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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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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威不说话,心想,你们不过五十步笑百步,好得到哪里去?况且现在欲盖弥彰的跟我谈感情有什么用。
“威儿,你知道吗?爹临终的时候,忽然拉了我的手不停的哭。他说他对不起我,想想这么多年对我的狠辣、毒打,他走得不安心。他让我答应他把杨家的大业接了去。我不说话,也没泪,他就哭,哭得象孩子,说下辈子,一定补偿我。”汉辰说了转过头藏着眼眶里的湿润,喃喃说:“我心里那个憋闷,不要说下辈子,这辈子我都后悔生在杨家,下辈子我死也不在杨家投胎了。好在临终的不是我,是爹,如果也象七叔那样给我拴红绳,怕我死也不答应。”
“威儿你小时候可太闹了,那淘气得无法无天,花样翻新的都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招数。”
汉威听得不耐烦,大哥就是不肯同他平等的谈谈到底他为什么要坚持联日投敌。汉威听不进去大哥喋喋不休的讲陈年往事,他心里还在生大哥的气。
“威儿,这英雄都是自己毁灭自己的。七叔如是、子卿如是。”这句话让汉威听了一惊,愣愣的应了句:“有道理。”却已经想不起大哥之前是说到哪个话题扯出这么句有深意的话来。
※※※
楼道里一阵嘈杂的动静吧汉威刚昏然入睡的汉威惊醒,汉威喊了两声小黑子,没有应答。
披上衣服,汉威独自在楼道里转转,走廊里有几个便衣掖着枪警备着守着大哥的房门,里面肯定有日本人在,汉威猜到。大哥最近总这么神神秘秘的。
汉威彷徨在楼梯口,烦闷的觉得有些饿,晃去厨房的时候,听了胡伯和罗嫂、小黑子在灶间闲聊。
“爹,刚才日本人和储姑爷找你盘问些什么呀?那么长时间,担心死我了。”
“还有什么,不停的问顾夫子是怎么去了老宅的。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要问就问大爷去,我一个下人。”
汉威心里吃惊,储姐夫果然厉害,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要说这小日本,不好灭。你别不信你爹的话,你见过蝗虫没有,那闹蝗灾的时候,那杂种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一样铺天盖地的过来,咬住了庄稼就不松口,那把庄稼连吃带毁的。这庄稼汉拼命的扑打、放火熏燎也不管用,烧不尽打不完呀。那么不丁点儿的小畜生你就拿它就没办法,急得你跺脚哭你也没招儿;还有这灶里的蟑螂,见过吧?那也是你灭了一窝又生一窝,你烧不死踩不死的。”胡伯抽口水烟说,“这越是恶心下作的东西,越是禁活,越是作践人。这就是呀,越在地沟屎坑里生出的东西,他越耐活越禁得起折腾。再说咱们呀,这几千年都说自己的祖宗是龙凤,都是跟小爷和胡少爷那样的娇贵稀罕物,让他们低头去跟蟑螂老鼠一样的谋生计去,他们死也不肯去受这份儿屈的,你说为什么?这中国人要脸面呀,那蟑螂老鼠的为了吃点屎就什么都不顾了,脸面算什么。”胡伯说到这里自己呵呵的笑了起来,汉威听了哭笑不得,想来胡伯也就这里耍耍舌头瘾了。
见汉威走进来,胡伯忙起身问:“小爷,你怎么自己来这里了?快出去,要什么胡伯给你拿,这里不干净。”
“真让蟑螂老鼠占了窝,怕什么娇贵稀罕物也得去吃屎了。我饿了。”汉威痛快的说,逗得小黑子笑得直不起腰说:“小爷,你饿急了也别把自己比老鼠呀,我又想你你当年往大小姐的手包里放那只死老鼠,呵呵~~”小黑子看见父亲和罗嫂直瞪他,才发现自己失口,忙捂了嘴不说话。
罗嫂在给汉威热饭,胡伯蹲在地上抽着水烟,忽然说:“想起一个事儿,有点怪。他罗嫂,你觉不觉得刚才来的那个什么太君山本,长得面熟。”胡伯嘟念说。
罗嫂说:“哪个少佐?”
