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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你不懂(大结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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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得如抹了黏液,像一只正在寻找食物的猪舌头。 他的眼神在慕容芹脸上抚摸了一会,然后,另一只手的食指划着慕容芹的手掌说:“你的生命线粗而曲折,肯定会经历多次大难不死。你的婚姻线很模糊,不知为什么,很少人像你这样,可能你以后会经历不少不明不白的婚姻。” 就苟安生平时的水平,很难说出这样专业的话,这次他竟然超水平发挥,说得像老练的算命先生,慕容芹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 慕容芹看着他,竟不知所措。 看到慕容芹默不作声,苟安生补充说:“你的整个手掌细腻嫩滑,摸过的男人都会为你失眠。”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只是让慕容芹感到有些意外的话,后面的话对一个女人来说,确实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女人的虚荣心使慕容芹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她很难为情。苟安生另一只手也已开始微微发抖。 苟安生看了看慕容芹后,一下子把她抱在怀里。慕容芹想挣脱,可不知怎么浑身无力,竟然像个办公桌上的小巧艺术品,任凭他摆放。 一阵惊涛骇浪,如台风汹涌而来。慕容芹突然感到下身一阵刀割一样的疼痛,才猛然清醒了点。她预感到这一生将会有很多不必要的故事发生。 台风过后,她惊惶失措,哭得脸浮眼肿。 雨下得更猛了,窗外一片漆黑,神不出鬼不没。闪电和雷鸣一阵阵撞击着她的神经线。 慕容芹的思想乱成了一团麻。 苟安生说:“我们结婚吧,我会对你好的。” 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内心有时脆弱得像一层薄纸,一碰就破,一遭遇感情的冲击,第一想法就是委屈自己,把自己颓废地嫁掉算了。这种嫁法,与其说是嫁人,不如说是嫁给一个名字。 慕容芹在经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疼痛之后,有了这个想法。 女人很奇怪,有了第一次,即使不爱这个男人,也会给他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N次。 婚姻对慕容芹来讲,好像很陌生很遥远的一个伤疤,只是在记忆的皮肤上烙下一个记号。
这种感觉你不懂 四(1)
慕容芹觉得这辈子无法面对叶可良,就偷偷地给他寄了五百块钱,并给他发了一封E…mail: 可良: 在婚姻和爱情无法统一的时候,我只能说:对不起。 忘了我吧,我真的不配做你的恋人,更不配做你的爱人。千万不要问为什么,我永远无法回答你。我会永远默默地为你祈祷,祝你幸福、健康、好运。 曾经爱你的慕容 叶可良看到信后,知道她这是动真格的,莫名其妙。他在北大的三角地四周徘徊了一个晚上。烦躁和愤怒中,他把三角地广告栏上的所有海报都撕了个粉碎。 第二天,他给慕容芹学校打了几次电话,终于找到了她。他咆哮着问她为什么这么说。慕容芹却突然成了哑巴一般,一声不吭,只顾哽咽着流泪。 过了几天,慕容芹就和苟安生偷偷去镇政府民政办公室打结婚证。 负责办理结婚登记的是这旮旯学校的一位女毕业生。她考不上大学———其实也从未有人考上大学———被招进镇政府民政办工作。 