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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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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哑然。
“你个孽障!不动家法大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三叔公恼怒地训斥,从桌子下颤颤巍巍地摸出几根藤条扔在汉辰面前的地上喝着:“你看清楚!看清楚!”
声音歇斯底里。
“这是你爹交给老夫来管教你这个孽障的,我和你姑爹打可以打,骂可以骂,你爹若是放心得下你,能留下这话吗?”三叔公教训着,看了看许北征,又指了焕睿说:“小五,你,你去,你来执掌家法,替你大哥打他,打一下问一句,看他还嘴硬!”
焕睿长咽了口气,来到汉辰面前,他低头看着地下的藤条,又看看跪在眼前的侄儿。
“龙官儿,你如今也是一条汉子了,成了人,没几年就要而立之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该知道个是非。你说,你爹到底是如何死的?之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五叔的逼问,汉辰摇头,俯身从地上慢慢地拾起那根藤条,缓缓地举过头。
焕睿微皱了眉头看着眼前的侄儿。
十多年前见他是,一个文静清秀的孩子,似乎不像行伍中的人,略显文弱了些。如今再见,皮肤透出些桐色,气宇见多了些深沉内敛,早在国外就听说过杨汉辰,如今再见果然是另一番气概。汉辰很镇静,眉目间的气定神闲透出他的问心无愧。他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似乎淡定得不在乎眼前的一切。挂了个孽子孤臣的罪名,他竟然不担忧。
焕睿心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杨大帅果然是他害死的,那此人弑父后如此气定神闲定非凡人,一定是天之第一号大枭雄;二是他襟怀坦荡,心底无私问心无愧。
第161章 少主不易
汉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犹如父亲在世时他总跪在这块青石砖上罚跪的样子。
他记得早些年,父亲书房里曾有一面西洋穿衣镜,正照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他被父亲责打得体无完肤时,父亲就要揪了他瘦弱的胳膊扔到穿衣镜前,让他看自己的模样。那面镜子是他在杨家的耻辱柱,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物件。如今,那面镜子不见了,是因为二娘过世时点破了什么“克父冤孽”这些鬼话的来历,父亲当时就懊恼的吩咐人把那面镜子收去了库房,不想再见到。直到那时,汉辰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在书房里摆了那面镜子在他面前,是用来照他这个“妖孽”的,何其的滑稽?
五叔握着那两股合一拧在一起的藤条在汉辰身边徘徊,咬了牙狠心地说:“汉辰,你想好了。五叔平素是不喜欢中国的传统教育模式,动不动就要打孩子,可是你太过气人了。不是为别的,且不说孰是孰非,也不论你爹过世是否同你有直接关系,父子一场,你惜泪如金吗?他是你爹!生你养你的老子!你怎么冷酷得一滴眼泪都没有?”
“哪里的家法说,父亲死了,做儿女的就一定要痛哭流涕?人都去了,现在哭还有什么用?想听哭,很容易,五叔去门外看,胡管家为父亲请来了‘孝子贤孙’无数,一天三个馍馍,哭得感天动地,比任何人都悲切,够了吗?这能代表他们对父亲有孝心吗?还是对‘馍馍’有孝心吧!”
“孽障,强词夺理!”三叔公骂着,守旧的老儒丝毫容不得子弟的顶撞,指了汉辰的鼻子骂:“你个逆子,你敢顶撞长辈,难怪你爹生前总骂你忤逆,骂你同他打擂台,该打,真是该打!小五,你等什么呢?”
焕睿咽了口郁气,挽了袖子抡起藤条,那藤条抡下就要抽到汉辰的背上。
“老五,他都这么大了,免了吧。好歹给龙城的掌门人留个脸面。”
汉辰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目光平视,焕睿恼得用鞭梢抽了一下他的背骂:“你骨头还挺硬,死不开口不是?”
窗外传来了呜呜的哭声,那哭声渐渐变大,三叔公对了窗外喝道:“谁在外面呢?”
