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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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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点心。

没等大哥回家,大姐就匆忙的赶回去储家过年了。临走时还对汉威仍然是怒目而视。汉威并不介意,从小大姐就看他不顺眼,见了他非打即骂的,汉威也懒得理她。

今年的大年除夕比起去年的实在冷清,去年有四哥和十哥从国外回来过年,今年却还少了小亮,也不知道小亮儿一个人漂流在外是如何过年的。汉威想起爹爹在的时日,大年除夕一家人是何等的热闹,怕最温馨的就是被爹爹抱在怀里看着满院的火树银花,堵着耳朵隐隐听那震耳欲聋的爆竹除岁的声音。

吃过年夜饭,大哥和大嫂回房了。

汉威孤零零坐在窗台看着大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狂风空卷着树枝乱摇,窗缝中都能感觉到屋外的阴凉。眼前飘过了香儿那娇媚的笑容,小方那憨厚的傻笑,还有让他想了就流泪的俊逸潇洒的胡子卿大哥,你们都在哪里呀?

初三的那天,大姐照例回家过年了,肥头大耳的储姐夫也来了。见了汉威还是那样嘘寒问暖的拉了他说话,汉威想到香丫儿吐露的那个秘密,就恨不得暴打这个狗头一顿。好在储姐夫也知趣,吃过中饭就走了,留了大姐在娘家过年。

汉威午觉睡得香甜,醒来时还是赖在床上懒得睁眼,隐隐听到房里有唏嘘的低低啜泣音,心下狐疑,是谁在屋里?睁眼一看,吓了一跳,大姐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对了本书,抹着眼泪。汉威起床的动静惊动了大姐,大姐慌忙的擦干眼泪,那书掉在地上,是那本珍贵的《申江国流》。

大姐忙小心翼翼的拾起这本画刊,擦了又擦,对汉威说:“小弟你睡吧,我出去看。”

“大姐!”汉威翻身下床。这本《申江国流》是大哥刚还给他的。“这画刊你不能拿走。”汉威坚决的说。

“一本画报,我即拿了又怎么了?”大姐蛮横着说。

汉威几乎要疯狂了,怎么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私自闯到他的卧室,还要强抢他心爱的画报。

“小弟,大过年的你别寻不痛快!”大姐厉声说,声音仍然含了抽噎,“我看过就还你,不抢你的东西。”

听大姐居然有这么低声的话,汉威的气也消下一截,凄楚的目光看着大姐似乎在叮嘱:“你可要说话算数。”

大姐捧了《申江国流》出了门,汉威暗自思忖,大姐为什么看了这本画报哭?那定然是这“八大公子”中,有人令他睹物思人了。那会是谁?汉威想起了除夕那天下午,大姐来寻他,为了供那盘点心给七叔的灵位。可厉害的大姐平时对他和大哥都动手非掐即打的,怎么对七叔这么伤感。汉威更是不解。

直到在小客厅听了大姐对玉凝姐喋喋不休的哭诉,汉威才总算明白了大姐为什么对七叔那么的一片深情。

听来听去,大姐应该是比七叔还大两岁,汉威仔细掐指算来,也对,大姐比大哥大七岁吗。

据说大姐和七叔都是在大娘的怀里长大的,从小一处吃一处玩,直到七叔从军,大姐出嫁。大姐说,小时候七叔调皮惹祸,她都会帮了遮掩,遮掩不住时,七叔挨打,她会帮了娘一起给他上药。所以她眼里这个“叔叔”不过是个名号,说不恭敬些,七叔在她眼里也就是同汉辰大哥没什么两样的兄弟。

大姐出嫁的时候,本是嫁了储家这么个大户,是件欣喜的事情。谁知道嫁过去没两个月,大姐就哭着回来,原来这储姐夫年轻时是个眠花宿柳风月场的混混,新鲜劲儿过去,竟然同大姐口舌后就拳脚相加,公公婆婆不管不说,还有个太婆婆对储姐夫是溺爱无度。嫁出去的姑娘,爹爹也不便出面干预,找了储姐夫聊了几次也不奏效。结果七叔就义愤填膺的不顾家人劝阻,替大姐出头了。