“你怕那时年轻,不记得,这个山本,好像是当年给七爷看过病的那个郎中,好像就是他,我头一次看了他就觉得面熟,今天走近了看觉得更象。当年是我奉了差遣去跟储姑爷去宛城接了他来龙城给七爷看病的。”胡伯念叨着:“难不成我看错了,不会呀。那也怪了,怎么这大夫转脸变成拿刀的太君了。”
“咣当”一声东西摔在楼板上碎裂的响声从楼上书房方向传来,随着大哥一声:“无耻!”的吼叫,整个楼都静了下来。
“你们还有没有信用。”大哥的叫嚷声,平日深沉平静的大哥很少这么失态的狂吼,汉威放下饭碗,对胡伯问:“都谁在上面?有日本人?”
“储姑爷和那个山本太君,还有两个日本人,不认识。不许我们靠近,才躲来灶间的。”
“我去看看。”汉威起身出门,胡伯叮嘱说:“威儿,你小心。”
“不是早有协定,日军不进龙城,绕道西进吗?你们怎么能不守信用、擅自入城!”大哥失望震惊的声音,汉威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叫山本的大佐说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怎么能说不守信用呢?我们不是信守承诺的该给你杨司令的都给了吗?只不过借道龙城前门进后门出,既然合作,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我早说过,不许进龙城!”汉辰的坚持声。
“明瀚,别急别急,你近来火气太盛,气大伤肝,坐坐~~”储姐夫的声音:“来都来了,进都进了,你就想想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吧?这不是山本大佐承诺了不杀良民,不扰百姓,不就是借道几天过军队吗?”
“你们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如果让中央知道日军进城了,我可怎么~~”
汉威听得一声冷汗,日军进城了,大哥难道这就是反了吗?如果原来还是羞羞答答的藏在幕后同日本鬼子暗送秋波,这回可算登堂入室了。
“明瀚,明瀚,消消气,你这事,纸总包不住火的。一只脚下水就落水,整个身子下去也叫落水。你既然下来了,还在乎多湿点儿么?”储姐夫和气的劝解着。“我们不是没给你考虑后路,你不是要自治吗?我们大日本皇军支持你独立,甚至成立东亚共荣王国后,推你为大总理。你想想,你杨汉辰的才智胆识、治国安邦、经天纬地的才能比谁不强上百倍?比他何文厚差吗?你屈不屈?”
又是一阵劝说和争吵,汉威大致听出是因为日本人原来承诺秘密合作,不进龙城,绕到西进去接了同中央军交火。结果今天就私自开到城下,进了龙城。说是借道,从东门进西门出,结果进了城就驻军不动了。这无疑就是把大哥蒙在了鼓里,还在这里文过饰非。更甚至的是,这就彻底拉了大哥下水,让大哥没有了回何文厚身边的退路。日本人果然精明呀。
“明瀚,你想呀,这四面不是山就是水,皇军绕路西进跋山涉水的消耗太大。既然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怎么也要同舟共济。不过就是借道,最多在城里歇歇脚,没几日就撤出龙城。”储忠良的声音。
捶桌子的一声巨响,“要走就走北门出去,西门是杨家的祖坟。”大哥汉辰郑重的叱喝。
“这个你放心,就是走,我们也会嘱咐士兵不去惊扰岳父大人地下的陵寝。”储忠良陪笑的话语。
又听大哥汉辰落寞而怨愤的声音补充说:“让中央那边知道我通敌还不够,难道还要敲锣打鼓的让杨家祖宗都知道?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汉威听了心里暗念,原来大哥还是知道羞耻他,他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并不光彩,看来也很无奈。但又一想,毕竟“误杀”也是“杀人”,动机不同,结果却一样。不由又咬紧牙关。
