烨裳也装,三人装得都有板有眼,简直可以凑一出室内偶像大片,“我找文老板搞搞SHOW'S TALK都会被分享到大BOSS你的耳朵里,难道。。。”师烨裳笑笑望着霍岂萧,长年罹患面瘫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水平颇高的揶揄表情,“你也是受?那我们可以坐而论道,继续聊聊性生活的话题了。来,请坐。”师烨裳大方地拍拍她身边的高脚椅。霍岂萧与文旧颜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想: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被她猜到了?
  。。。。。。
  一场风波过去,时间很快来到月底。师烨裳快过生日了。此前有消息说汪顾把张慎绮升作公共关系总监,又有消息说林森柏为初恋情人成立了新部门,还有消息说端竹通过了双学位预考,今后除信息对抗研究外,还要兼顾一部份身体对抗性很强的学习——这一系列传言,师烨裳只带两只耳朵听,其实并不太关心。现在她唯一能确定事情就是自己不再被人监视着了。因为汪顾在此前的某个晚上很担心地跟她叨叨了半宿,劝她赶紧给自己找些顶事的保镖。
  汪顾是不太擅长伪装的,若有,也仅在公务中。师烨裳看她最近忙得两肩披月色脚踩风火轮便真是得过且过地软了心肠,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责难于她。当然,这是经过深刻自我反省的结果。哪怕她是一贯骄纵的师烨裳,也不能眼见自己得了公主病还不知悔改——她要学会让步,并且已经很努力地在学。
  常常有人感叹,生活若能像小说一样,那该多好。没错,多好。只别是战争和恐怖小说。
  可生活永远不会像哪一部小说,无论那小说是可爱的还是可怕的。因为即使定下背景,小说主角也可以从一而终地保持着她或他的性格和形象,除非有令剧情跌宕的需要。而生活在生活里的人一定会变,从来不管需不需要。
  师烨裳活着就必须生活,就算再没有人宠溺她,她也不会自杀。所以她要变,变得更适应生活。
  毕竟,也许日子还长。
  

  ☆、家的样子

  二零零八年四月二十五日,晴,且晴得非常漂亮。春末夏初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万物生长的气息,清新里带着一点涩涩微酸,仿佛张开嘴就能在油嫩的青草上留下个牙印。
  由于是星期五,晚上必有人潮高峰,会馆里几个管理从上午九点开始就要分头忙于筹备晚餐服务的各种事项,统一忙得脚底生风。隔临的小会馆因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全权负责人,只好由咪宝代为履责,害得咪宝总务服务一手抓,活活忙得像个大太监。及至下午三点,席之沐悠闲地晃进小会馆大堂,冲着趴在大堂吧里看帐的咪宝,遥远地发声,激起满大堂回响,“钱总啊,晚上大馆一二三楼有宴会,小馆的车位能不能协调点儿给我们?”
  日里没人,两边的大堂吧统一只做台面照明。咪宝于掐丝珐琅的台灯罩碗前抬起头来,从暗里往明处看,只见一个清晰的剪影立在那儿,西装上衣与修身短裙相得益彰地勾勒出女性曲线,平肩细颈蜂腰直腿的非常漂亮。“小馆今晚包厢预定七成,后院和地下你别打主意就行,前院随便。”
  特意造访小会馆的人,不管开什么车都不愿太过招摇,原因不是这票人多么不爱炫耀,只因前院停车坪面着马路,人来人往的怕被认出车来得不偿失地搞个妻离子散,于是才如此热衷于隐形。当然了,这里面其实很有些心虚的成分在,如果他们是去大馆赴宴就餐,那便不怕把车停在小馆前院,作一副人正不怕影子斜的开朗——真不知该如何形容是好的普遍人性。
  席之沐得到首肯,似乎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咪宝看她笑而不语就知道她是借故偷懒来了,拍拍左手边的桌面,她勾着嘴角发出邀请,“来吧,喝杯咖啡提提神。小馆的咖啡就是新鲜,比大馆的强多了。”小馆过的是夜生活,大馆吃的是大锅饭,两者相较,小馆咖啡推陈出新的速度当然更快——要是卖吗啡伟哥,估计更不得了。何况师烨裳竞争惯了,在自己的地盘里也要引入竞争机制,小馆大馆分两头采购,虽然供货商同为她自己手里的批发专户,受货单位在名录上也合并一家,但她要求大小两馆在同等成本的情况下比拼利润,目标客户群当然是那些不请自来的冤大头。
  “哎呀,还是你最知道心疼人。”席之沐声随步点,款款而至,大大方方地坐下后便盯着推荐餐牌琢磨起来,“什么咖啡有新货到?大馆那边都快一个月没进咖啡了,既然来了贵宝地,就一定要尝尝生猛咖啡。”咪宝白了她一眼,合起账本,招手叫来吧台先生,“两杯双份的Espresso,拜托。”吧台先生应声而走,席之沐连连叫苦,“为什么是这种咖啡啊,你们的好货都是摆来看的吗?”
