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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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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亮已经在书房里守了灯读书,桌上堆起高高的一摞书。
汉威见小亮漫不经心地敷衍自己几句就急忙着专心看书,倒也高兴他毕竟是长大些,懂得用功了。顺手翻翻书发现都是些《七略》、《孙子兵法》之类的兵书战策。
“怎么?小亮少爷要投笔从戎了?”汉威逗着他,“怎么发奋攻读这些兵书了?”
“嗯。”小亮囫囵的应了声又低头看书。
第24章 管教小亮
汉威一把翻开小亮正在看的书的封面,看了下书名《尉僚子》,就劝道:“你要是真想学些兵法,光看这些怕是不够的。你可以看看关于拿破仑的一些东西,我那里有,但是英文版的,你得慢慢看,很开视野的。”
小亮没抬头,寂静的屋子里,一滴滴眼泪落在书上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楚。
汉威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想想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唯一惹小亮如此伤心的怕是他即将出国的事,连忙笑笑安慰小亮说:“小叔先出去,以后寻个法儿把你接出来。”
“小叔快去忙吧,让我把书先背会了,不然阿爸来查功课又要责备我了。”小亮啜泣着不抬头,边流泪边看着书。
汉威一阵伤感问:“是你阿爸逼你学这些的?”
小亮没作声,汉威这才发现小亮的桌上放着那根他曾经十分熟悉的磨得光亮的竹戒尺。
汉威拉过小亮的手,果然小亮的手掌已经是肿得发紫,小亮痛苦地抽回手嗫嚅道:“阿爸说亮儿是杨家长子,应该为继承家业努力的。”
“就你,读这两本书就能继承家业?”汉威太知道小亮根本不是这块料儿,尽管平日大哥总训斥他欠缺作军人的果敢和刚毅,可比起小亮他自信是强过百倍的。
汉威立在桌旁也有些尴尬,想这都是自己的过错,大哥突如其来地逼迫小亮去读书,怕也跟他的离开有关系。
汉威下楼去找大哥谈小亮儿的事,毕竟他曾对逝去的嫂子有过承诺要照顾小亮儿。
厅里大姐凤荣尖利的嗓音传来:“你怎么想的,让小亮去军校?就他那小身子骨,三天两头的闹病。”
“你以为我愿意,我还怕他去了军校丢尽杨家的脸呢。当初真不该让他去他外公家住那些年,娇惯得真是一事无成了!”大哥汉辰的声音:“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了活马医。好在亮儿还听话懂事,人若是资质差些,就要笨鸟先飞。这些天他也还算努力。”
“那还不是你用戒尺呀家法呀逼的。”玉凝不平道:“姐姐你说说他吧,自从小弟要出国去,他就着魔了。天天晚上点灯熬油地陪太子爷读书呀,且不说小亮儿那单薄的身子骨怎么样,就汉辰这白天操劳晚上不睡的,怎么受得了?”
