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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ychology 精神碎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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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小雪有哮喘病,为什么黎墨会在家里抽烟,还抽的那么厉害?

难道说,那本身就是黎墨故意设下的迷局,让梁哲看不清楚局势,并诱导自己和他一起去往旗山?

梁哲的眉头轻皱着,下意识地将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然后继续望着墙壁前的小雪。

为什么自己会在黎墨临走之时,说出‘我要跟你一起去’那句话,那是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吗,还是在黎墨的潜意识诱导之下冲动的想法?

在那一趟旗山之行自己到底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黎墨为什么会千方百计地让自己和他一起去?

梁哲的食指轻轻地按在鼻翼上,自言自语道:是不是黎墨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和他一起去?

而小雪按理说,应该由谭维来进行照顾才对。

梁哲咬了咬牙,再次想起了那个让他经常睡不着觉的问题:谭维的拉人如梦到底是特殊能力,还是故弄玄虚?

黎墨和谭维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工厂里,谭维在电话中和黎墨说了什么?

还有,那个手帕,手帕上那个血红的‘X’,如果真的是小雪绣上去的,那么是不是说明小雪早就知道这件事……

对了,手帕,手帕在哪?

※※※

后记:最可怕的孤单不是身旁没有人,而是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人听自己说话。

第105章 新的病人

第二天,梁哲来到诊疗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手帕,可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手帕还是没有找到。

谭维推门而进,看着梁哲忙碌的身影问道:“找什么呢?”

梁哲头也不回地道:“你看见一个手帕了吗?”

谭维的脸色微微一变道:“手帕?什么手帕?”

梁哲:“上面绣着一行子:爸爸生日快乐,是小雪送给黎墨的,我记得放在诊所了,怎么就不见了。”

谭维将手插进裤兜里:“没见过……是不是你上次出去的时候丢在外面了?”

梁哲转过头来,望着谭维,谭维的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梁哲:“嗯,有可能,不然要是在诊所里肯定不会找不到。”

谭维:“那个手帕很重要吗?”

梁哲含糊着道:“没,也不是很重要,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丢了也没啥。”

梁哲坐在扶手椅上道:“我不在的那几天里有没有病人来预诊?”

“有好几个呢——”谭维一边说着,一边将记事本拿了进来,坐在沙发上道:“有一个病人,说自己害怕白天,只有在黑夜才敢出门,而且极其向往黑色,有一次他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白色的牙齿都害怕的不行,第二天就去将牙齿全部拔掉了,镶上了黑牙。”

梁哲:“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

谭维:“男的,28岁。”

梁哲稍微想了一会道:“你和他说,让他蒙上眼睛,生活一个星期。”

谭维迅速记录了下来。

梁哲轻吸了一口气道:“也许光亮不是让他害怕的东西,看到光亮下的某些东西才是让他害怕的。”

谭维一边记录着一边道:“有没有可能,是他害怕在光亮下被别人看见自己的某些东西?”

梁哲望着谭维,微微一笑道:“很有可能。”

谭维也笑了起来,然后他继续翻看着记事本道:“这个病人说自己忍不住笑,不管何时何地,不论什么情况下,她总是想笑,而且控制不住自己,有一次,她甚至在一位亲戚的葬礼上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鬼附身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想笑。”

谭维说完之后,迅速补充道:“18岁,女。”

梁哲点了点头道:“她跟你介绍自己病情的时候,有没有笑?”

谭维想了一会后道:“开始的时候笑了,说的过程中没笑,最后笑没笑,我不记得了……”

梁哲:“你这次回复她的时候,笑着回复,然后记录她的反应,留作备案。”

谭维记录了一下,继续道:“还有一个病人,说自己时刻想着要杀死自己的老婆,无时无刻不想杀死她,甚至买好了杀人的道具,他害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就会杀死她。”

梁哲抚摸着自己的鼻翼道:“你要先确定他有没有老婆,再确定他老婆是不是早就死了,最后还要确定他的老婆是男人还是女人,然后咱们再决定是否接受他。”

梁哲:“还有吗?”

