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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三千,篡心皇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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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其脚步轻盈地入了书房,在看到他们两人时,面色明显一愕,怔忡了一瞬,才道:“奴婢刚才碰到康叔,康叔问晚膳是在饭厅用,还是送去相爷跟二爷的厢……”

弄儿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眼前黑影一晃,下一瞬,颈脖处猛地一紧,等意识过来,她竟是被男人的大手抄起衣领,直接给拧了起来。

弄儿一骇,不知发生了什么,又惊又懵地看着面前一身戾气的男人,“相爷……”

“刚才不是你?”

男人已沉声将她的话打断。

“什么?”弄儿更懵了。

男人瞳孔剧烈一缩,五指松开,弄儿骤不及防,陡然失去支撑的她“噗通”一声直直跌坐在汉白玉石地面上。

面上一阵清风拂过,男人黑影如电,等弄儿反应过来,书房内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只剩下软椅上的女子面色苍白、秀眉蹙成一团。

****************

强自忍着胃中的翻搅,蔚景脚步凌乱,跌跌撞撞往前走着。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她却只觉得心中悲凉。

无视路人投过来的复杂目光,她只管往前走着,踉踉跄跄、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

不能停!

她告诉自己不能停!

如果停住,她肯定会倒下的。

不能倒下!

走!

离开!

可是,去哪里呢?

她一边走,一边睁着空洞的眸子,茫然四顾。

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一处容身之地。

胸口巨痛,连带着呼吸都是痛的,她微微佝偻了身子,朝人少偏僻的地方走。

那个男人可真狠,下手如此之重。

一直以为他们两人之间,就算没有男女之情,至少有同仇敌忾、共患难的情分在。

今日看来,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那个女人面前,那个叫鹜颜的女人面前,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后面。

她忽然想,如果今日她不是化做弄儿的样子前去,或许是会死在他的手下吧?

毕竟弄儿是他自己人!

毕竟弄儿还知道夜逐寒的身份!

一个知道夜逐寒身份的自己人,不过是揭了夜逐寒的面皮,就被他出手伤成这样,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只是盟友,却全然不知他秘密的她呢?

肯定是个死字。

他说过,就算是盟友,他也会杀了她。

今日,他将她拖进厢房,就差点杀了她不是吗?

当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怀疑红殇是她所下,怀疑她在试探夜逐寒是吗?

想想真是悲哀!

这是哪门子盟友?

这世上,有盟友是建立在信任度为零的基础上吗?

她如此信他,他却从来没有信过她,从来没有!

她知道他是一个有秘密的男人,她无心去窥探他的那些隐晦秘密,真的无心。

其实,在锦溪告诉她红殇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夜逐寒是女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锦溪也怀疑上了。

她知道锦溪的性子,肯定会前去一探究竟,为了紧急通知他们,帮他们脱困,她才易容成弄儿的模样。

她有她的思量和原因。

除了怕锦溪突然闯入,发现两个鹜颜以外,也因为弄儿是鹜颜的婢女,出现在那里很正常,还因为那日闲来无事,做了一张弄儿的面皮在那里,当时不过是做着玩,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不错,她是主动撕下了那个女人的面皮。

除了要那个女人做回鹜颜,她的确也有她的私心。

《

p》因为,虽心中已然知道夜逐寒是女人,可是,潜意识里,她却不愿意相信。

她希望不是。

可是,真相就是这样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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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4】所有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因为,虽心中已然知道夜逐寒是女人,可是,潜意识里,她却不愿意相信。

她希望不是痖。

可是,真相就是这样残酷。

夜逐寒不仅是女人,还是那个有着真正鹜颜脸的女人。

那么…烀…

那么,那日未央宫前面出来替她解围的女人就是她了。

那么,当时真正的夜逐寒又是谁呢?

是凌澜,是么。

是了,就是他了。

难怪,难怪她到处找不到他,乐师的队伍里也没有;难怪她行礼和跪拜时,他都主动伸出援手搀扶她。

原来一直都是他啊。

呵~

她笑,低低笑出了声。

她不知道该感谢他的相助,还是该生气他的欺骗?

