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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三千,篡心皇后-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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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的心里也死了。
他顿了顿,“就算没死,我,也是她的仇人。”
锦弦眼波一敛,叶炫略一颔首,转身,走进幽幽夜色里。
****************
凌澜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睑,入眼是一片白色的帐顶,头有些痛,意识也有些混沌,缓缓将目光从帐顶移开,他看向屋内。
陈旧的桌椅,朴素的装饰,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是一间陌生的厢房。
随着意识慢慢回笼,记忆也一点一点清晰,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你竟然醒了,命还真不是一般的硬啊!”
一道火红的身影自门口走了进来。
凌澜一怔,第一眼以为是个女人,后意识到声音不对,再次看过去,才发现,是个男人。
只是这个男人……
肤色白皙、明眸皓齿、五官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特别是一双斜挑的凤眸,看人的时候,就像是有桃花在飞,若不是男人的声音,以及高大的身形,他还真以为是个女子。
“你是谁?”
他凝眸,略带戒备地看着他。
看其衣着华丽,非富即贵。
而他现在身份敏感,凡事都得小心才是。
“我是谁?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红衣男人一直走到床榻前站定,目光触及到他的胸口因为骤然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又出了血,眉心一蹙:“你作死啊!”
凌澜怔了怔,循着他的视线垂眸望过去,在看到胸口一抹殷红时,又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是你救了我?那你还有没有救起一个女子?”
“是不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寝衣,长发及腰,未佩任何发饰、生得眉目如画的女子?”
“她在哪里?”凌澜一把将他的腕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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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她知道她很残忍
“是不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寝衣,长发及腰,未佩任何发饰、生得眉目如画的女子?”
“她在哪里?”凌澜一把将他的腕握住。
“喂,你轻点,”红衣男子蹙眉,看向自己手骨几乎都要被捏碎的腕,“伤成这样,力气还这么大,小心内伤加重。油”
凌澜闻言,却并未放开,五指反而更加收拢:“快说!郭”
“有你这样对恩人的吗?不松手我不说!”
凌澜这才连忙将他的手放开。
红衣男子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腕,不悦地瞪了一眼凌澜,愤愤道:“早知道就应该见死不救的,让你葬身鱼腹多好,君傲也少了一个情敌。”
君傲?
凌澜眸光微微一敛,影君傲?
难道?
“快说,蔚景到底在哪里?”他瞳孔一缩,再次擒住了红衣男子的腕。
“你……你松手!我可是会功夫的,只是见你这个死样,不想伤你,我喊三下,你再不松手,我就……”
“怎么废话那么多?快说人在哪里?”
凌澜厉吼一声,将他的话打断。
红衣男子怔了怔,凌澜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床榻上下来,跻了软靴就径直阔步往外走。
“不用找了。”
影无尘望着他的背影道。
凌澜脚步一滞,回头,看着他,凤眸微微一眯:“什么意思?”
“成百上千的禁卫军下湖搜救,都没救到人,你说什么意思?”
凌澜身子一晃,怔怔望着他,眸中的光华一寸一寸剥落,片刻之后,却又骤然一敛:“不,不会的,我伤成这样都没事,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然,他知道,她怕水,她那样怕水,但是,他不敢往坏的地方想。
不敢想。
缓缓转回头,他再次望外走。
“你去哪里?”
“找她!”
“找她?你去哪里找?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凌澜再次顿住脚步,回头。
“七日,已经七日过去了。”
影无尘救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还以为他死了。
内伤外伤,几乎没了呼吸,没了脉搏,他真的以为他死了。
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一丝微弱的心跳还在,他就将他带到了附近的这个村庄,跟村民借了间房。
男人一直昏迷,每日探脉搏也毫无起色,他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谁知,这个男人竟有着如此惊人的生命力。
“我睡了七日?”凌澜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对,七日,已经七日过去了,你觉得还能找到她吗?”影无尘静静看着他。
凌澜眸色一痛,缓缓将目光收回,再次毅然转身,出了门。
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前,影无尘听到黯哑颤抖的声音传来。
“能!”
