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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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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收起你那套混账的西洋‘遮羞布’理论吧,狗屁的尊严、人格。在中国行不通的!我只知道老祖宗讲的是‘克己复礼’,推的是‘慎独’!”杨汉辰冷笑着奚落着胡子卿的谬论,拉扯着侧身躲在胡子卿怀里的汉威。汉威已经是抵挡不住,求生的本能令他痛苦的呻吟着低头扎在胡子卿的臂膀里。

“孬种!你自己敢去做这等丑事,现在装熊了!”杨汉辰拉了汉威的一条腿往下使劲一拽,伸手抄其家法棍子狠命的朝汉威下身打去,棍子狠狠的打在大腿上,汉威发出无可抑制的失声惨嚎。

胡子卿眼明手快松开汉威,伸手紧抓了棍子,同汉辰撕抢起来。“杨汉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住手,你会伤到他的!”胡子卿声嘶力竭同汉辰大嚷到,抱住汉辰又回头对汉威嚷道:“你这个傻东西,你倒是跑呀!”

汉威还是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汉辰你听我说!~~”胡子卿死死压住汉辰手中的棍子。

“子卿你不放手我可不客气了!”汉辰气恼道:“跟我动手,你占不到便宜的。”胡子卿很明白,体弱多病的他,动起手来根本不是杨汉辰的对手。胡子卿咬咬牙,坦然道:“你想知道真相是吗?我告诉你~~”

第59章 好友反目

“胡~~胡~~大哥~~别~~别管我~”汉威痛苦的竭力蠕动着血肉模糊的麻木的嘴,胡子卿终于听清楚了汉威那沙哑、呜涂、不成人声的哀告,那是他竭尽了全力努力发出的声音。“我哥~打得对,我错了,就该打!”

胡子卿眼泪都涌出来了,他知道汉威这顿打完全是为了自己。

“子卿~哥~哥,我都~~受了~~这~~许多了~~你~别管~~了。”胡子卿今天是头次听汉威改口从‘司令’叫他‘哥哥’,激动的更是难以自制,“明瀚!老伙计!你清醒一下!你真忍心伤他?他还是个孩子。”

“胡子卿!杨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胡大少爷来指手画脚了!”杨汉辰平静的话却十分冷淡,冷得向冰窟里的水浇落一头。噎得胡子卿无言以对。是呀,杨家的掌门执行家法,他胡子卿有什么立场来讲话。

“你是不是有病呀,你为什么一定要汉威十全十美,你为什么一定让他成为第二个‘人中美玉’。他是人,不是玉,不是物件,不是神。是人就可能会犯错,就真是他做错了什么事,你也要留给他改错的机会。”胡子卿大嚷道。

“有错就要打,就要扳过来,不然他会越错越深!”汉辰驳斥道。

“他都跟你认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你这么打会打死他的。”子卿坚持着。

汉辰停下手,对着胡子卿轻蔑的嘲弄说:“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肯轻饶他?我打他、管他就是不让他有朝一日同你胡孝彦一样,少年放浪无度、醉生梦死不求进取,一朝掌揽大业,误人误己、贻害国民!玷辱祖宗!”

汉威被这番话震撼了,本来他头脑已经全部被钻心的疼痛侵蚀得没了缝隙听进兄长和胡大哥的争吵,但还是被此刻大哥惊世骇俗而不留情面的话惊呆了。平日自恃颇高、一点委屈受不得的胡子卿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排喧?而且还是他好友的刁钻奚落。

汉威尝试着竭尽气力去喊句:“胡大哥你走吧,你何苦为了我而自取其辱呢?”但沙哑的嗓子喊出的声音太微弱了,两个人都没理会他。

胡子卿也惊愕了,没想到这个多年的好友居然直戳他的软肋,而且毫不留情。胡子卿恼羞成怒的一脚踢翻旁边一个凳子骂了声“你简直不可理谕”,转身摔门出去,吓得扒了门缝看热闹的几个士兵匆忙跌跌撞撞的闪在一旁。屋里又响起责打声,斥骂声。