是她傻。

他说,她不笨,她只是傻。

果然是傻到了极致。

自己的丈夫是个女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难怪从不跟她同房,难怪从不跟她亲呢。

这世上有她这样粗心的妻子吗?

现在想想,所有一切的疑惑就都有了答案。

大婚那夜,难怪那禁卫说杀死全福公公的人是个穿红衣的女人,因为夜逐寒正好穿着喜袍是吗?

难怪身为丈夫,却还是将她这个新婚妻子给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当众脱衣,是因为身中铁砂掌的她实在坚持不住了,要速战速决、撇清相府是吗?

难怪当夜睡在了书房、翌日就借口去查探失踪的名册离开了相府,实际上是在相府的某个地方秘密养伤是吗?

她好傻,真的好傻!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夜逐寒是个女人,在未央宫回来以后就应该知道不是吗?

在未央宫里,她扮作过夜逐曦,她应该很清楚,一个女人扮作男人,脚要装假肢,手也要易容。

而,那夜,发现她身上的欢爱痕迹时,夜逐寒差点用手掐死她,然后,她伸手去掰她的手,对方就像触电一般将她的颈脖松开,是因为,怕她将她手上的那些易容材料掰掉了,是吗?

还有,从床上下来时,夜逐寒的脚明显有些不方便,她当时还以为是其在床榻上坐得久、脚坐麻木的缘故,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脚上的假肢,假肢不方便,是吗?

这些症状,对于一个扮过男人的她来说,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可是,蠢笨如她,依旧没有发现。

再就是,后来,凌澜发火说,够了,鹜颜!

她记得,他打断她的话,而目光却直直盯着夜逐寒,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为何跟她说话,却看着夜逐寒,以为他是挑衅。

其实,是这句话,原本就是对着夜逐寒说的是吗?因为夜逐寒是鹜颜,他让夜逐寒不要闹了是吗?

种种,种种,现在想起来,是如此显眼,而自己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真真是可笑。

难怪,看夜逐寒也并不是一般人,怎会对凌澜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

就算遇到了露馅的事,凌澜也能轻松化解,凌澜说,是因为夜逐寒疼爱这个弟弟,当时她还想,是怎样的疼爱,疼爱得都没有了原则。

原来,竟是这样的疼爱。

这般想来,或许,她也大概明白了凌澜为何会让她顶着鹜颜的面皮的原因了。

他日,等他们的大计成功之时,凌澜就是夜逐寒,她这个赝品消失,鹜颜就还是鹜颜,他们就是最名正言顺的夫妻,是吗?

他们是这样的关系吧?

他们住在同一个相府,在他的密室里同样有着鹜颜的衣袍。

那日在宫望山上,鹜颜一出现,他就追了过去,且一直没有回来;

她不过是泼了一盆冷水在鹜颜身上,他就怀疑她在试探,差点杀了她;

tang

扮作弄儿的她不过是揭下了鹜颜的面皮,他就毫不留情地出手,将她伤成这样。

不是这样的关系,怎会将那个女人保护得那么好?

微微苦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其实,夜逐寒是不是女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们是那种关系,又关她蔚景什么事?

她跟凌澜只是盟友,只是盟友而已。

夜逐寒是女人岂不更好,她还不用担心,要尽一个妻子的责任。

凌澜跟夜逐寒是那种关系,换个角度说,她还多了一个盟友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知晓这一切的时候,第一个反应竟是想逃,想逃得远远的?

是怕他们杀了她是吗?

毕竟她揭下了夜逐寒的面皮,知道了她真实的身份,她怕凌澜真的出手杀了她是吗?

是了,就是这样。

她不想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还要复仇,她不能死。

可是,既然不想死,既然怕死,为何还要化作弄儿去给他们送衣袍?为何伤成那样站都站不稳,还要拦住想要闯进书房的锦溪?甚至当锦溪扇她一记耳光的时候,她避也不避,躲也不躲,结结实实承受,就是想要掩饰自己被里面男人伤得吐血的真相。

为何,这又是为何?

好乱!