****************
相府,书房
鹜颜站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的一株夜来香,在烈日的照耀下,花叶蔫耷耷的,没有一丝生气。
抬手,握住窗棂的木柱,她轻轻跃上窗台,倚着窗框,抱膝坐在上面。
记得,她曾经不明白,为何凌澜会将书房的窗台换成跟蔚景厢房的一样,直到她无意中发现,两人都有坐窗台的习惯。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她透过窗楣看向外面。
只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收回,抬手捏了捏隐痛的眉心,将脸埋在膝盖间,缓缓阖上眼睛。
房门被人推开,有脚步声走了进来,她以为是送茶的弄儿,没有睁眼,没有抬头,只淡淡地吩咐道:“放桌上吧!”
没有杯盏置桌的声音
tang,也没有脚步声离开。
鹜颜微微一怔,疲惫地挑了挑眼梢,就看到站在屋中的男人。
一身白衣,身姿伟岸。
不是弄儿,是夜逐曦,哦,不对,是康叔。
鹜颜弯了弯唇,这段时间难为这个男人了,竟然要扮夜逐曦,还跟着她一起上朝,所幸这几日锦弦被蔚景的事所缠,早朝上得随便,而且,锦溪也还没回府,府里也没人缠着他,不然,还真是难办。
“有事吗?”她哑声开口,头依旧埋在膝盖上没有抬起来,只是侧首慵懒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男人开口。
鹜颜一震,差点从窗台上跌落下来,她愕然抬起头,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凌澜?”
男人“嗯”了一声,上前两步,走到窗边。
鹜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半天没有从震惊中回神过来,一直等到男人走到面前站定,她才意识到什么,连忙从窗台上跳下来。
可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窘迫,竟脚下一软,差点摔跤,幸亏男人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
鹜颜摇了摇头,站稳身子,“我没事,你呢?”
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实在的,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断。
人生的惊喜就是来得这样突然。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很好,”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虽然戴着夜逐曦的面皮,却依旧难掩面色的苍白。
鹜颜蹙眉,虽说当时不在现场,但是听铃铛跟康叔都讲过,她能想象当时的惨烈。
他一定伤得极重。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对了,蔚景呢?她……
“不知道。”
男人摇头,声音除了沙哑,还有些恍惚,鹜颜一震,没有忽略男人眸底的沉痛和哀伤。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
男人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鹜颜皱眉:“你去哪里?”
“我要继续去找她。”
“去哪里找?”
神女湖几乎被锦弦的禁卫翻了个遍,只差掘地三尺了,他们都找不到,他又如何找到?
“神女湖,神女湖下游的村庄,所有周围的地方,只要她活着……”
天地就那么大,就算毁天灭地,他也一定能找到她。
“可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呢?”
鹜颜本不想在这样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她真的不想这个男人又去做出什么傻事来。
情之一物,害人不浅。
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沾染。
她为了一个男人,身中醉红颜,差点暴露,差点死掉。
他为了一个女人,遍体鳞伤,差点炸死,差点溺亡。
地图是假的,兵器没有到手,也没有毁掉。
难得的好机会被生生葬送掉。
这一战,他们惨败。
皆因一个情字。
所以,她要将这个泥足深陷的男人拉回到现实来。
“如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呢?你想,她那么怕水,神女湖湖水又深,而且,当时,她还那般绝望,你应该很清楚,她能有几成的生还机会。”
鹜颜微微攥着手心,一口气说完。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她知道,这些话对于这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在生生浇灭一个人最后的希望。
看着猩红爬上男人的眸眼,看到他眼底倾散出来的灰败,她知道她很残忍。
可是,她必须说!
她说
的是事实,她也希望男人能够直面事实。
许久的沉默以后,男人才哑声开口:“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没有找到尸体不是吗?”
不管有几成的生还机会,还没有找到尸体,就还有机会。
“这么长时间了,指不定已经葬身鱼腹,或者……。”
“够了!”男人嘶声低吼,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鹜颜,你真狠!”
鹜颜一震。
男人的声音继续:“我就问你一句,你为何会中醉红颜?”