声音停了,过了一阵,哽咽的声音接道:“三老太爷,是我老胡,求三太爷别为难大少爷了,老胡知道老爷是为什么死的。”
门开了,胡伯扑跪在地上,看了看身边的小主人,哭得泪流满面地说:“三老太爷,大姑老爷,五老爷,老爷他,他是这么回事。”
胡伯就将他碰巧见到和从娴如及乖儿口中得知的近来半年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说出,当讲到二太太之死时,五爷焕睿手中的藤条掉在了地上,惊愕得难以置信。
“五爷,你是知道二太太的,二太太说她少女时最想嫁的是五爷你,埋怨是大太太执意把她许给了老爷为小妾,才误过了同五爷的一桩好姻缘,这样才嫉恨大太太。二太太她要报复,就报复在了大少爷身上。”
听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五爷焕睿用一手蒙了脸陷入痛苦的沉思。
当胡伯讲到了二太太的谎言,讲到了这些年老爷对大少爷的不公,及至那晚上父子二人的对话,及老爷逼了大少爷叫一声爹都不得其果郁闷而归时,胡伯哭倒在地,泣不成声。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副官在问:“司令在哪里?军部有急电。”
三叔公听了外面的嘈杂声,没有勇气看汉辰,吩咐一句:“你去吧。”
汉辰抬头望了一眼五叔,五叔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向上一拉,扶他起来。汉辰借力起身,却眼前一昏,险些跌倒,被焕睿一把拦抱住。
“膝盖酸了,还是起得太猛?”焕睿的声音里带了歉意,对汉辰的气势汹汹也减弱了。
汉辰离去,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时,三叔公痛骂一声:“冤孽,有其父必有其子!”
而胡伯却哽咽着指着地上两块油亮并不显眼的青砖说:“这块砖,是大少爷刚跪过的,老爷在的时候,这二十几年,大少爷都是跪这里,跪出个坑了。旁边那块,是七爷的,七爷和大少爷商量好这么跪的,那时候是年少开玩笑,说看谁先把这砖跪穿,到底是大少爷这块坑深些。”
众人这才发现两块砖上却是有坑的痕迹,还真很是显眼。
书房内,入夜只有长明灯灯光在跳动,杨家的人都去后院应酬客人们听通宵大戏。
汉辰独自回到书房,黯淡的灯光中他静静地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
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咯咯作响,汉辰慌忙揉了满脸的泪哽咽问:“你怎么随便闯人家的内宅?”
“你没回头如何知道是我?”玉凝好奇地问,拉过汉辰的手,将一块朱古力塞在他手中。
“杨家很少有人穿高跟鞋,家父不许,只有我大姐穿。只是她步伐重,不似你。”汉辰调整着心情。
一块手帕塞在他手中,关切又心痛地问:“怎么哭了?府里上下都在议论,说你这个大少爷的亲爹死了竟然没有一滴眼泪,你怎么躲在这里哭了,想不到?”
汉辰扭头躲避她说:“让你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抱歉。”深吸了一口泪说,“杨家的子弟,流血不流泪,流泪给人看更是可笑!他不想看我流泪。”汉辰指指父亲的遗像,哽咽道:“我五岁,他教我骑马,我从马上掉下来大哭失声,他就打我,他说男娃子哭得什么?掉马尿的男人最没出息,若是再哭,就狠狠的打,打到不哭为止。我那时候只知道疼了就哭,越疼越哭,他就越打越狠,我娘为了这个眼睛都哭肿了。那之后,我就记得他的规矩,不许哭,再委屈,再难过也不能哭,因为他不喜欢看,哭了就要被他打。”
汉辰手撑了桌案,仰面看着墙上供着的遗像。
“那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呀?太野蛮了。”玉凝评价说。
汉辰摇摇头,咽泪笑笑,自嘲道:“我从来不敢这么靠近的仔细看他,小时候,他喊我靠近他,多半就是要挨打。长大了,我不敢正视他,因为我不想看到他的脸,我同他说话,低眉顺眼,我可以不必看他的神色,我但尽自己为人子的职责。”
