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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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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家住得离城里有些距离,那是个奢侈豪华的城堡大院。发了战争横财的姐夫精心建造的,乱世中还有极尽奢侈到这个地步的庄院,这也是汉威对平时敬畏如神灵般的大哥唯一鄙视的地方。
就象小亮说的,中国就是因为肠子里爬了这些蛔虫才几百年的沧桑颠沛的。五年前大姐建立这个储家庄院的时候,汉威曾经为反对这个事情当面讥讽过那个肥头大耳一身铜臭的姐夫而被大哥好一顿教训。
车在泥土路上颠簸,汉威偷眼看看大哥,大哥如平常一样在闭目养神而一言不发。
想想大哥常说的那句话:“男人做任何事情前是要先考虑结果的。只要你觉得能为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而承担相应的结果,那就没什么害怕和后悔的。”
汉威总觉得这句话特有道理,相比起沉稳的大哥,他自己面临抉择的时候倒是感情用事的成分会多些。虽然每次干事情前也考虑过最差的结果,但是每每对形式估计的不足而失算。就象这回老鼠事件,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姐会在车上就发现,而且差点出了车祸。
天意,真是天意。想想踏进那个让他恶心的地方去给那个恶毒的大姐赔不是,还要被她欺辱,心里就十分的不甘。
第11章 负荆请罪
车直开进储家庄院,停在金碧辉煌的主楼门口。一脸富态的姐夫储忠良还是那么和蔼可亲的迎出了门,拉了汉辰的手热情招呼着这个大舅爷往里面去,又拍拍汉威的肩膀嗔怪道:“你这个小家伙,可真想得出这些调皮的点子呀!”
“姐夫。”汉威低头轻声道。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有大哥在身边毕竟是不敢乱来。
储忠良疼爱的搂过他笑着:“你呀,又想吃‘竹笋炒肉’了不是?”
怕刺激惊魂未定的大姐,储忠良只先带了汉辰上楼。大姐头缠了厚厚的绷带,胳膊也吊着绷板,蓬头散发的见了汉辰进来,就咆哮着:“滚出去,我不认识你。”
汉辰劝姐夫先出去,自己凑到大姐的床边坐下,“可龙官儿还认得大姐呀。”
汉威独自坐在楼下,厅里空荡荡的,似乎只他一人被冷落在一旁。
一杯茶递在他面前,汉威都不曾留意,慌得去接茶杯道了声:“有劳!”
修长的手指,凝脂般柔腻的手半掩在嫩绿春绸袖中,如此一双纤长美丽的手,汉威情不自禁沿着那袖子望上去,冷不提防同眼前人眸光相对时,惊得手一抖,滚热的茶水溢到手背上,一松手,好端端的汝窑薄胎瓷茶碗碎在地上。
“小舅爷留心!”
他不是丫鬟,汉威只被那一双手吸引误以为端茶递水的该是名丫鬟,却不想眼前是位绝美的少年。
鸭蛋脸,柔腻的肌肤,柔和的眉眼,受惊的双眸忽烁,颀长的脖颈,嫩绿色的长衫高高的立领遮着脸颊,更显得白雪青葱一般的美。
他慌得从怀里掏出绸帕为汉威擦拭手背的水渍,一边拉着汉威的手翘起嫩红的薄唇轻吹,不停地抱歉道:“哎呀,都烫红了,小舅爷,都是奴的不是。”
汉威本对他极有好感甚至生怜,只被他那兰花指和娇柔的雌音骇得周身发冷,慌得扯回自己的手。眼前这人是什么身份?如何不男不女?他是姐夫家的仆人吗?
“香丫儿,毛手毛脚的怎么伺候小舅爷用茶呢?还不进去!”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人过来帮汉威料理了水渍,打发走那奇怪的“丫鬟”香丫儿。
香丫儿走时神色慌张,进屋时回头望了汉威一眼,那眸光凄美,受惊的样子如一只徘徊山谷的小鹿。
香丫儿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一扇门里,汉威怅然地坐下,却听到屋里传来香丫儿的哭求声和婆子的斥骂声,心里反生了不忍,但又不敢贸然闯入替香丫儿求情。
冷不防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汉威猛回头吓得跌坐回沙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是新来的?”
