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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卖狗粮夫夫的发家日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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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略一沉吟,还是将韩致远的事情简短地告诉了他,末了道:“如今只等着开堂了。”
  沈玄清微微皱起眉来,背着手一边走,一边道:“曾和安的手段一向诡诈,你要多多注意才是,若有什么困难,尽可以与我说一说,我人力虽然轻微,但是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江宁笑着谢过了,两人走到街角,便告了别,一往南一往北,各自离去了。

第47章

  三日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在江宁看来,实在是太难熬了,独自一人吃着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两个人一起,才叫吃饭,一个人吃,那叫吃饲料。
  想到这里,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他面无表情,动作木然地咀嚼着,仿佛真的是在吃饲料一般。
  其实在得知自己的性向之前,江宁早就已经做好了一个人过的准备,在他看来,一个人要在这么短的一生,于茫茫人海之中,在对的时间里,遇见一个与自己契合的爱人,并且顺利与他度过余生,这绝对是幸运值爆棚的人才能做到,然而江宁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怎么样,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未来的伴侣不报任何期望,那么小概率的事件,他甚至都懒得去盘算。
  直到遇见了韩致远,江宁忽然意识到,原来从前的自己并不是不幸运的,也许运气都被积攒了起来,只是为了遇见这一个人罢了,仅此而已。
  第三日,开堂的日子,江宁早早便到了官府外候着,过了一会,张公便与赵讼师一同过来,守门的衙差仍旧是那一个,见了他们,便随口问道:“犯人家属?”
  也不等江宁几人回答,便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绕过影壁,公堂便映入眼帘,堂上有两方公案,衙差们整齐列于两侧,神情肃穆,目不斜视地等候着。
  江宁三人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大门口影壁之后,又走出一行人来,最显眼的还是曾子明,尽管这回他走在最后,但是他庞大的体型却让江宁一眼便看到了。
  走在曾子明前边的一个是中年男人,身形清瘦,目光冷漠,看上去十分寡言,紧接着中间的那一位却与他刚刚相反,是一个圆乎乎的男人,一张圆脸逢人便笑,看上去乐呵呵的,弥勒佛似的。
  江宁听到赵讼师低呼一声:“竟然是他。”
  江宁转头道:“有何不妥?”
  赵讼师低哼一声,解释道:“中间那位就是曾记请来的讼师了,姓钱,人称钱要命,最善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捏词辨饰,渔人之利,说得就是他了。”
  江宁心中顿时一紧:“很棘手?”
  赵讼师略微犹豫之后,才道:“此人无所不用其极……”
  江宁立刻明白他未完的话,抿了抿唇,才道:“赵讼师不必忧虑,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嘴上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赵讼师,实际上却是在说给自己听,仿佛拼命想让他那颗被揪紧了的心脏缓解下来。
  赵讼师看了看他苍白的表情,有点担忧,反过来安慰他,道:“眼下案情未定,有所转机也未可知。”
  江宁强笑一声,点了点头。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知府大人才姗姗来迟,他身后跟着一名文吏,两人坐定之后,惊堂木一拍:“升堂!”
  文吏开口:“带人犯。”
  众衙差唱罢堂威,不远处传来铁链当啷的声音,江宁的一颗心顿时被什么抓紧了似的,他拼命捏紧了拳头,过了片刻,才敢转头看去。
  韩致远虽然手脚上都带着镣铐,但是精神却十分好,也不见得多狼狈,步伐稳健,一如从前,气势淡定,仿佛他走的不是公堂,而是他们家那个小后院子,他见江宁看过去,双眸顿时亮了起来,熠熠生辉,然后便笑了起来,狭长的眸子微弯,眼角翘起,眼神像是盛了温柔的水一般。
  江宁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眼神交汇间,他一直被揪紧了的心,此时却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堂上文吏大声宣读着案件的事发与经过,只不过是被润色过后的版本罢了,匕首是韩致远的,冲突也是他们挑起的,推人的也是他们,曾子明与曾元化不过是路过罢了。
  大腹便便的知府双目微阖,听完之后,便冲文吏摆了摆手,文吏点头,大声质问道:“犯人韩致远,你可认罪?!”
  韩致远轻笑一声,头也不抬:“不认。”
  知府顿时睁开双眼,文吏见状,立刻一拍桌子,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江宁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文吏转头看他,皱眉:“你是何人?”
