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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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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该是他的人了……
胤禛将我在床榻上放下,那些前尘旧事在心中翻滚,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我伸手环上他的脖子,抬起头吻他,一阵颤抖传到了我的身上,或许是他的,又或许就是我自己的,满口的疼惜、苦涩,在唇齿之间游弋。
他伸手放下了帐子,将我拥入那片只有我与他的天地之间,他灼热的吻每印在一处,那寸肌肤就随之点燃,就象一蓬明明灭灭、摇摇曳曳、热热烈烈的火。而那些寒冷,早已被我们屏除在外。
“熙臻……熙臻……”他一遍又一遍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低喃的呓语在我的心间激起了丝丝震颤,我闭上双眼,任由自己融化其中。总是太疲累的心灵,在纷杂的世界里似乎丢掉了自己,然而没有离空的澄清,会看不到绝世的完美,爱了,痴了,疼了……不如此刻,红尘一醉。满世界无声清淡的落痕,有你,有我,就够了……
有风在雾里穿行,微微颤抖了那一抹绿的身形,我疑惑地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一个绿衣女子的背影,她缓缓转过头,我惊喜地叫道:“巧儿!”她笑意吟吟地望着我,柔声问道:“妹妹,现在你幸福么?”我低头暧暧地一笑,说道:“我也说不上来,觉得幸福,可心里依然不安。”
她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好像多年前经常那样做的一样,笑着说道:“若是你害怕眼前的幸福随时会消失的话,就努力珍惜好每一天吧。”我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恍惚地问道:“巧儿姐,我和他真的可以幸福了么?”
她温柔地一笑,帮我理了理头发:“那就要看你心中对幸福是如何理解的了。”我不解地盯着她,她笑着,身体渐渐模糊开来,“记着,珍惜眼前就可以了……”
我睁开双眼,对上胤禛满含着宠溺的眸子,不禁弯起嘴角微笑了起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又刷地一下红了,禁不住将脑袋往下缩了缩。头顶传来几声低笑,他一把搂过我,有力地拥着,我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顿了半晌,闷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过了晚膳的时辰了,你饿不饿?”我低低地恩了一声:“有点儿……”胤禛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撩开帐子叫道:“苏培盛!”屋外苏培盛的声音传来:“奴才在!”
我恍如初醒一般地叫了一声,忙拦住他的口,惊问道:“你,你干吗?”没容胤禛回答,苏培盛已经躬着身子推门进来,我大窘着忙躲在胤禛身后,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胤禛笑了一阵,吩咐道:“准备沐浴,传膳。”“遮!”苏培盛应着,又退了出去。胤禛拉下被子好笑地看着我:“还蒙着?不想起来了?”我瞪了他一眼,忙坐起急忙套上衣服,他笑着将我揽入怀中,默默地搂了我一会儿,沉声道:“不用怕,日后一切有我。”
我心头又掠过一丝不安,如今我的身份不比从前,就算是顺治爷有过这样的先例,也不是什么说可以就可以的事情,外边儿早有传言把胤禛传的一无是处,这样岂不是更加招人话柄?
我心中突兀地一抽,脑海中浮现出了允禩的身影,痛楚迅速缩紧了,对不起……那些印在心底的话语又涌上了心头,是因为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才会说出那些一直未曾说过的话,怕带着一辈子的遗憾而去。我也是的,我也是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所以才想匆匆抓牢深渊中唯一的一丝幸福。那些愧疚与伤痛在我心中已种成了伤口,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开心,但最后却满满都是伤痛,世事总难遂人愿。还是期盼着你在某个我不知道的空间可以生活的快乐些,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太渴望一些东西,又始终太害怕一些东西了……
心头思绪万千,只化做了低低一声闷哼,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揽住了我。
我笑盯着桌上的酒杯问道:“这是做什么?”他从身后搂住我道:“洞房花烛夜怎能没有合卺酒呢?”我心一慌,别过头去不看他,记忆中有些东西被打乱,也许,只能靠着时间来抚平那些缺憾的痛楚,又或者那样也是徒劳,对于我来说,忘却比存在更痛苦。
胤禛搬过我的肩膀,认真地凝视着我:“熙臻,我会尽余生之力好好待你,定不会再让你吃任何苦。”我的心里柔柔的一动,将方才一直环绕着我的不安与愧疚压在了心底,可能那个梦就是我潜意识中的想法,只是借着一直想念的人说出来了而已。没有要很刻意地去做什么,去忘什么,那些伤痛也许一辈子都会留在心间,但眼前,才是此刻我最要去珍惜的。我梦的里面,是穿过天涯、穿越世纪的演变,我梦的中间,始终还是深情的原点。我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绕过彼此的臂膀,缓缓饮下。
“咱们在园子里住到年前回宫,可好?”边吃着菜,他边对我说道,我一点头,道:“好。”他笑看了看我,又说:“以后我去哪,你就去哪,可好?”我又点点头,转而一想,又斜睨着他道:“难道你去早朝,我也跟着么?”