眼泪倏然滚落,这回玉凝亲眼见到杨汉辰哭得多么无助,多么伤心。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近的仔细看他,我在山峰上背了他的身体下山时,很沉,我不敢看他,我用帕子蒙了他的脸。”呜咽声已经泣不成声,玉凝伸手抚摸着汉辰的背,拍哄着他,忽然发现这位英雄一世在外沉着睿智的杨少帅,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而那么巧被她撞倒。
“我爸爸过世时,我哭得很凶,不是哭给外人看,是自己伤心。人是有情感的,这不同于动物,所以有感情就要发泄。我伤心,我哭了,我绝不在乎谁看到,谁笑话,谁说什么。伤心了想哭就哭,开心了想笑就笑,才是真真实实的人。这点上,我喜欢子卿,我们都很认同这点,为什么让自己活得这么压抑?为什么要活给别人看呢?我知道你负担很重,许多眼睛都在看着你,你举手投足都要去让自己像是龙城的少主,杨家子弟,这样太难了。”
第162章 漂亮姐姐
屋内冷烛烛光跳动,忽明忽暗的,一双人影似乎如鬼魅在飘动。
玉凝想劝慰汉辰,又不知道还能如何去说,这时听到一声轻咳,回头一看,竟然是娴如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门口。
一身白色的旗袍,身子单薄,白色似乎不适合她,显得脸色蜡黄的样子,一身素白更显得面色不好。
玉凝自然地迎上一步说:“娴如嫂子,有些时日不见,愈发的瘦了。”
娴如苦笑,望望丈夫汉辰,嘴角带了一些难言的酸楚,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话,没有理会玉凝,只对汉辰说:“三叔公问起了你,说你不在灵堂,也不在戏台作陪,是不是有意给他甩脸色看?”
汉辰手中的帕子握得紧紧,艰难地说:“凭他去想吧。我杨汉辰孽子孤臣的罪名落在头上了,也不在乎什么。”
娴如咽了口气,强堆出笑劝说:“明瀚,何苦呢?你身份不同,如今更是不同,不要落人口实,举手投足都要有分寸,要掂量再三。”
玉凝反是多心地想,难道大少奶奶是看到了我和汉辰说话,起了疑心,故意拿话来点我们?
“汉辰哥已经够难了,老帅死,他也伤心,为什么人人来苛责他,要求他,他也是人呢!”玉凝替汉辰抱不平,她很不理解眼前的女人,似乎这个女人不是汉辰的媳妇,为什么她事事不先替丈夫着想?
“倪小姐,怠慢了,杨家的仆人疏忽了,怎么能让小姐到内宅来呢?后院有戏,小姐可以去看,今天承蒙小姐为我公公的忌辰来祭奠,感激不尽。”娴如温文尔雅从容地说,一副杨家女主人的做派,玉凝反觉得立刻矮了半头,无言以对的尴尬。
“我陪汉辰哥说会儿子话。”玉凝说,求助的目光望着汉辰。
汉辰哽咽着声音说:“你去吧,让我静静。”
汉辰没有帮她,玉凝觉得气愤,这个男人怎么是段木头,怎么不知道帮她解围。若是别的场合,也罢了,明明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竟然还不替她打抱不平。
玉凝赌气地就走,汉辰忽然喊住她:“玉凝,拜托你帮我同倪二爷那里讨个人情,贷款的事,还是要拜托他老人家了。”
玉凝停了步,只“嗯”了一声敷衍,快步走出书房,出了门槛才想,杨汉辰是给自己找幌子当借口吗?让娴如觉得他们是在谈公事?
不管如何,她看到娴如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在担心自己的丈夫,似乎知道了她在威胁存在,心里不由得意,才走出几步,左右看看,思忖着该往左还是该往右去,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门喊住了她:“漂亮姐姐!”
不用回头,玉凝就知道是谁,她笑了,笑得灿然,似乎同这阴沉的天地和肃穆的大院并不相配,拿捏着夸张的声音,玉凝一字一顿道:“小~乖~儿!”
“漂亮姐姐~”乖儿哽咽着立在她面前,玉凝看着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家伙,蹲身摸摸他的头,冰凉的感觉。
“乖儿,你怎么自己躲在墙角呀?”玉凝不解地问。
乖儿抽噎着说:“乖儿怕,怕黑,怕爹爹回不来,怕大哥打!”