  江宁不卑不亢地回道:“草民江宁,是韩致远的义弟。”他又重复了一遍:“草民当日也在现场,草民有话要说。”
  文吏回头看了看知府,下巴微微扬起:“你有什么话,且说来听听。”
  江宁拱了拱手,道:“当日发生的事情,与大人案卷上的有所出入,当日却是曾元化与曾子明一同来到布行门口,言语挑衅,尤其是曾子明,当街破口大骂半刻钟时间,当时引来了许多路人及附近店铺的掌柜们围观,然后曾元化举刀向草民刺来,我兄长一时情急,便将他踹了出去,曾元化爬起来之后,再次举刀向草民扑过来,兄长无奈之下,只得将他的双手制住,但是曾元化仍旧不死心,妄图挣脱,草民上前夺刀,被划伤了手掌。”
  他说着,将手心亮了出来,伤口没有包扎,一道深深的伤痕从虎口处一直划到手腕处,皮肉翻卷着,露出深红的嫩肉来,可见当时力道极猛。
  韩致远微微皱着眉,那公堂上的知府大人觑着眼睛,瞄了一眼,慢慢地嗯了一声:“你继续说。”
  “是,”江宁不紧不慢地道:“后来曾元化用力过大,确实挣脱了,因他手中握着刀,我兄长便将他调转个方向推了出去,不防正撞着了后面的曾子明,因曾元化是背着我们的,并没有看清楚曾子明究竟是如何动作,随后曾元化便朝左侧扑了过去,倒在地上,匕首误刺自己而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拱手施礼道:“当时有许多街坊邻居都看见得清楚,此事并不是由我们挑起,曾元化也不是因我们而死的,望大人明鉴。”
  知府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又转向曾子明一行人道:“你们可有话说?”
  曾子明正欲开口回话,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忍住了,闭口不言,那位清瘦的中年人朝钱要命示意一眼,钱要命便笑嘻嘻地上前一步道:“大人,草民有异议。”
  知府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你说。”
  钱要命奸猾一笑,向江宁问道:“当时天色如何?”
  江宁微微抿唇:“时值傍晚。”
  钱要命挑了挑眉:“既然是傍晚,天色必然昏暗,那些街坊邻居与你们相距多远?”
  江宁还未回答,赵讼师却开口道:“钱讼师,如今已是夏季了,当天傍晚并没有下雨,天边还有余霞,不知钱讼师可还记得?”
  闻言,钱要命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那你们可有证据,证明匕首是曾元化带来的,事情是曾子明挑起的呢?仅凭你的一面之词?”
  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江宁明明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当时是有许多街坊邻居看见的,赵讼师冷哼一声,取出证词来,道:“我这里有两份证词,皆是当时目击了现场的布行掌柜,与杂货行掌柜亲笔所写,签了字的,清清楚楚,钱讼师可要看一看?”
  钱讼师狡辩道:“证词也可以作伪,当时只有你们两人并一个伙计在场,另一方是曾子明与曾元化,即便匕首真的是如你们所说,由曾元化拿出来的,那你们如何证明不是你们夺过了他的匕首,再刺中他的呢?毕竟,江公子手上,可还有匕首划伤的痕迹,这便是证据。“
  江宁意识到钱要命一直想要将案件往他们身上拉,他自己并不提出证据,只是嘴皮子一翻,胡乱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他们若是想洗干净,便要想办法,找证据,来一一辩驳过去,如此下来,他们一方就会陷入被动,疲于奔命了。
  想到这里,江宁忽然开口道:“不知钱讼师平日里惯用左手,还是惯用右手?”
  钱要命正洋洋得意间,听此一问,不由一愣,道:“我一向用右手,有何指教?”
  江宁微微一笑:“请钱讼师做出一个握着匕首往前刺的动作。”
  钱要命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比划了一下,面色顿时一变。
  江宁却又道:“若是摔倒时,匕首不小心对着自己,应该是如何动作?请钱讼师示范一下。”
  钱要命神色有点难看,人若是握着匕首平刺,伤口必然直的,或者偏下,而当人摔倒时,匕首若是对着自己,刺出来的伤口必然是往上的!
  他怔了片刻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曾元化的伤口有问题?”