立在他身后一位一身黑地绿牡丹旗袍的“妖精”,又是一名男扮女装的怪人,披一头墨黑的长发,眉眼描画得妖冶夸张,大红牡丹旗袍,露出一段着毛茸茸的裸腿。汉威立刻觉得自己掉进了《西游记》的妖精洞,转身欲逃,却被那旗袍男人拉住了胳膊,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啧啧道:“瞧这俊俏的小模样,老爷从哪里寻了你来的?还害羞了。”
汉威一把打开他的手,楼上储姐夫的声音喝道:“梅姑,谁让你出来随便跑了?”
“妖精”喏喏地一溜小跑闪得没影没踪。
“小弟,你上来吧,你哥唤你。”
惊魂未定的汉威忙应声上楼,惶然的双眼仍带了刚才的惊恐。
姐夫自我解嘲地笑道:“你姐姐家规多,不许我多看女人一眼,家里上下的女佣都改了男僮,觉得有些奇怪吧?”。
汉威心里暗骂:“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妖怪满屋!”
大姐不肯消气,汉辰吩咐汉威留下,并吓唬他说:“威儿,你这些天就在大姐家住下吧。什么时候大姐消了气肯饶了你,你再回家。不然你就一直在这呆着。大哥可是给了大姐尚方宝剑了,她的话就是大哥的话,你明白了?”看着大哥的表情不象在开玩笑,想想这个可怕的储家,汉威就是死也不想在这儿多呆半天。心想:“你就是不给她尚方宝剑,她也能欺负死我。”
大哥走了,汉威被安置到了客房住下。姐夫嘱咐他别急,过两天姐姐气消了心情一好就打发他回去了。
晚饭时,汉威来到姐夫家的小餐厅。
虽然就他和姐夫两个人用餐,但姐夫家极尽奢华的用餐令他叹为观止。碗碟都是翡翠琉璃或白玉薄瓷的,工艺考究,定然价格不斐。纯银的筷子顶端还镶嵌了玛瑙石,搁置筷子的小鱼儿是略泛鹅黄色温润的蓝田玉制成。汉威对这些浮华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平日在家,大哥的生活简单平实。
传菜的时候,一碟碟菜摆在汉威面前。菜量不大,但是品种繁多,摆了满满一桌,根本不可能两个人吃完。
“小弟,就随便吃些吧,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储忠良殷勤地给汉威布菜,一边说,“你大姐说你爱吃这些。”
汉威应承着,这才发现这些精致的菜品几乎都是他平素最喜欢吃的。
汉威从小挑食,肉里几乎只吃鱼和鸡,蔬菜里就爱吃各种豆子,其它的都不喜欢。平时最讨厌的是苦瓜和茄子,沾了这些菜他都不爱动筷子。而大哥是最恨他这不知稼穑辛苦只会挑剔的少爷脾气,平时饭桌上从不将就他。起初,他只挑自己爱吃的吃,不喜欢的就不动,大哥就故意把他不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那个年代的教育是长者赐,必须吃的。但他实在对不喜欢的食物难以启口下咽,就偷偷把菜埋在了米饭下面,故意吃得很慢,直到大哥吃好了上了楼,他才长舒口气,把饭碗交给罗嫂去倒掉。罗嫂也知道他的这个毛病,有时候偷偷的也给他作个蛋羹作夜宵,怕他吃不好。但是大哥的目光是十分敏锐的,及至有次发现了,当场就不许他再吃,直罚他在饭厅跪了一天,三顿饭都饿了不许吃。自那次后他也乖巧了很多。可是不爱吃的毕竟不喜欢,只能靠大哥不在家或是逃去营里的日子由了性子的大吃了。
再看今天的饭菜,俨然是给他精心准备的。紫砂锅里热气腾腾的汽锅鸡飘着香气,清蒸的鲈鱼,生拌的蚕豆,丝瓜炒的毛豆……足有二十多道菜,都是鸡、鱼、豆子做的。连炒豆子里的肉丁都是鸡肉,伴了些鲜嫩的藕丁、马蹄果。
汉威虽然来到大姐家心里不快,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他就动了筷子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心里也在想,大姐怕是恨他都恨得要把他剁了炒菜吃了,还有心思惦记他爱吃什么?难不成是姐夫?