鹜颜脸色一白,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然,你是为了要偷地图,但是,偷地图跟中醉红颜,并不是因果关系不是吗?换句话说,如果现在不是蔚景,是叶炫,你会怎么做?”
鹜颜脚下一晃。
凌澜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以为,我的心情你懂!”
“我不懂,”鹜颜苍白着脸摇头,“我从来都不懂!”
鹜颜喃喃说着,垂下眉眼,凌澜清晰地看到,长睫垂下之前,她泛红的眼眶,他怔了怔。
几时见过她这样?
从未。
“你怎么了?”
“没什么,”鹜颜转过身,面朝窗户而站,留给他一个背影,“我只是告诉你,就算对方是叶炫,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很平静,无波无澜,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不知为何,却是听得凌澜一震。
他有些意外。
“你的解药哪里来的?”
不是叶炫给的吗?
在山上锦弦说地图上涂抹的是醉红颜的时候,或许别人没有看到,他却看到了,他看到叶炫骤变的脸色,以及握着长剑的手在抖。
难道他猜错了?
“蔚景给的。”鹜颜转回身面对着他,眸中已经恢复了一片淡然。
“谁?”
凌澜心头一撞,愕然抬眸。
*********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不,刚刚还艳阳高照,顷刻之间就乌云密布,明明才晌午的时间,天色黑沉得就像是夜幕降临了一样。
啸影山庄的前院。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你,搬这个,你,那个,还有你,磨蹭什么呢?皮痒是不?”
“快点,都跑快点,如果下雨之前,没给我收拾完,夜里晚膳都不要吃了。”
晴雨正指挥着下人们收拾着晾晒的衣物、食物以及药材,骤然看到花径中,一抹身影走得极快。
影君傲。
晴雨眸光一敛,疾步跑了过去。
“庄主,你醒了?”
影君傲瞟了她一眼,脚下不停,脸色黑沉得厉害:“影无尘呢?”
“尘公子将庄主送回来之后,就走了。”
晴雨只得亦步亦趋跟上。
“我睡了几日?”
“八日。”
“八日?”影君傲骤然顿住脚步停了下来,紧跟其后的晴雨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了他身上。
晴雨点头:“嗯,八日。”
影君傲有些难以相信,“哈”了两声,低咒道:“那个影无尘,简直不想活了。”
末了,又转眸看向晴雨:“我昏迷,你就不知道找神医来看看?”
“尘公子说,庄主没事的,只是……”
“我是你的主子,还是影无尘是你的主子?”
影君傲沉声将她的话打断。
晴雨一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影君傲愤然拂袖,继续往前走。
“庄主去哪里?”
影君傲头也没回。
竟然过了八日,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原谅影无尘。
“哟,这般着急上火的,庄主这是要去哪里啊?”一道略带揶揄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影君傲跟晴雨皆是一怔,循声望去,就看到一道火红的身影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
正是影无尘。
影君傲瞬间脸色一寒:“你还敢来啸影山庄?”
“为何不敢?”影无尘挑眉,一双桃花眸晶莹发亮,“我是来邀功的。”
“邀功?”影君傲冷笑,“邀你算计本庄主,让本庄主昏睡八日的功劳?”
“当然不是!”
影无尘一直走到影君傲面前站定,一双眸子定定望着他。
影君傲手臂一挥,将他推开,“本庄主现在没时间跟你耗,你的小命先留着,等本庄主的事情办完了,再回头跟你算账!”
“庄主办什么事?是救甜海吗?”
影君傲脚步一顿,回头,一本正经看着他:“是!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庄主就要你给她陪葬!”
影无尘唇边笑容微微一僵,蝶翼一般的长睫垂下,默了一瞬,伸手自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伸到影君傲的面前。
“给,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影君傲垂眸望去,只见男人白皙如玉的掌心上一片沁木静陈。
瞳孔一敛,影君傲一把将沁木抓过,“甜海的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这是他送给蔚景的。
那时在宫里给蔚景治病,他用了一些做药引,剩下的一部分就送给她了。
“是她让我带给你的,让我转告你,她很好,让你勿念,也勿要找她。”
很好?