“就算惊扰不到先父,这大军从西门一过,汉辰也无颜让他们知道。”
听的汉威觉得作呕,都开门揖盗了,还怕爹爹地下知道。又转念一想,也奇怪呀,小鬼子怎么能说进城就进城,这龙城的守军还在,百姓还在,大哥杨汉辰还在,这小鬼子就是猖狂,也不能放肆到这个地步,而且也不太可能这么容易。
“明瀚君,你尽管放心,我们大日本皇军是守信誉的。”山本的声音。
话音未落,储忠良的话音:“你说什么,我们依你就是,走北门没问题,不就是从我储家庄院门口过吗,我不怕。只要能避开从东门去南门、北门的山路水路就好。这很清楚简单的一件事,何苦大家伤和气。”
汉威满腹愁烦、暗自思忖着的回到屋,小黑子跟进来。
“小爷,我刚也听了些,你别急。”黑子安慰说:“我明天去营里一趟,顺便到街面上看看。”
看了汉威痛不欲生的表情,小黑子凑到他跟前宽哄着他说:“小爷,你也别太难过,司令那边,咱们不也是没办法吗。我看,如果不行,还是想办法逃跑吧。”
清晨,汉威被门口的一阵喧嚣声从梦里惊醒,披了衣服出门,发现几名警察局的人正押了挣扎的胡伯往外推搡着走,屋里的仆役、老妈子惊慌失措的哭做一团。
“住手!”汉威冲上去阻拦了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放肆!”
带头的那个队长模样的人抖着一张纸对汉威说:“奉了杨司令的命令拿奸细。”
“放屁!”汉威骂了粗口,拉住胡伯说:“谁也不许碰胡伯。”
罗嫂在一旁吓得战战兢兢的哭着,几个下人也不敢多话,因为这是司令的意思。
“他们~~他们~~说我偷听了司令跟日本人的谈话,说我把消息透露给了赤党~~~我胡大忠在杨家做了一辈子牛马,到头来就是这个下场吗?我冤枉呀~~~我透露什么消息了,大爷,大爷~~~”胡伯边哭边说,伤心欲绝。
“少废话,到了局里,自然有你说话的地方。”警察吆喝着。
自汉威记事起,胡伯就在杨家兢兢业业的做事,从来勤勤恳恳毫无怨尤的拿主人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去用心。汉威更是待胡伯如长辈,时不时的总在胡伯面前撒娇耍赖,被大哥责罚的时候,也是靠胡伯的老脸尽量的周旋。说胡伯是赤党,简直是莫须有。
“混蛋!”见警察毫无放人的意思,仍然肆无忌惮的推搡了胡伯往前走,汉威冲上去同他们打拼起来。
警察知道了汉威是司令的弟弟,也颇为难,陪了笑说:“那这位爷,你自己打个电话跟司令请示一下,还是卑职去请示呢?”
“小爷,威儿~~”胡伯心酸的强行拉阻住汉威:“威儿呀,胡伯知道你这份心,胡伯知足了,胡伯没事儿,胡伯没做亏心事,没做对不起杨家的事,胡伯跟他们走。”
“胡伯。”汉威死死拉了胡伯的手不放。
“乖儿~”胡伯凄厉的喊着:“你放手呀,你松开,乖儿,你听话,胡伯不会有事~~~好孩子~~你别拧下去,等你大爷回来,又不知道要怎么罚你~~~松手,乖~~松手~~”胡伯生生的掰开汉威紧紧握了他的手,扭头就随警察登车走了。
从未有过的凄凉,汉威同罗嫂坐在楼梯落泪。
难道真是家破人亡了吗?亮儿、玉凝姐姐、大姐、胡伯,师父,一个个亲人从眼前消失。
一阵脚步声,汉威挑起泪眼望去,大哥立在眼前。
“你为什么抓胡伯?”汉威质问道。
“龙城的事情,怀疑有内奸,不光日本人怀疑,我也怀疑。这军里、家里在我身边的就几个人。一切可疑的人,都要抓去审讯。”大哥话没说完,汉威打断说:“那你为什么不抓我,我也在你身边。”
“你别急,审不出胡伯就会轮到你!”大哥一把推开他,径直上楼,忽然又回头对罗嫂说:“罗嫂,去帐房多支半年的工钱,你回乡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了,我要把所有的人都换成侍卫、副官。”
“你疯了吗?”汉威拉着不知所措的罗嫂,对楼上的大哥喝斥着。
“罗嫂当年为了照顾生病的大娘,丈夫孩子有病都没赶回去,孩子病死了就被丈夫哄出家门,你让她孤苦伶仃的去哪里?”