  江宁颔首:“请仵作一验便知。”
  钱要命嘿嘿一笑:“有一件事你怕是不知道,曾元化的尸身已然入土了。”

第48章

  江宁面色微变,赵讼师却适时开口道:“钱讼师,按理来说,人命案子未结之前,死者尸身必定要停放在官府,秘密保存才对,你既不是官府中人,怎么会对此事如此了解?”
  钱要命面上的笑容顿时一滞,竟然语塞了,堂上的知府大人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了,一拍惊堂木:“时辰晚了,退堂,明日再审!”
  众衙差立刻又唱起堂威,韩致远被带了下去,临转身时,对着江宁笑了一下,然后离去。
  江宁站在原地,听着那当啷声逐渐远去,面上神色晦暗不明,他盯着曾子明一行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这才与张公他们一同离去。
  离开官府之后,赵讼师琢磨了片刻,道:“这回或许有点戏。”
  张公与江宁俱是眼前一亮:“果真?”
  赵讼师道:“只要能请来证人,钱要命那自说自话的把戏可就没那么顺畅了,此人生平最是能睁眼说瞎话,强词夺理,只要我们不被他牵着走,怕是能多几成胜算。”
  江宁略一沉吟,道:“证人的话,我去请,明日在堂上,还要劳烦赵讼师多多出力了。”
  赵讼师道:“这个自然,我必当全力以赴,请尽管放心便是。”
  话说到这里,三人便散了,张公与赵讼师回了城西,江宁想了想,往城北去了。
  然而在请证人一事上,可远没有写证词那般容易,或许是平头老百姓的想法,觉得进官府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所以布行刘掌柜在得知江宁的来意之后,犹豫片刻,仍旧是婉言拒绝了。
  江宁并不气馁,他只有一天的时间,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弃,刘掌柜见他不肯离去,便好言劝道:“你还是回去吧,此事怕是不成的。”
  江宁微微一笑,直言道:“倘若有一天,我与刘掌柜易地而处,必然能为真相挺身而出,以证被冤屈之人的清白。”
  刘掌柜本就是个心软之人,听到这话不由一怔,闷头收拾着柜台,沉默片刻,才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好罢好罢,明日便随你走一趟。”
  江宁顿时面露感激之情,拱手笑道:“那就多谢刘掌柜了。”
  他出了布行,长松一口气,转而又去了杂货行,铺子内只有一个小伙计,正在埋头打扫货架,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见是江宁,便又低下头去,口中道:“掌柜今日回汴州老家了,不在这里。”
  江宁沉默一瞬,便知道杨掌柜这是故意避开他了,不过人之常情,在所难免,他也不能强求,只得拱手施礼,告辞离去了。
  过了片刻,杨掌柜从后面进来,小伙计摆了摆手,低声道:“已经走了。”
  杨掌柜往门外看了看,吩咐道:“他若是再来,还是这样回话便是。”
  转眼又到了第二日,这次江宁三人连同布行的刘掌柜一起,去了官府,开堂之后,钱要命又旧事重提,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无非是证词能造假,伤痕如今也无法辨证,犯人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若是拿不出证据,那简直好极,这案子就这么定了。
  钱要命越说越是得意,望着他那张满是油光的丑陋嘴脸,江宁一行人只觉得他面目可憎至极!
  案子审到这里,已经陷入了僵局,根本翻不出新花样来,完全就是打嘴仗的局面,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上边的知府大人已经开始打起呵欠,昏昏欲睡了。
  眼见着今日这场官司又要无休止地拖下去,赵讼师心一沉,便让刘掌柜站出来,作了人证,向钱要命直言道:“刘掌柜当日也在现场,他的话能够证明江宁之前所说句句属实,毫无欺瞒,那么钱讼师,我来问你,倘若这一切都如刘掌柜所言,曾元化乃是曾子明所杀,你又如何证明曾子明的清白?你可有人证物证?”
  钱要命一怔,正要开口,赵讼师一句话便打断了他:“你可别忘了,曾子明如今也算是嫌犯,张嘴之前好好想想清楚!”
  眼见着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一旁的曾子明冷汗顿时就下来了,汗涔涔地正欲开口,一旁的中年男人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噤声!”
  曾子明立刻闭口不言,知府听到这里,睁开了微阖的双目,转向钱要命:“钱讼师,你且来辩一辩,若是没有证据……”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是其中的警告意味却很明显,钱要命顿时语塞,那中年男人却上前一步,道:“大人,草民另有事要禀报。”
  “你是何人?”