据说最热闹的一次,是七叔追了储姐夫到妓院,把他夜里从小妓女的被窝里抓出来痛打一顿,勒令他不许再逛窑子,而且不许动凤荣大姐一根手指头,不然抓到他一次打他一次。吓得储姐夫魂飞魄散的连滚带爬溜回家,大病一场,足老实了一个月。储姐夫是有名的恶少,自然不甘心,储家老太太见孙儿被打,还特地去杨府告状。七叔也没免一顿捶楚,但七叔的骨头是越打越硬,居然带了伤追了储姐夫出来又是痛打,挥了拳头对他说:“你有骨头就跟我拼下去,我不怕打,就不知道你怕不怕。”储姐夫领教过几次果然长了记性,吓得再也不敢对凤荣姐胡来,也不敢出去风流,听到杨老七的名字就吓得哆嗦。

大姐说起这段往事就哭得泪水不止说:“我就跟老七说,‘你别去寻他拼命了,他打他,回来爹定不饶你,他被你打,我自不管,你被爹打一下,我和娘都心疼欲碎的。’,可老七就说‘这种人,就是你硬他软,你软他硬。你娘家还有我这个‘小七叔’挺着,就不信他储忠良骨头硬的过我!’”

果真,储姐夫老实了,先些年是对杨家七爷的惧怕,待大姐生下了两个儿子,小夫妻才慢慢亲热起来。储姐夫也同七叔握手言欢,踏踏实实的继承了储家业天南地北的闯荡,每次回来也知道想了给杨家的亲戚带回些礼物,人也变得随和了。大姐觉得七叔是她命中的福星,偏偏这颗福星沾惹了小夫人母子之后,就几经挫折磨砺,以至过早的陨落。所以日后一旦同储姐夫发生不快,大姐都会想到七叔在的日子。

汉威听得心里难过,平日只是对这个恶俗歹毒的大姐忿恨不已,多半也是因为自幼都被她为难。但想到七叔的往事,汉威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段孽缘了。

已经是正月十五了,汉威明天就要去空军报到了。一切收拾停当,大哥还特地将一封信递给汉威嘱咐说,空军大队长常博鸣是他军校的同学,让汉威把信转交给常将军。

客厅闲聊的时候,大哥忽然和蔼的看着他问:“小弟,我今天去给吕世伯拜年,吕世伯提起~”

汉威听到这里心都揪起来,他想起了去年那场飞来横祸,想起了大哥对他那不留情面的痛打,想起了吕家听说了关于他的风言风语后义无反顾的退婚。

“吕世伯对前番误信传言而退婚表示歉意,他说,如果还有缘分,他家小姐还是待字闺中。”大哥平缓的话略带商量,这是平时都不会有的“宽待”的话语。按说这婚姻大事根本没他做子弟的插话的份的,大哥就是让他娶个大麻脸,他也得娶不是。

大哥问询的眼光看着他,等了他的表态。

汉威说:“大哥做主就是。”迟疑一下,避开大哥的目光又说:“娶谁都一样,过去的事何苦抓了不放呢?连曾大圣人的老娘听了市井传言说他儿子杀人了,还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吓得跳窗子逃跑呢?更何况他吕家还不是圣人呢,以讹传讹的信了传言退婚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愿意就明说,别学的贫嘴滑舌的。”大哥申斥道,“大哥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婚姻大事,大哥做主,不用跟小弟商量,大哥拿主意就是。”汉威低头嗫懦。

大姐凤荣突然开口插话说出了汉威的心声:“我看这吕家小姐不能娶,还没嫁过来呢,听风就是雨的就把婚给退了,这会子咱们小弟风光了,她又巴结了寻来。不说这开头就不吉利,日后一辈子风风雨雨的事多了,保不住她能不能从一而终呢。”汉威听了头一次觉得大姐的可爱。

大哥只是冷笑一下,转向汉威佯怒了问:“你可是说的真心话?我做主?那我给你找个赖头媳妇你也娶?”