凤荣恍然大悟道:“我是说龙官儿这次见消瘦了很多,人也不精神了。这眼睛都是红的。”
玉凝找了救星般道:“亏得姐姐来了,好好劝劝他吧。前儿个非带了小亮儿去郊外去看什么枪毙犯人,吓得小亮儿当场就尿了裤子了。”
“你就别作孽了,吓了孩子。”凤荣嗔怪着。
玉凝接着怪罪着:“天下还有这么当爹的,觉得儿子丢了他的人了,抄了根儿马鞭就在当场当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抽打小亮。倒是给孩子留点脸呀。”
“我那也是让他自此长了记性!要脸不是?就别再作那没脸的事儿!”汉辰坚持着。这句话汉威太熟悉了,当初大哥就不止一次的这么教育过他。
“亮儿从回来就跟没了魂儿似的。就打成这样,还让孩子大晚上的背书,遭的是什么罪呀。若真逼出个好歹来,不知道的人还要抱怨我这后娘是怎么当的呢?”玉凝说着拿了手绢拭着眼角委屈的泪。
“妇人之见,黄荆棍下出好儿!从爹那辈儿、七叔、到了我、还有汉威,哪个不是这么打练出来的。亮儿若是不成器,更会有人戳点你这个后娘是怎当的呢。”汉辰驳斥道。
凤荣也十分激动,边勒令汉辰不要再虐待小亮,边狐疑了问:“龙官儿你平日那股横劲儿去哪里了?你有这闲功夫从头儿去教个还不定是不是那块材料的小亮儿,倒不如拿出你的威风来把那小家伙给扣下来。吃了杨家的饭长大的,流着杨家的血,他想走就走呀?打不断他的狗腿!你就是太纵容他。”
“算了!留人留不住心,由他去吧。”汉辰落寞道。
屋里沉静片刻,凤荣不服气地说:“家法板子留不住心,那你自己当初呢?你当初跑到了天津被咱爹给抓回来,那千头骡子都拉不回来的牛劲儿就比威儿的弱呀?咱爹那家法板子,那还不是一顿毒打,生把你扳了个回心转意服服帖帖了。”
“大姐!”汉辰尴尬的制止道:“就别提那个了。”
“嗨,都这么久的事儿了,还丢什么人。弟妹不知道是吗?”凤荣有意作弄般看看玉凝。
玉凝偷笑道:“听家里人提到过些,是逃婚去天津的事儿吧。”
凤荣卖弄道:“什么逃婚呀,简直就是跟个姑娘私奔。老爷子抓了他回来,那个没鼻子没脸的,剥光了就吊在祠堂前的那棵大银杏树上抡了板子狠揍呀,打得腰都要断了吧?”见汉辰又气又怨地看着她,凤荣笑道:“他当时都被打得一口血喷出老远,楞是被打得这么惨,老爷子也没饶了他。他咳血的病根儿就这么来的。”
“还有这段儿呢?这可是头回听。”玉凝取笑着边说:“看来日后要多请大姐过来吃饭,不定还有多少奇闻轶事给妹妹听呢。”
凤荣叹口气道:“想想爹这辈子也可怜,对儿女这么狠,大家都怕他躲他,临死了,身边一个亲近他的人都没有。”
“不是说他对威儿就特别宠爱吗?”玉凝接话道。
凤荣听到这个就来了气:“所以我说杨家养了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爹和龙官儿这么疼他养他。到头儿来就跟那喂不熟的馋猫似的,谁给口香的就跟人去了,没个良心。”
“姐,算了!好来好散的,你何苦?”汉辰阻止着。
“我就觉得窝火!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杨家祖上有这规矩吗?要我说,打死他也不能让余家带走了!什么东西呀,自己惹事生非的,害了亲妹子卖身去救他,临了他反倒出来装圣人了。”凤荣越说越气:“龙官儿我真不懂你了,你平时那横劲儿都去哪里了,你看看爹,当初怎么管你和七叔的。你再看你……”
“大姐小声些,威儿在亮儿房里呢,声音大了那边听得到。”玉凝劝阻着。
第25章 针锋相对
晚上,汉威来到大哥的书房。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汉威就把话题引到小亮从军的安排上。
汉辰静静听完汉威对小亮性格细致的分析,当听到汉威说小亮根本不适合从军的结论时,汉辰笑笑说:“你倒是真了解亮儿,人们都说知子莫若父,我看你反是比我这个当爹的都要清楚亮儿几分。”
汉威小心观察着大哥的神色试探着说:“更何况这文韬武略的东西,小弟也是跟在大哥身边十多年才被大哥把了手带出来的。亮儿虽是年少,可这个年龄才起步学就已经不占什么强势了,再若想短时间填鸭般速成,无异于拔苗助长了。”
汉辰还是面色平静地听汉威说完,开口解释说:就是因为小亮儿各方面的资质不够,所以要成就杨家对他的期望,才更要头悬梁、锥刺股的发奋努力。此事非但不会放弃,而且我会督促他成才。
汉威听了没气昏过去,心想这都是什么逻辑呀?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哥不觉得这就跟让只鸡学游泳一样的荒唐吗?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呀!”