  “草民是曾府的管家,曾季同。”
  知府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说。”
  曾季同看了看江宁,又扫了韩致远一眼,从怀中掏了一张纸来,徐徐展开,江宁心中不知怎么,猛地一突,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蔓延开来。
  曾季同慢慢地道:“草民要揭发一事,去年秋季,北方有两名流民私逃,伪造公验,混入了越州城,证据就在此,请大人明鉴。”
  知府咦了一声,诧异道:“呈过来,待本官看看。”
  “是。”
  江宁的脸色瞬间一白,韩致远猛地直起身来,转头看了看他,然后开口:“等等——”
  江宁立刻低声打断了他:“别说话!”
  他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神色却很冷静,微微一笑,望着韩致远,悄悄做了一个嘘的口型,示意他别出声。
  韩致远眸光一紧,抿唇,心绪起伏不定,果然不说话了。
  正在此时,堂上传来一声惊堂木响,伴随着知府怒极的声音:“好大胆子!”
  几只令签掷落于地,知府怒道:“左右,将他抓起来!”
  立刻有几名衙差应声一拥而上,将江宁押住,知府冷着脸道:“流民私逃乃是重罪,三日后随犯人一起,发配边关!”
  闻言,赵讼师与张公面色顿时大变,正欲上前辩解,但此时大势已去,江宁对着他们微微摇头,竟然笑了:“这几日多谢张公与赵讼师了。”
  衙差押住江宁,正要往后堂去,忽然堂外传来一个声音道:“大人且慢!”
  众人皆是一怔,门外进来一个男子,牙色袍子,气度不凡,他冲上座的知府一拱手,微微笑道:“知府大人。”
  知府见了他,皱眉道:“你又是何人?”
  “草民沈玄清,乃是江宁与韩致远的好友。”
  知府有些不耐烦了,道:“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沈玄清微微一笑,回道:“禀大人,江宁并不是私逃流民。”
  闻言,知府将手中的那张纸往下一掷,冷声道:“白字黑字,调查得清清楚楚,还盖了官印,宿州确实没有这两个人,你眼下又如何分说?”
  沈玄清不惧他的气势,不紧不慢地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江宁在进入越州城之前,便与沈府签了契本,所以他并不是流民。”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事态急转直下,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的,连江宁也没想到,情况已定的时候,沈玄清居然会闻风赶来,他微微皱起眉来。
  韩致远心头思绪纷乱,此事不了结,曾记绝不会轻易松口,到时候势必会拖江宁下水,想到这里,他忽然出声道:“人是我杀的。”
  一时间,公堂上众人神情各异,曾子明面露狂喜,钱要命神色得意,张公与赵讼师却是被惊呆了。
  江宁一急,正欲开口阻止他,韩致远双手被缚在身后,神色沉静,又重复了一遍:“曾元化是我杀的。”
  他望向江宁,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点笑意来,江宁几乎要被他气死了,恨不得冲上去摇一摇他的脑子,估计能听到大海的声音,他忍不住骂道:“你认什么罪?!你是猪脑子吗?”
  “肃静!”知府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转向韩致远,问道:“你现在是认罪了?”
  韩致远点头,不欲多言。
  知府又看向沈玄清,道:“既然江宁与你们沈府签了契本,那契本呢?可有带来?”
  “这个自然带来了。”沈玄清从容拿出一页纸来,双手呈上。
  知府看过之后,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嗯了一声,将契本还回去,拍了惊堂木:“既然如此,韩致远失手杀人,又是私逃流民,按本朝律例,当发配沙河关,三日后押送,结案!”