汉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大哥提到吕家心里就那么的忿恨。听点风言风语就落井下石的退婚,如今风平浪静了就又寻回来和好。汉威对吕就家充满了鄙夷,更奇怪大哥怎么还能再考虑这个荒谬的婚事。就没好气的答了句:“大哥当初同大嫂成亲,爹可曾问过你的意思?不也不妨碍兄嫂生下亮儿。”

一句话众人皆惊。

第104章 大鹏展翅恨天低

大哥原本舒缓平静的面色一时阴云凝重,眉峰骤立。汉威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大哥这是要怒了。

就慌忙说:“大哥若没旁的事,小弟去楼上收拾东西~”

话音还没落,大哥沉声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大哥若没旁的事,威儿就去收拾行装准备~”

“前面那句!”汉威话音未落,又被大哥厉声打断。

汉威迟疑了一下,不等他答话,玉凝姐就圆和的说:“小弟这些天是在屋里憋坏了,话特别的多。生怕他走了我们听不到他耍舌头,一次说够了才甘心。”

汉辰仍然对汉威怒目而视,玉凝忙推搡着汉威想让他上楼避开。

大姐却插话说:“龙官儿,不是我说你,小弟这几话也没大错,是这个理呀,他的婚姻大事,你做主就是。当初你和娴如不管和适不合适,这亮儿也都这么大了。你是该管威儿的时候不管,不该管的时候乱管。他满嘴的学些野话没个规矩的时候你不管他。这会子你好好的犯什么气又去凶他。”

汉威终于在大姐和玉凝姐的拉和中溜回了卧室,他把随身的东西好好收捡一番。最后捧着那本《申江国流》放进箱子,又拿出来,犹豫不决。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东西放在抽屉里仿佛也有些不放心,带走更不放心。汉威捧着这本《申江国流》,如捧着一个易碎的宝贝一般,因为这里面有他最爱的三个人的精彩浓缩:大哥、子卿哥和七叔。

汉威捧着《申江国流》来到大哥的书房,大哥抬头见他,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问:“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明天什么时候走?”

汉威含糊的应答了,心里却忽然一种分别的凄凉,这种凄凉在前年离家去西安的时候都未曾有过的。

“大哥,威儿不争气,总做让哥失望的事,哥别气了,就饶了威儿吧。”汉辰见小弟红着眼,支吾半天才挤出这几句话,也知道他这回出远门毕竟同西安那次不一样。中日战争打起来,可能小弟就此就上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了,枪弹无眼,生于乱世不知道彼此还能有几次这样的见面。

汉辰平静的对他说:“你过来,到哥身边来。”

见汉威讪讪的踯躅不前,似有顾虑,杨汉辰就笑骂般说:“过来吧,哥今天不打你。”

汉威这才缓缓的挪步蹭过去。

汉辰仰头审视着小弟,对他言辞俱厉的说:“杨汉威,你记住,你走到哪里,都不要给杨家丢脸。杨家的男人,都是不怕死的铮铮硬汉!你调皮捣蛋任性胡为,大哥终究都能饶过你;你若是做出什么苟且偷生、世人不耻、辱没家门的丑事,大哥绝饶不了你!你记住吗?”

“这个大哥根本不必对威儿讲!”汉威眉锋一挑自信的说,似乎大哥的这些话反而是对他的怀疑和侮辱了。

汉辰欣慰的拍拍小弟的后背,笑了说:“你答应过大哥,要给大哥生多些侄儿的,等你下次回来,大哥帮你好好物色个好人家的姑娘,为你操办婚事。”

汉威调皮的一笑,说:“这个吗,小弟说话算数的,打走日寇,汉威给大哥下一窝小侄儿。”

一句话说得汉辰又气又笑,敲了汉威的头嗔骂说:“这是什么话?什么东西才论‘窝’?”。

汉威也腼腆的笑笑,把《申江国流》交给大哥说:“这个,大哥先帮威儿保存吧。”