看到苟老师来了,她反主为客,很不自然,不敢向他们要任何证明,只是让他们填了一张表,并签了字,然后交了二十元工本费,就把两本红本子递给他们,说: “这上面的公章是全国通行的,祝贺你们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合法住在一起。” 慕容芹一听,心有些痛,她恨不得那个公章是假的。她想,这年头假货横行,小到油盐酱醋茶,大到婚姻爱情官场,无处不假,为什么偏偏我的结婚证是真的呢? 慕容芹拿着结婚证,感觉像拿着法院定她有罪的判决书。 她觉得婚姻是一副枷锁,将把两个人或其中一人折磨得疲惫不堪,套得糊里糊涂。婚姻一不小心往往就成了冰窟,而这冰窟,有时是唯一的归宿。 就当成去监狱呆几年吧。她想。 回来的路上,她紧张而不知所措,像身上藏着毒品,感觉在任何人面前都是罪人。 她不敢跟叶可良说她已经结婚了,就是说了,他也不会相信。连续几天,她都躲在被窝里,把眼睛憋成了红葡萄。 苟安生满面春风地请学校的同事吃喜糖喝喜酒抽喜烟。他袋子里总是放着两包红双喜香烟,见到人就拿出烟来,笑着说:“来来,抽烟。” 慕容芹像一个木偶,不知道日子是什么味道。她脸上偶尔出现的笑容,总是像木刻一样的死板。 一个月后,慕容芹才领着苟安生去见她母亲。年迈的母亲看到女儿给她领来了个高高白白的上门女婿,竟高兴得合不拢嘴。 看到母亲被蒙在鼓里而沉浸在无知的幸福之中,慕容芹更加有一种犯罪的感觉。 慕容芹说:“妈,再过一两年,我调回县城后,就能天天陪着你。” 母亲说:“傻孩子,只要你幸福,妈在哪里过日子都高兴。”慕容芹抱着老妈泪流满面,心里的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感到无法开口,也永远无颜开口。 慕容芹是个独生女,按闽南的风俗,苟安生自然要落户到她家。 刚开始,苟安生每晚还能在她耳边说些甜腻腻的话,甜得像闽南的甜猪肉,一段时间后,他的话就渐渐少了。 闽南有一种风俗,只有女儿没有儿子的人,总是要找个上门女婿。而做上门女婿的人,通常被认为是孬种,一般只有找不到老婆的人才去做上门女婿。 所以,很多鲜花常常插在牛粪上,这成了闽南的一大风景。 而插上鲜花的牛粪,不管花怎么鲜怎么美,也总感觉低人一等。 旮旯学校的同事在背后叽里呱啦:“苟安生是倒插门的牛粪。” 苟安生知道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告诉人家说慕容芹是嫁给他的,并经常不跟她一起回家。以此来向人们表示他不是住在她家,而是她住在他家。 学校距离慕容芹家所在的小城六十多公里,一路崎岖。每次她孤零零一人回家,把自己凄楚的泪水硬逼回肚子里去,强装笑脸向她母亲撒谎说,苟安生值班或加班或出差什么的。她母亲却总是说男人有事业心才是好的。 除了学校的同事和周围几个比较熟悉的人,大都不知道慕容芹结婚了。 慕容芹对苟安生说:“既然结婚了,你就好好待我吧,看在我老母亲的份上。” 苟安生说:“无论如何,以后孩子要跟我姓苟,不能姓你的慕容。” 慕容芹说,姓苟也无所谓,但要在母亲百岁之后,至少要先瞒着她老人家,苟安生不同意,他们终于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当天晚上,慕容芹正好来了例假。她一贯痛经,当天晚上痛得更厉害,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苟安生却不知跑到哪里去,整夜未归。 天刚亮的时候,慕容芹突然想起苟安生有一个好朋友在这旮旯小镇开了一家破旧的旅店,苟安生平时有事没事总爱跑到那边去闲聊,很可能苟安生昨晚就住在那里。 慕容芹给旅店打了个电话,苟安生的朋友在梦中含糊其词。她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女人总是心太软,或者是出于一种传统习惯。慕容芹想,既然是他的人了,再怎么样,也得强奸自己的思想,以百分之九十九的表面温柔,来唤醒他百分之一的内心良知。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这种感觉你不懂 四(2)