心中凌乱,脑中纷乱,思绪乱作一团。

而且还痛,胸口好痛,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痛。

浑浑噩噩收回思绪,她抬头望了望周围,也就是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走到了哪里,荒无人烟,而且天也已经快黑了。

暮色沉沉压下来,她忽然想起那夜被禁卫带去冷宫北苑的情景。

不行,必须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过夜才行,不能再深更半夜还在游荡了,而且,她的身体也坚持不住了。

刚才不过是凭着一股心火强撑着,已然要撑不住了。

可是去哪里呢?

能去哪里呢?

身无分文,想投个店都不行,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形看,就算身上有银两,也没有店可投。

她不知道为何,每一次她都将自己搞得如此惨?

唇角的血还在往外冒。

血光、嗡鸣……

她想,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是不是就这样死在外面也没有一个人知道?

捂着胸口,她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一处破庙。

像是荒芜了很久,没有门,连窗都是破的,半截窗门不见,半截窗门吊在那里,但是,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却犹如雪中送炭。

终于有了一方栖息之地。

她摇摇晃晃进了门,也没注意到门内的蜘蛛网,随着她的走入,积满厚厚灰尘的蜘蛛网尽数沾扑在脸上,有的落入眸瞳,顿时,眼睛都睁不开。

她拂了很久,才勉强将这些蜘蛛网拂掉,可是眼睛很痛,她却也顾不上,趁着夜色还未全部黑下,赶紧观察起庙内的环境来。

只有一尊佛像,早已被厚厚的灰尘盖得几乎看不到眉眼,看其周身,应该是土地庙。

佛像边上有香台和烛台,香台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可见香火已经断了很久。

她惊喜地发现,烛台上还有半截未燃完的蜡烛,烛台边上竟还有一个火折子,应该是曾经借宿的路人留下的。

火折子有些潮,她吹了很久,才燃着。

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亮,她找了块曾经的香客用来跪拜的蒲团,拍去上面的灰尘,垫在墙角,蜷缩着身体躺在了上面。

夜色凄迷、烛火昏黄。

她很饿,午膳因为一盆冷水,闹得不欢而散,一直到现在,粒米未沾;

她也很冷,就算往墙角缩了又缩,蜷了又蜷,还是冻得浑身发颤。

可她更痛,胸口痛得简直不

像是她的。

她是医者,她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可她却无能为力,不像是外伤,包扎包扎就行,她是内伤。

她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她只想着先能熬过今夜。

睡吧,她告诉自己。

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不知道冷,不知道痛了。

夜,很静,连一声鸟虫的呢哝都没有。

蔚景哆嗦着,意识开始慢慢变得混沌。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回到曾经的皇宫,她的寝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熏香袅绕,她坐在灯下把玩着偷跑出宫买回来的小玩意,铃铛在旁边忙忙碌碌,一会儿公主这个,一会儿公主那个。

忽然,场景变换,星空满天,夜风习习,白衣飘飘的男子提着灯笼翩翩而来,他笑,笑得温柔,笑得绝艳,“看,景儿,这个灯笼没有用烛火呢,里面都是萤火虫,送给你!”

她伸手将灯笼接过,男人的大掌顺势将她的手包裹,她红着脸轻弯了眉眼,说:“锦弦,你真好!”

接着,场景再变,夜沉山高,风过树摇,幽幽苍穹下,男人风神如玉、绝美若仙,身旁马儿轻摇马尾,男人手拉缰绳,笑容和煦,说:“不管我是什么人,都不会是害你之人。”

忽然,天地变得一片赤红,血,到处都是血,如潺潺的小溪,宫人们尸首横陈,她母妃头颅滚地……。

她一惊,尖叫着醒了过来。

入眼一片破败和昏黄,原来,是梦,她还在庙里。

只是,那是什么?

心跳骤然一停。

站在门口那高大的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

恍惚间,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还在梦中。

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

那东西还在,且同样在看着她。

身形如山,黑毛如缎,一双大大的眼睛透着幽兰的寒光。

她脸色一变,熊!

是熊!

瞬间睡意全无,也顾不上疼痛,她惊惧地弹跳而起,而此时黑熊亦是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她走过来。

不是说野兽怕火吗?