汉威来到昆明报到不久,就被派遣去美国集训,同去的还有几位去年一同去美国集训过8周的袍泽。

军校的训练简直是在魔鬼训练营一般,长官和学兄的命令就是圣旨般的不容违抗,作任何事都不能问为什么只有服从。做错的事要自己承担所有责任,不能有任何借口。铁一样的训练,打造了铁一般的学员,半年的生活就这么渡过了。

美国的空军装备之先进也着实令汉威佩服景仰。

紧张的训练之余,汉威也时常随美国学员去空军俱乐部跳舞喝酒,忙里偷闲的享受一种异样的生活。

一位老飞行员听说汉威是从中国来的,就嘲弄的说:“你就是学了回去也没用,学了这些先进的技术,你的国家都是些老掉牙的飞机,没用武之地。”汉威听得心里很不痛快,心想,因为有了我们这批蓝天的种子,中国空军必胜!

汉威利用在美国一切的自由时间,先是联系到了舅舅余梦吉,也去看望了年迈的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心疼的拉了他在身边怎么也舍不得放他走,说是越看汉威就越觉得长得像汉威逝去的生母,他们二老的爱女。

汉威离开后就没再去,他怕情意绵绵的影响他的斗志。

四哥和十哥也开车来看过汉威几次,还请汉威到家里作客。

二姑家的表哥十哥现在在美国做律师,是个非常令人羡慕的职业。一栋西海岸上显眼而阔绰的小洋楼,足矣证明他的身份和地位。

汉威分别去了两位哥哥家转转,觉得他们生活的都很优越,同战火纷飞的国内完全是两种生活。

若说在舅舅家作客时,汉威还没觉得同国内有什么差异。在四哥和十哥家的境况就让汉威足以瞠目结舌了。

四哥有两个儿子,Eric和Alan,两个孩子对他直呼其名不说,见了汉威也就直叫他的名字Michael。虽然汉威之前知道美国人的习惯,但两个孩子毕竟是中国人。而且他们对四哥四嫂说话时呼来喝去爱答不理的态度也让汉威看了难受,心想要是大哥看了不定作何表示呢。

四哥是三姨娘的儿子,精明的三姨娘在四哥十多岁时,寻了各种借口,让四哥来了美国帮杨家打点在海外的产业,就是为了逃脱杨家阴翳的氛围和无情的家法折磨。虽然汉威后来听说,爹爹去世后,四哥说海外的经济萧条,杨家的钱也所剩无几,但四哥还是坚持留在美国辛苦经营不肯回国。大哥也未同四哥计较此事,而随了岁月流逝,四哥也仿佛与杨家没什么关系了。就连爹爹去世和杨家几年来接连的亲人过世,都没能让四哥回国看一眼。去年回国过年,也是四哥出国十多年后的头一次回国,而且是为了谈一桩大生意顺便回家看看。

四哥极力劝汉威留在美国,并一直在批评大哥的古板和不尽人情。骂他是封建余毒毁了脑子,还在为杨家守祖坟。四哥说得过激的时候,汉威都有些听不过去了,开始跟四哥辩驳起必须要有人为杨家来作出些自我的牺牲。

四哥笑笑对汉威说:“你就是学了本领回去就能救国吗?中国现在就是个千疮百孔的大桶,已经破烂得没法补没法救了。凭你小弟多有才华,一两个人是起不了作用的。”

见汉威不屑他的话,四哥又说:“我在上海认识几个军界的朋友,你知道他们做什么买卖?偷拆了军用飞机上的零件去卖,偷了机油去卖钱。上下串通,没人能管,你说这少了零件的飞机飞上天不死人呀?更别说打仗了。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也就在中国有。”四哥说了又讥讽说:“小弟你别听你大哥的那套,他就是贪图那个司令的名声,傻不傻,我就早劝他变卖了杨家那点家产撒手出国来算了,他还一本正经的教训我。小弟你可别学他,你还是别去当什么兵,踏踏实实来国外,趁了年纪小,去读读书,以后跟四哥来作生意好了。”