谭维:“就这三个比较典型的,剩下的一些都是要找人说心事的。”

梁哲伸了一个懒腰,将头靠在了沙发上道:“这几天咱们从这三个病人里面选一个吧。”

“好,我这就去确定一下他们的问题。”谭维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将珠帘门轻轻合上。

梁哲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脑中忽然想起了十三娘给她的那个黑色的小包,里面的东西梁哲这几天都没来得及拆开,或者说,他其实一直在犹豫这到底要不要拆开。

黑色小包放在了家里,梁哲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准备回家,他想利用这两天的空闲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在旗山遇到的事情,也算是帮黎墨一把,同时解开自己内心的疑惑。

梁哲刚拎起外套,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梁哲接听电话:“喂,你好。”

“你好,是梁哲,梁医生吗?”对面的声音很厚重,似乎是很少说这么客气的话,语气有些别扭,听起来怪怪的。

“嗯,你是哪位?”梁哲道。

“我是北城市公安局局长李立,有件事需要你协助帮忙。”

公安局?局长?

难道旗山的事情被发现了,还是自己当年的事情又被挖出来了?

梁哲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对方的话语中,他能听出来,对方不像是来为难自己的,反而像是要求助于自己,不过,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梁哲轻吸了一口气道:“请说?”

“梁医生既然这么直接,那我也就直接说了,你有个朋友叫郑君对吗?”

“是的。”

“他被拘留起来了,他开的一家理发店,其实是一家淫秽场所,你应该知道吧?”

这个消息让梁哲大吃一惊,他的食指按在鼻翼上,一边在心底暗骂自己愚蠢,一边骂郑君狗改不了吃屎,又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梁医生?”

“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他这次的事情本来不算大,不过他牵扯到一个重刑犯,这个重刑犯曾经和他一起坐过牢,现在被抓起来了,我们希望他提供线索,可是他顽固拒绝,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请你出面了。”

“让我去说服郑君?”

“不,是让你催眠那个重刑犯,找回他的记忆,同时说服郑君。”

“为什么是我?那个重刑犯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找我做什么?”

“催眠重刑犯,找回记忆,解救人质。”

“仅仅因为郑君和我有关联,就让我去做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怕是很多催眠师都能做到吧。”

“樊道明,樊教授你应该知道吧?”

一听见樊道明三个字,梁哲的脑袋里忽然嗡地一声,他紧咬着牙关,喃喃自语道:“樊道明……”

“是的,樊道明,就是他推荐的你,而你正好又和郑君是好朋友,所以这事还真是你最合适。”

“可我并不想做。”

“郑君的事可大可小,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回答你,这件事我不做。”

“不用急着回答我,今天下午我再给你打电话。”对方说完之后,很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对于警方人员梁哲一直以来都没有好感,这一次局长竟然亲自找上门来,让自己去催眠一个重刑犯,这件事情绝对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也许这正是他们给自己下的套,他们要抓捕我归案,要不然为什么连郑君都被扯进去了?

或许,他们口中所说的重刑犯正是自己?

梁哲的嘴角上扬,无意识地冷哼了一声,但迅速地他的表情便僵住了,他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独眼老头的形象。

樊道明……

梁哲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脑中那个老头的形象慢慢丰满了起来。

第106章 邪恶导师

在外人眼里,樊道明是一个学识渊博的教授,他总是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外套,白外套上一尘不染,他待人彬彬有礼,微笑时刻挂在嘴边,他是慈祥的心理医生,是病人的天使,是一个从来不会生气的老好人。

可是,梁哲知道,真实的樊道明并不是人们所看到的样子。

大学生涯里,表现异常出色的梁哲有幸成为了樊道明的特殊学员,也正是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让梁哲真正认识了樊道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穿着邋遢,口中哼着不着调的歌曲,一只独眼里面射出阴狠的光芒,嘴角冷冷地笑着,一只手中握着一把戒尺,只要一句话没有对上他的胃口,戒尺便从天而降,砸到他的身上。

那段如同地狱一般的学习生涯让梁哲在之后的许多年里都无法释怀,让他无法接受的并不是樊道明的教学方式,而是他对待自己的方式,以及对待他家人的方式,和他在外面对待别人的方式简直是天差地别。

樊道明曾经跟自己说过这样一段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伪君子?