亮着烛火,怎么也能引来黑熊?

为何什么倒霉的事都能让她遇到?

她红着眼惊恐地看着渐渐逼近的巨物,一颗心慌乱到了极致。

黑熊一步一步逼近,她一步一步后退,一颗心“噗通噗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这是她从未遇见过的情况,从未。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武功,还重伤在身,手边上连个抵御的东西都没有。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谁来救救她?

谁能救救她?

泪水难以抑制地流了出来,她哭着,后退着,却又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就怕一个不小心激怒对方,对方直接扑过来。

可是这破庙的空间就这么大,且只有一扇门,能往哪里退,慌乱不堪中,她只得尝试着往窗口的方向靠。

心中忐忑地想着,她能在瞬间之内,拖着伤重的身子爬上窗台,并翻出去吗?

肯定不能。

那怎么办?

一颗心强自镇定,她快速思忖着对策。

蓦地,这才想起在现代学过的常识来。

熊不碰死人。

对,倒地,屏住呼吸,装死!

然而,对方却跟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在她准备倒地之前,突然嚎叫一声,黑乎乎的熊掌直接对着她一掌拍下来。

蔚景大骇,转身,下一瞬,只觉得背上一阵巨痛,耳边嗡嗡炸响,她眼前一黑……

****************

如果不是那一截几乎就

要燃尽的烛火,凌澜差点就放弃了这个地方。

他找了很久,几乎动用了所有的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隐卫、线人,所有在这一块的他的人……。

都没有找到。

下午的时候,还能看到沿路断断续续的血渍,天黑了,就连这唯一的线索都看不到了,他就只能盲目地四下乱撞。

说不出来心里的感觉,他只想快些找到她,必须快些找到。

自己下了多重的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

那一掌下去,就算是内力深厚之人都会重创,何况一个一丝武功都没有的她。

他突然生出一种感觉。

这一次,她或许会死。

曾经威胁过她多次,说要杀她,这一次,她真的就死在了他的手下,是吗?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排山倒海一般朝他碾过来,将他裹得死紧,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他只知道,他错伤了她。

或许是真的从未给过那个女人信任,又或者一直以为她只会自作聪明,所以,他压根就没有将弄儿往她的身上想。

其实,他也不是不相信她,他是不相信任何人,这世上的任何人。

所以,他才会对弄儿出手,就算弄儿是自己人。

一路他都在想,如果当时,他知道弄儿是她,他还会出手吗?还会出那么重的手吗?

答案是不知道。

或许同样会,也或许不会。

毕竟出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是在帮他。

而且,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从来不是,无论对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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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05】不是我!(第一更)

或许同样会,也或许不会。

毕竟出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对方是在帮他。

而且,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从来不是,无论对谁。

其实,现在想想,终究是自己大意了,怎么可能会是弄儿烀?

如果是弄儿,绝对会言明这一切,绝对会说锦溪怀疑了,所以她如何如何。

而她,这个女人,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就算他一掌将她击飞,她也一声不吭,就算他都问上脸了,他问,话还没说清楚就想走,她都依旧不解释,只说,换衣服。

他无法揣测她当时的心情,他不知道她为何伤成那样,也不解释半句,明明有时间,明明他给了机会,不是吗?

或许她是伤心的吧?他想。

又或者是失望的?

只有伤心或者失望的人,才不想多说一个字吧?

可是,她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倔强和沉默,他真的差点杀了她。

如果不是她回头说了一句换衣服,他铁定又是一掌添上去了。

如此一来,她又岂能有活?

不过,看样子,就算那第二掌没劈上去,她同样没了活路是吗?

她死了吧?

凌澜站在破庙的门口,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倒在墙角血泊中的女子,猩红一点一点爬上眼眸。

她肯定是死了,不然,怎会如此一动不动,怎会如此悄无声息,怎会浑身周围泛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凉?

