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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卦就会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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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娄析,不在山便在水。
  沉默逐渐靠近河边,却看到那河边已经围了几名黑衣侍卫,持刀肃立,严阵以待,而在他们中间,则是一个身体朝下,一身湿衣的人。
  执法堂人数众多,武艺高强,不需卜卦问事,就是全城乱搜,也比沉默要快上一步。
  在沉默看到他们之时,那几个侍卫像是早已察觉到了沉默的靠近,此时正面色不善,严禁着人的靠近。
  沉默又上前一步,却发现那几个侍卫动也不动,视线却是向着沉默身后的。
  蓦然回头,身后,正有二人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此情此景何其熟悉,当前一人在看到沉默时,眉尾一扬,眼神甚是耐人寻味。
  “……”原来令侍卫们所戒备的并非沉默,而是此二人。
  见到沉默站定,那两人缓步走来,当前之人行走间袍角飘荡,端的是行姿潇洒。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行至面前,那人低头,笑意盈盈。
  此时沉默年方十六,身高不过勉强到这男人肩头,距离一近,便觉得气势压人。
  沉默不语,直接转身,继续看着那被几名高大侍卫遮挡的人影,那人到现在一动不动,不知是有事晕了过去,还是……已经死了?
  对于沉默的不搭理,凛暮并未恼怒,就连他身后的闻璞此次也无过多反应,只见凛暮上前一步,来到沉默身侧,道:“那人已经死了。”
  沉默侧头,黑布遮挡,虽看不到沉默的眼睛,凛暮却像是知道沉默要问什么一般,答道:“你看他半响胸膛后背一丝起伏也无,便是没了呼吸,能这么久不呼吸的人,不是死人又是什么?”
  闻言,沉默向那趴伏的人看去,此时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那人的距离不算远却也不近,隔着仿佛被阳光扭转的距离看去,模模糊糊,又怎能看清胸膛有无起伏?
  这凛暮怕是身怀异禀,身份不会简单。
  片刻过去,不远处传来扑扑簌簌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争执声,随着声音近了,便看清是那古古怪怪的宿大人带着一干侍卫和时安、娄氏二人来到了这里。
  那时安老先生一见到趴伏的人影脚步便停了下来,似是不敢置信。
  “娄析!”
  娄氏夫妇见此双双惊叫不已,当先跑了过去。
  离的近了,几人便被黑衣侍卫拦住,不许再靠前一步。
  身后宿大人一步一摇慢悠悠的走过去,大体看了一圈后对沉默几人视而不见,只懒散的说了一句:“这人已经死了,你们还是不要妄动尸体为好。”
  “死了?!”
  “什么?这兔崽子死了?怎么可能?”
  随后娄父便冲趴伏在那里的娄析大喊大叫起来:“娄析!娄析!兔崽子,你给老子起来!”
  娄氏夫妇被侍卫挡在一旁,仍旧想冲开侍卫的遮挡,奈何被侍卫死死拦在一尺开外。
  时老先生此时已经慢慢走了过来,步履蹒跚,膛大双目,眼中血丝弥布,看样子要比娄析的父母还要悲痛。
  那眼中的悲痛渐渐被愤怒遮盖,时安转头死死盯着娄氏二人,怒声道:“你们!你们逼的娄析百般苦难,你们枉为人父——老天不长眼啊!”
  此话一出,娄氏二人哆哆嗦嗦的反驳几句,看着娄析的尸体,却是最终禁了声也不再闹腾,似是终于相信趴在那里的娄析已经没了性命。
  突然那黑衣侍卫中的一人大喝一声:“谁!”
  说着便飞身向身后草丛中揪出一人扔到了众人面前,那被扔下的人狼狈的滚了几圈,才爬起来,神色十分惊慌,一身的学生服饰,双手摆在身前拼命的摇着,嘴里喃喃。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过就推了他一下,他怎么就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第4章

  这学生一出现,时老先生怔愣许久,随即便冲了过去,双手拽起他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不算瘦弱的学生从地上拎了起来,面目逐渐狰狞:“郑路平!你!你说清楚!说清楚!什么叫不是你?什么叫你只是推了他一下?”