汉辰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汉威说:“你不用多说了,如何调教小亮儿我心里有数。再者,你从杨家出去,也就跟杨家毫无干系了。亮儿是杨家的长孙,他该做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这句话冷冷的象是捅了汉威一刀,他没想到大哥把他不敢往下想的将来都一语道破了。而仿佛在说“你不是杨家的人了,杨家的事情你也不用多操心!”
回卧室的途中,汉威路过小亮的房子,看到脚下门缝透出的光亮,他知道小亮肯定又要熬夜了。
没有面目面对小亮儿,他径直回了房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半夜里,隐约听到楼道里有响动声,汉威喊了声:“小黑子!黑子!”
小黑子亮了灯过来低声说:“小爷别多事了,大爷跟亮少爷发火儿呢。怕是下手重了些,大小姐看不过眼正跟大爷拼命呢,乱成一团了。”
汉威不顾小黑子劝阻,披了衣服就往小亮房里去。
一脸怒色的大姐凤荣正被玉凝姐劝出来,跟汉威打个对面。
“你出来看热闹了不是?”大姐看见汉威就如看到仇家一般,扬手就煽了不及躲闪的汉威一记耳光,“都是你惹出的事!杨家欠你什么?”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汉辰恼火的把汉威拉到身后。
“杨汉辰,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什么混账事儿?该疼的不疼,该管的不管。爹把这若大的家业交给你,你倒是怎么当的家?”凤荣被激怒了,气急败坏地扬言说要带走小亮回储家庄园去。
“大姐,弟弟说句不恭的话。”汉辰眉头锁在一处,不容劝阻地说:“您要走就请自便,亮儿他姓杨不姓储,他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杨家!哪儿也不许去!”杨汉辰声色俱厉。
小亮哭得涕泗横流,跪在地上磕头求着姑姑凤荣:“姑母求您快别管亮儿的事,您就自当没有过亮儿吧。”
凤荣听了小亮凄惨的哭求,瘫坐在地上捶腿大哭起来:“我那早死的爹娘呀,您睁眼看看吧……”
玉凝也是哭得左右不是,汉辰揪了小亮的衣领一把提了起来,朝他屁股踢了一脚骂道:“给我滚进去继续背,背不出来就别睡觉!”
汉威已经立在一边进退两难了,直等大姐被玉凝姐劝扶着离去。
大哥汉辰看都不看他一眼,独自向书房走去。
小黑子偷偷拉了汉威回房,低声对他说,他不在家的这几天,小亮少爷是如何被老爷逼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最后总结说:“再这么下去,我看小亮少爷八成呀……会疯了。”
熬到第二天清晨,汉威赖了不起床,估计大哥已经去了任上,便爬起来偷偷去看关在屋里读书的小亮。小亮还在看书,天都大亮了,他房里的灯还没关。
跟嫂子辞行的时候,才发现嫂子红肿了眼立在祠堂紧闭的门口流泪。见了他才低声跟他说:“你大哥从昨晚就关了自己在祠堂里一直没出来,那个地方我们女人家又进不得,你快去看看有没个好歹。”
汉威的心立刻被压了块儿巨石般沉重下来。他知道如果没有迈不过的沟坎,大哥绝对不会脆弱到躲进祠堂去。
“大哥,是威儿,我能进来吗?”汉威叩了下门,没有声音,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推门进去反带了门。环顾四周没见大哥。
“出去!”一个深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汉威才寻声发现坐在墙角地上,双手托了额头遮住了面容的大哥。听着声音不对呀……
“哥,你没事吧?”汉威想走近,又被喝住了,“出去!让我静静!”大哥沙哑的嗓音厉声喝道,随后又委婉的用哽咽的声音安慰汉威说,“出去吧,大哥只想一个人静静。”
汉威是手足无措了,大哥在他心中就是如同金刚般的硬汉,是杨家的顶梁柱,是杨家的威严和一切。而此刻大哥挡了脸孤寂的躲在这角落里,莫不是大哥哭了?汉威简直不信,但他还是机敏地说:“那威儿去给哥拿条热毛巾来擦把脸,天都亮了!”
汉威再次拿了毛巾进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声音平静些,依然是低头拦遮了大半个脸,只腾了一只手接过热腾腾的毛巾说:“出去!”