一大早,刚起床,慕容芹便骑上那部除了铃不响什么都响的破单车,直奔旅店。她想叫他回来吃早餐。 她们学校除了校长,都没有手机。在这里,手机在这时候还是奢侈品。 旅店由于生意不好,长年都是静悄悄的。慕容芹到的时候,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门没关紧,开着一条缝。 慕容芹轻轻地推门进去。一楼是客厅,粗糙的土瓷砖上,除了放一套脏得像从垃圾堆里拣回的茶几,什么也没有。苟安生的朋友一贯在另一间房间睡,不知道慕容芹来了———就是别人来了,他也不会知道。 慕容芹慢慢地爬楼梯上二楼,便宜的硬塑料高跟鞋在木楼梯上嘎吱嘎吱地响。 楼上四张床铺中,只有最角落的那张交缠着一对赤裸裸的男女。 慕容芹以为闯入了是非之地,急忙欲转身下楼,可是,那男人后背上的一颗大黑痣突然映入她的眼球。这颗大黑痣她再熟悉不过了,多少个夜晚,她无意中在苟安生背上触碰过它。 直觉告诉她,这男人就是苟安生。 慕容芹再仔细一看,没错,确实是苟安生。她不自觉地爆出了一声。 这对赤裸的男女一看到慕容芹,慌乱成一团。女的随手拖一条被单,遮住胸部,蜷缩在床角。 慕容芹定神一看,吃了一惊,那女的竟然是她精心栽培的语文科代表,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女孩。因慕容芹喜欢她,她经常跑到他们的宿舍来玩。 慕容芹知道,寂寞的山区,人的本性其实并不寂寞,有时比喧嚣的都市还躁动,但她没想会是这样的骚动发生。她不能理解这个事实。 苟安生恼羞成怒,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慕容芹憋不出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苟安生回学校后,轻描淡写地“安慰”慕容芹几句。 慕容芹说:“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走吧。” 此时,慕容芹突然感觉,有了这件事,离婚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人就是奇怪,老天也安排得很无聊,常常这样折磨人,昏头转向地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她想,也许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圆圈组成的,有的圆圈大,有的圆圈小。 慕容芹终于和苟安生协议离了婚。按协议,她“赔”了苟安生两万元“青春损失费”。 她知道这是何等荒唐。 人常常遭受屈辱,还得付出一定的代价。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慕容芹突然想到,她老爸生前在闽南一个小县城任公安局外事科科长时,只要有人想出国或移居港澳,总得过他老爸这一关。每当人家填表、送材料上门,老爸总是要拖几个月,名为“研究研究”。那时候,总觉得奇怪:老爸也真怪,几张表格,又不是制造原子弹,有什么可研究的? 老爸在退休前两年被提升为副局长。 也许自己的不幸是一种报应,所以她对这笔数目不小的钱并不看得很重。她想,这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 绑在身上的一根粗绳子解开了,慕容芹一身轻松,但另一种郁闷也随之产生。 她老妈整天闷闷不乐,一见她,就唠叨着说:“做女人就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离婚了, 就应该赶快找个人嫁掉。女人如瓜菜,不能留的,越留越掉价。” 在她老妈的哲学里,离婚就是一种罪过。因此,她总是认为女人离婚就如同被强奸过一样,低人一等。整天害怕招不到上门女婿而四处托人为女儿做媒。每当一些老太婆来串门,她就会热情而激动得像找到救星。 老妈越急,慕容芹心里就越烦躁不安。 她开始酗酒,也抽烟。她喜欢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红尘滚滚,默默无语地一个人喝酒,吸闷烟,然后拼命地咳嗽,垂死挣扎一样地呕吐,再然后,四肢无力地躺在地板上,昏昏迷迷地睡去,就像一次快乐的自杀。