  说到咖啡,好货自然是蓝山牙高和牙优。咪宝挺无奈地单手托腮看着席之沐,另一手拍拍她的头,“你以为客人都是傻子啊?现在日本政要和巨商把蓝山当礼物私下互送,日本尚且如此,国内哪儿可能有真蓝山。还不如喝Espresso提神又不会被人当成傻子。”
  “唔。。。还真是,现在有钱人也不土了。大馆那边雪碧都卖不动了。”席之沐郁闷趴桌,没形没状地抻着两臂扒住另一头的桌沿,“听说你最近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多个小朋友在家,烦不烦?”
  李孝培最近不知是被林森柏刺激的还是怎样,居然也萌生了养娃的念头,在医院看见健康漂亮的弃婴就想往家弄。席之沐看似和蔼,实则对小动物真是没兴趣,婴儿一哭她就想躲,遇上淘气的,她更恨不能虎吼一声替家长管教孩子,多年来她从未做过行善的准备,李孝培一提,她不由就有些措手不及了。
  咪宝跟她不一样,咪宝生来就是母性泛滥的人,否则也不会看上颗发育不良的毛桃。然有鉴于场合与对象,她没好意思表现出自己那泛滥成灾的幸福来,唯有避重就轻地答:“我没差,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轰,不过有个孩子家里就像有了条轴,每天下了班也不至于无所事事,感觉就是一种看得见未来的稳定吧。烦的话。。。你知道我家有个比孩子更烦的,跟她放一起,钱钱相形见绌。”
  这答案说了等于没说,席之沐哪儿肯善罢甘休,随即追问:“你说,照我这样,适合养孩子吗?”
  咪宝倒是没想到她会动这心思,条件反射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再综合她过往表现,人格人品,几经思索才下了判断,“应该。。。没什么不适合的吧,顶多是脾气暴了点儿。你唯一要想清楚的就是有了孩子你就不能在孩子面前殴打李医生了。影响不好。这就和林森柏现在不敢在钱钱面前说脏话一个道理。关起房门来你们爱怎样怎样——哦,以你们的情况,要么请保姆,要么就得挑个大孩子养,至少三岁,好送日托。当然,一定要养小的也能往婴托所送,夜里麻烦些,反正还有李医生嘛。”
  两人唧唧歪歪一会儿就由该分头工作了,席之沐被咪宝的话弄得魂不守舍,纠成个死结的心渐渐松动起来——人这种生物一贯追求平等。可说白了,本质实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善良些的人见了别人的好虽不会嫉妒,却也努力要变得和别人一样好。邪恶些的人见了别人的好,嫉妒乃必然,再邪恶些就要着手毁了别人的好。世界之所以和平,正因为善良的人居多。世界之所以进步,正因为善良的人和邪恶的人都在努力。
  六点将近时,林森柏开着她的大悍马来了,两侧车门一开,头一个跳下来的就是林钱钱,接着是何宗蘅,最后才是林森柏。席之沐此时就在大馆门口安排车位准备迎客,拧头看见一幕老追小、大的追老的连环追逐好戏,真觉别有一番趣味,不由心向往之——李孝培早跟家里出柜了。眼看李孝培多年以来只守着席之沐这块硬骨头不撒嘴,李家上下也就不动声色地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对于孩子的事,李家当仁不让地表示支持。毕竟再怎么开通他们也不希望李孝培膝下孤寒。李孝培她娘惯是豪迈,李孝培与她一商量她便放出话来,让席之沐放心,有用得到老人家的地方尽管说,反正他们闲着也是到各大药堂坐诊,自打李孝培发愤图强当了主任,坐诊的小钱他们已不放在眼里,不如专心养孙孙。
  席之沐向来没什么主意,如今再受这多方勾引,自然把持不住,希望的种子甫一萌动,立刻生根发芽,她想,确实到了跟李孝培就细节问题展开磋商的时候了。
  “钱钱!你慢点儿跑!”林森柏究竟轻盈,几步追上林钱钱,颇具威严地小声吼道。林钱钱对她又爱又怕,赶紧放弃调皮刹车止步。林森柏一瞧她那垂头垂手的样子心就软了,拍拍她的肩膀朝她身后努努嘴,“你跑快了姨奶奶追不上,万一她摔个大马趴,你心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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