※※※

责打还在持续,胡子卿毕竟不忍,在门外极力冷静下来,又折回房里,几近哭声的对汉辰道:“明瀚,你真要他死吗?你要打就打我,这事我来负责,跟汉威兄弟没关系。”胡子卿揽过伏在茶桌上奄奄一息的汉威,汉威努力撑了他的胳膊试图扬起身,艰难的哆嗦了嘴,眼睛都睁不大开,颤抖了手去堵胡子卿的嘴,呜里乌吐的抢凑到胡子卿耳边呢喃着,“子卿~哥哥~~”汉威艰难道:“我大哥~~打~~得对,无论~~如~何我~~我~~错了,我~~受~~罚。”

一股热泪涌上子卿的眼睛,汉威的执拗完全是为了保全他和那个秘密。

杨汉辰收了手,望着蜷缩在胡子卿怀里那个血肉淋淋的小弟,咬牙道:“要怪就怪他投错胎,生到了杨家。他若从小就不长进,我不如现在就结果了他!”

汉辰正值青壮年,手劲不凡,又几棍追下去,血花飞溅。

“你这个畜牲,吕世伯家听说了你的丑事,已经提出退婚了!你简直是玷污杨家祖宗门风。”又几棍子劈头盖脸的砸下,汉威便应声嘶号了两声,昏死过去。

汉辰扔下汉威,几乎是同正在指挥勤务兵来抢救汉威的胡子卿擦肩而过。两个昔日的好友都各怀怨气的互视片刻,没有话语。汉辰就披了披风带了一身血渍飘然而去。

汉威是很可怜的,瑟缩在茶桌上,一身的血肉模糊,急促的呼着气。没人敢碰他,两个侍卫和副官都手足无措了。还是子卿吩咐道:“快请大夫来,小声些。”

第60章 探病疗伤

汉威隐隐感觉到一丝丝凉意划过身后的肌肤,那慢慢的、凉凉的感觉仿佛是一只体温沉凉的春蚕在自己身体上蠕动。他正在寻味着这一缕悠然的凉意,一阵阵的剧痛随着他意识的清醒有如逐渐翻涌的波涛般澎湃起来,那不可承受的痛楚如风刀霜剑般刺伤着他的身体。

“嗯~~”汉威面容扭曲、眉头深锁,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醒了,醒了~~”汉威听到一个欣喜的声音,这声音似曾熟识,是谁?汉威努力想着。勉强抬起眼皮,连眼帘都显得那么沉重难掀,只透过微开的眼缝朦朦胧胧中看到凑到他眼前的不甚清晰的面容。“香丫儿!”汉威几乎惊叫起来,“你还活着?你没死?”,但微张薄唇却也是发不出声。

影像随了他逐渐恢复起的记忆清晰了,眼前这梳着油光可鉴的时髦分头的是小林老板二月娇林宝昆,他红肿着眼睛、泪光莹莹的凝望着他,手里还端着医用的白瓷盘、捏了棉签。乍看来,是和他的孪生哥哥香丫儿十分相像。

一切往事忽然回现在汉威眼前,大哥、家法、子卿哥、抽在脸上的鞋底、钻心的痛楚、难堪、羞辱。汉威才醒过来,心却不免被回忆压迫得一下又沉入冰冷的湖底。他微试着挪动身体,痛楚加剧的袭来。他意识到自己趴在床上,侧头枕了个松软的羽绒枕头,二月娇似是正给他上药清理伤口。

“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们了。”二月娇凑到他床边坐下:“很疼吧?你要早一点醒就好了,胡司令和老张才去吃饭,他们守了你半天了。”

见汉威不说话,只是疑惑好奇的微睁着眼扫视着陌生的四周,二月娇忙解释道:“这里是胡司令在上海的别墅,胡司令怕你在西安心情不好,影响养伤。昨天就硬抬了你飞来上海了。还好我们戏班也要来上海演戏,就随了过来了。”

汉威干咳着,蠕动下嘴唇,却虚弱得说话都痛苦。

二月娇忙给他倒了杯温水,小心的服侍汉威泯了两口,说:“你都昏睡了两天了,胡司令和老张请了几位有名的西洋大夫会诊了,啊~~你那个斯大夫~~说是从小给你看病的那个,也被请来了。”