汉威听得一脸苦笑,但对四哥谈的中国军队腐败却是心里生寒。

第105章 风雨入磐暗故园

汉威回到飞鹰大队报到时,驻地已经迁移到前线不远的长江边。

大队长常博鸣是大哥昔日的同学。常队长平时话不多,十分深沉。聊天中汉威才知道,常博鸣曾经在东北军就职,而且曾经被胡子卿送去德国专门学过两年的飞行。“八·一五”之后,常博鸣气不过胡子卿一枪不发撤出东北,就离开了胡子卿。有了这段同东北军的渊源,常博鸣知道汉威曾经在西安剿总干过一年多,就同他聊得很多。

汉威的头一项工作就是配合中央调查团分析和规划现有的空军防务情况。直到各地的数据收集上来,汉威的心都要凉了。没想到偌大个中国,百万军队,居然数来数去只有三百驾飞机。而这三百驾飞机还是虚报了,里面很多都是老得掉牙根本不能维修使用的。更麻烦的是,分机都是老式的,而且各个时间买的、各个国家产的、各种型号的都有,很多型号已经过时,难以找到配套的部件去维修。就如四哥所说,清点中发现,很多飞机已经被“蛀虫”拆得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根本就是模型。

对日空战如果打起来,就如同当年“小刀会”“红枪会”抡着钢刀、红缨枪去同洋鬼子的“火枪大炮”拼命一样,剩下的就只有一口中国人的“血气”了。

汉威很惆怅,他没想到中国的空军实力如此不堪,真让那个美国兵不幸言中了。

常博鸣拍拍汉威的肩膀说:“有总比没有强,好好干吧。”

汉威所辖的七中队九驾飞机的飞行员都是生龙活虎的小伙子,最多的有三年飞行经验,有的是军校集训出来不久,都怀了一颗报国的热忱之心。

在汉威的带领下,兄弟们领了民工去修机场、铺跑道,做着大战前的准备工作。

考察完空军的实力,汉威实在压抑不住一腔的热血,写了一篇长长的建议书直呈何总理,历数了中国空军现状,及他的一些改良方法和建议。但书信发出就石沉大海。

老式的驱逐机邮箱小,飞出去一次要随时担心没油返回的危险。就是在平时情况下,古老的飞机向上爬升都要颇费气力的盘旋多次而上。有的飞机连舱篷都没有,遇上下雨的天气,雨点打在肌肤上如刀割般生疼。

汉威中队里年纪最小的飞行员叫“小山东”,是个方脸大眼、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十八岁上下的年纪,是大学生投笔从戎的。“小山东”起初也抱怨飞机太差,仗没打就先输给了敌人。还抱怨航校从德国请来的教官如何折磨人,经常抽打得学员在地上打滚,皮开肉绽。汉威就笑笑对他说:“这些都是你改变不了的,目前中国的空军实力就是你所见的这样,要训练出保家卫国的合格的飞行员,就只能请德国法西斯的教官用过激的严厉来教出人才;飞机落后也是现状,但是你光抱怨也没用,不可能一梦醒来,先进的飞机就从天而降。我们只有面对现实,想想什么是我们的力量所能控制和改变的。就是用这些破旧的驱逐机,我们怎么用它们去打赢敌人。”

训练是艰苦的,艰苦之余,汉威还是念念不忘改良空军装备的事情。常博鸣对汉威说,早年空军有笔经费,在中央那里迟迟没派到实地,因为那时并未打算同日本宣战。但是最近战争打响,提到这笔费用时,不知道为什么中央不做反应。常队长曾几次向中央请示,也都是没个确切的答复。

漫天星斗的夏夜,汉威同“小山东”等飞行员坐在营地的空场上望着星空,听着“小山东”吹着口琴,让汉威又想到去年的那个夜晚,同胡子卿在野外坐在车顶上仰望星河。

“轰隆隆”的由远而近的逐渐变大的响声传来,“小山东”叨念一句:“打雷了吗?天上还有星星不该有雨呀。”

“敌机!”汉威机敏的大叫一声。接着“敌机来了,敌人空袭!”的声音此起彼伏。话音未落,就听“轰隆”、“轰隆”的声声巨响,火光四起。停在跑道的一架飞机被击中了。

“七中队跟我来!发动飞机!”汉威大喊一声,冒着火光象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不行!杨队长,回来!”常博鸣和副参谋长都在后面喊,常博鸣飞跑去拉住汉威扯着嗓子大叫:“要请示中央!不得擅自行动!”