  时老先生虽白发苍苍身形消瘦,力气却是极大,此时将郑路平死死压制住。
  娄氏二人见此情景,神色惶惶,惊疑不已。
  宿大人看着这边的闹剧打了个哈欠,懒散的走到娄析的尸体旁蹲下,看似随意,实则万分小心的将娄析的尸体翻过来,细细的查看了起来。
  娄析尸体早已被河水泡的发白肿胀,一双失去灵性、黯淡无光的眼睛大睁,神情痛苦却算不上扭曲,但到底也是死不瞑目。
  沉默注意到宿大人的目光着重在娄析额头一道已经泡涨的伤口和双手多做停留,最后宿大人站了起来,看向郑路平:“你推了他?在这里?”
  郑路平被时安放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我只是和他争执时不小心推了他一下……”
  “你知道他碰了头?”
  “知、知道……我、我当时太害怕了,看见血,转身就跑了,没想到他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时安老先生双腿一软,似乎耗尽气力般跪坐在地上,头望苍天,喃喃道:“老天无眼啊,老天无眼……娄析生来便苦难多多,好在他是个好孩子,知道自己努力,眼看着马上就要童试了,明明再熬一熬、再熬一熬,也许就,也许就——”说着时安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几不可闻。
  “也罢,也罢,离了这凡尘,就是离了痛苦,也好也好——”
  话落,他又看向宿大人,声音无力,“大人!望大人明察秋毫,将此等恶人抓捕,以慰娄析在天之灵,至少让他一路上走的痛快些。”
  宿大人抱臂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时安,似笑非笑:“凶手?郑路平?娄氏?”
  时安被宿大人看的心中有些惶惶,腥红双眼垂下,语含沧桑,激动的情绪已逐渐冷静下来:“郑路平在书院里素来爱欺负娄析,许是嫉妒,许是顽劣,老夫曾数次教导,怎会想到……如此小小学子竟胆大包天至此……”
  宿大人听得不耐烦,抬手打断他,只一字:“抓。”
  身后黑衣侍卫便将毫无反抗的郑路平拖了起来,郑路平四肢瘫软,口中还在呢喃:“他怎么就死了……”
  沉默自觉疑虑多多,探得脑中系统“水山蹇,解卦未完”红字未退,心中渐渐有了思绪。
  他抬腿直直走向娄析的尸体,黑衣侍卫伸手阻拦,被宿大人抬手制住,沉默便来到了娄析尸体旁,蹲下细细查看。
  离得近了,娄析额头的伤口清晰可见,不算狰狞,伤口已经微微收敛,想来拿这当致命的伤口有些牵强,他拿指点了点伤口,凑近鼻尖轻嗅,鼻尖仍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随后他又去看娄析双手。
  轻轻捧起娄析的双手,这双手粗糙,看的出来长干粗活,指甲缝里除了泥土却还夹了点别的东西,发白搀着血丝,混在泥土里,不算明显。
  沉默头也不抬的问道:“死了多久?”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没人吱声,半响宿大人答道:“尸体僵硬,虽泡在水中减慢了些尸化的速度,但死亡时辰也不会超过一天,至多半天过一个时辰。”
  这宿大人对仵作之术看来也了解很多。
  沉默:“现在何时?”
  宿大人:“申时过半。”
  沉默抬头,看向郑路平:“你什么时候推的娄析?”
  郑路平突然被问道,仍旧有些怔愣,片刻才道:“前、前天下午……”
  沉默起身,来到低垂着头的时安老先生面前,“手给我。”
  时安抬头,冷静下来后一张脸慈眉善目,忧愁缠身,闻此不解道:“少年郎,为何要看老夫的手?”