汉辰并没有理会他,径自回房。
小黑子回来后更是一阵伤感,知道了胡伯的消息急得坐立不宁。
汉威安慰他说,在想办法。
小黑子哭着:“想什么办法,军队里也乱成一团了,也是司令下令抓了几个身边的人,说是有人把这边的情报透露给了中央,何长官那边都知道龙城投敌的事了。”
“狗屁理论,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做都做了,还怕人知道?”汉威骂着,眼睛里充满怒气。汉威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就是因为大姐的死是何先生的杰作,那大哥也不能如此丧心病狂呀。
“鬼子进城了,住在学校里的,广场里的,哪里都有。治安是咱们的人在维护呢,倒没乱。城里戒严了,街面上看不到人,我能顺利回来都好在有司令部的车才没人拦阻。”
“小爷,”坐在地上抱了头的小黑子又说:“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太不敬,不说我难受。”
“说吧。”汉威安慰他说。
“军队里~~军队里说~~”小黑子低头说:“军队里好多人都说,与其这么投降,不如找个人暗杀了杨司令,然后跟日本小鬼子拼命呢。”
小黑子一句话,说完就抽了自己嘴巴说:“我知道这话混蛋,这要是我爹听了,非抡死我。”
汉威低头沉吟不语。
第144章 正气歌
窗外大雨不断,副官忽然喊汉威和小黑子过去,说是司令有事传他们。
汉威心里一阵揪心,如果传他去问话,他无所谓。但是叫小黑子也去书房,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大哥怀疑小黑子也是卧底。“丧心病狂”汉威心里暗骂。
“下了几天的雨河道水势太汹了。”汉辰瞟了眼立在眼前的汉威和小黑子,并没让他们坐下,这是低头边写边说。
“水利的专家测量过,大堤这几年一直加固,应该没问题,只是宋庄和渔户营那带地势太低,雨水积得过多。军粮都在那边,你们现在就带队人去把粮草转移到高坡处些,不要被水浸湿。”汉辰吩咐说:“胡毅,你的团不是就在东门外吗?拿了我的军令去,带了小爷去帮你,省得他在家里闲闷了胡思乱想的不做正事。”
小黑子犹豫一下得令要走,汉辰又喊了他们说:“雨大,小心,还有,要注意流民和城里逃难的灾民。渔户营那带就一直是个穷鬼坑,现在日军怕龙城的百姓空耗了粮食,强行把城里的一些百姓哄出了县城。各地的灾民都往那一代山沟里藏,前些时候他们还去哄劝过囤积的军粮,被我下令枪毙了几个为首作乱的。”
“知道了。”汉威说。
“你别不当心,那伙拿了木棍铁锹的穷鬼可比士兵厉害,饿急了什么都敢干,前些时候还抢劫了日军供应给养的一辆军车。”汉辰嘱咐说。“如有乱民闹事,杀一儆百。”
汉威不愿意同他多说话,诺诺的出去,起码这个事同日本人无关,干也无妨。
汉威即使不高兴,但是总比被绑了在家里受那无奈和屈辱好,也就勉强的应承下来。
出城的时候,也许因为戒严的缘故,城里静悄悄的。小黑子说,城里的居民几乎大半是被强迫了赶走的,只剩了些亲善如流的良民们留了下来。
暴雨暂停,一脸迷茫的汉威守着东方的晨曦,无奈的看了空荡荡的粮仓。
“兄弟们,我们的粮食应该给灾民还是日本鬼子?”小黑子大声训示问。
浑身水淋淋却站得笔挺的士兵答道:“给中国人。”
“对!”