大哥发烧了,斯诺大夫来了后跟汉威和玉凝说,汉辰是累得旧病复发了,嘱咐一定注意不要再让汉辰太劳累。
第26章 进退两难
汉辰烧了两天,吊瓶针就一直没断。汉威也只得跟舅舅解释再三,趁了临走前的几天守候在大哥身边。
看了大哥吃过药昏昏的睡了,汉威在床前静静地守望着。还是玉凝姐宽慰着把他劝出去:“你哥的病是老病根儿了,只是这两年来发作得少些。姐姐知道你这份儿心就够了,只是你守在这里也没大用,还是忙你的去吧。”
汉威也只得点点头,心里的彷徨犹豫自然不必说。先时他得了病,都是大哥彻夜在床边守了照应着,那份疼爱呵护怕比对小亮的还多些。
抬头看到小亮规规矩矩地走过来,先是给玉凝鞠躬道了声:“阿母早!”又转向他叫了声“小叔。”
“你怎么没去学里?不用上课了吗?”汉威奇怪地问。
玉凝只说是已经代亮儿向学校告了几天的假,好在家里照应。
汉威在小亮房里帮他背着《孙子兵法》,怕他生记起来困难,还特地引申些生动的典故和案例为他增加理解。小亮似懂非懂的听着,汉威滔滔不绝地讲着,但每当汉威反回来再换个方法测试小亮时,小亮就又不知道该如何做答了。
汉威心想,反正自己如今把军里的事都交代出去了,有的是时间跟小亮死战到底,便耐了心再讲了一遍。又开导小亮说:“脑子想事情、学东西都要活络,要能举一反三。你现在纸上谈兵就如此了,日后真是带兵打仗又该如何?做将领的一个决策失误,可能就是手下数千万士兵的血流成河,‘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总不想真拿多些骨头垫路吧?”
话还没多说,小亮的泪珠已如雨点般“扑嗒”“扑嗒”落在桌案上。汉威心想我还没说什么重话,他就这么副委屈样了。心里就没好气,想想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剩了小亮在那平日律人律己一丝不苟的大哥身边,那还少不了的有得罪受。便横了心,没有再像平日那样纵容他斥责道:“你哭什么?我又不会打你。还是小叔讲得不好,你听不懂?哪里不明白你就问!”汉威提高话音。
小亮哭得更凶,就是不答话。汉威怎么问小亮就只一味伤心地哭,弄得汉威也急不得恼不得,一把将书扔在了桌上怒道:“背不下就别背了!”
汉威本想转身就出去,又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跟大哥一样的暴躁了,便递给小亮个手帕让他擦泪,边缓和劝说:“小叔不好,怕是讲得太晦涩了。若是你七叔爷活着就好了,总听说他在讲武堂讲战略是最精彩的。”
“精彩又怎么样?会了兵法又怎么样?到头来七叔爷不也早早的进了黄土吗?我不想打仗,干什么要打仗?”小亮终于歇斯底里地嚷出来,一番话让汉威也着实吃惊,小亮从心里就是厌恶战争的。
汉威沉默不语了,但唯一欣慰的是小亮毕竟还是肯跟他交心说实话,这番话若让大哥听去肯定把小亮的骨头都得拆了。
“小叔,我天生就是木头脑袋,学不来的。你别对牛弹琴了。阿爸考我不会,就打死我好了,死了我就不再遭这活罪了。”小亮哭得泣泗横流。
汉威不想小亮说出这么绝望的话,而且就是为了背点书。心里的怒火被他那没来由的泪水也拱得蠢蠢欲动,真不知道大哥带小亮这几日是不是也这般的煎熬呢。就小亮这脑子和性子别说是遇了大哥,连他都恨不得踹上他几脚。这部《兵法十三篇》他十二、三岁间就倒背如流了,也没觉得会费这么大的精力。