  沉默不语,干脆伸手去拽时安的手臂,却不想时安似乎暗中用力,沉默一下并未拽动,反倒自己跌坐在了地上,那姿势可说不上好看。
  “噗——”宿大人毫不掩饰的笑了出来。
  旁边默默围观的凛暮也忍俊不禁,道了声:“闻璞。”
  闻璞便快步走来,帮沉默强硬的抓起时安的双臂,有闻璞帮助,时安反抗不得,呼吸渐重,能感觉到他曾暗中用力。
  沉默对周遭笑声毫无反应,利落的从地上爬起来,去掀时安的袖子,随着袖口被推上去,几道抓痕也暴露出来,那抓痕颇深,细细几道已经掉了表面皮肉。
  果然如此,那娄析指甲缝中夹着的正是几丝人类的血肉。
  随即扔下手中衣袖,沉默起身转头看向宿大人,平淡道:“昨日酉时,时安曾来到城外破庙拜佛,其袍角鞋面皆有湿润,证明他来过河边。”
  话落,沉默从腰间拿出一粒碎银子抛向宿大人,“这是时安所留,如果没有猜错,娄析的死因并非额头的伤口,而是溺水而亡。”
  而娄析双手指甲中的血肉便可证明那是他在挣扎时从时安胳膊上扣下来的。
  宿大人抬手轻松接过那小小一粒碎银,凑到鼻端轻嗅,一缕淡淡药香传来,随即他大笑起来。
  “有意思,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来人,抓——时安!”
  宿大人一指,正是时安,那刻意拉长的语调更是吊足了人的胃口。
  情势陡然转变,原本被制住的郑路平被放了开来,呆愣的跌坐在一旁,而时安则被几名黑衣侍卫擒了起来,牢牢压制,娄氏夫妇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撼不已,似是还不明白,双双呆立禁声。
  时安突然被制,神情也恍惚疑惑起来,双眼血丝褪去,那张脸仍旧是那么慈眉善目,他问道:“大人,这是为何?为何抓老夫?”
  宿大人伸了个懒腰,理也不理时安,一抬手,一队侍卫带着时安、郑路平和娄氏二人迅速撤离,而宿大人却站在原地未动。
  沉默见那一队人走远,在时安被带走后,脑海中“水山蹇,解卦未完”的红字彻底消失,而兑换录中,则出现了一行黑字,水山蹇,兑寿时一月。
  一月,时安最开始求的便是诸事吉凶,哪怕最后涉及了一桩命案,最终也只续了一月寿时。
  而凛暮、闻璞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
  宿大人径直来到沉默面前,挡住沉默去路。
  “小瞎子,你叫什么?”
  沉默对瞎子的称呼毫无反应,只道:“沉默。”
  不远处林中,面若桃花唇角带勾的男人跟着低语,“沉默——”
  此时这一直温文尔雅、面含笑意的男人寒着面庞,自带笑意的唇角在森冷的神情下只显诡谲,倒比得那一直面瘫着脸的闻璞还要寒上几分,他语带寒霜:“已逝国师有一关门弟子,一直深养在宫中闲着,如今该发挥点作用了。”
  世人皆知已逝国师是如何死的,那飘摇了七日的人皮可是给九重城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国师有没有徒弟,虽外人不知,闻璞却如何不知?
  那国师根本没有任何徒弟,更何来关门弟子之说?但如今他的主子要沉默是国师的关门弟子,那他就是,不是也得是。
  闻璞听令,“是。”
  另一边的沉默,在道了名字后,便侧身想离开,却又被宿大人拦住,他靠近沉默耳边,像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悄悄话。
  “喂,小瞎子,听说你是个算子?”
  沉默下意识的想躲开,却在发现左躲右闪也避不开这人时便顿住了脚步,“我不瞎。”
  宿大人依旧笑嘻嘻:“我知道啊。”
  然后又接着道,“小瞎子,你就断定时安是凶手?单单凭那几点?”
