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子非语-第1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也红了。
古尘温柔地笑笑,伸手揉揉可爱的叶乔的头毛。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狗吠声。蛮蛮鸟惊起,飞向房顶:“黄毛狗来了。黄毛狗追来了。”
叶乔忽然想到什么,猛抬头,恢复以前的面无血色面无表情:“一般的狗能看见蛮蛮鸟?”
然后和古尘对视一眼,一起出门。
门口的小金毛一看见叶乔就开始摇尾巴。叶乔恍然,弯腰摸摸小金毛的头:“是你?”
小金毛蹭蹭叶乔的手,告诉叶乔:是我。
叶乔问:“你能看见蛮蛮鸟?”
小金毛道:我看不见蛮蛮鸟,主人可以看见,他叫我追的,他马上就到。
古尘听不懂小动物的语言,问叶乔:“是上次蹭吃的那条狗?它说什么?”
叶乔站直:“是它。”看着古尘的眼睛,“它说它的主人可以看见蛮蛮鸟。”
古尘蹙眉。
歪着脖子坐在房顶的金累道:“一个傻缺,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完,傻缺就一路从围墙边上的小路跑了出来。古尘和叶乔和刚从厨房拿了根骨头出来给小金毛的老谢看他。他喘着气紧缩眉头看着所有人。
古尘和叶乔同时快速闭眼,快速睁眼。他们的眼睛有两层,一层看人类世界,一层看非人类世界。而眼前的人,是人,但他身上有非人类的物件。
小金毛摇着尾巴在那人身边转圈,小脑袋时不时蹭蹭那人裤腿,显然,那人是它的主人。小金毛主人全身黑衣,背个黑色大包。头发扎个小辫子,绑在脑后,头上用一块带花纹的布包着。眼睛不大,下巴一圈胡渣。叶乔瞥一眼古尘,古尘眯下眼:“我是帅,他不是。”
叶乔“哦”一声。
小金毛主人睁着眼睛看他们,什么都看不出,但一眼扫过他们身后,又是酿酒,又是招牌写啡语,这到底什么店。他眯眼笑笑:“狗丢了,找狗。我是一个背包客。这是你们开的店?”
小金毛喉咙里哼哼两声,什么叫狗丢了?
蛮蛮鸟在房顶拍拍翅膀,拍了点灰下去,金累不满道:“你有翅膀就别来占我地盘。”傒囊从屋内飞出来,问老谢小猫去了哪里。背包客抬头低头,愣住。这么多妖怪,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个大黄胖子又去哪了,不过,穿白色衣服的那个年轻人让他觉得眼熟。
古尘看背包客闪烁不定的眼神,勾一下嘴角,随手一抓刚好抓住从眼前飞过的傒囊,放手心,试探:“你看到了什么?”
背包客眨下眼,看看古尘,看看叶乔,什么都没说,突然,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隐隐的疼痛,使他往后退了几步,但脖子上挂着的项链从衣服里掉了出来——一个像水晶一样的小匣子。链子上勾着一只小猫爪。
小金毛汪汪汪大叫大跳,它要保护它的主人。背包客一脸慌张地双手拍猫爪:“走开走开。”
叶乔道:“别闹了。”
瞬间,小猫显出整个猫的躯体,掉在地上,又跑开,跳上叶乔肩膀:“那个匣子是林渊的。”
背包客攥紧小匣子,一怔,看着叶乔:“林渊?那只猫说林渊?”
叶乔抬手拍拍猫头:“对,它说林渊。”
背包客一听,浑身激动,脸上抽抽的,手颤抖的,嘴里:“我我我……”
古尘道:“诶,你羊癫疯啊。”
叶乔白一眼古尘,问背包客:“你想说什么?”
背包客看着叶乔:“你你你……”
小猫道:“疯了。”
背包客抬手揉额。他疯了,激动地疯了。他从小听爷爷说林渊。林渊是个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又去了什么地方,他救了他们村的好几个人,那几个人被救后,都在好好的沿着生命轨迹生活,正常生,正常死,没有痛苦。他还救了爷爷让他救的那个小女孩,给了小女孩透明小匣子,最后,小匣子到了爷爷手里,再最后,爷爷给了他。小匣子很神奇,偶尔会让他看见了各种妖怪,偶尔会让他听见妖怪说话。
叶乔道:“你找林渊?我不是林渊。”
背包客抬眼看叶乔,笑一声:“也是,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你是林渊的孙子吧?我看见那个长着六条腿和两对翅膀的大黄胖子了。我爷爷说林渊离开的时候,坐着大黄胖子走的。我爷爷看见了。我刚才也看见了。你不是林渊。你是林渊的孙子。我找林渊,找了他很久。”
小猫的尾巴在叶乔后背甩来甩去,叶乔轻叹:“你为什么找林渊?”