这种感觉你不懂 五
山区的天气,如婴儿的屁股,说拉就拉,一会晴天,一会阴雨绵绵,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苟安生冒着雨敲开中华鳖的门时,中华鳖正穿着一条特制的大短裤,挺着硕大如西瓜的肚子在看电视。他的肚脐眼深得像无底洞,阴森可怕。 他们都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 苟安生嘿嘿地笑了两声,就坐到校长隔壁的沙发上,顺手拖过茶盘,熟练地操起茶具,准备泡茶。 闽南人喝茶真他妈的像吃药,泡得又黑又浓,黑得像黑人的皮肤,浓得比咖啡还浓。而且他们一喝就是一两个小时,他们的胃好像是不锈钢做的,也不怕茶水的腐蚀。 第一泡茶是处女茶,又苦又涩。中华鳖端了一杯,吹了吹气,哈了几口,热热地吞下去,然后哈出一口带烟味的臭气。苟安生也喝了一杯,嘴巴舔得啧啧响。 中华鳖半怒半开玩笑地说:“猴子(闽南语,对熟悉的年轻男子的称呼),小心点,别等着我给你擦屁股。外面已经有人流传,我们这里的男教师追女孩子是使出‘枭险’(闽南语, 指龌龊手段)招数的。” 中华鳖的意思是说,苟安生跟慕容芹的事现在已经闹得满县风雨,应该自己妥善处理好事情,不要到时上面把责任怪罪到他身上。 苟安生脸皮特厚,说:“没事的,没事的。对了,你也不要老是打光棍了吧?有没有看上哪个妹?” 中华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容。 苟安生早就知道中华鳖在打学校党支部书记女儿的主意,所以也笑了笑,没有捅破。 书记老了,人老如孩子,思想变得单纯了。再过一个多月就要退休了,所以从不管事。他女儿正读初三,长得水灵秀气,被称为校花。中华鳖天天晚上给她辅导功课,有时假装不小心摸摸碰碰她的手。校花甚是感激,书记也觉得这中华鳖知恩图报,当初向教育局提名他为校长没有看错人。 中华鳖问苟安生:“笑什么?” 苟安生本想说,我们这里的女孩是自产自销,但犹豫了一下,终于不敢说出来,毕竟是为人师表。 苟安生只好转换话题问:“又是期末了,该去拜神了。” 拜神是闽南的行话,学校每学期都要向教育局那几名肥得像企鹅的局长进贡。以前是用红包,后来因为钞票太多,没有大型红包纸,便改用信封。再后来,信封也懒得装了,反正都心知肚明,都用整叠整叠的大头。 现在行话叫拜神,大头也不用拿了,那样太老土了,你只管去拜访,带一张银行卡就行了。 当然,银行卡的账户名肯定不是企鹅的,不知道是哪只老鼠的。 如果你不去拜企鹅,没准哪天你就从优秀校长突然变得劣迹斑斑。那种斑点有时比克林顿留在莱温斯基裙子上的精斑还难洗。 也有人把拜神叫烧香,形象而生动。老百姓就是语言艺术家。只要烧了香,企鹅局长们看到你都会笑得像弥勒佛。 既然是佛,他们就有本领把活的笑成死的,把死的笑成活的。反正“官”字有两个口,而且是串通成糖葫芦的,天生就很迷惑人。上面的口可以说人话,下面的口可以说鬼话,一个用来吃喝嫖赌,一个用来放屁。 中华鳖叹了口气,说:“没有项目,我哪来的大头啊?” 苟安生说:“学校的围墙不是旧了吗?拆掉重建呀;大家不是反映那两个肚缸太臭吗?填埋掉,建到离教室更远的地方;篮球场凹凸不平,我看搞成水泥球场,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这样不是有两个项目了吗?” 中华鳖笑了,笑得很灿烂,说:“你他妈的,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的想法你什么都知道。” 苟安生也笑了: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中华鳖说,这两个肚缸已经改建三次了,实在有点手软。 苟安生说,手软也得做呀,你一手软,哪天就要腿软了。 中华鳖说,你找几个便宜点的村民,一放假就让他们来施工,至于具体工钱的事,让他们找我谈。