汉威尽管痛楚难挨,但心里还是感激胡子卿处事的周全。胡子卿来上海寻访名医怕是个借口,他更怕汉威经过这场残酷磨难,乍醒来,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无颜面对同僚朋友的殷勤问病拜访,而有意安排他避开所有的是非,来到这个僻静的场所疗伤。

汉威想到抽在自己脸上的伤痕,想想此刻他的面目一定比钟楼怪人还要面目可憎吧,就有意把脸躲埋进枕头,眼泪不争气的湿润了松软洁白的枕头。

“汉威醒啦?”随了胡子卿由远而近的声音,胡子卿和张继组来到他床前。

“司令,”汉威挣扎着欲挪动身子,被胡子卿一把扶住。“别动,大夫说你的伤要静养一、两个月。你什么都别想,就在这儿歇着。”

“威儿弟弟,你可把哥哥们急死了。别慌怕,大夫说了,你的伤幸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就是你命大。”张继组的出现倒是让汉威诧异。

胡子卿说:“你张大哥在上海办事,听说你的事就赶过来,这安排车,安排仆人的事都是他张罗的。”

汉威蠕动嘴,勉强说了声:“谢谢张大哥。”不知道是疼还是伤心难过,汉威偷侧过头,泪水又潸潸滑下。

“大夫说,你的脸没问题,就是淤血太重,还破了些皮。等淤去了,就好好的跟原来一样俊了。”二月娇在一旁含了笑宽慰着。

“要哭就让他痛快哭吧,是够他憋屈的。摊上老杨那个倔驴子,把个亲弟弟打得这么毒。什么天大的罪过。”张继组查看着汉威背后黑紫肿破的伤痕,愤懑的骂着,又对汉威说:“后天我和老胡去西京开会,你大哥必去,见了他,我非好好骂他去。”

胡子卿怕影响了汉威休息,吩咐下人给他准备点粥充饥,就拉了张继组出去。

汉威昏昏睡着时,也睡不太实,身上的伤口总在作痛。他能隐约听到胡子卿和张继组、二月娇在厅里的谈话聊天,有时睡过去也会被各种怪异的噩梦惊醒。但他听到了张继组抱憾的跟胡子卿说,本来何总理安排他去西京秘书处的事,因为这回的‘丑闻’而暂时被搁浅了。胡子卿觉得是个好事,总算没趟进那汤混水里,张继组则认为汉威本来能平步青云,却在离云端一步之遥的时候,被场暴风卷回到了地上。

汉威原本就没有去中央的野心,也没有追随胡子卿一世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好象天上一只随风飘摆的风筝,不管飞得多高多远,线被紧紧攥在大哥的手里,即使一朝挣脱了,抑或大哥一放手,他飞到哪里、落到哪里?自己都没有信心。

第二天,吃药打针后,汉威除了身体虚弱疼痛,已经能比较自如的开口讲话。嘴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但是医生说,他的门牙有颗已经松动,必须拔掉。汉威本来十分得意自己的一口整齐的小兔牙,这回可是破相了。

晚饭后,胡子卿独自进来,这是这场大难后汉威同他头一回独处。

“委屈你了,都是胡大哥牵累了你。让你代我受过。早知道会有你大哥这层,我说什么也不该放你去做这个事。”胡子卿悔得痛心疾首。

汉威侧过头,坚定的强笑了一下,勉强说:“不怪司令,原就是愿打愿挨,只是可怜了香儿。”

“我那天应该一进去就对汉辰把事情原委说个明白,该怎么样听天由命去吧。也总比你受这场大苦好。”胡子卿还是懊悔不已。

汉威的声息有些微弱嘶哑,但胡子卿都能听清楚:“说清楚了怕更糟,”汉威咳了一阵,泯了口子卿递来的水,接着笑了说:“去年,为了从我和侄儿翻看些赤党的宣传册子,被他打得也不比这次轻许多。到现在身上痕印还深呢,想了都怕。”

“我听斯诺大夫昨天提到了这个事,说是你抗洪的时候就带了那一身的伤去的,遭了雨险些送了命。”胡子卿说得十分动情,想再说,已是声音哽咽。

“若让我哥知道了真相,怕是骨头都要被他碾碎了,就不是一顿家法能结事的。”汉威似乎十分知足的反过来宽慰胡子卿,“反是我哥那天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