胤禛哈哈大笑,摸了一下我的脸道:“其实你扮小太监,还是挺像的。”我嗔了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上扬,这样的幸福好像一场梦,如果这真的是场梦的话,我希望永远也没有醒来的那一天。
“熙臻,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他抚摸着我的脸,定定地看着我说道,“曾经我不能理解皇阿玛所做的一些事情,而如今,当我站的和他一样高时,我才能看见这个位置上有着的太多无可奈何,也明白了为何昔日皇阿玛会要我做孤王。自古君王多寂寥,天下之大,能真正理解我的,却寥寥无几。只有你和十三弟在我的身边时,才让我觉得不是那么绝望了。熙臻,我看似拥有天下,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们。”
我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眼中瞬间流露出来的脆弱,心中的感动像暖流一样流淌至全身,我温柔地回望着他。“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我微笑着说道,眼中却隐隐泛起了点点泪意。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四
曾几何时,也在脑海中渴盼过这样的幸福,只有我与胤禛,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外力阻隔,静静地相守。依恋和温暖在冬日萧瑟的冷风之中无限延长,打开思绪的门,听见尘嚣尖锐的声响,捃拨了灵魂沾满风霜的外衣,听凭时空之外的歌声覆盖躯壳。然后,暖暖地一笑。
他批阅奏折时,我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召见大臣时,我在后堂里安静地看书、写字。在有阳光的午后,我们一起喝茶,他与我谈论各地有趣的奏闻,下了雪,我们在圆明园内漫步踩雪,一起堆起了雪人……
我们都已不再年轻,那些少时的浪漫情怀早已随着岁月的流失丢弃在光阴之外。时光渐渐洗去嘈杂繁华,把一身苍陌的浮躁褪尽,时间和心中深刻的感情终于纠集成一道温暖的风景。只愿这般静静地相守,不看过去,不看以后。
雪渐渐融去,虽然依然是寒冷的,但冬日的阳光,却让心里充满了温情。我被十三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大为窘迫,嗔怪着瞪了他一眼,脑海中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笑着看我与胤禛,刹那间又觉得有些恍惚。
“我看,估摸着回宫过了年就该准备册封仪式了,你心里事先得有个准备!”十三开口说道。
我心中忽然有些慌,边向前走着边无意识地说道:“册封?册什么封?”十三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当然是册封你了,这女人最看中的名分,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的!”
我叹了口气,转过脸去看着十三:“不是我明知故问,只是……只是这样好么?这么快!我的意思是说……”我咬了咬下唇,凝视着十三敛了笑意的面庞说道,“你明白的,这下,外边儿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事关皇上的声誉,你们就算再管着,压着,如何能封住悠悠之口呢?”
“熙臻,你难道都不会觉得委屈么?”默默注视了我半晌,十三轻声问道,我笑着摇了摇头:“名分?这些虚无的东西,我要来有何用呢?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已经给了我最想要的,别人没有的,我怎会觉得委屈?”
十三眼神错综复杂地看着我,我笑道:“难得跟你这样撞见,皇上召见阿哥们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咱们往前走走吧。”他笑了笑,点点头抬脚与我向前走去。
“其实,皇兄的心中定也是一直在想着这事儿的,他嘴上越是不说,心里就越是想的慎重。这紫禁城里比流水更快的就是流言,可皇兄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这么些年来他一直痛的就是要你在他身边却不能给你名分,如今这样,岂不是又……”十三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缓步走着,凝视着远处没有说话,转过一个弯,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着一座非常雅致的小楼,我问道:“这是哪里?以前倒未注意过!”十三抬头看了一眼,道:“这儿似是曾经皇贵妃住的地方,皇贵妃去了后,也就一直空着了吧!”