那时的梁哲不敢说话,但内心的倔强还是让自己点了点头。

樊道明冷冷地笑了一声:我只是在做出应该做的事情,在我的眼里,你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而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父亲,这样说你懂不懂?

梁哲摇了摇头。

樊道明的独眼里射出阴狠的光芒,直视着梁哲:我所有的行为,所有的语言,都代表着我,可又不能代表我,我是谁,要看我面对的人是谁,而我究竟是谁,要看我愿意成为谁。

梁哲不懂,这似乎已经不是心理学,而是哲学。

樊道明背过身去,然后骤然回头,戒尺啪地抽在梁哲的手臂上:你是谁?

梁哲不止一万次有过想要愤然离开的念头,但又不止一万次说服了自己留下,他知道自己在樊道明身上能够学到的东西比在课堂上学到的多一万倍不止。

梁哲咬着牙回答:你的孩子。

在那之后,梁哲曾经以樊道明没有孩子,故而把自己当成他未来的寄托,所以才会这么严厉地对待自己,来让自己释怀,可根本无济于事。

樊道明虽然教了梁哲很多东西,但他的那种教学方式也让梁哲的内心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以至于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梁哲都拒绝许多大学的邀请,去成为一名老师,因为他很怕自己会成为第二个樊道明。

梁哲长吁了一口气,毕业之后,他就和樊道明再无联系过,他曾经有试着主动去联系,可电话拨到一半还是放弃了,他很难想象,自己以一个不再是他学生的身份去面对他,樊道明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来面对自己,是彬彬有礼,还是喜怒无常?

梁哲摇了摇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樊道明为什么会将这个重刑犯推荐给自己,如果连局长都这么看重这个重刑犯,那樊道明如果亲自出马,很有可能名利双收,这种好事情,按照梁哲对于樊道明的认识,他不应该会主动让给自己。

除非说,他自觉无法办成这件事,同时他手下的几个学生也无法办成这件事,但他又不想让别人去办成这件事,那样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而推荐给自己,如果办成了,那么他也好说是自己的学生办成的,他也算是在名声去有所收获。

那么话说出来,究竟是怎样一个重刑犯,会让樊道明都不敢出马?

而郑君跟这个重刑犯又是什么关系?

梁哲躺在沙发上,静静地思索着,很显然,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心理诊疗了,里面牵扯着一系列利害关系。

首先,是樊道明的推荐,如果因为自己的拒绝,让樊道明失去的信誉,算是叛师。

其次,是郑君的罪行,如果因为自己的拒绝,让郑君再蹲几年牢,算是叛友。

最后,是自己,当年自己也曾犯下罪行,算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污点,虽然后来被遮掩了过去,让郑君替自己背了锅,可真相一直都在那,说不定哪一天都被挖出来了。

这件事,于情于理,其实都应该去。

可……

梁哲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这件事来的太突然,又太巧合,让自己都很难接受。

就在梁哲还在思索的时候,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喂——”

对面的声音沧桑浑厚,梁哲只听了这一个字,就听出来了是谁。

没错,这个人就是樊道明,也就是他曾经的心理学导师。

“导师……”梁哲咽了一口唾沫,脑中无意识地浮现出了一个戒尺的模样,嘴角随即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你身体还好吗?”

“哼——”对面带着笑意地冷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屑,但梁哲能听出来,他的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丝欣喜,“臭小子,这不是你想问的问题吧,这么多年了,你都没问过,还是我主动打电话,你才问,不觉得太假了吗?”