“那今天的粮食是怎么没有的?”小黑子又问。
“灾民抢粮,寡不敌众!”一个连长答道,俨然已经吧小黑子他们教好的话牢牢记住了。
是汉威面对了一双双如黑暗中饿狼般的眼睛,下令开仓放粮给灾民的。他想,不能把粮食留给日本人,因为护粮的军队说过,日本人自进城以来,已经强行征用了不少粮食。
军队帮了灾民把粮食运走,冒着倾盆的大雨。
汉威开了仓放粮给了灾民,看了灾民四散奔去,才坐在地上担心自己的退路了。比这个更痛心的是,他看到杨家军的一些士兵已经开始丧失了信心混在百姓中逃命去了。
“回去复命吗?肯定要去的,不然去哪里?逃走?出城的路上都是日本人,往哪里逃?死了算了,这样就便宜了日本人,他也不心甘呀。就这么回去复命,大哥不定要用什么方法折磨呢。”
作为军人,违抗军令是要被枪毙的。明明是受命来守仓,却又放粮给了灾民,他知道这怎么讲虽然于情于理,但是作为军人是太失职和荒唐了。
倒是小黑子劝他说,就说是百姓人多哄抢,当时情势混乱,放了枪也没镇压住,怕引起更大的骚动,就任了乱民抢粮了。好在也是个临阵苦战,能力不济。总比临阵倒戈的罪过小些。
是日本人先听了枪声赶到了宋庄粮仓,暴民早已逃进了山沟。
看了被洗劫一空的粮仓,日本人“八嘎”个没完。
过了一段时间,杨汉辰和山本大佐及储忠良等人都赶来了。
听说粮仓没守住,汉辰勃然大怒,掏出枪对准汉威说:“你出门前,我是如何嘱咐你的。留心暴民,留心暴民,皇军的粮车刚被抢劫过,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明瀚,明瀚~~”储忠良上前劝阻说:“先放下枪,你别吓坏小弟。”
“丢的是我们杨家的粮,跟你有什么关系!”汉威不领情的对储忠良喊道。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汉威扑倒在泥坑里。
“小爷。”小黑子扑过来,被汉威一把推开。
“胡毅!”汉辰喝道:“你违抗军令,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跟小黑子无关。”汉威一把按住小黑子吼道:“是我怕弟兄们寡不敌众,跟他无关。”
所有守粮失职的士兵被重打了二十军棍,这还是看在日本人求情的份上。
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储忠良下令赏给挨打受罚的士兵每人四块大洋养伤。
日本人的求情,汉威免除了一场责罚。但一夜的大雨浇淋,汉威发起烧来。
小黑子被移送了军法处关了起来,汉威身边没了亲人。
空荡荡的杨家大宅子就剩了他和大哥两个男人,但目光相对中,各怀心思,充满怨愤。
夜晚,不出他所料,大哥出现在他的病塌前,依然放了些蜜饯在他床头。
“头疼得厉害吧?”看着汉威痛苦的面容,汉辰也不由得心痛。面对大哥汉辰无微不至的照顾,汉威不再抵抗。
“不管你再作错事,你也是我弟弟;不管我再混蛋,我也是你哥哥,改不掉的事实。”
“大哥”汉威大哭起来,“大哥,你三思呀,你不能重走胡子卿大哥的路,妥协了日本人,你日后后悔都来不及。”
汉辰不说话,两天来只低头喂汉威服药,帮他喂饭,夜间陪了他伺候屎尿,清晨露水不散的时候,还扶他到花园里坐坐。那阳光是那么的绚烂灼眼,可也是带了一抹国破山河在的血色。
罗嫂临走的时候哭成泪人,离开杨家前最后一次趴跪在娴如嫂子那间空房地板上,一点点细致的擦着地,不顾汉威如何劝,罗嫂的泪水和着汗水滴答的落在地板上。
“不怪老爷。”罗嫂哭泣着对汉威说,“要怪就怪我命苦,老话说的好呀,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命不好,怪谁?”