若怜……我心中一痛,目光悲悯地注视着那座小楼,如果真的可以让记忆去选择性遗忘的话,我希望只留下我与她初识的那一部分,这座冰冷的皇城关住了许多东西,却总是无法关住温情,尔后,又将它们一一消磨干净。
“允祥,”我轻唤了一声十三的名字,他看了看我道:“恩?”“被人恨是一种什么滋味?”我木木地问道。
十三微微一怔,眼神变的有些迷离,静了片刻,他说道:“我说不上来,大约从我一出生起,就已经被人所嫉恨了,这么多年下来,不知有多少人早已恨我入骨,就算有什么滋味,也已是麻木了。”“若是你从小就视为朋友,真心相待之人呢?”我继续问道。
十三惆怅地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觉得八哥、九哥、十哥还有十四弟他们不恨我么?说真心相待也许言过其实,但毕竟儿时也有过愉快的兄弟相处的时光,这种滋味,虽不好受,却也是最无可奈何的。”
我静默了半晌,回味着十三的话,低着头,闷声说道:“你知道,皇贵妃走之前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么?”“是什么?”十三问道。我微微一笑,轻声道:“她对我说:‘我恨你’,这是她离开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十三平静地注视着我,我笑道:“你都不会惊讶么?”“没什么可惊讶的,后宫之争,各朝各代屡见不鲜了,皇兄心中如此重视你,她定是心有不甘的。”十三淡淡地说道。
我抬头笑看着他:“你府中的福晋也不少,这样的事情怕是处理起来挺头疼的吧?”十三笑了起来:“这是在说你,怎么又扯到我头上来了?”我们相视而笑,笑过之后,又都有些恍惚。
十三缓缓说道:“早些时候,每回宫中选秀,皇阿玛都会赐秀女给我,再加上一些品级低的朝臣们也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府来做妾侍,这些都是断不好拒绝的。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就乃是平常,更何况,我身为皇子,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乃是义不容辞之事。曾经我对这些也不甚有体会,我在养蜂夹道十年,府中虽甚不如前,但有皇兄照应,生活也不算差。可宛宁却宁愿放弃那一切,放弃嫡福晋的身份,情愿陪我一起受苦,这份情,也许我这辈子都难以为报……”
十三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模糊了双眼,哽咽道:“从前在锺翠宫初认识十三福晋时,就极其欣赏她不拘小节、大度侠义的性格,有着满人儿女的风采,如今更是敬重感佩她的气度和对你深深的情义,十三爷,你得此贤妻,无憾终身了!”
十三嘴角漾着一丝幸福的浅笑,眼光中流淌着丝丝暖意,没有说话。我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心中感叹,他对宛宁的感情如此之深,可他的府中还是有那么多位福晋。我长叹一声:“唉!”十三抬头看我,问道:“你叹什么气?”
我摇摇头说道:“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可这世上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十三静了片刻,笑道:“熙臻,你想什么呢,多妻多子才是福兆,何况这儿是紫禁城,是帝王之家!”
我点头叹道:“是啊,是啊,帝王之家!就是痴情如太宗、世祖,也依然是有着许多无奈!”十三微挑着眉,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是皇阿玛的那句话,我爱新觉罗家总出情痴!”
我垂头未语,难道我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么?为何最后我会消失在了这我早已融入进的历史上呢?也许没有答案,又或者不需要答案,一路走来,因为知道太多的结局,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结果却都是伤痕累累。如今,我还要再想什么呢?
“其实,真正深刻的情感,是根本不需要有什么表达的。”我转头看着十三,笑着说道,“就像武则天的无字碑,看似无字,却胜似万字!只要心在,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曾经苍海,毋宁为水。曾也和很多人一样,被杨过与小龙女的故事打动,又不免心生疑惑,真的有分隔十六年却依然如初的感情么?回望时,却终于明白,没有到过沧海的人,不会有这种刻骨铭心的体验。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本就是可以放开一切的,还有什么是无法摒弃的呢?