  沉默抿了唇角,不想多言,只道:“猜的。”
  “猜?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神算子啊。”
  宿大人见沉默如何逗弄都不再言语,便叹了口气,似是惆怅:“你这小瞎子倒是无趣,罢了罢了。小瞎子,你可好生记着,我名为宿源欢。执法堂不介意多养一个人,特别是,有意思的人。”
  语毕,宿源欢转身离开。
  沉默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开口:“你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时安?
  宿源欢没有回头,声音悠闲:“你猜呀?”
  “那你为何……”还要抓郑路平?
  宿源欢回头,没心没肺的笑,“你——猜——呀!”
  看着宿源欢走远,沉默垂头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此时已有了一月寿时,虽仍旧捉襟见肘,但至少比那紧巴巴的三天要来的富裕,便暂可不急,眼看着天要暗了,沉默决定先去祭拜他的五脏庙。
  要说起来,沉默是个自闭症,被他父母诊断为天生的自闭症。
  在现代,沉默父母二人是著名的心理学家,却是治不好沉默的心理学家。
  心理学家治不好自己孩子的自闭症,说来也是可笑。
  世人都以为自闭症没办法正确接收来自外界的信息,所以才不能做出一些常人看来正确的反应,甚至难以有情感上的交流,但沉默不是,至少是后来不是。
  开始时沉默如同所有自闭症儿童一般呆傻,可突然有一天,他突然能够接收到了外界的信息,并且那些信息在他眼中耳边,似是被无限放大一般,如同噪音一样环绕在他的耳边脑海,令人烦躁不已。
  这嘈杂的世界让他无措,甚至越加烦躁,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假装听不到看不到,封闭自己在一个人的世界中。
  沉默的变化,他的父母并没有发现,这孩子仍旧像以前一样呆呆傻傻的,直到有一天这孩子开始自己翻一些书册。直到这时沉默一直工作繁忙的父母,才再次注意到他。
  比起孩子,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工作与研究,在无论如何也治不好沉默后,发现沉默并非单纯自闭症,似乎是个好消息。他们断定沉默是高功能自闭症,一种完全可以生活自理的特殊自闭症后,便越加不再管他。
  倒是为了方便,时常带着他到研究所来,扔在一边,各自进行自己的研究。
  所以沉默自小是在研究所长大,各种研究报告、心理学书籍便是他的启蒙书,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心理病人,但他却从不相信自己有病,可另一方面,他也发现他没办法感受到一些情感,比如他对他的父母,没办法产生所谓正常家庭的那种亲切、依赖、濡慕之情等。
  这些情感沉默感觉不到,但他见过。
  那时安的确因为娄析的失踪焦虑担心,却也在一些地方表现怪异。
  比如他一见到娄析的尸体,似乎就已经相信娄析死了,而此时娄氏夫妇还在惊疑不定。
  而后时安指责娄氏夫妇,虽话语未尽,其意却有些意味深长,像是引导。
  再后来郑路平意外出现,自称不小心推了娄析,时安又立刻调转苗头,指认郑路平残害同胞,这指责对象转换太快,显得有些生硬不自然,而他后来急切的想要宿源欢擒拿凶手,更是显得他心急,这引导之意便明显起来。
  不过谁会去猜测这样一个心地善良、慈眉善目一直对娄析帮助多多的恩师呢?这样一个恩师急于抓到伤害爱徒的凶手倒也正常。
  可巧了,沉默是个不按常理思考的人。
  沉默扔给宿源欢的那一粒碎银,上面还带着点点药香,而娄析额头的伤口,虽已被河水泡过,也仍旧带着清淡的药香,两种味道一样,殊途同源,娄析额头的伤口明显是被人处理过的,所以时安是曾接触过娄析伤口的人,更可能是帮他处理了伤口上过药。