汉威沉住气,让小亮不要太紧张,自当是看小说听评话般的当做消遣来学这部《兵法十三篇》。
小亮镇静下来,接了背着《谋攻篇》。汉威在屋里徘徊时,发现小亮的画板立在一旁,里面新近画的几张“朱理亚诺·美第奇”的人物素描,那线条勾勒得优雅流畅,人物很是传神。
“你新画的?”汉威问,他知道小亮酷爱绘画,自幼在他颇有造诣的外公指导下,亮儿那水墨画就颇露头角,十分的出色。去年大哥也同意给小亮请了位西洋的画师开始学素描色彩。
“是婷婷要的,她说‘朱理亚诺·美第奇’是所有雕塑里最美的男子,尤其下颌处的线条最美。她说除了我,没人能画出来这感觉。”小亮说到他心爱的绘画,扬起头一脸的神气。
汉威点点头说,“不错,也画张送小叔留个纪念吧。”
罗嫂敲门进来对小亮说:“大少爷,家里来客人看望老爷呢。老爷吩咐你快去招呼一下吧,太太被老爷差去省厅办事还没回来。”
小亮忙换衣服。
“什么人呀?”汉威问。
“没见过的,让我们通禀时说是‘凤阳的韩三老爷’。”罗嫂答道。
“韩世伯来了?”汉威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这位父亲生前的结义兄弟了,听说韩三叔一直在南京奉职,这可是家里的贵客。
汉威拉了小亮来到大哥的寝室,大哥已经起身靠在床边同韩延胄说着话。
见了恭恭敬敬同他问礼的汉威和小亮,韩延胄也同他们寒暄几句,然后问汉威:“听说你要出国读书了?”
“是的。”汉威答道。
“可惜少了个人给你大哥分忧了。”韩延胄感叹着。
正聊着,罗妈又来禀告说倪舅爷和雷先生他们过来了,韩延胄就客套几句告辞。
小亮去客厅迎另一帮客人,汉威便替大哥送韩延胄出门。
韩延胄低声对汉威说:“劝劝你大哥,让他近来心事不要太重了。中央那边的压力,他能挡就挡,挡不了就安天命吧。汉辰他也不容易,老帅和七爷去得早,他年纪轻轻就落了这么重的担子。好在他是个争气要脸的,杨家硬是被他挑起来了,没有落得像东北胡子卿他们这帮纨绔子弟那样败了家,被人耻笑。汉威你也多体谅他。”
一批批客人迎来送往的忙乱了一上午,直到玉凝姐回来才换下他们叔侄。
小亮拉了汉威的胳膊说:“小叔,要没你在,我真不知道如何应付呢。”
汉威虽然拍了拍亮儿的肩,算是安慰他。可是想想刚才场面上小亮那手足无措,词不达意的尴尬样子,想小亮定会又遭大哥一场训斥。
可转念一想,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后天一走,就一了百了了,就是想为杨家这些繁琐的事情操心,怕也没个机会了。
第27章 唇枪舌剑
临行的头一天,汉威辗转反侧。同大哥生活的二十多年的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大哥的残酷、温情、斥骂、关爱和打在他身上那狠毒的家法,自童年起到军校及至戎马生涯的这二十年里有记忆的片段就在脑子里不停的翻演着,一刻不停。就这么离开,汉威也是良心不安,毕竟生母的死跟大哥又有什么相关呢?
他犹豫地跟舅父商量,能不能缓缓再出国,大哥身体不好。舅父苦口婆心的开导了他一晚,第二天陪了汉威去杨汉辰家辞行。
余梦吉毕竟书生意气,到了杨家,话不投机没几句,就将厚厚的钱票扔到书桌上说:“我带来了,还杨家的钱,当年杨大帅买我妹妹的钱连本带利,还有她清单里曾用过杨家的东西,死前烧毁的东西也尽数遮在钱里,全在这里,只多不少。杨少帅点点吧。”
杨汉辰怒视着余梦吉,愤然道:“拿走!”