胡子卿听了心中暗惊,他没想到汉威居然此时还有这份心。

“胡大哥,对不起!我哥那天的气话,你别介意!”汉威诚挚的说,“当初我在家兄面前评判你的是非,被他责备过几次了。你也是见过的,我哥他那天~~”

“威儿!”胡子卿心疼得凑到他床边,不忍听他再说下去。“你就不能不这么愚忠愚孝吗?我都替你抱屈,你如何能忍受?你做错了什么了?”胡子卿说,“就是错了他也不该这么对你。是!你是他弟弟!他有权利教训你,责罚你,但他没有权力污辱你!”

第61章 家书

汉威微抬起头,看看激动不已的胡子卿,苦笑着摇摇头。自幼接受西方文化成长起来的胡子卿怎么也不可能懂得中国儒家那些传统道学的治家思想;从小在杨家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思想禁锢下的汉威,怕根本不敢去理解胡子卿的世界。

张继组捧了个哈密瓜兴冲冲进来,“新疆的马司令来上海了,送我几个瓜,拿了来给我们威儿弟弟尝个鲜。”二月娇在身后笑盈盈的提了一个小草筐,里面还有些奶葡萄。

“你不是把老马抢劫了吧?”胡子卿见他们拿了不少水果来。

张继组诡笑说,“这还便宜他了,本来他今晚要坐汽车赶去西京的。听说你的飞机在上海,就赖了跟我们一道明天早上走。今天晚上正好省出时间~~去百乐门销魂去。哈哈~~”

张继组和胡子卿在汉威房间说笑了一会儿要走的时候,汉威忽然咬咬薄唇犹豫的问:“我大哥~~明天~~也去西京?”

“是呀。”张继组答道,又调笑说:“放心,张大哥不会把那匹狼给你引回来,你安心在这养伤吧。”

胡子卿仔细观察着汉威欲言又止的表情,关切问:“你有什么事,胡大哥能帮你做什么尽管说?”

“你尽管说,大哥们听你差遣。”张继组对乖巧懂事的汉威充满了关爱,这两天来,张继组亲眼见了汉威为了不让大家为他担心,极力在忍了疼痛尽量不吭一声,就连疼得难忍时偶尔的发出的一两声呻吟都是短促而嘎然又止。张继组注意到有几次,他在门外明明听到汉威在屋里的阵阵干咳,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十分的急促频繁。而当张继组一步入大厅,没等走到汉威的卧室,那声音马上就停了。张继组同胡子卿私下也议论了这事,都觉得汉威实在是太懂事了,他不想给大家再添麻烦、再添烦恼担心。

汉威迟疑的说,他要写封家信,托胡子卿和张继组两位兄长转带给大哥汉辰。胡子卿同张继组面面相觑,不知道汉威病得这么沉,要写些什么给他大哥。

“你别累到了,等我到了西京替你去骂他好了。就是申冤昭雪也不在这一时,你还是好好养病。”张继组说。

但看到汉威期冀的目光,胡子卿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吩咐下人去准备信纸,成全汉威。

怎么写呢?趴在床上写不了,坐又坐不起来。张继组说,“不然你说,张大哥帮你执笔。”

汉威摇摇头。

二月娇想了个方法,扶了汉威勉强起来,拿了个方凳放在床上,汉威支撑了伤痛的身体,费力的跪在那里,伏在方凳上颤抖着笔仔细写着。

胡子卿和张继组在外面闲聊着等了,偷眼看屋里,二月娇在一旁伺候着,汉威写了一阵就团作一团扔在一旁重写。

“这小子不是给皇帝老子写奏章吧?”张继组问。“这份仔细~~”

晚宴在央桥饭店,灯火辉煌的场面。荀晓风连推带拉的把杨汉辰引到张继组和胡子卿坐着闲聊喝酒的地方。

“你们两个怎么真斗得跟戏里说的‘乌眼鸡’了,我一进来就觉得你们有什么怪异事。哪次老胡见了汉辰不是紧贴了坐了起粘,怎么才没几天,连见了面都擦肩而过了?”