“大哥为什么要打你?”玉凝问,心想小乖儿如今这么可怜,怎么也没有当初小霸王的样子。
乖儿放声大哭起来,抱住了玉凝,头在玉凝的胸前蹭,痛哭流涕。
玉凝皱了眉头,她这身西洋裙子可是高档货,还要送出去清洗,只是小乖儿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又不好拦阻他。
正在这时候,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嘈杂响过,为首的人吆喝了说:“快呀,快些!慢吞吞的,少奶奶昏倒了,快去请郎中,快去后院伺候去!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去伺候戏台那边的吗?”
听说嫂嫂昏倒,小乖儿撕心裂肺地喊一声:“嫂嫂!”扔下玉凝奔跑而去。
那凄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听得人格外的心碎,玉凝想,小乖儿对嫂嫂的感情一定很深,娴如是为什么晕倒呢?总是觉得有点做贼心虚,默默地向戏台走去。
远远地听到鼓乐声和马嘶声,锣鼓动天,一台大戏想必十分热闹,玉凝却没心思去听戏,她不喜欢这些老古董,也不知道二叔为什么沉迷于这个。
还不等走到戏台,就在院子外的夹道里,隐隐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哭什么?闭嘴!听了老子的话有你吃香喝辣的,不听老子的,这龙城都是杨家的地盘,要你好看!”说话的声音吸引了玉凝看去,角落里黑乎乎似乎有两个人影,一高一低,背对她的是油黑的短衫,绑腿下白色的袜翻着月色,玉凝皱起眉头想看得清楚些,就听到娇柔的哀求声:“大爷,不要。有人来了。”
“有鬼来了我也不怕,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怎么,这副俊俏的小模样见了杨少帅就笑得合不拢嘴,见我就泛酸了?我刚才看了你看杨汉辰那下贱的眼神,当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玉凝似乎猜出是些什么龌龊的勾当,听了他肆意侮辱汉辰,心里更是郁闷,咳嗽一声,示意来人了,角落里的人如野猫被惊飞,嗖的一溜烟跑了,而黑暗中提了裤子探头探脑出来望的分头男人一副狗腿子的打扮,陪了笑问:“呦,这位小姐,您这是听戏呢?前面的院子就是了,这个门进去。”
玉凝走了几步,忽然又不禁回头看着腌臜的东西,猜是杨府的什么下人,怎么杨家也有这么下作的奴才!
来到戏台下,二叔正听得渐入佳境,连连拍手喝彩,同三叔公有说有笑指点着这出《长坂坡》的妙处。
玉凝落座,丫鬟奉茶,她心里寻思着刚才令人羞愧的一幕,就见台下一个熟悉的背景被魏云舒推搡着去了后面厢房的更衣室。
玉凝还未说话,二叔就起身告辞,说是时候不晚了。
依依不舍的离去时,二叔忽然想起什么,拍拍头从怀里摸出一块金表,径直向厢房而去。
玉凝紧随其后,心想二叔要去做什么?
厢房里一阵悲悲切切的呜咽声,魏云舒的喝骂声:“不要脸的东西,就这么眼皮子浅,不见世面吗?符二管家的东西你也偷?”
“大哥,我没偷?我不知道。”
“你没偷,人家为什么认定是你,屋里没旁人,怎么就你手欠去动那玉壶?为什么人家就寻了你去问话?”魏云舒骂着。
第163章 少奶奶的病
倪二爷大步进了房里,玉凝伸手要去拦二叔,却没能拦住,二叔已经迈进了门,呵呵笑了大声问:“小寒呀,你个粉嘟嘟的小子都怎么跑到这里来唱得哪一出呀?”