“我妹妹不想沾杨家任何东西!”余梦吉坚持道。
汉威一袭长风衣,挺立的领子挡了半个憔悴的脸,木讷的立在旁边看戏般听他们争吵。
“你少再假仁假义了!”大姐杨凤荣在一旁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把推开弟弟汉辰,终于愤怒地嚷了出来:“杨家的男人若是有个亲妹子,就不会让她为了男人的过错去卖身给人做小。”
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大姐凤荣居然如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一般开始冲锋陷阵了。
“你倒还有脸在这儿呈威风,还嘴里一套儿一套儿的。当初卖你妹妹的时候你去哪儿了?如果当初不是你给余家闯祸,怎么就把个好端端的女孩儿断送了?”犀利刺耳的言语让余梦吉气焰消了几分,他从话音里判断这个人可能就是汉威说起的大姐。
汉辰欲阻拦,凤荣甩掉他的手挺了胸指着余梦吉的脸穷追猛打道:“一个男人,自己做事不敢当承,拿个女孩子去顶家里塌下的房顶,你还是人吗?到底是我爹乘人之危,还是你余梦吉禽兽不如?你想过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家,花儿一样的年龄就别无选择的给人家做小妾是什么心情?也就你余家祖上还积德让她最后命好卖到了杨家作小,若是我爹不买了她,余家也会为了救你这个独苗儿,把你妹子卖去别的人家做小或是妓院窑子当窑姐儿。你也打算象今天这样去腆了脸寻了那些嫖客们去讨说法,问问到底是谁花了钱还玩死了你妹子?”
余梦吉一时无言以对,气得浑身瑟索颤抖。他想说自己是为了革命身不由己,他想说父母背了牢里的他做了这个荒诞的决定。但是有用吗?而且遇到这种泼落的悍妇,余梦吉是秀才遇兵了。
“别说了!”立在一旁的汉威听了大姐侮辱自己母亲的话越来越不堪,含泪喝止着。
激动的大姐凤荣反手掴了汉威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场众人都惊了。“还没你插话的份儿呢!”凤荣一句话喝住了汉威。
见余梦吉落了下风,凤荣又奚落道:“余大爷要是二十年前有这份心就好了。大家都落个干净。你是亲眼见过你妹子在杨家如何受苦了吗?那你听过你妹子在杨家当初如何受宠的吗?我爹出征时,小夫人每次都立在院里祈祷,立在长廊上向出征的方向远眺,彻夜不睡染了风寒。因为那是她心里仰慕的英雄。我爹对小夫人那份用心,陪了她品茶下棋,为了帮她采头场梅花上的积雪存了泡茶,一个声名赫赫的将军,居然冻得双手僵冷的在花园站了半天,一朵朵细致地扫存梅瓣的积雪。你知道什么?”
听了这些话,所有的人都动容了。沉默饮泣的,木然失神的。凤荣一把拉过一旁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弟汉威:“还有这个小东西,从小就被我爹捧在手心上,你让他说,杨家对他怎么样?打他管他,那是为了他不跟你余舅爷一样走歪道,毁人害己!”
余梦吉也调整了情绪同杨凤荣对峙道:“但你否认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威儿的娘是被性情暴戾的杨家老爷杨大帅折磨而死的。余家同意把女儿交给杨家,本以为杨家这么个名门大家能让舍妹在家门蒙难的时候有个避难之所,不想杨家这么冷血残酷!”
余梦吉说到此也动容地泪流满面:“梦吉不孝,当年牵连家门,但万不曾想牵连小妹遭此不测。梦吉流亡东洋前,小妹笑着跟我讲,‘妹妹此去是嫁了个如项羽般风云一世的英雄,哥哥应该觉得是因祸得福,高兴还是。’。我是看了她满心欢喜,才别无牵挂的走了。本来功成名后就赶了去惠州看她,怎么成想却成了一抔黄土对两眼清泪的人间憾事。”
听得在场众人掩涕唏嘘,悲声四起。
杨凤荣也红了眼眶说:“你倒只想了你妹子,就要把汉威带走。你知道汉威的命是怎来的吗?他十岁那年城里闹瘟疫,全城死了近一半人口。杨家多半人没能幸免。”
“大姐!”汉辰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紧张的制止着。但是杀红了眼的杨凤荣不顾左右的未理会汉辰的劝阻接着申诉道:“当年威儿也染了瘟疫,还有我那七叔。我爹费尽心思才找到了个西洋教士求得了四片救命的西洋灵药,本是给我那英雄一世的七叔救命的,可为了救威儿的命,七叔竟然瞒了大家把药给了威儿服下,自己放弃了性命。”
本来气势汹汹的大姐凤荣谈到此开始抽噎了泣不成声。
最震惊的还要算是汉威,他是头一次听说这个事,如五雷轰顶般呆滞不语。他只知道杨家最大的遗憾就是他那人中翘楚的英雄人物七叔的死,他原以为七叔是没能从那场痨病中逃命,没想到后面有这么段悲剧。七叔的相貌他仿佛还能记起,七叔的英雄传奇他都是长大后陆续听人传诵的。七叔的死居然是为了救自己?他转头看大哥汉辰想得到证实,汉辰也正是掩了面调整着自己在强忍悲痛,只说了声:“大姐,往事莫要重提了。你还嫌小弟的负担不重吗?”