一声巨响,火球升起,又一驾飞机被炸中。

汉威一跺脚,推开常博鸣,对队员们喊:“跟我上!”

汉威的驱逐机腾空而起,夜色中,老式的机器劣势尽显。但汉威凭着娴熟的技术左右攀升,终于咬住了来偷袭的日军敌机的尾巴。敌机很狡猾,性能又好,轻轻一闪就把汉威的飞机甩开。汉威穷追不舍,惹来了另外一驾敌机向他扑来扫射,机翼中弹。汉威急中生智,找好角度和时机,将飞机一个侧翻闪开,接着俯冲直下疾速的逃开,就听头上空一声巨响,两驾敌机果然中计撞到一处,如夜空中如烟花绽放般绚烂,耀亮夜空。“轰隆”声远去,敌机意想不到的受创,仓皇逃窜。

飞回机场的汉威,长舒口气,他的飞机左翼中弹,而且油也快耗尽。好在动作迅速,不然估计要去阎王殿报到了。汉威被队友们拥来抱住,另两驾同他上天的飞机也安然落下,得胜归来。而“小山东”那驾飞机永远的回不来了,同时殉难的还有另外两驾停在机场的驱逐机,而作为陪葬,日军的飞机除去被汉威撞下的两驾,还有一驾逃跑时被击中坠毁,火球升起时汉威的飞机刚落入跑到,另外的损伤就不得而知。

喜忧参半,常队长反而把汉威叫到一边,严加斥责他目无军纪,将他关了禁闭。三平米的黑暗小屋,汉威想,就是关他多几天他也解气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个常队长真是大哥的同学,一样的死板。

三天后,汉威受到中央的褒奖,还特别奖励他一枚飞鹰勋章。汉威十分得意,给大哥写了信报告这个喜讯。他捏着手中的手表,自言自语:“胡大哥,汉威已经开始为你报仇了。”

常博鸣被调走了,汉威十分意外。常博鸣走的时候只是说中央需要他去后方办航校,没有多解释,但送别会上,汉威明显看出他的神伤。

常博鸣的飞行技术和战术都是首屈一指的,为什么要调走他呢?

常队长对大家欣慰的说:“兄弟们,你们都是中国的精英,中国可用的飞行员寥寥无几,你们是精英中的佼佼者。空军是各军种中当之无愧的贵族,有一览天下的气势,中国的抗日打鬼子就靠你们了。”常队长激动的热泪盈眶,喝过酒把酒杯向地上狠狠一扔,碎在地上,笑了说:“中央已经答应,马上就去美国购买先进的战斗机,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有新的飞机了,这些老爷机,就可以停下来了!”

大家听得欢欣鼓舞。

常博鸣走后,新来的队长叫钱伯庸,一副儒将的派头,美国军队的做派,官架十足。汉威心里不是很喜欢这个人,总觉得有些言过其实的油滑。

钱伯庸做了大队长之后的全部经历就放在检查军容、宿舍卫生,甚至会检查飞机的清洁。汉威在平时防务训练上问他的任何问题,他都避而不答。

汉威知道钱伯庸对他已经是忍耐再三了,从钱伯庸来的第一天,拍着汉威的肩对他和气的说:“杨队长是龙城杨司令的弟弟,真是将门之后呀!听说杨队长在西安剿总就年轻有为,同何总座还有同门之谊~”汉威听到钱伯庸对他的背景如此了如指掌,想他这个人就不简单。

空军司令命令各大队队长和重要负责人立刻去西京开会,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发生。钱伯庸点名带了汉威前去,汉威猜想是那批新的飞机到了,估计要商量如何分去各战区的事宜了。

到了西京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协调作战的部署。而会上空军司令宣布了条不好的消息,由于日本已经封锁了中国的海岸线,所有新买的飞机根本不可能飞入国境。