“你姐那脾气你是最清楚,不只是你,从小连汉辰都怕她。不过好在她的气来得快去的快,没心没肺的随我。”听了姐夫的话,汉威苦笑了没搭腔。
吃过饭,姐夫拉他去四下转了转,回都厅里的时候。香丫儿就来报说小舅爷的泡澡水放好了。
汉威来到间别致的浴室,浴室四面都是镜子,显得光线十分刺眼。中央一个大理石的池子热气腾腾。令汉威惊得瞠目结舌的是那里面不是水,是牛奶,那么一大池热气腾腾的牛奶。香丫儿将一些零乱的花瓣洒进浴池,汉威更是惊异。听说当年杨贵妃洗这种牛奶浴,可也没听说过大男人这么洗浴的。
见到汉威迟疑的神色,香丫儿笑道:“舅爷别奇怪。这家里老爷太太和先时少爷小姐们都这么洗的,这牛奶消乏安神,老爷嘱咐您洗好睡个安稳觉。太太那边您不用担心了,刚晚上她已经吃了一碗粥了。”
睡衣、浴袍、毛巾,各种用具都齐备了放在一边的条凳上。汉威吩咐香丫出去,不用他伺候。他都不敢正眼看香丫儿,因为那不男不女的装束真是让人见了毛骨悚然的。
香丫儿很是犹豫,说这是他的本分,而且等舅爷洗好,他是要用净水给冲一遍身子的。
“你把水放这里,我在家洗澡也不用人帮的。”汉威坚持着。
“那香儿在门外候着,舅爷有事就吩咐。”香丫儿犹豫的出了门。
第12章 储家庄院
泡在池子里,暖融融的水,水面蒸腾着花香的气息。
汉威闭上眼,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储家庄园这盘丝洞里逃出去。后肩上被大姐用藤条抽的两鞭虽不是很狠,但是肿胀未消泡在水里还隐隐作痛。汉威略站起身,借了四壁雾气全无的神奇落地镜墙寻找着那道伤口,有些红肿,可他自己的手摸不到。
“看什么呢?小心着凉。”姐夫储忠良推门进来。汉威慌忙披上汤衣,喊一声:“姐夫。”
呵呵一声笑,“小弟还怕羞了。你刚出生不久,姐夫就抱你玩儿。你娘刚生你的时候血亏,身子不好,都是你姐和你先大嫂子抱了你带在身边,你还在我身上尿过多少次呢。”
褚忠良说着递过一方雪白的浴巾,汉威反听的面带羞怯。
“怎的,嫌下人们伺候的不好,给轰出去了?”
储忠良问。
汉威忙摇头道:“不……不是……有点不习惯。在家也一样,都是我自己来。”
储忠良拉过汉威到池边,挽了袖子,拧条毛巾给汉威搓着背说:“你哥不在,姐夫也不能委屈你不是?”
“姐夫……”
“这道檩子是你哥打的?”储忠良很快就发现了虬结在汉威后背那道明显的暗紫色伤痕。汉威不作声,储忠良叹道:“是你姐吧?她有时候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
储忠良边擦边抚着汉威身上暗色的陈年疤痕,心疼道:“这也就是你娘去的早,不然该多心疼。我上午还埋怨你大姐和你哥,别总作贱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了。你姐倒好,跟我嚷着,‘没爹没娘的也不是他一人!’,她就是歪理多!”
听着老好人的姐夫提到逝去的生母,汉威试探地问:“姐夫可曾见过汉威的亲娘?她长什么样子?”
储忠良愣了愣笑道:“‘江南第一美人’当然品貌出众了,这个不说你也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她怎么死的那么早呀?得了什么不好医救的病症了?”汉威继续深入着这个他一直想弄清楚的疑团。
储忠良笑笑:“是个病症就不好治,也可能是生你的时候就落了些虚症吧。”见汉威一阵伤感的样子,储忠良忙说:“不过你生的倒是颇有几分象你生母。”
“哥说我生得象爹,就是皮肤象母亲多些。”汉威终于开了话闸,把自己听说的关于生母的只言片语的都抖落出来,对姐夫反有了几分亲近。
储忠良回忆了一阵,神秘道“天妒红颜,这话说的不错。可能生得太好了,老天都妒忌了,就收了去。”然后又说:“美人,什么是美人,这现在评的什么明星戏子交际花美人,那都不是美人,都是庸脂俗粉罢了。‘美人如花隔云端’这句诗你听过吗?”