如果她死了,如果她真的死了……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脑子里有些空,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女子脸朝下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发髻早已散乱,满头青丝逶迤了一地。

要不是他认识府里的婢女服,要不是他已然知道是她,他几乎都认不出她了。

艰难地弯下腰,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女子抱在怀里,颤抖地伸出手,将沾染在她脸上的乱发拂开,一张苍白的小脸才露了出来,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脸上的弄儿的面皮一半已经撕开,垮垮地吊在脸上,加上唇角的血渍,那样子,那样子……

眉心微微一拢,他轻轻将弄儿的面皮撕了下来。

他以为面皮下面会是她自己的脸,蔚景的脸。

结果不是,她平素戴的那张还在,可见当时她扮作弄儿的时候,是匆忙的。

“蔚景……”他试着唤她,声音出来,他自己都吓一跳,沙哑破碎得都不像是他的。

女子没有一丝反应,依旧双目轻阖,身子软软地在他的怀里,凉得惊人。

抬手,想要探向她的鼻息,可手伸到一半,他又忽然顿住,最后,只改为轻轻搭上她腕上的脉搏。

也不知是他的手抖得厉害,还是女子的脉搏实在太弱,他探了好久,才发现那几不可查的跳动,一下一下。

他心中一喜,虽然如此微弱,但是至少有,不是吗?

不做一丝停顿,他将她扶坐起来,自己则盘腿坐在她的后面。

渡真气给她,用内力给她疗伤,这是现在最有效也最直接的办法。

轻轻将她垂坠在腰际的长发分别撸到她的左右肩头,让她的整个背部都露出来。

也就是到这时,他才发现,她背心的一块衣衫已经被撕得破碎。

外衣、中衣、里衣,无一幸免,一大块背心的肌肤赫然露在外面。

那肌肤上,一个巨大的掌印鲜明刺眼。

什么情况?

凝眸看了看,他瞳孔一敛。

是熊,是熊掌。

她遇到了熊吗?

看情形,应该是一掌拍下来,然后收回的时候,抓撕下了衣袍。

一掌拍下来?

他心头一撞。

这样的她,如何还能承受如此一下重创?

脑中想象着当时的惨烈,那个时候,她一定害怕到了极致,也绝望到了极致吧?

呼吸一滞,心中早已滋味不明,他双手摊开,开始将真气提到掌上,然后,轻轻贴上她的背,将自己的内力过度到她的身上。

他是一个医者,却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生死如此没有信心。

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她醒来,或者说,能不能将她救活,毕竟她伤得不轻,真的伤得不轻,前胸后背都受如此重伤。

可是,她不能死,她必须活。

这是此刻的他,脑中唯一的想法。

然而,除了不断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她的体内,他却再也做不了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掌下的女子似乎动了动,他心中一喜,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缓缓收起内力,他将女子重新抱在怀中。

果然,女子长睫轻颤,慢慢眯开了眼缝。

“蔚景……。”

他刻意绷直了声线,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他发现,除了唤她,他第一次找不到语言。

女子微眯着眼看着他,眼波似乎一动,却只是一下,又恢复如常。

“凌澜……”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轻轻蠕动,她的声音沙哑如破锣一般。

凌澜呼吸一滞,心中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没有说话,他伸出大掌,轻裹了她冰凉的小手。

“不是我……”她眯着迷离的眸子虚弱地看着他,“红殇不是我。。。。。。”

“我知道,是锦溪,是锦溪下的,”凌澜眸色一痛,将她的话打断。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不是说自己痛,不是说自己难受,不是怪他怨他,而是这个。

“你莫要再说话。”五指一收,他将她的小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保持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女子很听话,便真的不再多说,一动不动保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再次阖上眼眸。

第一次如此乖顺,乖顺得让他有些忐忑。

一手抱着她,他一手脱掉自己身上的袍子,将她裹住。

许久,女子似乎睡了过去。

是睡吧?

凌澜忽然觉得刚刚放下一点的心又再度拧了起来。

如果不是睡,如果只是昏迷,如果……

不敢多想,他轻轻晃着她,“蔚景,别睡!”