玉凝紧随其后掀开帘子进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才埋进门内的一只腿撤了出来。
就在帘子掀起的一瞬间,她看到屋里面墙倒立的少年正翻滚而下转身躲藏。魏云舒拿了一个刀劈在他身后边骂边按了他打几下,骂骂咧咧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玉凝撤身出来,那是魏云寒,她刚才在夹道里撞见的少年,不知道为了什么被兄长不择地点的教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呦!我赶得不巧了。云舒呀,抖威风也不能在大帅府呀。这里还轮不到你威风呢。小寒做错了什么呀?”倪二爷笑着打圆场,如今逗弄几个戏子,反如过去的八旗子弟遛鸟臂鹰一样的时尚了。
玉凝立在门口一阵的不痛快,二叔这说送块金表给云寒,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玉凝随在二叔身后忿忿地说:“二叔可还真是慷慨。”
二叔笑了几声说:“许大帅刚才炫耀说,他买了一只上好的‘红子’,一只鸟值了八万大洋。”
玉凝撇撇嘴:“二叔和许司令有闲钱养鸟,怎么没闲钱帮帮杨汉辰?人家家里遇到了难题。”
“倪家不是开慈善堂的,我说过帮他呀,破例借军饷给他,他不肯应。”倪二爷奚落道,“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命好投胎到杨家,贪上个好爹,少年得志的以为自己是周公瑾、陆逊之才了,还想坐断东南的同南方政府去分庭抗礼,他杨汉辰太嫩!我倪家是有钱,养个优伶看他一笑我博个开心,养只鸟儿花个大价钱听它叫声悦耳我舒心。我若是扔了钱给他杨汉辰,和扔在河里有什么区别,错错!这就像是往一堆篝火里泼猛油想去救火,反而最易烧到自己。无利不起早,谁这么冤大头去帮他?”
玉凝总算是明白了。其实二叔还是心里有掂量的,倪家在龙城有产业,所以不敢得罪杨少帅,毕竟面上要应付杨家;但是二叔心中对杨家这位少主并不看好,对龙城的局势并不看好,所以推诿着不肯借钱给杨汉辰。
玉凝左思右想反是为难,想到杨汉辰一番真情表白,那份无奈,反是令她同情,比同情被打的魏云寒更是心疼杨汉辰。
※※※
第二日清晨,玉凝醒来听到屋外的说笑声,头昏昏沉沉的,想想梦里似乎看到了杨汉辰,但是很奇怪,又像是那个少年魏云寒。也是一身白色的短衫背了她面墙而立,那身姿完全是她在杨府见到的魏云寒。但是那带泪的脸侧转,竟然是杨汉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华妈妈端来洗脸水,轻声对玉凝说:“查理先生来了又一会儿了,听说小姐昨天去杨府吊唁累到了,就不让我们打扰,在厅里和少爷听美国乡村音乐的唱片,聊天说笑呢。”
玉凝梳洗起床,穿了一件西洋的礼服裙,忽然停了问:“华妈,我记得过节时,家里给我做了一身玉色的旗袍,放去了哪里?还是上海滩名裁缝做的。”
华妈妈笑了:“小姐,您不是不穿旗袍吗?嫌弃那东西勒脖子裹在身上透不过气来。我吩咐人给送去了库房存了。”
“我今天想穿旗袍了。”玉凝吩咐去取旗袍,心里在想,那个娴如总是一身的旗袍,起先那旗袍还是臃肿的老实旗袍,这回看她一身黑色的丝光缎旗袍带了双层的大珍珠项链,还真有几分贵气。
※※※
查理见到了玉凝绅士般的起身行礼,对她说:“我们高贵的公主下来了?”
玉凝慵懒地隆隆烫发,揉揉脖颈说:“你今天怎么来了?不用去出诊了?”
“啊,今天开假,想去黄龙河去泛舟,不知道Dorothy你是否肯赏光?”查理问。
二弟尔杰仰躺在沙发上,腿架得很高,附和说:“好呀,我去,去玩玩。”
玉凝也是闲得无聊,她想她心里总放着个有妇之夫也不是回事,她应该去淡忘了杨汉辰,这个男人好,可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难道这杨汉辰还真宝贝得值得她去横刀夺爱?
想想那个娴如少奶奶,她就觉得可悲,自嘲的一笑说:“我也去吹吹风,昨天二叔偏拉我去吊唁,累死人了。”
尔杰打断她奚落道:“你可不要这么讲,是你自己死赖活拉的要跟了去的,谁求你去了?”