见汉威摇摇头,储忠良得意的滔滔不绝道:“真正的美人,是要隔了云里雾里的,你看得到,又摸不着。像映在水里的月亮,你看着看着觉得好像在眼前了,可一伸手,就没了。你家老爷子当初呀……这就是得来的容易,去的也快……怪命吧!”
汉威反倒被姐夫一番感悟弄得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云了。
※※※
回到客房,西式的绒布帷幕放下,汉威和衣而卧,将自己埋入豪华松软的床里。辗转反侧如何也睡不踏实,起身拉开些窗帷,静静窥视窗外黑沉的天,心里盘算,也不知道要熬到哪天才能离开这里回家去。晚饭的时候他去卧室看过大姐,也说了几句哄慰大姐的软话,大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骂他滚出去。
想想这个姐姐也实在气人,自他记事起对大姐的印象就是骄横跋扈,家里上下都畏她三分,尤其是大哥,对她言听计从的。可能因为她是大哥唯一的同胞姐姐吧,大娘就大哥和大姐两个孩子。其它姨娘的孩子大多都在那场瘟疫里,可能历经劫难后她就更得宠了。出了阁的姑娘还总回娘家混,而且总寻他们兄弟的不是,好在爹爹在世的时候护着他,不然早被大姐的“鸡爪功”掐死了。
汉威昏昏入睡的时候,隔壁的哭闹声把他从梦中惊醒。那凄惨的哭喊声丝毫不加遮掩,声音似乎就在隔壁,时断时续,听得清楚。
“老爷,老爷……不敢了,老爷,”尖利的哭嚎声好像是上午伺候过他的那个香丫儿,那个声音极有特质,带了阴柔,哭声恐惧和绝望:“老爷……饶了香儿吧。老爷,不敢了……不要!”
“老爷?”难道是大姐夫在隔壁?汉威心里狐疑。
老妈子的声音骂道:“小贱货!你还有脸求老爷?给脸不要脸的!”
一阵叮里咣当的挣扎绞打声后,传来了姐夫储忠良的喝骂声:“吃里扒外的东西!”
“老爷,老爷……香儿不是故意的,香儿不是想……”果然是香丫儿,乞求声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老爷,老爷……啊!啊!不呀!不……”,香丫儿凄惨的哭嚎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听得汉威浑身汗毛竖起。他不知道香丫儿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平时和蔼的姐夫储忠良如何在惩治他,为什么他哭得这么恐怖。
储忠良终于发话了,话音平缓沉静,伴了香丫儿的呻吟和时高时低的嚎哭就更耐人寻味:“我最恨那不识得眉眼高低的,给你个好脸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储忠良的声音,阴狠的让汉威心寒,他不信和蔼可亲的姐夫的声音。
甩门的声音,姐夫离开了。屋里接着泛起香丫儿凄厉的哭嚎声和老妈子的喝骂声。
汉威本是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毕竟他在储家是客,不好多事。转念一想,也不对,这个妖精般的香丫儿倒底是什么罪过就惹怒了姐夫,处罚得他哭得这般凄惨。什么“给个好脸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吃里扒外,不知道上下的装什么少爷小姐”,这分明是话外有音呀。
不消一杯茶的功夫,旁边房间安静下来。那个香丫儿好像也被推搡了拉了出去。按说教训下人,什么地方不可以,怎么弄在客房边上。汉威自幼没了父母,在兄长身边虽然算不得寄人篱下,可多少学了些乖巧机敏,这话外的音他立刻就悟出了些。想想原本貌似和蔼憨厚的姐夫,如果真如他猜中了今晚这步棋的用意只是“敲山震虎”的话,这步棋可下得太有水平了。汉威立刻感到寒气沁心,对大姐夫起初的那点好感也随风飘逝。
这天,汉威起得比较早,独自在后花园散步,入秋的园子寒意悠悠。忽见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个人往这边来,一个人指挥着说:“快点!‘好芳苑’那边的车在外面等着呢,人卖出去就踏实了,省的死咱们这里。”汉威觉得一阵秋风被他吸进了肺底,凉的心痛。他自幼在行伍之家长大,也经过战争,不能说杀人无数,但也见多了死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觉得一阵苍凉。那些人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八成是不认识他,径直的从他闪开的道过去。那垂着的拖曳着零乱长发的惨白面容竟然是昨天的那个香丫儿。香丫儿呆滞绝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着,就直直的从汉威视线离开出了后院那个小门。
第13章 酸楚温情
草长莺飞又是一年,岁月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中匆匆间又逝去一岁。
从军营回到家里,觉得有些疲惫不堪。
正在门厅换鞋,眼前忽然出现侄儿小亮昨天晚上无声无息来到他身边的情景。也是在这里,他正在换鞋,小亮哭丧着脸委屈地喊了声:“小叔,我托你的事可曾办了?”