“杨司令不屑与我这放浪无度、贻害国民的公子哥为伍,小荀你何苦强人所难。”胡子卿端了酒杯自嘲道。

荀晓风也有些惊异的问:“这还真动真气啦?老胡什么时候舌头这么刻薄,你们两个怎么了?”

“这刻薄的话我是说不出的,”胡子卿冷笑说。杨汉辰转身就走,被荀晓风一把拦住笑问:“莫不是老胡抢了你的女人,这么翻脸不认人的。”

“不是抢了女人,是男人。”张继组话没说完,荀晓风嗔怒道:“少来插科打诨,都当跟你一样下作。”

张继组这才起身搂了汉辰的脖子说,“伙计,你这次真是冤枉了子卿和汉威兄弟了,这事都怪我!都怪我老张惹出的麻烦。”

杨汉辰也不好太驳众人的面子,被张继组硬按到一个沙发上坐下。听他说:“那个死去的小官儿叫香儿的,是我那娇娇的孪生亲兄弟。”

荀晓风对这事也略知一二,听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一惊。

张继组悔愧的说:“都是我多事,答应帮二月娇去寻自小失散的兄弟,还分托了老杨你和老胡在龙城和汉中分帮他一把。也是老杨你多事,怎么弄个火车票把你兄弟和娇娇放了一个包厢,那路上这么多无聊的时间打发,娇娇就跟汉威兄弟结识了。去到了西安我又托了老胡帮忙他去汉中找兄弟吗?这一寻就寻到了,结果人是寻到了,确偏落在那个见不得台面的地方。老胡不便出面,二月娇势头正红,当然也不好出面。去拿钱赎香儿的活儿,就被老胡派给了汉威了。而且这汉威兄弟原来曾认识香儿的,香儿曾经在龙城令姐家做过下人。没想带香儿从汉中回来的路上,被多事的人或就是黑衣社的给照了下来。惹出这场误会来。~~~”

杨汉辰诡笑的抬头看着张继组,似是在听戏般闲在。

见杨汉辰的表情俨然就是不信,张继组又急又恼,“老杨我就说你这疑心太重,你的弟弟,你打也打了,我现在就是为他抱不平也晚了。只是我那娇娇哭得泪人似的,捶胸顿足的日夜自责害苦了汉威兄弟。这赎人是他的主意,钱是子卿垫上的,汉威就不过帮子卿跑了回腿儿。你不会就为了他一脚迈进妓院的船,就治他‘淫乱’之罪吧?娇娇说,他那个兄弟香儿临死前同他通宵闲聊,还赞叹汉威兄弟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听听,要是有个面目姣好的小官儿月夜给我投怀送抱,我老张就来者不拒、照单收礼了。可汉威小兄弟又不同胡子卿那样招蜂引蝶,你怎么会怀疑他呢?”

胡子卿听话锋落到他头上,不服的辩驳说:“怎么就又带出我了,我可没主动去招惹过什么狂蜂乱蝶,有人要追了贴上来,又不是我的过错。”

荀晓风听了一拍腿笑起来,说:“不用老杨开口了,我知道他要怎么回你。‘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苍蝇也不会抱无缝的蛋。肯定各有各的不是。”说罢转向杨汉辰邀功般巧笑说,“老杨我说的对吧?”

杨汉辰忍俊不禁的还是笑了出来,心想荀晓风这文人果然嘴厉害,按了他的口气把话说出来十分的尖酸。

“你要这么说,那当年天津站《申江国流》那当子事,老杨你是不是也~~~”张继组扯出旧账来,荀晓风也喝赞道:“极是极是,若说招蜂引蝶,当年天津站美女如云的扬舞了横幅去迎接两位杨家名公子,明瀚兄你是不是也难辞其咎呀。看来大家为你抱屈都是错了,依了你的混账理论,当初七爷和你吃的苦是罪有应得了。”

杨汉辰也被堵得无从辩解,只有埋怨道:“什么又扯回到我这里,西安的事情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

“唉,可惜了我那威儿小弟,昨天听说我们要来西京见他大哥,巴巴的写了一晚上的家书。那个可怜样儿,被你打得是坐不得、趴不得,跪在凳子前辛苦的写了一晚。”张继组摇晃这汉威的家书在杨汉辰眼前:“要不要?”