  后来又是为何要将娄析推下河中,其心中所思所想,便又不得而知。
  这时安一时好心扔给沉默的小小碎银,却成为了将他自己推向断头台的重要因素之一。
  早在之前时安来卜卦,那跟随时安的弟子就提到娄析几日不曾去书院,想来那时娄析就是宿在时安家里,可是时安却并未透露给其他人,是否从那时起就已经有了杀意,杀意因何而起,令人无法揣测。
  简单的买了点吃食满足了饥饿的肠胃,沉默毫不避讳的来到白日里发现娄析尸体的河边洗漱,随后回到破庙休息,明日还要继续摆他的算卦摊子,这一卦“水山蹇”,虽已续命一月,可时光如水,一月很快就会逝去,不算卦就会死。
  自这一卦后,沉默才明白,所谓解卦续命,竟是如此麻烦,可纵使再麻烦,也不得不为之。
  翌日一早,沉默早早醒了过来,收拾收拾,便来到了街市,听得了昨日娄析一案已经有了处决,于今日午时,断头台当斩,这九重的执法堂果然办事效率极高,与那宿源欢懒散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稍作思考,沉默仍旧决定午时前往断头台看看,对于这古代的斩头,他还未曾亲眼见过,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时安杀娄析,到底为何。
  说到底,沉默不过是个十六少年罢了,还带着好奇之心的少年。


  第5章

  午时九重刑场断头台前。
  诺大的刑场哪怕在烈日阳光下也依旧森然阴霾,殷红的土地不知泼洒浸润了多少人的鲜血,刑场重兵把守,围观百姓纷纷对着跪在断头台上佝偻身形的老者指指点点。
  “时老先生怎么会杀人?”
  “是啊,他一辈子为了德修书院的那群学生耗尽心血,这样的人……怎么会呢?”
  “听说娄析能够上书院求学还是他资助的,会不会是误判?”
  众说纷纭,德修书院的学生们也夹杂在人群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却不曾有人上前一步,那些时安帮助过的学生们,此时此刻,又有几个肯上前来与他说最后几句话?
  还有一刻就要行刑,人群中一阵躁动,一名学生挤了出来,他面色焦急,额角满是汗水,应是匆忙赶来。
  他冲到断头台前,被侍卫挡在几尺开外,抬头死死的盯着时安。
  “先生!先生!你看看我!我来了!江冬来看你了!”
  这名为江冬的学生便是曾和时安一起来到沉默摊前卜卦之人。
  一直垂头的时安终于抬起了头来,不过一夜之间,脸上沟壑便深了许多,双眼也浑浊无神,再不是那个哪怕白发苍苍也精神十足的老先生了。
  “江冬?也好,也好,也只有你肯来与老夫说句话了。”
  江冬抬手尽可能想要去够到他的先生,却是无用功。
  “先生?为什么?是你吗?是你杀了娄析师兄?”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之一望向他充满困惑悲戚甚至失望的眼神,时安神色几分动荡,“杀他?杀他……是了,老夫……不,我杀了他,可我明明是在救他!我在救他!我在保护他!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样,不是吗?我在保护他啊!连你也不理解我吗?”
  “娄析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可是他活得太苦了,也太累了。”
  “从他来到书院这几年,我看着他,看着他那么努力,那么挣扎的活着,读书给了他希望,他快乐,却也短暂,但他总是笑,总在笑,怕我担心,怕你担心,那日他又从家里逃了出来,来找我,对我说,先生,活着好累,他活着竟是看不到丝毫希望……“
  “娄析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哭,那么坚强的孩子,可我却不知该怎么办……”
  “我能资助他读书求学,能短暂的庇护他,可世间纷扰那么多,我又如何一直护着他?”