“导师,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时隔多年之后,再次面对着这个严厉的导师,梁哲还是有一丝的慌张。

“我暂时还死不了。”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温怒。

对面的声音停住了。

梁哲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对方传来的呼吸声,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问导师,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但似乎有不太合适,他想试着缓和下气氛,找点话题,可又不知道该找什么,或者说,他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没有过什么共同的话题。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呼吸声从双方的话筒中传到彼此的耳朵里。

这个过程是很难熬的,是很尴尬的。

两个人拿着手机,猜测着对方的心事,勾勒着对方的表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秒之后,对面终于传来了声音,是一声咳嗽,这声咳嗽像是打破了一面墙壁一样,空气瞬间在两个人之间流通了起来。

“我老了,就算脑袋还跟得上,手脚也跟不上了,这件事,我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你能够替我去完成。”

“你是说那个重刑犯的事情?”

“重刑犯手中还有一个人质,那个人质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如果你去了,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对面的声音忽然间软了下来,语气中似乎隐藏着一丝疲惫。

梁哲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望了一眼墙角落里那个两米多高的衣柜,轻吸了一口气之后才道:“我去。”

这个字从梁哲的口中说出来的瞬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全身舒畅了很多,同时他似乎感到自己和樊道明导师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其实,他们就算不再是师徒关系,还是依然能够以一种另外一种关系去交流相处的。

“你父亲的……”对面的声音忽然停下了,然后咳嗽了一声后才道,“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梁哲沉默了一会之后道:“还好。”

“替我向你父亲问好,说我很想念他。”

“嗯,我会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梁哲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额头,他发现自己竟然流汗了。

樊道明……

导师……

心理学教授……

自己的父亲……

‘替我向你父亲问好,说我很想念他’

樊道明认识自己的父亲?

自己怎么不知道……

一想起自己的父亲,梁哲的头就开始疼。

梁哲一只手敲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只手开始翻找香烟,不知道为什么,梁哲这几天特别想抽烟,难道说,他的潜意识里已经预感到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梁哲不想在诊疗室里抽烟,他拿着香烟走了出去,临走时,又望了一眼那个衣柜,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谭维还在筛选着病人,梁哲走到门口道:“先不用选了,全部留作备案。”

谭维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梁哲:“我们有新的病人了。”

谭维:“什么病人?”

梁哲掏出烟含在嘴里:“一个重刑犯。”

第107章 重刑犯(上)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透着一丝凉意。

梁哲坐在警车里,感觉浑身不舒服。

北城市公安局局长李立并没有再次给梁哲打电话,而是直接叫他的手下开着一辆警车来接梁哲。

警车上除了一个司机之外,还有一个年纪轻轻的警察,他时不时地回过头来望向梁哲,眼神中充满着疑惑。

梁哲望向窗外,轻声道:“要下雨了。”

年轻的警察立马回过头来,望了梁哲好一会之后,忽然道:“他们说你很厉害,能够进入别人的内心,了解他们的想法,是不是真的?”

梁哲摇了摇头:“要了解别人的想法,首先要不相信别人说的话。”

年轻警察若有所思地道:“那我该相信谁的?”

梁哲扭过头来,望着年轻警察:“你只需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年轻警察:“你是说我看到的就是真相?”

梁哲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你的真相,而不是我的。”

年轻警察:“那我怎样才能看到你的?”

梁哲:“永远都看不到。”

年轻警察脸上出现了黯然的神色,他回过头去,过了一会之后再次扭过头来:“我觉得你像是巫师一样,他们也都说你神神叨叨的。”

梁哲望向窗外,轻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真正的巫师,你们并没有见过……”

年轻警察望着梁哲的脸,忽然伸出手道:“我叫肖小锤,别人都叫我小铁锤,今天是我第一天当警察,是名实习生。”

梁哲看着小铁锤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以及双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喜悦眼神,微笑着伸出了手握住了小铁锤的手:“我叫梁哲,是名心理医生。”

小铁锤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来的路上还在想,你是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不到关键时候一言不发的人,没想到你这么和气,而且这么年轻,你真是我的偶像,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和你一样,由局长亲自请我去办案,那感觉肯定很爽,对了,那个重刑犯简直太吓人了,我听说他……”

小铁锤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司机忽然扭过头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铁锤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地缓缓扭过头去,愣愣地望着前方。

天下起了小雨,雨刷刮着前窗,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就这样沉默地行驶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来到了警察局。