汉辰不动声色,伸手来拿,张继组忽然扬了手中的信说:“可要读了给我们听听,写了些什么。辛辛苦苦的等了他一晚。”

“你尽管拿去看。”汉辰随意道。

“你就不怕你兄弟在信中抱屈骂你的话被我们看了去。”张继组问。

汉辰不屑的笑笑。

张继组果然拆了信,抖开那张字迹工整的信纸,看了一遍脸色都变了。他看看汉辰,汉辰很镇静。

第62章 失而复得的豹牙

胡子卿见张继组神色异常,不知道信中写出了什么启聋发聩的词句。他担心是不是昨晚对汉威的一场劝慰起了作用,汉威忽然顿悟出些道理,写信声讨这个霸道的兄长;亦或汉威难免还是对兄长情深,写信告诉他现在的行踪及伤势,一搏汉辰怜惜之情。

张继组默读一遍信,感叹一声,“可惜可怜!”,憾然的把信递给身旁的荀晓风,荀晓风看过也叹说:“我看这封家书将来能录入什么《杨子家书》之家教典文,当做个为人子弟的范本了。”荀晓风又抑扬顿挫的通读一遍给在座众人听,尤其是读给汉辰和子卿两个当事人。胡子卿听过眉头逐渐皱紧,脸色易变。

信文的格式起落措辞十分规矩工整,一听就是经过严格的调教。先是向杨汉辰问安请罪,‘临书心痛,涕泪沾襟’的感念兄长‘宽严两济’的训诫教诲;彷徨愧对兄长不远千里劳顿前来,还要‘殚精竭虑,苦费心力’对他,‘严词诃责’‘夏楚捶笞’以正谬行;对他对自己的鲁莽放荡有辱家门的劣迹,数日来隐隐自悔,惭愧腆颜悔疚万分于兄长数年‘期许过殷,爱护之切’,并表示日后定‘速自悛改,日思进取’不再‘轻妄胡为’,作出任何玷辱门风的事情,以不负兄长,云云~~。

胡子卿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汉威昨晚生挺着一身的伤痛,颤抖了行文措辞写给兄长的家书。这俨然就是封“悔过书”。多么滑稽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这跟晚清前朝,被县官大人大堂上剥去了裤子一顿板子后,还要起身叩头谢恩的迂腐的前朝遗风有什么区别。张继组暗自喃喃道:“我当他辛苦了一晚写了什么檄文呢?原来如此。老杨你可真是够狠。”

“‘龙文鞭影’,杨家的骏马看来是不用‘鞭影’就会‘自策’呀!”荀晓风感怀说。

杨汉辰嘴角掠过丝轻蔑笑意,接过那信扫了一遍,揉了一团转手扔进杂物筐。

“你做什么?”张继组跺脚捶了汉辰一拳,忙捡回那封揉皱的信,“你若见了汉威兄弟昨晚给你写家书受的那份苦~~唉~!~你真忍心~~”想再大骂他,却还是收敛了说:“明天同我们一道去上海看看威儿兄弟吧,你好歹说些软话,好让他安心养伤。门牙都被你打掉了,你也够辣的。”

杨汉辰还是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我明天一早要赶回龙城,舍弟的事,就叨劳二位兄台了。”

“汉威怎么有你这么没心肝的兄长?”胡子卿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汉辰对胡子卿抱抱拳说:“汉辰有不敬的地方胡司令海涵,还是那句话,杨家的事不劳胡兄操心,胡兄自顾周全就不易。”

言语间就是‘你胡子卿自己管好自己的事就不错了!’,听得小荀和继组大惊,胡子卿上前几步,扯了汉辰的衣领十分冲动的骂到:“你混蛋!”

“我杨汉辰混蛋与否也与胡司令无关!”杨汉辰仍然神色从容。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继组急得摩拳擦掌在旁边左拉又劝,胡子卿就是没松手。

杨汉辰蔑视的看了胡子卿说:“胡司令再不松手,就别怪杨某得罪了。”

眼见了剑拔弩张,周围围观来了不少人,劝的劝说的说,就是没人敢近前。

“干什么呢!成何体统?”何先生被通知了紧赶过来劝解喝止着。“成何体统!”