  “都说熬过童试就好了,可就算童生试考上了,也不过是能离开我这小小书院,去都学求学,那又是另一条慢慢长路,童生试后乡试,乡试后会试,会试后殿试,他又能熬到几许?我总说娄析有灵性,学问好,可他真的学问好吗?别人不知,江冬,你还不知吗?死记硬背不知变通,你几次从我这里偷试题拐弯抹角的给他复习模拟论策找重点,你当我不知?也只有娄析老实,看不出来罢了。”
  “后来,他在我这里呆了几日后离开,也未回家,我到处找他,找到他时,他在河边捂着额头跪地痛哭,哭苍天不公,哭人生皆苦……”
  “我看着他,看着他被困在这无尽的痛苦里……我就想不如让他彻底远离……从以前我就隐约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江冬瞪大了眼睛,“可就算如此,先生你也不能杀了娄师兄啊,你这明明是害他!”
  “我没有害他!是娄氏夫妇害他!是郑路平害他!本来!本来他们马上就要得到报应了!可到头来……这尘世肮脏,是万恶之源,远离这里不好吗?离开,就没有烦恼了……你,能理解我吗?”
  江冬不断摇头,泪水涌出,丝毫不见曾在沉默面前剑拔弩张的叫嚣模样:“先生你错了,你这次错了,真的错了,谁不曾有绝望难过之时?你不能,不能就因此替师兄决定他的生死,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哪怕他父母不对,郑路平不对,可,可最终将他送上黄泉的人,是你啊!我不会理解你,所有人都不会理解你!”
  随后江冬转身挤出人群,神色匆匆,似是恨不得立刻远离时安。
  时安又颓丧的垂下头,肩膀颤抖。
  “我没错……我是在救他啊……错的是娄氏,是郑路平,是老天不公啊……”
  几个离得近的听了时安的话,各个面露惊异,只当他有病,端的是这种诡异思想,如何让人理解?
  “午时到!”
  时辰一到,刽子手手握大刀,高扬,手臂肌肉收紧用力。
  “先生!”
  就在这时,江冬端着碗清水跌跌撞撞的又挤了过来,极力的从侍卫的阻拦下伸长手臂,递着手中水碗。
  “先生!天干,喝碗水再上路吧!”
  时安颤抖着抬头看向江头,似乎是想不到他还会回来,干裂的嘴唇抖动半响。
  奈何无论江冬如何努力,也与时安尚有几尺距离,刽子手手起刀落,登时血柱高昂,喷溅一地,泼洒进了江冬手中水碗,一碗清水登时染上点滴殷红。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倾倒在地,主人的头颅远远滚在一边,到底是没有喝上这来自他学生的最后一口清水,也最终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将自己锁在名为“救赎”的牢笼里。
  时也命也,这时安一辈子为了书院而活,为了学生而活,最终棋差一步,思想走了异端,命终断头。
  沉默看着被眼前黑布渲染上暗色的画面,这是来自文明时代的沉默第一次亲眼看到死刑现场,恐惧没有,感慨也无,人生一世,死人永远没有活人来的可怖。
  “蹇,跛也。家道衰落,百事不顺。破卦则,君子以反身修德也。”
  时安这一卦,未能破卦重生,便是顺卦而为,生而成蹇。
  二者无论如何,到底是得一结果,才可续命。
  果真逆天续命,实非易事。
  沉默喃喃话落,身旁蓦地响起一声,“君子以反身修德?小瞎子,这就是你为他卜的卦辞?倒真是准确。”
  宿源欢?
  沉默侧身一步,不知宿源欢何时消无声息的来到他身旁。
  “可惜了,小瞎子,我本想拉你来执法堂,却没想到你来头倒是不小。”宿源欢看着沉默啧啧出声,平凡无奇的脸因那灿烂的笑容倒是生了几分光辉。
  随着宿源欢话落,四面八方涌来无数黑衣侍卫将沉默团团包围。
  沉默静静的看着自己被包围困住,似是对自己的处境丝毫不在意。
  “你不怕?小瞎子,你这个人倒是有趣得紧。”
  随后宿源欢抬高嗓音,声含内力,震荡向四面八方。
  “执法堂奉帝君之命,恭请已故国师弟子,小国师沉默回帝宫!”