警察局门外挤满了人,他们一看见警车到来,立马蜂拥而上,司机奋力打开车门,和小铁锤一起护送着梁哲在人群中穿梭。

“这些是被那个重刑犯杀死的人的亲属,已经来这好几天了……”小铁锤一边弯着腰护着梁哲往前走,一边在梁哲的耳边说道。

“还我儿子!还我公道!”一个中年妇女一把抓住了小铁锤的警服,用力地拉扯着,口中大声嘶吼道。

“你们这群废物警察,将他藏在里面,他应该被千刀万剐!”一个大叔一巴掌拍在司机的头上,大声咒骂着。

司机警察恶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用力拨弄着人群,继续往前行进着。

人群中有人拉起了横幅,横幅上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将犯人绳之以法,让亲人九泉安息!

雨水落在这些平民百姓的身上,脸上,他们的眼眶中浸满了雨水,他们大声呐喊着,为了他们至亲至爱的人,为了一个公道,为了让他们死去的亲人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他们没有权利,他们没有本事,他们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在这样的雨天里,他们本该和往常一样,继续平平淡淡地活着,工作着,可是一个犯人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将亲人从他们的身边夺走,留下了一个永远都填不上的心灵黑洞。

在这一刻,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都是战士,不惧怕贵人强权,不惧怕路人嘲笑的战士。

警察局的大门轰然一声打开,十几个手拿警棍的警察冲了出来,维持起了秩序。

这一幕在警察局其实并不鲜见,但警察毕竟是要讲证据,要将律法,要讲流程,而不仅仅靠着一腔热血。

这时,梁哲的余光扫到了身旁的小铁锤,小铁锤呆呆地站立在人群中,他的脸蛋涨的通红,他的双拳紧握着,眼神中充满了恨意,似乎随时准备为这些无处宣泄的人民伸张正义,将犯人绳之以法。

梁哲摇了摇头,一把拉起有些呆滞的小铁锤走向了警察局。

呐喊声没有停歇,哀嚎声从未间断。

梁哲踏入了警察局的大门,回过头来在人群中的一撇,发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老太婆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雨水在皱纹中流淌,弯弯曲曲,她的身子在涌动的人群中站立着,一动也不动,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警察局的大门,在大门的里面,有一个人,残忍地杀死了自己的老公,一个年近八十岁的老大爷。

“梁医生,你终于来了。”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快步朝着梁哲走来,他的脸和头发像是浸满了猪油一样,油光发亮,他一边笑着,一边朝梁哲伸出了肥硕的手掌。

梁哲像是没有注意到中年男子伸出的手一样,径直地朝前走着。

中年男子没有丝毫地尴尬,他将手缓缓放下来,和梁哲并肩而行:“我是李立,之前和你通过电话。”

梁哲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

李立笑道:“梁医生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年轻英俊,而且快人快语,让我佩服!”

梁哲:“门外的那些人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李立嘴角含笑,挺了挺胸,望向前方道:“一群无理取闹的无知百姓而已,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了抓住这个犯人耗费了多少心血,警察也是人,又不是机器。”

梁哲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李立道:“你们怎么抓住他的?”

李立迅速将头扭到了一旁,干咳了一声道:“不瞒你说,在一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帮助之下才抓获的。”

梁哲沉默了一会之后才道:“那个重刑犯是怎么回事?”

李立回过头来,对着身后几个人摆了摆手,待他们离去之后,才悄声道:“这是最近十年来北城最大的一次杀人案……”

李立停顿了一下,眼皮一翻,望向楼顶:“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先后杀害了11个人……”

梁哲的脚步停了下来:“11个人?”

李立咬了咬牙道:“没错,11个人!”

梁哲:“怎么报道上完全没有看到过?”

李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我们封锁了消息的,可这最后一次却走漏了消息,不过好在犯罪嫌疑人已经成功抓获,不然市民肯定会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梁哲:“实话告诉我,你们叫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李立低声在梁哲的耳边道:“还有一个人质在他手里,被他藏了起来,生死未卜,这个人质很关键,上头下了死命令,如果人质死了,我这个警察局长也当不成了,而且——很有可能会引起北城的暴动,其中的详细原因我就不细说了,反正牵扯的利害关系很多。”

梁哲:“你们警察不是很多逼供的手法吗,都没有用?”