十三注视了我良久,别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恍惚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胤禛搂了搂我,问道:“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只是终于要再次回到那个让我又爱又怕的地方,忽然地就泛起了酸楚。
“我们可以时常过来住,夏天的时候就来,好不好?”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说的有些小心,我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我知道他一直在尽力珍重修补着我们千疮百孔的心,让本不该再有惊喜的生命仿佛又忽然飞入云端里。我的心中一直有着一个牢笼,却也忍不住再次萌生出希望,也许因为他,那个皇城真的可以成为我的家。也许是什么意外,才让我从记载上抹去了名字,也许幸福虽然不长,但我们总算抓住了尾巴,剩下的日子,我们可以相守相依。
“回去以后,我不想见其他人。”我们的感情因为牵扯进了太多的人和事,所以总是那样痛苦无助,或许我不能主宰什么,我只是不愿意再放手了,我能抓住的,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但我会将它握得紧紧的,因为我知道随时都可能会失去。
他看着我笑,手微微用了些力,温暖从手心蔓延到心里。他点点头:“好,我下旨不让任何人去打扰你,”他揽住我,“以后,只有我们。”我依在他的怀里,恩,只有我们。
我终于再次跨入养心殿,只是不再住在华滋堂了,我住在胤禛寝宫里,有时也会在西暖阁陪着他彻夜批阅奏折。他问过我东西六宫内可有中意的殿阁,话还未说完,又搂着我道:“不过不想你住出去。”我就靠着他笑起来。
要过年了,宫里人都在忙碌,除了十三偶尔会来看我,留下与我们一起用膳,再没有人来打搅我了,仿佛我一早就存在,或是一早就已不存在一般。于是我可以开始自私地忘却很多事情,忘却他是一国之君,忘却他是其他女人的丈夫……外界纷扰统统与我无关,这个世界只剩我与他,彼此是唯一的维系。
年三十的晚上,宫内照例有晚宴,所有的皇亲贵胄都进宫了,我当然没有出席,可听见放烟火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想看。也许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我从后殿绕了出去,安静地站树下,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绚烂的景色。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我从背后拥抱着那个人,流着泪说,对不起。
眼睛泛酸,那是已经印在生命中的烙痕,不可能忘怀。我仰着脖子,凝视着一闪一闪的天空,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生活的好不好。我无法用科学去解释时空穿越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道理,但我愿意相信有平行空间的存在,那表示我们一同活在这个世上,但是没有交集,没有遇见我,他应该会活的平和幸福。
“为什么不到前边儿去?那儿看的更清楚。”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个久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缓缓转过身,四目相投,无言伫立了半晌。依然是记忆中的眸子,可那些桀骜不驯已经荡然无存,是波澜不兴的眼光,犹如一潭死水,不再有涟漪泛起。心中一痛,那只骄傲的苍鹰,终于折断了它的翅膀,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我勉强笑了一下道:“你也进宫了?怎么到这里来了?”十四看着我道:“想来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会遇见你,看来我是对的。”我垂头未语,连他也知道我回宫了。
“他是打算册封你么?效仿世祖爷与孝献皇后?”十四问道,我依然没有说话,他继续说:“若是要册封,就赶紧的吧,这样不清不楚地又算怎么回事?”我抬头看他道:“是我自己不要的,等段时间再说吧,我心里……你明白的。”
他瞥了我一眼:“难道你打算这样不要名分地在他身边儿一辈子么?”我笑了起来,说道:“你看我是在意这些的人么?我若在意,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他看了我半晌,声音有些怒气地说:“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我依然笑着:“没见没见,还不是见了二十多年了?”他默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我问道:“你现在还好吗?府中一切都好么?”他微微颔首:“不至于活不下去。”我苦笑了下没有接腔,顿了顿,他问道:“你呢,他待你好么?”