汉威敲敲头,叫苦不迭,昨天晚上亮儿求他帮忙周旋一件事,是亮儿喜欢的那个女同学肖婷婷在外演进步话剧惹来麻烦,剧场被查封,她们的戏也被迫禁演。
看了小亮失望的样子,汉威哄劝他说:“亮儿,都是小叔不好,答应了的事又给忙忘了。明天,明天小叔一定去想办法。”
而今天,他确实去打听了,可是没有结果。得到的答复是那出戏是司令下令禁演的,有赤色宣传的嫌疑。汉威在去省厅的路上也曾侧面问过大哥,大哥当时皱紧眉头,目光逼视着他冷冷道:“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汉威立刻诺诺的称是,不敢多话了。
但汉威一想到小亮儿求他时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就怅然地想,小亮这个傻孩子情窦初开,头遭迷恋上个女孩子,怎么就生出这么多事端出来?
汉威记得上次跟小亮看戏,小亮还央告他帮忙买了个大花篮送到了后台给那个女生肖婷婷,并约了肖婷婷吃夜宵。那个女孩子倒也活泼大方,饭桌上说笑不停,吃罢饭,亮儿又要送肖婷婷回家,汉威还记得玉凝姐在厅里等门时候那难看的脸色,他抬眼看,都过了午夜十二点,怕是玉凝姐不忍心见他再被大哥痛打才没给他告状。
换过鞋,汉威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愧疚,悄声上楼回房换了衣服要去给大哥请安,小亮已经推门进来。
不等汉威开口,亮儿一脸开心的笑,搂了他一口一个“小叔”欢喜地叫个不停。
“亮儿,那个事……小叔今天忙,还要……”汉威吱唔道。
“小叔你真棒,婷婷让我替她好好谢谢你呢!”看着小亮天真的笑容,根本不象开玩笑的样子。
汉威心里犯疑,问了句:“谢我什么?”
“小叔神通广大,剧院解除查封了。只是婷婷说,那出戏是不能再演,她还是很遗憾。但是也好,我们要大考了,多些时间准备功课。”小亮的话更让汉威费解,他想如果肖婷婷的事解决了,那一定是大哥发了一念之仁。或许大哥就是想吓吓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大哥总是这样,打骂的凶,但关键时候还是纵容他的多些。汉威露出诡异的笑问:“你阿爸回来了?”
“书房呢。”
汉威不等小亮再说,一路小跑冲到大哥书房门口,一把推门进去,“大哥!”
书房内面色凝重的大哥正站着跟一个浅色风衣端了礼帽的陌生人说话。汉威心知又冒失了,大哥有客人在,忙收了笑容规矩的躬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
“越来的没个规矩了!”大哥呵斥了声,又命他跟立在那里的客人余先生打招呼,说是中央派下来的专员。
原本面目冷峻的余专员温和的打量着汉威,汉威被他看得发毛。
“这是……小汉威?”
余先生的目光紧盯了他的脸上下打量感叹道:“都这么大了!”