  众衙差又唱起堂威,江宁心神俱震,神情恍惚,有些愣怔地望着韩致远冲他笑了笑,然后被粗鲁地推搡离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堂拐角处。
  江宁死死地盯着那个拐角,直到满堂静寂,直到眼眶微红,他才回过神来,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天色阴沉沉的,闷雷一声一声,硬生生地锤在江宁的心头,直到让心头那一点钻心刺骨的痛意麻木了,他这才回过神来,哗哗的雨水在檐下连成一片,那拐角处的情形也看不分明了……
  江宁冒着大雨回了家,冰凉的雨滴砸落下来,湿淋淋的衣裳被风一吹,他只觉得寒意从心底蔓延上来,尽管如今已然入夏,却仍旧有些不能抵挡这寒凉之意。
  他摸出钥匙去开门,这才惊觉,自己的手指一直在不由自主地哆嗦着,僵硬地捏着钥匙,无论如何都无法顺利开锁。
  几次无法成功,江宁气极,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剧烈的痛楚之下,僵硬的手指这才松软下来,黄铜的钥匙叮当落地,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浸在积水中的钥匙,沉默着弯腰拾起,然后捏着钥匙开了锁,推开院门。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像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满是积水,若是放在以往,韩致远必定会努力试图说服他,将他背过去。
  然而江宁并不太情愿,他觉得这种事实在是像小女生做的,有点娘兮兮,但是偶尔会暴露出少女心的韩致远,仍然每次都乐此不疲,当被问起原因时,他就会微眯着眼睛,笑着回答,因为老爷稀罕你啊。
  江宁转身关上院门,走过寂静的小院,在积水坑中踩踏而过,泛着寒意的雨水渗入鞋中,湿哒哒的令人心生厌烦。
  他走上台阶,脱下湿漉漉的鞋袜,光着脚进了屋子,外面的雨已经慢慢变小了,天色将晚,屋子里昏沉沉的,就连空气都是颓丧而无精打采的,少了一个人,屋子就仿佛失去了生气,像空荡荡的棺材一般,江宁忽然想到这个形容。
  他在原地发了一会的呆,然后赤脚走到书桌前,将窗户推开,不经意一低头,忽然发现书桌缝里夹了什么东西,他略微一怔,这才伸手挪开书桌,顿时哗啦啦的几声,有许多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落了下来,扑腾起一地灰尘。
  这是韩致远放的。
  江宁弯腰将那些纸页捡拾起来,然后慢慢地整齐收好,足足有一掌那么厚,纸页都是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有可爱的小动物形状,简单的几何形状,然而其中最多的就是爱心形状了。
  果然没有看错他,少女心爆棚的韩总,总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做一些闷骚的小细节,让人啼笑皆非。
  想到这里,江宁微微一笑,然而只是一瞬,那一点笑意便像水汽一般,消失无踪了,他望了望手中那厚厚一叠纸页,忽然想起来,做这些的那个人,很快就要离开他了,被迫去往一个荒凉的、残酷的战场前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前途未知,生死未卜。
  只要一想到这些,胸口就会无法抑制地沉闷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紧了,透不过气的钝疼,一丝丝蔓延到骨髓中,手中的纸页顿时变得沉甸甸起来,仿佛一只手都要托不住了。
  江宁赤脚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呆之后,这才走到屋前的门槛上坐下,借着天光,挑出一个爱心形状的纸页,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与韩致远比起来,在这种事情上,他似乎特别笨手笨脚,因为样式太繁杂,拆了半天,还差点扯破了纸。
  总算是拆开之后,露出里面的内容来,是江宁所熟悉的笔迹,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描摹出来,一笔一划,一勾一捺,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早已经如此熟悉了。
  这张纸上的都是随笔,仿佛就是凭着心情随意写的,有点像日记,粗略一看,无非是今天江宁又做了什么菜,好吃好吃,江宁笑起来真好看啊,差点硬了,他又对别人笑了,好想把他拖回去啊,怎么能对别人笑呢?都是我的!他还在笑,太让人生气了!看我今晚怎么艹哭你!江宁,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江宁江宁江宁,满纸翻来覆去,写得都是这个名字,仿佛要借着那柔软的笔尖,浓浓的墨香,薄薄的纸页,然后将这个名字刻到心里去。
  第二个挑的是一个小兔子形状,他费了老半天的劲才完好无损地拆开,里面的内容却让他哭笑不得,这回不是字,全部都是图画了,韩致远的绘画功底似乎很好,短短几幅小图,被他寥寥几笔就描绘得极其传神,但是,韩总,偷偷画这种羞耻play的小黄图,连码都不打一个,真的好吗?
  据说一个人的画能透露出那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渴望,看着那两个光着身子的小人做着羞耻的事情,江宁此时的心情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各种各样的体位,几乎不重复的场所,浴桶,柜台,太师椅,院子里的桌子,甚至是……秋千?!