  这刑场刚执行了一场断头,又有执法堂重兵围捕,引得百姓们惊惧后退、散开的同时还不怕死的张望打探。
  “国师的弟子?”
  “小国师?”
  “怎么可能?”
  “战天国要有国师了吗?不会吧?”
  提到国师,所有人无不先想到曾经飘摇在城门整整七日的人皮,战天国帝君素来是与国师对立的存在,如今横空出世的国师弟子……
  这还真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沉默被执法堂一路押去了帝宫,穿过曲折蜿蜒、雕栏玉砌的宫殿,来到高台厚榭的朝堂,便被按着跪在了朝堂中央。
  这九重帝宫的朝堂,虽富丽堂皇,却也空荡至极,两侧官吏纷纷禁声低头,恭敬不已,整个朝堂弥漫着阴沉压抑的氛围,莫名倒觉得比那刑场还来得的阴翳许多。
  感到头顶一道凛冽视线,沉默抬头看去,正看到一张漆黑诡谲绘着复杂红色纹理的半张面具,面具下一双眼覆着寒霜,含着肃杀之气,如有实质般将沉默紧密包裹。
  帝君下首一位总管模样的人开口道:“沉默,你贵为国师关门弟子,应深居窥极殿日日卜问天机,为战天祈得福运,为何私自偷渡出宫?”
  “我并非——”我并非国师弟子!  
  沉默开口想要反驳,却没想到只言几字便感到颈间劲风袭来,随后便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像是看不出沉默的异样般,垂首躬身,只当自己耳聋眼瞎。
  那总管还待说话,被帝君一个手势打断。
  沉默便看到那帝君拿过一边雕龙金纹手杖,站了起来,缓慢的拄着手杖走到了他的面前。
  走动间,袍角摆动,一侧空空荡荡,不像是作假,这战天国帝君当今是个断腿残疾?
  离得近了,便发现这断条腿的帝君身量极高,整个笼罩在沉默面前,气势压人。
  他一伸手,示意沉默起身,“沉默,为本君卜一卦,若是让本君满意,便绕了你这一次。”
  围绕在耳畔的声音低沉,似夹带着凛冬寒风,让人遍体生寒。
  静默少顷,沉默抽出腰间豪素,递给战天国的主宰,帝君战。
  帝君接过豪素,也不过问,直接当空批下一字。
  沉默死死盯着那里,似乎真的能在空中看到漂浮的一字。
  一刻,静默。
  二刻,静默。
  三刻,仍旧静默。
  整个朝堂仿佛没有活人般,无人言语,也无人讶异,可见战天国帝君积威颇深。
  终于,沉默尝试着张了张口,发现发声顺畅后道:“不得卦。”
  “不得?”
  阴寒二字在耳边响起,微凉气息弥漫耳际,竟是让人遍体生寒,其中所言压迫之意,纵是沉默也感到压抑。
  沉默抬手,伸向帝君,大胆的想要触碰帝君的手。
  帝君一个闪身,眨眼已是回到帝位甩袍坐好,并不给沉默抚掌问卦的机会。
  “也罢,你虽身为国师弟子,到底年幼学得并不到家,这寻常的卜卦问辞都不得。本君念在老国师的恩情上,饶你一次。”
  帝君话落,便有人前来再次押上沉默。
  那总管开口:“帝君仁善,念在已故国师旧情,沉默年幼的份上,带小国师回窥极殿禁食三日,潜学卜问,以求早日为战天求得福运。”
  众人暗下思索,帝君与已故国师的旧情?怕是旧仇吧。
  这总管大人当真一副睁眼说瞎话的好本事,不愧是帝君战的一条好狗。
  这战天国朝堂官员,也一个个学得一副装聋作哑的好演技。
  沉默再次被带走,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帝君所写之字。
  帝君所写乃一“天”字,而凛暮卜卦时所写的,也是一个“天”字。
  两个人都同样得不到卦辞,莫说是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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