汉威听得心酸,陪了罗嫂啜泣着。胡伯一去再也没了消息,小黑子被抓去也没有再回来。身边仅存的亲人,自己的大哥,却又是个世人不耻的汉奸,是个把龙城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拱手强盗的软骨头。
不管大哥的目光此刻变得多么慈爱,而汉威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冷冽。
入夜,卧室一片漆黑,汉威轻声摸索到大哥床边,轻轻掀开床帷,咬紧牙关,枪对准了床。
就听一个声音沉静的说:“你果然来了!”
汉威如撞见鬼魂般浑身战栗。
灯开了。
大哥坐在床上倚靠床栏,沉着的面色泛着得意的笑。
“我就猜到你不会死心。”
汉威枪对准大哥汉辰,眼眶里闪着泪:“大哥,对不住,等小弟打走日本狗,就追随大哥去地下为大哥赔罪。”
汉辰呵呵嘲笑两声说:“就你,你想打走几只日本狗?你知道日本进军中国有多少军队吗?你就一个头两只手去拼命吧!”
“是,就是去拼命我也不当卖国贼!”汉威嘶厉的叫嚷。
“开枪呀!”汉辰挑衅的声音。
见汉威的枪在犹豫,泪光在灯下熠熠闪烁。
“怎么不开枪?”汉辰嘲讽道,屋里十分安静,“卫队过来,你就没机会了。优柔寡断,你还当刺客,你就是想当汉奸都不够资格!”
汉威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咬紧牙关,按下扳机。
没有声响,子弹不知什么时候被除去。
“你跟我玩这些还太嫩,小兔崽子。”汉辰轻声骂道,又对门外喊:“来人”
一阵乱响,窗外床底,门外一共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如从天降。
“你,你早有准备。”汉威失望而震惊。
“不防备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我早就见阎王了。”
汉辰从床上蹿起。
“来人!”汉辰吩咐,“把这个畜生给我绑到祠堂去!”
“不用!”汉威挣扎了喝道:“我自己会走!”
※※※
“看你结交了些什么朋友,胡子卿、杨汉辰,乱臣贼子一群!”何文厚指着张继组的鼻子痛骂着。
张继组站得笔挺,恭恭敬敬的聆听何文厚长官的训示。
一旁的云西路虽然心中得意,但还是谦恭的说:“总座,属下认为,继组兄不过是一时受了胡、杨的蒙骗,也不全怪继组兄。”
张继组从云西路的话音里听出些幸灾乐祸,他平日虽然鄙薄云西路,云西路也很忌惮他张继组,但他们二人也从未拉破脸。他们的交锋也仅仅限于台面上握着手,台底下下互相用脚猛踹的范畴。而今天何长官莫名其妙的鬼火,怕也少不了是云西路暗中点起来的。
“什么‘八公子’,简直是‘八贼子’!”何文厚怒不可遏的斥骂,张继组一头冷汗低头连连认错,但当了云西路挨骂,令他觉得无地自容。
何文厚骂够了,恨铁不成钢的藐视着张继组,又转向云西路:“龙城那边还有什么消息,日军都入城了?”又骂了句:“堂堂中央大员,封疆大吏,临阵投敌,匪夷所思!无耻之极!”
“是!总座训示的是!”云西路暗笑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高声应着:“龙城方面,日军从东门进外城,经过宋庄入住县城,据说要修整数日厉兵秣马后,从南城和北城出城西进。下一战,应该是宋将军守的定城和鲁庄。”
“这个我知道,小宋也是个不顾大局,独扫门前雪的。丢我的脸,若不是他按兵不动,不去救援,何以逼了杨汉辰出此下策投敌。”
“这~~~”云西路迟疑一下,转而义正词严的说:“总座经常训示属下说,这做人的风骨最重要,人可以锉骨扬尘,怕这风骨是不改不了的。杨汉辰有此悖逆卖国的恶行,怕还是生性使然。”
张继组听得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踹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一脚。
“杨汉辰有什么动静?”何文厚气急败坏的接了问。
“据说一直同日本人密谈,日本人还送了他武器装备。就连前些时候他那个兄弟守粮仓玩忽职守,致使军粮被乱给哄抢一空,还是靠日本人求情才没被军法严惩。”云西路谨慎的答了说。
“杨汉威现在怎么样?”