没有可用的武器,对军人意味着什么?汉威烦闷之余,也不好多问。但还是奇怪这等硝烟四起的战乱年代,不该临阵磨枪去买飞机吧,为什么早不准备。

谜底还是张继组无意对他揭开了:“威儿小弟,听哥哥一句话。你呀,要多学学你大哥的城府,别学胡子卿那直来直去的臭脾气。为什么飞机不早买?你还看不出个眉眼。你给中央写的那个建议书,为什么没人理你?你以为天下就你杨汉威一个人聪明,看出来要改良空军防务。就你傻,还说。也就是大家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不敢动你。那买飞机的钱去哪里了?是总座夫人拿去国外银行生利息了,说是飞机买早了也跟不上时代,什么时候打仗买最先进的。有道理吧?结果战争一打起来,海岸线先被人封了,想买了又弄不进来。嘿嘿,傻小子,你就老实点儿吧。依张大哥的意思,你还是回龙城躲你哥身边去安稳。这‘老爷’飞机就是飞上天,保不住会不会牙口不灵出点事,你多尊贵的身子,杨七爷、胡少帅的魂可都在你身上呢。”

汉威回到队里,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噩耗告诉队员们。

参谋长叫了汉威开会,说是苏共联军那边,派了几个飞行员过来支援,并且不久苏共还会支援八架先进的飞机供飞鹰队使用。柳暗花明又一村,汉威兴奋不已。因为他前些时候去开会,新来的飞行员已经分配完毕,分到他队里的有两名,正好汉威的中队前些时候阵亡的“小山东”的空缺还正发愁如何补人。汉威看了看新来的两名队员的履历,不由大吃一惊,其中一个飞行员名叫“樊小亮”祖籍龙城。

“亮儿?”汉威惊讶得如同在云里梦里。一年不见,小亮已经晒黑了很多,但还是那么精瘦。

“小叔,怎么你在这里?”小亮兴奋的迎上来,汉威一把紧紧的抱住他。

汉威把小亮带到他的宿舍,听小亮讲了他在苏联的故事。如何上学、学俄语、去开飞机、被送回来抗日。小亮兴奋的告诉了汉威两件让汉威没吓昏的“喜事”。小亮结婚了,同肖婷婷,而且他一口一句的“小肖同志”已经怀孕了,现在在跑后勤工作;小亮加入了苏共,他认为这是他的一个新生,是他政治生命的开始。汉威气得发疯,婚姻大事,本该父母做主,如今招呼都不打孩子就有了;虽然现在国共合作,但总有抗战胜利的一天,大哥毕竟是党国要员,小亮这么做简直不管不顾了。想想小亮走的时候,留给大哥那封绝情的家书,声称从此同杨家不再有任何瓜葛,汉威心里就怒火中烧。更何况小亮闯了大祸就一走了之,叔侄重逢,他竟然都没问一句他这个包庇他潜逃的叔叔有没有受到牵连。

小亮也发现了小叔神色的异样,敛住笑问了句:“小叔,你怎么了,不为我高兴吗。”

“亮儿,你真觉得这是好事吗?”汉威严厉的喝问。

“怎么了?当然。”

“你有没想过你阿爸吗,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禀明父母?还有~”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已经跟他没关系了。我姓樊,不再姓杨!”小亮坚持说,“告诉他做什么,小叔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难道也想我重蹈他的覆辙,被他随便找个女人娶了当牲口般为杨家下崽吗?”

“放肆!”汉威怒不可遏。“你怎么只想你自己,你看看你走的时候托你胡伯伯转来的是什么混账家书,那是个儿子对老子该说的话吗!”

“我说的是实话,我从生下来就没敢这么说实话。离开杨家是我一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写那封信是我一生中头一次最痛快的事。”小亮已经不是离开杨家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亮儿了,汉威一阵心寒。

“不管你怎么想,他总是生养你的亲爹,你投了‘那边’,就没为他想想?”

“亲爹,他生我就是个错误,他是迫不得已,我也是没的选择。我现在在革命的硝烟里重生了,小叔你要还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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