“威儿你先下去,大哥跟余专员有正事谈。”汉辰边喝令着汉威,边自我解嘲的对余专员说:“舍弟无礼,余专员见笑了。”
汉威一脸窘态回了自己的房里,心想怎么这么冒失没想大哥有客人呢。小亮还在屋里等他,“我都喊不住你,阿爸那客人还没走吧?”小亮边说边把个信封给汉威:“小叔,这是婷婷给你的,说是什么秘密,一定亲手不当了旁人的时候给你。”
“呵!我无功不受禄,不是送酬劳吧。”汉威边打趣着边打开这个薄薄的信封。里面就一张单笺,上面一行清秀的小楷写着:“欲知令堂千古奇冤的死因秘密,明晚七点朝阳码头丝客咖啡吧见。”
如捏了块儿扔不掉的寒冰,汉威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么突然,是恶作剧?
小亮探头看了也蠕动了嘴几次都没说出话来。“婷婷她……什么意思?‘千古奇冤’……”
汉威笑了笑一把攥了纸笺心想:“恶作剧吧?这个丫头肯定恨我没帮上她。”
汉威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送走的客人,吃饭的时候大哥先是斥责他的冒失没规矩,又骂了小亮的没个大方端庄的大家子弟的样子。一顿饭搞得十分的严肃,只有落筷子吃饭的声音,汉威大气也不敢出,连一向不爱吃的茄子,因为摆在自己面前,也不得看了大哥的脸色吃了几口。
晚上临睡前去大哥房里问安的时候,大哥语气缓了很多,说那个婷婷是余专员的亲戚,余专员来龙城见他就是为了周旋肖婷婷的事。嘱咐汉威要谨慎自己的言行,不要胡来。汉威规矩的点头称是。
汉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贪大哥之功了,不!是贪了余专员之功。可是肖婷婷应该知道是谁救了她,为什么还要好言哄骗亮儿,还给他递那个莫名其妙的纸条?
玉凝平日见惯了汉辰管教兄弟,也在一旁打趣道:“小弟每次这样挨训的时候最乖巧了,只可惜此次应了,到头来坚决不改。”
“讨打的冤家!”汉辰笑骂着刚说要他出去,又忽然喊住他说:“我和你嫂子都看好了你吕世伯家的四小姐,看哪天带你去吕家走一趟,人家要是答应了,开春你们就把婚事办了吧。”
汉威心里一震,好像婚姻大事也很平常,媳妇也就这么随意的给定了。
汉威躬身喏喏出门,心里不快地想想,怎么也记不起吕伯伯家的四小姐什么模样了,最差不过就是个丑八怪或象大姐那样的泼落户,大哥要他娶,他也不敢说不呀。
回到房里不由又想到肖婷婷那字条,家中人都说他的生母很美,红颜薄命死于瘟疫,难道另有隐情?
第14章 猫的秘密
深夜,杨汉辰被猫叫声惊醒,他猛然坐起,大叫一声“来人呀!”,身旁的妻子玉凝被他的喊叫声从梦中惊醒。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天来丈夫经常从噩梦中惊坐起来,玉凝也十分担心。
“猫!我看见猫了!快去抓猫,把野猫赶走!”汉辰大喝,一头冷汗,少有的惊惶。
家人应了声开始挑着灯笼四处去抓野猫,玉凝为丈夫拭擦着冷汗,为他倒来一杯水,关切地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猫怎么惹到你们杨家了?”