眼眶有些潮湿,我点点头,哽咽道:“待我极好的。”十四有些落寞地垂下眼,自嘲地一笑:“熙臻,你心里很恨我吧!”我摇头道:“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笑道:“你该恨我的!当年若非我,你一早就该是他的人了。”
“你难道会认为我会视你们不管不顾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么?那是不可能的,我肯定做不到的!”我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他摇头道:“若非我,他也许只是寻个错处将我们爵位革了,关在府中做富贵闲人,八哥和九哥又怎会……”
我心中酸楚,说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天意如此,谁都奈何不了!”他别过脸去,深深地吸气,强忍着泪水。静了片刻,我轻声道:“八爷……八爷一直惦记着你,总是说你儿时的事情,他说,他想尽力护住你与十爷周全……十四爷,八爷临终前,希望你们能好好地活着,把一切都忘了,平静地生活……”
十四凝视着远处,嘴唇微微有些发抖,烟花在我们不远处的上空炸开,听得见轰隆隆的声响,但周围却是静谧的异常。
“我儿时淘气,常常闯祸,总挨皇阿玛训,而那个与我一母所生的同胞哥哥,却从来不帮我,甚至还会扳起脸来训我,只有八哥会护着我,为我求情,时不时提点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十四的眼光中流淌着丝丝哀伤,低声说着:
“那时候八哥很厉害的,在南书房时,他总是学的最快,皇阿玛让他做的每件事他都能做的又快又好,长辈们都很喜欢他。可皇阿玛还是会挑他错,说他字儿写的不好……我替他不平,他却总是笑笑,说没什么……熙臻,你相信么?哪怕重来千次万次,我还是会选择跟着八哥的。”
我点头哽咽道:“我相信。”他凄苦地一笑,继续说道:“我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有了争位的念头,或许一开始,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去争,我只是极羡慕八哥,我希望能做的与他一样好,他有的,我也想有,他要的,我也想要。”
十四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我原有很多次机会向你解释清楚你与八哥之间的误会,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我咽了回去。熙臻,你会怪我么?就连当年我知道你在岫云寺了,也没有告诉八哥他们,我去找你,问你中意的人可是爱新觉罗•;胤祯,可你的心中,不是八哥,就是老四!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我当真比不上他们么?”
“不是的,不是的……”泪水模糊了双眼,我连声说道,“不是这样的,你很好,有许多地方他们都及不上你,真的,你真的很好。”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是明白的,所以即便你与八哥分开,你选的依然不是我,我还说什么有心要给你明路,原来你一早已看得比所有人都通透!”他嘲讽地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我却依然不甘心,八哥有的,我得不到,可他老四凭什么得到?报应,报应!你明白么,如今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害了你又害了八哥!你为什么不恨我?你有什么理由不恨我?”
我凝视着他眼中的那些悲痛与哀伤,心中惆怅,我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恨?那种提心吊胆、彼此算计嫉恨的日子难道还没有过够么?我们已经痛苦了半辈子,余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难道还要在仇恨中度过么?莫说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心中早已将你视为知己,就算真的是与我有深仇大恨之人,到了如今,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难道要一直带着那些进坟墓么?岁月不饶人,谁也不知道自己余下的日子还有多少,所以我只愿抓住那些快乐,十四爷,把一切都忘了吧,全部放下,只留住那些美好,以后好好地活着,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十四眼神凄哀地注视了我一会儿,自嘲地笑道:“我早已放下了,只是依然难逃良心谴责,好一句‘早已将我视为知己’……熙臻,若有下辈子,一定要离紫禁城远远儿的。”我点头道:“我会的,你也是,你也是……”
烟火终于停下了,天空又重新沉入了黑寂,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有隐隐的喧闹之声,却无法听得分明。那些年少时代的忧伤和疯狂、欢笑和泪水,随着时间而蒸发、风干,最后,也只留有一些模糊的影像。终究,还是过去了。
“见你过的好,我也可以安心了,这大概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面了吧,熙臻,谢谢你还当我是知己。既为知己,多余的话也就不用再说了,各自珍重吧!”他看着我说道,我一呆,忙问:“为什么?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吗?”