  他真是涨了姿势,作为一个连小h片都不常看的正直好青年,韩总画的这些体位和姿势,简直是闻所未闻,江宁总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概韩总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就和这图上一样,七日七夜,金枪不倒吧?
  江宁啼笑皆非,却又无比珍惜地收好了这一页纸,然后再拆开其他的看,最后他发现一个规律,爱心形状的纸页,里面都是文字,像是日记随笔,有日常记录,有情话,有告白,让人看了之后,心中就像是撒了一罐子糖一般,甜得直齁人,虽然偶尔会夹杂一篇小h文,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暖心的。
  而动物形状的纸页里面,大部分都是小h图,不打码的那种,看他旁边标注的意思,好像还打算来日方长,准备和江宁都试上一遍,偶尔会在大把的高清□□小h图中,出现那么几张日常图,都是他们经历过的,一点一滴的小细节。
  小h图看多了,江宁只觉得眼睛疼,心中情不自禁地默默吐槽,韩总,古人云,铁杵磨成针啊。
  在大把的动物形状和爱心形状之间,江宁突然发现夹杂了一张尤其不同的纸,叠得很简单,就是四边形,纸张边缘对得非常整齐,看得出来叠的人很认真很仔细。
  江宁拿起来,两下便拆开了,露出其中的画来,他略微一怔,纸上画得是微微笑着的自己,很年轻,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与少年意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其中的温暖仿佛能透出纸页一般。
  江宁忽然想起来,这是分明是他刚刚回国时的模样,穿着一件很简单的衬衣,扣子一直扣到下颔处,是他们在葬礼上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透过这幅画,江宁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年的韩致远,面容俊朗,带着些许未褪去的青涩,收敛着神色,微微垂着的目光透出些许坚毅,沉默地向吊唁的来宾鞠躬,挺拔的身形深深弯下,勾勒出的线条流畅而优雅,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等到江宁与姑父一同上前,他弯腰鞠躬时,胸口佩戴的白色花朵掉了下来,落在江宁脚边,花瓣散开。
  韩致远沉默地看着那花瓣一瞬,尔后微微撇开脸,江宁得以看见他紧抿的薄唇,低垂下来的眉目中透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脆弱,如同地上散落的花一般。
  江宁想了想,取下自己胸前佩戴的花,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快速佩在他的胸前,韩致远略微一怔,直起身来,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江宁对他微微颔首,然后随着姑父离去了。
  那抹挺拔的身影在脑海中,随着时光的流逝,江宁本以为已经被渐渐地磨淡了,没想到今日回忆起来,竟然连其中的每一个小细节和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韩致远狭长的眼角,锋利的眉峰,薄唇的弧度,都如同清晰的画卷一般,原来记得的,不止有他一个人。
  纸页的最后一句是,一辈子真是太短了,江宁,我爱你,永远。
  江宁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薄薄的,微微泛黄的宣纸,心里想,是啊,一辈子真是太短了。

第49章

  虽然梅雨季节已然过去,但是江南仍旧是阴雨绵绵。
  张六儿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色擦黑之前将货拉到了福运酒楼后门口,他擦了满头的大汗,冲门里吆喝一声,这才跳下骡车,绕到车后解开绑货箱的绳子。
  后院里闻声出来两个杂役,都是往日里熟识的面孔,一个叫王石头,还有一个叫鲍远,两人都是酒楼里干了很久的老伙计了。
  鲍远见了张六儿,口中不由埋怨道:“今日怎么这样晚?酒楼都要打烊了。”
  张六儿陪着笑,呵呵道:“这不是雨下得多,路不好走,还请两位小哥见谅。”
  王石头憨厚一笑:“先卸货吧,这天气,指不定又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细如牛毛的雨丝便稀稀落落地洒了下来,鲍远哎哟一声,转头瞪他:“你那乌鸦嘴,坏事儿说啥啥灵,能不能闭嘴?”
  王石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张六儿赶紧招呼着,三人一齐将骡车上的货物卸了下来,搬进了库房。
  总算赶在雨势更大之前将货物全部搬完,三人一时间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张六儿拿起衣角扇了扇风,吐出一口气,道:“你们刘管事呢?不来点点货?”
  闻言,鲍远一脸恼恨,埋怨道:“你来得这样晚,他还会跟这等你?早回去了!”
  张六儿有点为难道:“那这些货怎么办?”
  鲍远一屁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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