胡子卿松了手,同汉辰怒目对视。

“你们两个这算什么?用不用现在就各自回去提兵来见,再打个第二次‘中原大战’给世人看看!简直胡闹!”胡子卿不甘的松手,怒视着杨汉辰骂了声“什么东西!”转身就走。

杨汉辰整整衣领,不作声色。

何先生把二人带到个房间训斥了一番,二人谁也没讲出个究竟,因何朋友反目到动手的地步。

何夫人也十分奇怪子卿举动的失常,胡子卿潇洒风流十分注意绅士形象,而且脾气温和,很少有人能惹他暴怒。

何先生叫了张继组来问个究竟。张继组才支支吾吾把他如何玩票儿捧名角儿二月娇,如何帮他四处托人寻找失散的兄弟,又是如何托胡子卿帮他去窑子赎人,害得汉威无辜受累。及二月娇跟他讲的所有经过一一道明。又提到报纸如何凭空臆测的诋毁汉威的声誉,招来古板的杨汉辰飞去西安对汉威痛加捶楚,导致杨汉辰和胡子卿起了争端,及汉威遍体鳞伤的惨状。又说了刚才杨汉辰如何不听解释,过分的行为引起胡子卿的激动言行。张继组说得追悔不已,承认一切祸端都由他而起。

“你就不能不沾染这些龌龊事,学些上进的东西!”见丈夫对张继组痛斥,何夫人怕丈夫按耐不住脾气又要打人,忙轰了张继组先回避。委婉的劝告说:“我就看那杨汉威是个规矩文静的孩子,不象胡乱来的。看来还真是冤屈了他担了恶名,平白害得子卿和杨汉辰反目。”

何先生也叹口气说:“这也难怪杨汉辰误会,那种风月场所,就象臭鱼之肆,一脚踏了,沾了腥臭是洗说不清的。”

“好端端个孩子,眼见的亲事也丢了,差事也丢了。”何夫人叹息着,又灵机一现说:“我看Tracy跟他到素有好感。”

“夫人,为时过早,缓缓再议,不在一时~~”何先生劝说,“倒是子卿的鲁莽作为要好好管束!”

“你没听张继组说,今天的事情也不都怪子卿,想不到杨汉辰怎么也这么不尽人情。”何夫人说。

何先生哼了一声:“要说杨汉辰这个人,年纪轻轻,行为处事却深不可测;哪里象子卿年少单纯,率性胡为。若说做下属,杨汉辰是不可多得,只是~~”

“我看杨司令对谁都不冷不热,原本以为子卿没心没肺的性子跟他互补了投缘呢。看来这回也生掰了。”

停车场,张继组丧气的发动车,胡子卿坐在副座上耿耿愤懑。远远的,杨汉辰迎了车头走过来,拉开胡子卿一侧的车门,胡子卿没理他。

汉辰从怀里掏出一快手绢,冷冷的对他说:“拜托胡司令帮我把这个物件转交舍弟。”

胡子卿瞥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嗯’了一声没回头。汉辰帮他带上车门转身走了。

胡子卿捶了下车头,张继组好奇的问:“什么东西?”

胡子卿抖开手绢,一个东西掉了下去。二人连忙借着光亮寻找,胡子卿拾起一颗系着红绳的挂件,是他熟悉的那颗‘豹牙’。记得汉威苏醒了不久,就急切的求他去寻过这颗遗落的,他平日不离身的‘豹牙’。他曾派人去饭店遍寻也没找到,也不知道到底那场大难下,汉威把这颗老七的遗物遗失在了哪里。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汉辰手里,又为什么此时托他交还给汉威。

折返回上海,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张继组和胡子卿一同敷衍汉威,并没提到如何同杨汉辰发生口角的事情。汉威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破了的伤口已经开始逐渐结痂,只是青紫的伤痕愈发的色泽深得骇人。

晚上,张继组去给二月娇捧场。胡子卿留下陪汉威,把那个手绢里的豹牙转交给汉威。“你大哥托我给你的。”

胡子卿没多问,汉威的眼泪已经潸然而下。汉威记得那天打得狠的时候,他是咬了这颗豹牙挺着难熬的剧痛的。后来胡大哥进来了,大哥就更狠命的打他,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就遗落了这颗豹牙。他意识恢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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