李立再次翻了一下眼皮,肥硕的腮帮子抖动了一下:“梁医生,不瞒你说,那些逼供的手段都是电影和小说里的假象,现实中的情况是你想象不到的,纵然我们动用了许许多多的技术手段,但对他依旧无效。”

梁哲:“详细说一说。”

李立摸了一下脖颈,侧过脸去道:“你去见见就知道了。”

梁哲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在哪?”

李立走进了电梯:“顶楼的审讯室。”

第108章 重邢犯(下)

顶楼,审讯室门外。

李立将犯罪嫌疑人的档案交到了梁哲的手里。

梁哲扫了一眼厚厚的档案最上面一行信息。

犯罪嫌疑人名叫吴晔,性别,男,年龄27。

梁哲将档案递还给李立。

李立诧异地道:“不看了?”

梁哲:“看多了会影响我的判断,我需要跟他交流。”

李立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现在吗?”

梁哲望了一眼李立,反问道:“要不然呢?”

李立招呼身后的看守人员打开了审讯室的门,同梁哲一起进入了。

这是一间双层的审讯室,审讯室外层中有两个警察,一台电脑,审讯室的墙壁是透明的,能够看到里面一层的情况。

梁哲站在墙壁面前,看着审讯室内层里面的犯人,犯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长衫,此刻正背对着梁哲,观察着另一边的墙壁。

梁哲朝李立点了点头,李立随即朝着看守人员点了点头。

审讯室内层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梁哲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进入,李立忽然一把拉住了梁哲,沉声道:“千万不要和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梁哲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直接进入了审讯室里面。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犯人依旧背对着梁哲,一动也不动,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梁哲已经进来了。

梁哲站在门边上,仔细观察着这个犯人,他的身材很挺拔,肩膀很宽,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被手铐拷着,他的脸紧贴在墙壁上,像是正在观察什么东西。

梁哲往前走了两步,将记事本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梁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犯人,过了一会之后,梁哲忽然张开嘴道:“你……”

“嘘——”

犯人嘘了一声:“仔细听。”

梁哲沉默了一会之后道:“听什么?”

犯人:“没了。”

梁哲:“什么没了?”

犯人半仰起头,像是在享受追寻记忆的快乐:“哭喊声,哀嚎声,死亡时求饶的声音,死后不甘的声音,如同醉人的音乐,可惜,你们都听不到。”

梁哲:“吴烨……”

“我不叫吴烨——”

犯人回过头来,一双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梁哲:“我叫杰克·曼宁。”

看到犯人的那双蓝色的眼睛,梁哲不由地吃了一惊,他的眼睛很深邃,眼窝深处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像是两块蓝宝石。

看来他是个混血,不是单纯的中国人。

犯人的嘴角上扬,似笑非笑,他的眼睛缓缓眯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暖暖的笑意,他的面孔如同大理石一般白皙而硬朗,他的身子笔直地挺着,虽然穿着简朴,但依旧透出一股优雅的气息。

梁哲微微一笑:“在中国,我喜欢叫中国人中文名字,在美国,我不介意叫你杰克·曼宁。”

吴烨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一样,不多不少,分寸刚好,配合着他的身材和表情显得他更加的从容不迫,优雅自然。

吴烨:“我应该怎么称呼你,Docter?”

梁哲:“我叫梁哲,是名心理医生。”

吴烨:“哦,梁医生,你跟别人介绍你的身份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带着一丝骄傲吗?”

梁哲:“我喜欢我的职业,也许这并不能称作骄傲,你的职业呢?”

吴烨轻轻弯了一下身子:“我是一名无业游民。”

梁哲:“你比我骄傲的多。”

吴烨:“我喜欢我的职业,也许这并不是骄傲,而是——自豪。”

梁哲:“自豪也许并不是来自于你的职业,而是来自于你杀了人。”

吴烨凝视着梁哲,忽然间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开朗,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你看我像杀人的人吗?”

梁哲紧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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