他笑了笑,眼睛注视着远处,缓缓说道:“这个皇宫承载了太多我不愿再想起的回忆,我不会再进宫了,就安生地在遵化做个守陵人吧!”他看着我,微笑道:“熙臻,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而落:“我也不会忘了你的,永远都不会……”
清殇·夜未央'殇'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五
我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书,却歪着头,静静地看着胤禛在奏折上写着朱批。轮廓分明的脸庞,浓郁的眉毛,漆黑的眼眸,微抿的薄唇……我不禁有些恍惚,突然想到了十四,他们真的是很像呢,竟是越看越像。可为何从前,却从来都没有人说他们像过呢?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那个又笑又跳地猜脑筋急转弯的十四,那个在大婚前心中郁闷的十四,那个被说到窘事一脸通红的十四,那个敢在康熙面前公然顶撞的十四,那个一脸愤怒摇着我大喊的十四……胤禛总是板着脸,冷冰冰的,可十四却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他那样一个喜怒易于言表的冲动鲜明的个性,却终是被一点一点地磨平,如今——
我看了看胤禛,他们脸上同样都刻着深深的岁月的痕迹,不再有更多余的情绪。
他们是同一娘胎的亲兄弟,可在面对彼此时,身上便长出许多刺来。他们太像了,都是那样大爱大恨固执到无可就药的性子,两只刺猬,又如何能相互拥抱取暖?一旦靠近,便都将对方刺的鲜血淋淋。
“……若有下辈子,一定要离紫禁城远远儿的……”除夕夜晚十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但愿是如此,好像我从来没有为他担心过什么,因为我知道,不论如何,他还是活下去了。我总觉得活着就是全部,但在想到多年以后,十四还有十阿哥在面对乾隆时会俯首称臣的样子时,心里还是会阵阵酸楚。
早年的雄心壮志,晚年的暮景凄凉,全在这场成王败寇的争夺之战的一开始,就已写下了定数。也许,来生,他们才会活的安宁幸福。除了一声祝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能做——也不会再做了。
胤禛对着折子笑了起来,烛火之下,他的眼神中透着温暖和发自心底的快乐,我心里柔柔地一动,这才是我不愿放开的幸福,只为这样的笑容,只为心底的眷恋。
我放下书笑着走上前去,问道:“看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他抬头看着我微笑,伸手拉过我,将我搂在怀里坐下,我拿起桌上的折子看,原来是十三的请安折。十三一个多月前过完年就去热河围猎了,他在请安折中写他一切都好,“遵照训谕尽行游猎,除沾恩之外,并无他事”同时也说他们快回来了,请胤禛不必为他忧虑。
胤禛笑道:“十三弟的身子确实是好多了,这些年来他太累了,在热河好好调养调养回来,身心都会愉悦。”我抬头看着他道:“你别光说十三爷,你自个儿也要好好调养!”他温柔地看着我笑:“我有你在身边,自然身心愉悦。”
我笑嗔了他一眼,转过了头,他拿起笔来在十三的折子上写道:朕躬甚安,尔等安好?朕确为尔等忧虑。所忧虑者,当尔等肥壮而返还时恐怕认不出来也。
我笑的前仰后合:“这是可是奏折呢,你也在上面这样开起玩笑来!”他笑道:“谁说这是玩笑?我可确实是这样忧虑的!”我捧着奏折看,看一回笑一回:“还当尔等肥壮而返还时恐怕认不出来也……哈哈哈……”我笑软在他的怀里,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也这么有幽默细胞!”
他不解地问道:“什么……包?”我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夸你,特逗!”他笑了几声,将唇贴在我的耳边道:“你今天才发现么,恩?”
温热的呼吸使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伸手推了推他,他一笑,拉起了我欲走。我忙道:“还有折子,你不批了?”他笑着俯下身来:“要紧的方才都批完了,见到是十三弟的折子,才看了下,更何况……”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办呢,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我的脸有些烧,笑着推他未推开,反被他揽在了怀里,吻重重地落了下来,一时间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只有他的气息和身体紧紧地包围着我,让我觉得晕晕乎乎,却又是那样的安心,喜悦……
“姑姑,御膳房的人来请示了,说是问问您,那臭豆腐是要闷炖,还是要辣烧?”苏培盛躬着腰问我道,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想吃这些东西,花样还老是变,御膳房的人跟在后面烧,我自己都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可是吃不到,又觉得浑身不舒服,特别难受。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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