影君傲心中一喜,那就是说,坠湖并没有事是吗?她平安是吗?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可后一句,什么叫让他勿念,也勿要找她?
“你怎么会碰到她?她又怎么会将这个沁木给你?”
“因为我救了她。”
“你?”影君傲难以置信。
“嗯,”影无尘点头,弯了弯唇,“因为怕你让我给她陪葬,所以,就主动救了她。”
。。。。。。。
本章必要过度,下章蔚景出来~~另外,下一章会很晚,估计要到零点的样子了,孩纸们莫等,可以明天再看~~╭(╯3╰)╮
【195】如今的她,再不怕水
源汐村,一处农院
一身素衣的女子坐在门口屋檐下的小凳上,双眼缠着纱布,微微扬着小脸,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好像是在静静地望着什么。
天空乌云密布,显然暴风雨就要来临,燕子都低飞地在院中盘旋打转。
“要下大雨了!郭”
殷大夫从堂屋走了出来,探头望了望天,蹙眉,这天变得可真快。
“小九,进屋吧!”
“嗯,”女子乖顺的点了点头,缓缓从小凳上起身,摸索着往屋里走。
这么几日下来,这屋里的环境她已经摸清,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也不至于会摔跤。
“你先坐到桌案旁边,待老夫将草药收一收,就给你换药。”
“嗯,好,”女子一直摸索着走到屋中的桌案边坐下。
****************
雨终于下了下来,一大点一大点,很快就变得瓢泼一般。
凌澜望着大雨瞬间将身前的山涧变得沸腾起来,微微蹙眉。
这夏日的雨真是说下就下,几时变的天,他都没有发现。
抬头望了望天,天空灰蒙蒙一片,大雨如注灌入眼睛里,涩痛得厉害。
他连忙垂下眼,又看向身前的山涧。
这两日探下来他发现,神女湖并非死水,唯一通往的地方就是这条山涧。
所以,他守在这里,希望有奇迹发生。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这样凭空消失了,就像他跟鹜颜说的一样,就算……就算死,也要见尸不是吗?
死?
他一惊。
不,她不会死,那么多的劫难都过来了,她吉人天相,不会死的。
鹜颜说,她那么怕水,神女湖湖水又深,而且,当时,她还那般绝望,她能有几成的生还机会。
那般绝望?
哪般绝望?
雨越下越大,倾盆一般兜头淋下来,很快便湿透了衣衫,还顺着领子,直直往里面灌,一遍一遍冲刷着身子。
身上的伤口遇水,火烧火燎一般疼痛起来。
他忽然放声笑了出来。
眼前又晃过女子笑靥如花的模样,她说:“果然,凌澜,果然被你说中,这世上再亲密无间的两人,也是两个人,两颗心。”
她说:“两个人,两颗心,你一早就告诉过我的这些道理,我却要到今日才真正参透。”
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今日这样?
明明,明明他曾经的确警告过她,让她不要相信他,可为何到后来,却变成了他唯恐她不相信他?
“因为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而已。”她说。
也就是到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她被禁卫抓住的那一夜,她有多绝望。
在最危难的时候,他带走了铃铛,将她一人留下,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么多的禁卫,让她一个一丝武功不会的女人去掩护他跟铃铛两人逃跑。
他怎么做得出来?
是因为将她当成了鹜颜是吗?可是每次他不是一眼就能认出是她吗?为何那夜,为何那夜犯那样低级的错误?