汉辰披件衣服下地定定神:“你先睡,我去看眼小弟。”
玉凝也起身下床道:“我陪你去。”
“他定是睡熟了,你怎么好去?”汉辰的话里充满了嗔怪,玉凝立刻明白了,小弟汉威睡觉多是不爱穿睡衣,从小改不掉的毛病,所以他房里伺候的也就是小黑子形影不离的,都没用过丫头。
汉辰推门的时候,小黑子从外间沙发惊醒,惊慌地问怎么了。汉辰示意他继续睡,径直推开汉威卧室的门。昏黄的壁灯下,小弟侧卧着睡得正香,汉辰轻轻的帮他掖了掖被角。汉威被惊醒,半眯了眼念了句“哥呀,有事吗?”正要尝试着醒来,被汉辰按下低声哄着:“没事,睡你的,外面抓野猫呢,我怕吓了你。”
“唉呀,又是猫。你烦不烦啊。”汉威不耐烦的抓挠自己的头发呢喃着,拽了被子翻个身接了睡,半个被子压在了身下,从后背到修长的腿都露了出来。
“这么大了,怎么睡觉也不老实。”汉辰叨念着拍拍汉威的屁股,帮他拉掖着被子。宽肩窄腰,颀长的腿紧实的臀,小弟的身材真是十分标准。汉威又一翻身仰过身嘟囔道:“大哥晚安!”看着小弟弧线优雅清丽的面容,想想那如魂魄般死死纠缠的猫,汉辰心里十分紧张。
回到房中躺下,汉辰辗转难眠。
“到底什么事让你那么怕猫?”玉凝十分的不解。
“明天去法空寺给她烧柱香吧。你也去打听下,什么地方的法师灵,请个法师来家中作法事。”看了丈夫少有的惊慌,玉凝就更好奇了。
“谁呀?给谁烧香呀?”
“威儿的亲娘。”
“就是你说的那个江南美女的小妈?”玉凝见汉辰点点头,就更奇怪了。
既然也睡不着,好奇心促使玉凝千方百计纠缠汉辰说起了这个尘封的秘密。
“你知道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养猫吗?据说他小的时候亲手杀死过一只猫。”
“笑话,他老都杀人如麻了,还怕杀猫?”
“据说是小时候淘气,就把那只白色的狸猫开膛破肚的活剖了,而且那猫肚子里还怀了小猫。”玉凝听了咧嘴道:“怎么这么顽劣?”
“当时奶娘就告诫他说,他要遭报应的。后来老爷子人过中年,路经美女如云的扬州,可能是英雄气短吧,就‘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了。”
“娶了个妓女回来?”玉凝猜测着。
“是弄来个女人,但这小夫人确实是个名门之后。依了老爷子当年的风光,在扬州什么女人没见过?当地官员见他沉醉女色,为了讨好他,就帮他牵了这段姻缘。扬州余家有个绝色女儿,人称‘江南第一美人’,十五、六岁的年纪。那余家是个书香人家,前清的官后来家道没落了。正赶了他家惹上官司,山穷水尽急了用钱救人,就把个女儿不知道怎么的卖给了老爷子作小。老爷子满心欢喜的花了重金买了个宝似的把小美女接回家来,就是威儿小弟的亲娘。英雄美人,千古佳话,当时确实轰动一番。真是个绝色佳人,你若见了就知道什么是美人了。那清秀脱俗,肌肤如雪,眉目五官再无可挑剔,天工玉琢的美。走路弱柳扶风,身姿轻盈娇小。”
玉凝倒是不气,饶有兴致地听下去。
汉辰说,这余家小姐卖到杨家,是签了契的,同娘家终身不相往来。余家小姐是个冷美人,郁郁寡欢,也不苟言笑,老爷子都恨不得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这美女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老爷子喜欢的有如心尖儿肉,第二年就生了威儿,粉嫩嫩的十分可爱。老爷子中年得子,也宠得很。
“难怪汉威长得那么标致,看来是随了娘。”
“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大凡大户人家小妾的孩子都会生得好些。”
两人相视一笑。
汉辰又说,后来威儿两岁不到的时候,为了点捕风捉影的艳闻传去了老爷子耳中,老爷子误信谣言勃然暴怒,反关了门就把这个“辱没门风”的小夫人倒吊在房梁上一顿家法暴打加严刑审问。可怜这美女,就被打得皮开肉绽三魂七魄出了窍,后来八成也是伤口处理的不好,就成了坏血之症一命归西了。
汉辰闭上眼,沉默不语。十五岁那年那个令人想来心酸的惨景历历在目,让他难以入睡。
“所以你们都瞒了小弟这个事儿,说是他娘是得了瘟疫死的?”玉凝终于明白了。
“过去的事情也无法弥补了,以后的日子才是要关心的。让他知道得越多,负担越重。何苦让他遭这个罪。”汉辰叹息道:“而且杨家也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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