女子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就好像方才那片刻的醒来,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呼吸骤沉,他更加大力地摇晃着她,哪怕,哪怕他知道,受了内伤的她并不适宜这样摇晃。

“蔚景,蔚景……”

女子依旧毫无知觉地软在他的怀里,就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

他一急,欲再次将她扶坐起,给她输送内力,女子却又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一震,连忙停了手中动作。

“蔚景……”

女子却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得他竟有些发怵。

第一次,他面对一个人的注视会发怵。

略略别过眼,他刚想说话,“噗”的一声,烛台上的烛火燃到了尽头。

庙里瞬间陷入了一团黑暗。

他一怔,本能地将手臂收了收,出口的第一声竟然是:“别怕!”

女子依旧没有响。

因为突然从光亮瞬间陷入黑暗,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他看不到女子是继续睁着眼,还是又闭上了眼,而她又偏生没有一丝声响,他心中一急,遂倾身凑到她的面前。

鼻尖轻擦,四

目相对,他一震。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视着。

一时间,呼吸可闻,女子浅淡的气息轻轻撩在他的唇上,带着一丝血腥,也带着一丝属于她的清香。

心头一颤,他连忙直起腰身。

“你感觉如何?”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可也仅仅是他打破了沉默,女子依旧不说话。

夜很黑,很静。

他也不再说话。

就只是默然抱着她,静静地坐在那里。

作为医者,他知道,光靠输入真气是远远不够的,要去弄一些调理内伤的药才行,但是,他也同样知道,受过严重内伤的人绝对不能颠簸移动。

不能留下她一人在这里,所以他只能等,等天亮。

一夜未合眼,当早上的第一道晨曦打进破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人。

双目微阖,长睫轻垂,已然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很确定是睡,而不是昏,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

虽然如此,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必须得去给她弄药了。

大手拢了拢裹在她身上的袍子,他想将她放躺在蒲团上,而女子却是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接,他微微一震。

昨夜至少是在夜里,如今晨曦蔼蔼,视线清明,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

略略别过眼。

他以为她会像昨夜一样,依旧只是看着他不声不响,谁知,她竟是突然出了声:“凌澜……”

他一震,愕然转眸看向她。

“好饿……”她气若游丝、声音薄轻。

那薄轻二字却如同重锤,字字敲上心头,黑眸中腾起光亮,他重重裹住她的手:“我去弄吃的。”

而且也要去弄药。

青天白日应该是安全的。

“你先躺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将怀中女子轻轻放在蒲团上,他起身站起。

也不知是一整夜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手脚僵硬的缘故,还是心中急切,他脚下竟是一踉,差点摔跤。

回头再次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女子,见女子已经轻轻阖上眼睛并未看他,微微垂了眼帘,他转身快步出了庙门。

一直到脚步声远去,再也听不到了,蔚景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双手支撑着身子,她缓缓坐起,透过窗口看望外面。

外面晨曦郎朗、朝阳初露。

男人已然离开。

扶着墙壁,她艰难地站起身,肩上男人宽大的袍子滑落在地上,她垂眸看了看,并未打算拾起。

顺着墙壁,她一步一步,缓慢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

第一更,今天持续有加更~~第二更在下午四点的样子~~

谢谢【暮暮弦歌】老大的花花~~谢谢【逸水蓝月光】亲闪亮的钻~~谢谢【wan1】【不曾降落】亲的花花~~爱你们,群么么~~

106。【106】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第二更)

扶着墙壁,她艰难地站起身,肩上男人宽大的袍子滑落在地上,她垂眸看了看,并未打算拾起。

顺着墙壁,她一步一步,缓慢地往门口的方向走痖。

是的,说饿,不过是个借口,她想支走男人。

她要离开。

她不知道,他如何找到了她?当她昏睡中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俊颜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烀。

在梦里,她跟他解释,她跟他说,红殇不是她下的,他说他知道,是锦溪,然后,他重重握了她的手,让她莫说话。

也就是手背传来的那一抹重重触感,让她恍然惊觉,不是梦,是真的。

他竟真的找到了她。

她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也不知道,找到她以后准备怎样处理,她只知道,她想离他远远的,离他们远远的。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所以,他让她莫说话,她便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不是听话,不是乖顺,而是,真的也不想多说。

她要保存体力,她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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