暑假一到,我还要到好几个庙烧香,很忙,你别再跟我惹事了,万一人家要翻脸,这就是一个很好很大的借口。 苟安生说,要不,把她调到离我们远点的学校? 中华鳖想了想,没有作声,苟安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中华鳖有神机妙算。 苟安生没话找话: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由我安排撮一餐,你就不用操心了。 中华鳖说,随便点就可以了,饭菜从简。但他心里明白,虽然饭菜从简,发票可不从简。 雨还是连绵不断。山区的夜,来得快,走得慢。他们已经喝了两小时的茶,中华鳖憋得一肚子尿,肚子显得更大了。 学校的单身公寓都没有洗手间,大小便都要去肚缸。这么晚,又下着雨,中华鳖不想出去,他站在一个小凳子上,对着窗外漆黑的夜,长长地撒了一泡尿。撒完了,他哆嗦了一阵子,不知道是快乐还是恐惧。 苟安生想,这只猪,竟然也能做校长,这年头,学校真他妈的成动物园了。他心里暗暗地说:猪你生日快乐。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这种感觉你不懂 六(1)
熬到了第一个暑假,慕容芹的身体已消瘦和颓废了许多。她知道这地方不适合她,她收拾行李,下决心去死一次,流浪到哪里算哪里,哪怕尸骨抛露荒野。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要么很忍让,要么很爆发。愤怒时,不做则已,要做就是义无返顾。 老妈知道慕容芹要去流浪,气得脸色发紫,吼她:不仅不知廉耻,还给祖宗丢脸,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端,一个小女人去外面抛头露面,能抛出什么好事! 老妈说:“这些年外出打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女的要么做人家的情妇,要么去做三陪,要么成了不三不四的人。男的一年辛辛苦苦只赚了一张回家过年的车票,到头来,丝瓜打狗两头空。” 什么样的解释都是空白的。尽管老人是最疼女儿的,可老人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出去闯世界这种对她来说近乎荒唐的事,在她的哲学里,铁饭碗压倒一切,打工绝对是低等人做的事。 慕容芹思想至半夜。 天亮的时候,慕容芹给老人家留了一张纸条,带了一点钱和几套衣服,就匆匆赶到长途汽车站。 她想去深圳。深圳在中国的年轻人心里,是个寻梦的湖泊,五湖四海的人流向这里,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是逃婚,有的是想发点财,有的是来寻找感觉,久了,深圳这个湖泊也就大了。 她听说深圳是毒品,接触过的人,几乎都会上瘾,离不开它,就是离开了,也会再来。当然,这是后来社会学者说的,慕容芹感觉自己看问题没那么口罗嗦深奥。 这是一座和自己有缘分的城市。慕容芹感觉,尽管这座城市不一定属于自己的。 她需要这样的毒品。她需要麻醉,需要解脱。这种解脱,有时仅仅靠烈酒是不够的。 也许很多人选择深圳,并不是最喜欢深圳,而是喜欢深圳给他们一种解脱感。她想。 还未上车,所有的辛酸就涌上心头。这一年来,太多的痛,折磨得她无法安宁,她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慕容芹突然觉得,走出校门这一年来活得羞愧,活得窝囊。 车在半山腰盘旋时,看着玻璃窗下陡峭的斜坡,慕容芹甚至想,要是车突然翻下山崖,就这样死了,倒也干脆。她喜欢幻想自己死亡的经过。 慕容芹满脑子都是车翻下山坡的镜头。玻璃刮着她的肌肉,血流满地。头随着车的翻滚撞来撞去,她竟不感疼痛,反而畅快淋漓。 也许是阳寿未尽,那部长途大巴还是安全地到达了深圳。 一下车,太多的高楼大厦,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人突然渺小了许多。 