“尔杰!”玉凝冲上去撕他的嘴,姐弟两个闹在一处。
才出了门去开车,一位助理匆忙跑来迎上了查理说:“辛大夫,您快回诊所去看看吧。杨府的少奶奶病重了,请您去看看,到了诊所了。”
辛查理一脸的不快说:“请她们改日再来吧,杨府上下谁的病我都可以看,只是这位少奶奶的病我不能看。”
玉凝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辛查理说:“杨家这位少奶奶,脑子有毛病。她有点那种,你知道吗,那种‘被侵犯狂想症’。听诊器去听心跳,她会抽医生耳光。当然,我没有遇到过,是我的助理医师。”
玉凝猜,辛查理一定是亲自遇到过这种窘迫,难怪他气愤的样子。
“还有,这位少奶奶讳疾忌医的,平日就反感西药。给杨汉辰开的方子,她多半说是西药都是毒药,固执得很,看上去年纪不大,竟然是这么的古板迂腐。”
“昨夜我同二叔在杨府时,听说她昏倒了。”玉凝说,心里暗自担忧,难道娴如是被她气倒下的?杨汉辰该不会恨她吧?
第164章 美味
玉凝应了辛查理殷勤的邀请去河滩酒吧闲坐,又去巴黎大教堂的慈善院去看望了她和辛查理资助的三个孩子,等晚上回来已经是月上梢头。
母亲凑在她身边叨念不休:“玉凝呀,你也不小了~”
玉凝一听这个话题就捂耳朵,她知道妈妈后面一定说:“你看,你的闺密Linda上个月当妈妈了,小露西也嫁了人,你自己不着急吗?女儿风华正茂时候就是初开的花,什么颜色都是娇艳可爱,再打了些就是那些边缘打皱的正艳的花,再好看也没了抢眼的魅力,再等到妈咪这个年龄,就是摆在路边如何精致的修理装点都没人去看了。”
玉凝赌气地起身,妈妈追了问:“玉凝,妈咪是为了你好,妈咪还把你往火坑里推不行?”
玉凝甩手任性地说:“天下的男人没剩什么好的了,嫁个老外妈咪不同意,说是二叔不许,嫁个国内的吧,你看看如今的男人,哪里还是男人了?电影里的都是嗲嗲的奶油小生,比女人还女人,细皮嫩肉的捏了嗓子说话,都和太监一样,惹得从上海到龙城的男人都学得油头粉面的娘娘腔。果然有一个半个还算是男人的,也都是名花有主了,还轮得到我吗?在国外读书误过了,也就没了,总不能随便找个人不管阿猫阿狗就嫁了不是?”
倪太太气恼地责怪着女儿:“你太过挑剔了,你挑人家,人家也要挑你不是。你看,你年纪不小了,又不懂国内的规矩,大户人家都是要个温柔贤惠的,你这个脾气嫁过去,别说女婿不依从,就是公公婆婆那里还少不了口舌。除非找个父母双亡的。”
“杨汉辰呀!”玉凝脱口而出,母亲神色大变,玉凝掩口咯咯地笑了:“只是人家有媳妇了,我总不至于贱卖到给人家做小。”
玉凝大步地向楼上走,发出蹬蹬的响声,母亲气得无奈,追了又问:“那辛查理呢?查理人不做,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又体贴,又包容,又受过教育。玉凝呀,你中了什么邪,这样好的男人打灯笼都找不到,你可看上杨家那个大少爷什么了?还总同她混到一处算什么?”
玉凝抿嘴一笑仰头看天左思右想状说:“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就是吧。如果和辛查理在一起,就是嚼鸡肋索然无味,可有可无;杨汉辰吗,就是远远的看着,就觉得他是一碟可望不可即的美味。”
“玉凝!也不嫌丢脸!是一个姑娘该说出的话吗?”妈妈生气了,玉凝拔腿冲上楼,正和二弟尔杰撞个满怀。
“什么美味?没吃晚饭吗?”尔杰糊涂地问,玉凝咯咯地笑,母亲气得揉拳跺脚。
尔杰凑在玉凝的身后,随了她一路走一路奚落她说:“二姐,你也太过分了,这才是送上门的珍珠当石头了。这些天辛查理对你多殷勤呀,你偏去和那个冷面军阀纠缠不清的为了什么?我真不懂你,烧坏脑子了吧?”