她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她肯定以为他是故意的,故意将她丢下,还故意用毒针杀人灭口,不然,在龙吟宫的前面,她不会如此绝望。
虽然食‘忘忧’是假,可亲手将银针拍入胸口却是真。
其实,他对她发出毒针,真的是想救她。
当时,情急之下,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就想着银针上的毒是他所制,且到发作有三天的时间,别人解不了,他也有时间部署行动。
夜逐寒会医,他可以以夜逐寒的身份给她研制解药。
他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跟解药有关的理由,带她出宫,譬如有一味药,要现采现食才有效,他让鹜颜将路上劫人的兄弟都安排好了。
tang
他也如愿以偿地接到了锦弦让夜逐寒进宫探病的旨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太医院院正竟然弄到了解药。
他的计划泡汤。
当时,他以为她食下了‘忘忧’没了记忆,只是觉得没能救出她,心里失望,却未去多想,她心里的伤。
直到后来,知道她的失忆是装的,他才想起,他跪在龙吟宫请旨让锦溪回府,她趴在龙吟宫内殿的门口探个脑袋出来,装着无辜懵懂的模样时,心里面该有多痛多伤。
可就算他这样给着她绝望,她依旧在想着帮他。
龙吟宫的宫顶,他发银针时以凌澜的方式出现,他就做了两种准备,他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所以,他是凌澜,凌澜被抓不要紧,夜逐寒不行。
可是,这个女人选择了隐忍,连哼都没哼一声,最后为了保全,她甚至假装自杀,当着锦弦的面亲手将银针拍进了自己的胸口。
还有神女湖净身的时候,她突然情绪失控地逃跑,就是为了给鹜颜争取不用净身的机会,是吗?
还有他杀去锦弦营帐,想要将她带走的时候,她不跟他走,甚至过去抱着锦弦,其实,也是在帮他是吗?特别是后来禁卫们赶过来的时候,她拿起笔墨纸砚砸他,其实,是逼他走,逼他快走,因为她知道,在那么多的禁卫面前,受伤严重的他根本带不走没有一丝武功的她,是吗?
她到底承受了多少?
她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
昨日,鹜颜跟她说,醉红颜的解药是她给的,然后还跟他讲了,她跟铃铛去营帐给她下醉红颜的经过,当时,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她有记忆,她能听,能说。
他难以想象,她当时的心情,铃铛跟鹜颜让她去摸涂有醉红颜的地图时,她的心情,他也不敢想象。
这到底是怎样的女人?
就算这样的被陷害,还想法设法帮鹜颜弄到了解药。
鹜颜说,解药是泼在一截里衣的袖布上。
里衣的袖布,可以想象,在锦弦的眼皮底下,又要避开他的怀疑,她的这份解药来得有多难。
如果说,这一切的一切将她逼上绝望,那么最后他跟锦弦的一段对话彻底将她逼上了绝路吧?
当时,锦弦跟他说什么了?
锦弦说,“朕没有杀她!”
他说,“那是因为你晚了一步!”
锦弦说,“被你们抢了先是吗?”
他说,“除了没亲手杀她,你做的事还少吗?需要我一件一件给你抖出来吗?”
是这样吗?
所以,她出来了。
所以,她要离开。
出来了?离开?他突然想起来,既然想要离开,为何要出来,直接走,也没有人会知道是吗?还不用那样大费周章,还不需要用铃铛做人质。
也就是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那个时候她的出来,除了真的伤到了极致,难道还有一方面原因,也是为了帮鹜颜脱困?
因为那时,锦弦正说,偷地图者是中了醉红颜,不是他凌澜,所以,人员清查肯定继续,而一旦继续,最后的十几个人查下来,夜逐寒,也就是鹜颜绝对暴露。
是这样吗?
是了,就是这样。
那个女人就是这样。
不然,也不会最后他因为身上的鲜血遭受蝠群袭击的时候,她拿着火折子来救他。
虽然她不会武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火折子,虽然,平时她胆小得连只虫子都怕,那一刻,她却是如此无所畏惧,如此义无反顾地冲过来,帮他驱赶蝠群。
火折子里有火药他也是后来发现的,因为他闻到了硝石的味道。
能闻到硝石的味道,说明硝石已经燃烧,也就意味着发现得太晚,下一瞬,就会爆炸。
来不及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做出更好的对应,那一刻,他能做的只能是推开她,将她推得远远的。
他不知道她的
那枚火折子是从何而来?
是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人蓄意陷害?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是他亲手杀了她。
雨越下越大,天地一色,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身子一晃。
胸口的伤越来越痛,他垂眸,看到有殷红的血水顺着湿透的衣衫印染出来,他知道,是伤口被水浸坏了。
影无尘走的时候,跟他说,让他多躺少起床,不然,内忧外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是医者,就算影无尘不说,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外伤未好,内伤未愈,必须静养。
可他如何静养?