“怎么不提,老七还那么年轻有为的年纪,才二十八岁。我都记得当年爹拿了那药在威儿和他的房里走来走去,撒手谁他老都舍不得。但老七竟是他辛辛苦苦雕琢出来的心血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前脚把药交给老七,老七他就……老七说杨家对不起小夫人的太多,他就当偿债了。”凤荣哭喊着歇斯底里的对余梦吉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杨焕雄的名字,当年谁不挑大指夸赞。‘骏中赤兔马,玉中和氏璧,人中杨老七’这句话谁不知道?我杨家好端端一个男儿,就拼了命换了威儿这小畜牲的命。你凭什么带威儿走?”
汉辰强忍了盈眶的热泪,沉了脸,转身对汉威道:“你要走就快跟你舅父离开吧,我不拦你。”
又吩咐胡伯打开祠堂门对汉威说:“进去磕个头,毕竟生你养你一场。出了宗祠的门,你就不再是杨家的人了。”
汉威立在那里挪不动步,如此的残酷的抉择,出来杨家宗祠,他就不再是杨家的人了。依大哥的性子,杨家日后定不允许他再回来了。但是母亲呢?母亲到死都是那么的恨杨家,都不肯留下杨家的任何东西,都想过溺死自己,是不是就因为他杨汉威身体里还有一半杨家的血液?而今天才得知的那个用了自己一线生机来换他性命的七叔若地下有知,又该如何评判他今日的离开?
“去!进祠堂去跟爹和七叔说,说你决定不再姓杨,你决定要离开杨家。”汉辰声音低沉,目光炯炯。
“威儿,咱们走。你外公外婆在国外等着你呢。”余梦吉拉了汉威要走,汉威踟蹰几步又回头看看大哥不动声色的面容。
“大哥!”汉威凄然地唤了一声,大哥只背手立在那里不为所动,一如往常那不怒自威的样子。
“威儿,走吧!”余梦吉催促着。
“大哥!”汉威步履迟缓地挪到门口,却又痛苦地转回了身,跪到了大哥的身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想进祠堂磕这个头,也罢了,自当我从来没有养过你这个兄弟。”汉辰依然从容的背着手,立在祠堂门口平静道:“你走吧!”
汉威抬头仰视着这个十多年养大自己的大哥,大哥汉辰清冷峻毅轮廓分明的脸上依然是面沉似水,凌人的目光和深邃的眼睛是汉威从小就望而生畏的。以至于平日里想到大哥的头一个感觉就是大哥紧锁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还有打在他屁股上那生疼的家法。仿佛任何的温情都是在这离别的最后一刻才让他记忆的那么清楚。他曾经痛恨过大哥,痛恨他的霸道和无情,曾期盼过哪天梦醒了能去了大哥掌控之外的地方,那样就永远不用挨打受苦了。而只要他迈出一步就能得到大赦的此刻,他却是如何也作不出决定了。
“威儿,走吧!”余梦吉频频催促着。
第28章 颜面尽失
汉威徐徐转向余梦吉,默默地叩了三个响头,忍了泪哽咽道:“舅舅,汉威不能走。”
“威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都安排妥当了吗?”余梦吉惊诧着问汉威,他猜出心性纯良的外甥可能是因为听了那个泼辣女人的陈年旧账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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