看着东门老街的人流,个个眼睛鼓突、走路像跑步,慕容芹真忍不住想问:前无猎物,后无追兵,难道中了彩,急着去领奖金? 生活和工作的压力,让人如闷在高压锅内,个个变得像蒸汽,每天都在压力下使劲地冲锋陷阵。 两周以后,慕容芹终于到了一家网吧做事。 网吧位于罗湖一条商业街的地下室,阴暗,空气不流通,有一股霉味和烟味,但人来人往,个个像赶老鼠会。 三个星期后,慕容芹就辞职了。 慕容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再次入住出租屋。好在深圳的工作都是找来的,不是分配的,她感觉还是有点刺激。这像喝酒,虽然又辣又难受,但却是刺激的,兴奋的。 慕容芹后来的工作,是在一家信息中心做信息编辑。 她给老妈打电话,骗她说自己在广州。她想安安静静地过一段日子。 老妈说,事到如今,我也拿你没办法。 可是风平浪静的时间没过多久,令她不安的日子又来了。 慕容芹在《羊城晚报》看到一则寻人启事: 寻慕容芹,女,23岁,长发,高约米,右嘴角有一个酒窝,于一个月前来广州市,现男友叶可良在四处找你,见报后请速与越秀区旧水沟招待所206室联系。凡提供线索者必重酬。 启事的下面还留有联系电话,旁边有一张慕容芹的半身照片。她紧张得心怦怦跳,像被通缉似的。为了不让信息中心主任看到,她把启事剪下藏了起来,以免被“提供线索”。 真没想到叶可良还从北京跑到广州找她,这年头,还有这么痴心的人,她有点愧疚。 叶可良一直是个真正的无产阶级的后代,父母都是残疾人,家徒四壁。这些年来,他感觉做男人实在很难“挺”,更谈不上“好”。 自从看到启事之后,慕容芹整天心神不定,耳旁仿佛时时听到叶可良在呼唤她的名字。 慕容芹曾有过到广州去见他一面的念头,但等到要动身时,一想到将要面对一个爱她最深又被她伤害最深的恋人,她就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强暴的感觉,让她不得不避而远之。 这年头,做生意就像打仗,也像一场暗杀行动,紧张得不行。所以他们单位时时都在策划一些项目,外卖点子。收集信息只是他们工作的一小部分。 中心的主任是位很年轻很有气质的北方女人,姓孙,慕容芹亲切地叫她孙姐,她却常常自称为“俺老孙”。 “俺老孙”满脑子的鬼点子,比她流的汗滴还多。 人的智力就像花生,你不高压地榨,流不出多少油。在“俺老孙”的揉捻辊打下,慕容芹和她伙伴们的智力得到充分的挖掘,策划的项目像井水,总是让上司用水桶打捞不完。
这种感觉你不懂 六(2)
他们策划的项目一般卖成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也有的与其他单位合作搞活动,闹出轰轰烈烈的嚣张。 不久,“俺老孙”被上级单位调走了。调动的表面理由是:太狂,太出风头,竟然以“俺老孙”自居。这种人让她爬上来,不是要大闹天宫?暗中的理由是:会策划项目的人,就会策划自己和策划别人,危险。 新来的主任是位留“马尾松”的男人。 这几年搞艺术或与艺术沾边的男人,包括发廊里的理发仔,都流行长头发,并把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松”,以此来标明自己有艺术气质和艺术造型。 “马尾松”调来时,慕容芹正好独立策划了《竞选新郎》的活动方案。此方案一出来就被认为富有创意,可操作,会受到钞票的青睐。信息中心以八万元的价格把方案卖给深圳一家电视台。 当然,整个谈判过程都是“马尾松”一手操办的。与经济有关的事,上司一般都不让下属插手,这似乎已成了职场定律。 很快,该电视台把它作为一个栏目,每周开展一次现场直播。 “马尾松”主任说这个方案虽然是慕容芹独自策划的,但她是信息中心培养的人,她的策划成果应该归中心所有,所以,她只能提成百分之五,即四千元。 慕容芹不想计较什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是想忘掉过去那些不能见阳光的故事。 她最害怕没事做,一清闲下来,内心总是无法平静,思想就矛盾而烦躁。 