玉凝提了裙子跳转身笑望了弟弟,奚落他说:“你这种花花大少哪里能懂我,今天lilly明天Alice,后天又不知道是谁了,就像狂蜂浪蝶一样,我才没兴趣。也不怪你,如今龙城上下多是你这样的男人了,自己当然觉得自己是凤凰,看了凤凰反觉得人家是乌鸦了。”
“哎,二姐,我哪里得罪你了?我不是为你了好吗?”尔杰嬉皮笑脸地随在玉凝身后同她逗趣,玉凝不理他径直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二姐,二姐你要是再挑来挑去的,怕是连辛查理这样的你都捞不到了,日后当个老姑婆吧!人家杨汉辰有媳妇,就是你看他好,他还未准看你好。”
“你怎么知道他不看好我?”玉凝反唇相讥,尔杰惊愕地看了他,一俯身一合掌大叫道:“二姐,难道你和杨汉辰暗度陈仓了?你该不会给杨汉辰去做小老婆吧?”
玉凝追了尔杰捶打他,愠怒地骂他讨厌,二人在屋里闹了一阵,华妈妈在一旁劝着:“二小姐,不要闹了,一头的汗,还像个大家闺秀吗?”
玉凝在房里弹钢琴,琴声悠扬在小楼里回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幔洒在身上,一身白纱裙泛着阳光的异彩。
“二小姐,刚才查理先生来电话,说是晚上约小姐去大汉姆餐厅吃海鲜焗饭的约会取消了,他那里有个要紧的病人,一时走不开。听说是杨帅府的少夫人。真是作孽了,杨大帅才去,这少夫人就得了重病,听说竟然都吐血了,送去了查理先生的医院里急救呢。”
华妈妈通禀完发着议论,为杨家少夫人的病感到遗憾。
玉凝问了一句:“是娴如病了?”她忽然记起来那夜在杨家看到的瘦弱的娴如,苍白的脸色如纸没有人色,突然间病倒时那羸弱的样子,难道不是悲伤过度,是有了其它的病症?
玉凝停住了手指,起身离开钢琴,看看窗外说:“我去找辛查理吧,他忙,我去看望他好了。你们总催我要对他热情些,还不去给我准备点点心带给他?想他要是做打手术,就没个时间吃饭了。”
玉凝带了丫鬟碧琳随她同去,碧琳是个肤色黝黑的南洋女孩子,是二叔在香港的宅子里管家的小女儿,这回被二叔带来了龙城。碧琳不懂汉语,只会英文,随在玉凝身后不停地问东问西,总爱答一句:“是的,小姐!”
碧琳碗着篮子随了玉凝身后来到了医院,玉凝来到辛查理的诊室外时,门是紧闭的。
小巧身材的护士小雨看到玉凝热情的打招呼,低声说:“倪小姐请在会客室稍候吧,查理大夫和病人家属在谈手术。”
玉凝迟疑地在门口望望,轻轻推开门缝,听到里面的声音:“杨少帅,我说的是实话,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尊夫人得的病在贵国中医来讲是‘病入膏肓’,非针砭能治;在我们西医的角度来说,就是癌症,是乳腺癌,你是她的丈夫,你难道没有看到她乳房已经病变,已经肿瘤的痕迹外露了吗?”
“你也是中国人,你的某些用词太刺耳。我只想知道你如何拯救我太太的病症,挽救她的生命,不想听你说太多的。”杨汉辰的声音让玉凝心里一震。
娴如怎么了?娴如得了乳腺癌?
玉凝颤抖着唇难以置信,也恨杨汉辰太古板,什么时候还和辛查理计较,辛查理是德国籍华人,在大清他家就迁移去了德国,后来辗转美国读书,这些年家人才回国布道。怎么杨汉辰就苦苦纠缠。
第165章 乖儿的鸡腿(1)
“杨少帅,你要知道,你的太太很倔强,她根本不和医生配合。我做杨家的保健医生多年,是知道传统的太太们不能让男人接触的。可是你要知道,西医中大部分是男人,或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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