“听说还算有点志气,跟杨汉辰这个汉奸兄长闹翻了脸,被绑在家里动弹不得。这么娇贵的少爷,还真可惜。也不知道能否坚持抗日决心到底。”
张继组听得心酸,他知道汉辰对汉威这个兄弟即严厉又疼惜,他怎么忍心这么对威儿。
“属下还打探到,杨汉辰后天晚上要为日军将领开欢迎会,说是为了庆祝共荣合作成功。为了避人耳目,特地选了在北城外。~~还有,日军军官的家属从北平南下到了龙城,好像要拿龙城当据点落脚,还要在那里搞大东亚共荣圈,做第二个满洲国。”
听了云西路一一道来打探到的消息,何文厚沉思着,火气也见消,时而迟疑,时而摇头。
云西路退下,何文厚气恼的看了眼张继组说:“你去了龙城这么多次,怎么就劝不回杨汉辰回心转意。当年胡子卿就能只身四下龙城劝他杨汉辰归降中央。你说,你是能力不够,还是没拿我交待的事放在心上。”
听何先生提起胡子卿,张继组更是一肚子的怨气,嘟囔句:“胡子卿是比属下口舌伶俐,先生不妨再让子卿去试试。”
一句话,张继组无可避免的挨了一脚。
“混账东西!”
见平日插科打诨,自称脸皮比城墙厚的张继组居然眼里闪烁出泪光,何文厚反有些尴尬。
平日,他恼怒的时候对身边的嫡系学生和亲信难免的斥责,越是走得近,越是疾声厉色,拳脚相加。
尤其张继组和小云,跟随他左右多年,没有少被他责罚,可也少见张继组如此委屈失态。
何文厚长吸口气,压了火气说:“怎么,冤了你了?”
张继组依然立得笔直说:“总座教训的极是。”
“极是?”何文厚哼了声骂道:“我看你是口服心不服。”
“继组不敢,”张继组说:“继组失态,全是为战局及党国前途担忧。出了杨汉辰之流的叛逆贼竖,实属党国悲哀。”
何文厚刚要开口,张继组紧了迟疑说:“只愿将来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杨汉辰被逼反呢。”
何文厚听张继组话中有话,审视了他片刻问:“你此话何意?难不成我想逼反他杨汉辰?”
见何长官暴怒,张继组支吾不语。
“你有话就直讲,不用拐弯抹角。”
张继组见何文厚已经如他所料的尾随了他的话套儿追来,就支吾说:“继组惶恐,有些话如果再不说与总座,继组怕有负总座多年的栽培。”
“混账!你什么意思?”
“杨汉辰投日,怕是因云主任而起。”
“荒诞不经!难不成他杨汉辰一方主帅开城投敌,小云一个情报局的主任就能左右他?小云同杨汉辰怕没什么交往吧。”
“汉辰逝去的长子之所以空难撞舰殉国,是因为飞机失灵。”
“这个我知道,同小云有什么关系?”
“飞机零件被盗,牵扯出军需处的假帐,这幕后的最大黑手,是云主任的亲戚。”
“什么?”
“是杨汉威在空军那条线上抓住的,当时人脏并获。本来要移送军法处,被杨汉辰知道了,连夜让我带了他赶去猎鹰大队驻地,怕国难当头的惹出事端,动摇军心,把这个事给拦住了。”
“空军的事,他怎么拦得住?”
“是那关键的脏证,那军需处的账簿被拦下了。”
何文厚沉吟片刻,还是不甘心问“凭证,我怎相信。”
“在属下手里,只是汉辰不让示人。”
“混账!”
看了张继组取来的账簿,那上面赫然的一笔笔空军大队同军需处勾结,如何倒卖物资收受贿赂的暗帐,何文厚看得皱紧眉头。
张继组又说:“那年外面对空军丑事的传闻,是杨汉辰的儿媳因为丧夫之痛误露给报界的,汉辰他真不知晓。如果汉辰有意针对中央,怕早就把帐目公开了。”
张继组又说:“事发之后,空军方面谨慎起见,处置了云主任那个亲戚。但毕竟是捕风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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