每次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慕容芹不是碰倒茶杯,就是碰倒椅子,神魂颠倒。 后来,叶可良又在《羊城晚报》登出了两次寻人启事。每次看到启事,慕容芹都惶恐不安,这让她以后看到报纸就有一种恐惧感。 为了找到慕容芹,看来叶可良是设法暂时留在广州了。 慕容芹想,凭叶可良的智商,在广州总不至于沦落街头,死不了,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的牵肠挂肚。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这种感觉你不懂 七(1)
“马尾松”多次约慕容芹吃饭,他说要为她策划《竞选新郎》的成功而庆祝一下。 深圳人都是这样的德行,想打哪个女人的主意,都是先从吃饭着手。吃饭似乎成了深圳男人勾引女人的最佳借口,也是深圳女人期待被勾引的最自然节目。 慕容芹没有心情,一直没答应。 一个周末的晚上,“马尾松”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无论如何要请她吃饭,否则就是看不起他。慕容芹无法推辞,只得赴约。 这是罗湖商业旺地,灯红酒绿,夜夜笙歌。五星级夜总会欢乐林特别豪华和神秘。 “马尾松”订了一间古色古香、四周都是红木装点的房间。这房间有点像大型豪华棺材。 “马尾松”笑呵呵地送给慕容芹一束红玫瑰。慕容芹数了一下,有11朵,这是表示他想与她“比翼齐飞”。 慕容芹知道他的用意,说:“主任,你并不懂我,你想和我飞到哪里去呢?” “马尾松”没有正面回答,说:“你很漂亮,有一种忧郁美。我很喜欢忧郁型的女孩,特别是像你这样的,清醇中的忧郁,简直是一幅古代的美女图。” 他说着,两只眼睛就假装纯情地看着慕容芹,期待着她能为他这句话而感动。 哪知,期待了好久,慕容芹还没感动,倒是空调有点冷,她差点感冒。 服务员摆上酒菜后,“马尾松”亲自倒了两杯啤酒,说:“为你策划《竞选新郎》的成功, 干杯!” 慕容芹说:“我真的不会喝酒,只能陪你喝两口。” “马尾松”说:“不行,今天无论如何要干。”说着自己就仰起脖子咕噜噜一饮而尽,然后唾沫横飞地谈他白手起家的历史。 他说,他十六岁时就假冒十八岁去当兵。在部队时为了入党,帮别人洗衣服洗了一年。他的入党,完全是用“孙子兵法”———装孙子装出来的。退伍后,怀揣几十元爬火车闯深圳市。在深圳,他住过笔架山上的“鬼屋”(建在坟墓上的小屋),偷挖过坟墓,偷过坟墓里的金银玉石去卖,后来,自己读完了函授大学,再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叮叮咚咚来了信息中心。 他说他的有形资产加上算得到的无形资产,已经有两百多万元。 两百万是什么概念,慕容芹不知道,反正她没兴趣。她应付的笑容中显得很苍白。 “马尾松”又连喝了两杯,然后说:“我从来不喝酒,今天和你在一起特别高兴,喝得最多,现在头有点晕。” 慕容芹观察他的眼神,一点都没头晕的样子,看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不出所料,过了一会,他就开始演戏了,说:“慕容啊,我头很晕,能不能帮我揉一揉太阳穴?” 他这是投石问路,与苟安生当初给她看手相的招数异曲同工。她突然明白:没文化的人勾引女人是赤裸裸的,有文化的人勾引女人是含蓄的,但目的和性质都一样,只不过手段不同而已。人脱掉衣服,或者关上灯,其实都是一样的。 慕容芹回避话题,说:“主任,多吃点菜,多喝点水,就会好的。” “马尾松”正要开口,此时,正好有位穿蓝黑色套装的服务员推门进来,问要不要加菜。慕容芹招呼她过来,说:“小妹,来一杯浓茶,给我们领导醒醒酒。” “马尾松”的眼里充满敌意,却假装迷迷糊糊地说:“好吧。” “马尾松”尴尬地闭着眼睛自己揉起了太阳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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