蔚景生死不明,让他怎么能静养?
说到影无尘,那个穿着红衣,长得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他很感激他,是他救了他。
听影无尘说,他是帮影君傲来救蔚景的,结果没救到蔚景,看到了他,就将他救了起来。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烈,视线也变得有些晕眩。
不能再淋下去了,他不能倒下,他得好好的,他还要找蔚景不是吗?
捂着胸口,他转身,跌跌撞撞往他住的农屋方向走。
走了几步,脚下的步子却完全不听使唤,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一身泥泞,他撑着地面,在滂沱大雨中缓缓站起,可刚站直身子,还未站稳,眼前又是一黑,他再次跌倒在地上的水洼中。
****************
烛火氤氲,水雾缭绕。
巨大的浴桶中,热气腾腾,将水面上漂浮着的鲜花和草药的香气带了出来,充斥着整间厢房。
“小九,沐浴好了出来帮下忙,来了个病人。”
外面传来殷大夫的声音。
“哗啦”一声,女子从浴桶的水面下破水而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外面的大声道:“好的,马上就来!”
缓缓从水中站起,女子美好的胴。体暴露在空气里。
白皙如玉、玲珑有致,曲线几乎完美到极致。
女子伸手摸索着拿过浴桶边缘的锦巾擦着身上的水珠,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扯过边上挂的衣裙一件一件穿上。
人真的很奇怪,经历了一次生死,似乎心里障碍也被克服了。
如今的她,再不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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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度得差不多鸟,想看两人对手吗?哈哈~~对了,今天家里客人一拨一拨来,素子忙死,这一章只有四千字,也就是今天只有九千字,所以,明天会六千字更新补回来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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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咫尺的距离
似乎睡了很久,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依稀是九重宫阙的旧景,层层叠叠。
红墙碧瓦、韶华明媚,高高院墙内有婴童在蹒跚学步,好多宫女嬷嬷围簇看护。
忽然,狂风大作,天色骤变,斗转星移纺。
夜幕下的皇城黑鸦满天、血流成河……。
凌澜挣扎着醒来,入眼一片浅黄色光晕,一张鹤发童颜的男人脸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瓯。
他怔忡了一会儿,视线才彻底清明。
是一个老人。
见他睁开眼睛,老人面色一喜:“你总算醒了?”
屋外正下着倾盆大雨,头顶瓦砾上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屋内烛火摇曳,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药味。
老人正一根一根将银针收起。
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凌澜一震,猛地翻身坐起,吓了殷大夫一跳。
“呀,不要激动,动作小点,你的伤很重,又被水浸泡过,情况很不好!老夫刚刚给你包扎完,你这样乱动,小心又给裂开了。”
头很痛,身上的伤口也痛,脑中意识还不是很清明,一直以来的警觉性让他没有吭声,而是缓缓打量四周环境。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神女湖下的山涧旁。
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陈旧的桌椅,简单的摆设,骤然,站在窗前的一抹身影猛地撞入他的眼睛。
他瞳孔一敛,彻底忘了呼吸。
是个女子,黑发素衣,正背对着他们盈盈站在窗边,扬着小脸望着窗外的雨幕成帘。
满头青丝不知是淋过雨,还是刚刚沐浴,湿漉漉地垂顺至腰间,发梢还在往下淌着水滴。
蔚景!
是蔚景!
凌澜张嘴,作势要喊,却又蓦地想起什么,生生止住。
是梦吗?
如果是梦……
正心跳踉跄,不知所措,女子忽然回过头,还没做好准备的他呼吸一滞,可,又在下一瞬惊愕得骤沉了气息。
不见平素清丽的水眸,唯见一条白布缠住眼睛。
她的眼睛……
他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沉,胸口急速震荡,他喘息着,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呼吸都呼吸不顺。
“殷伯伯,还需要小九帮忙吗?”
女子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开了口。
声音清润如珠。
果然是他的蔚景。
神魂俱颤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第一次,他这个二十年来一直觉得命运不公的人,第一次觉得上天对他不薄。
她还活着。
即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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