背包客扯着项链,吊着小匣子:“这个,是他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找林渊。我爷爷临终前一直说着谢谢。我想,是对林渊说的吧。你可以告诉我林渊还在吗。如果还在,我想跟他说声谢谢。”
“他还在,不过……你可能见不到他。”
背包客垂头:“还在,还在……”
小猫知道叶乔想从背包客那里打听小匣子的故事,于是从肩膀上跳了下去,绕着老谢裤腿要骨头吃。老谢弯腰把小猫抱到一边,蛮蛮鸟在屋顶拍灰,金累歪着脖子从屋顶跳下,不屑道:“就你有小匣子?”
叶乔眨下眼,回头看身边正在给傒囊拔毛的古尘,低声道:“那个小匣子可以装灵魂,可以装魑魅魍魉。林渊以前用它来惩罚为鬼为蜮的人。金累有一个,我不知道它从哪里得到的。小匣子,或许可以救安静安欣。”
古尘手一抛,放了傒囊,对叶乔笑着点点头:“嗯。”
叶乔微笑,转头看背包客,“你可以告诉我关于林渊以及你手上的小匣子的故事吗?”
背包客抬头,点头,然后领着小金毛跟着叶乔和古尘进啡语。
老谢手里的骨头本来是要给小金毛的,大家站在门口东一句西一句,骨头全喂了小猫。他又进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喂小金毛的,发现没了,于是拿了几个红薯出来,丢进火炉子里。小猫、傒囊、金累,全围在火炉子边不走了。蛮蛮鸟也想等着吃,但怕了小猫,拍拍翅膀,飞走了。
老谢洗过手之后,又煮了些茶,端给坐在一起的古尘和叶乔,以及他们对面的背包客,一小碗水给趴在地上的小金毛。他突然感叹:在往生的时候也这样,姑娘听死去的人的故事,死去的人在姑娘对面说故事,他,给他们煮点茶,上点点心,其实,啡语和往生,没什么区别。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夏虫 上
热情的日头跟大饼似的被甩向西边。黑黑扁扁的影子缠着两个人的脚踝,一长一短。小男孩拉拉身边长得瘦瘦高高的穿着圆领棉衬衣和黑裤子的男人的裤腿。男人垂眼,小男孩接着叨叨。
小男孩缺了两颗大门牙,讲话漏风,“林渊,你说你叫林渊是吧?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哈哈,不知道是吧。那你问我呀,我问了你叫什么,你怎么不问我呢,你不问我我怎么敢告诉你呢。你问问我吧,林渊。”
林渊轻叹。他从一户人家出来,小男孩就一直跟着他,走哪跟哪,十足一个跟屁虫。
小男孩张着嘴哈哈几声:“林渊,我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听说你给村头的王大爷治病了。”
“好了吗?”
“不知道,但不疼了。我以前每次去村头都能听见王大爷像像像杀猪一样惨叫。现在不杀猪了,安静了,不疼了。”
“哦。”
“你是神医!”
“不是。”
“你是。我是二娃。我叫二娃。你叫我二娃。”
“二娃,你该回家了。”
“不回家。我陪你。……你是不是要走了?可不可以不走?”
“嗯?”
“有一个女孩,她叫芳芳,她生病了。你是神医,你可以救她,你救救她吧,好吗?”
“我不是神医。生病就该去看医生。”
二娃急了:“不不不不,奶奶说芳芳不是生病。她死了好几次了,一年死一次,春天活过来,秋天死过去,就像动物冬眠一样,但她比动物早一点。”
林渊蹙眉:“春生秋死?”
二娃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对,春生秋死。从前年开始,不对,从前年再加一年开始。她每次活过来就像木头一样坐在一个地方,从早上到晚上,也不吃饭睡觉。我叫她,她不理我。我跟她说话,她也不回答。她比我大两岁,我叫她姐姐,但她不是我亲姐姐,我家跟她家离得近,我们从小一起玩,她没有朋友,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她人很好的,对我很好,我想帮她治病,可我没有钱。她爹有钱,她哥哥和弟弟生病了,她爹会带她哥哥和弟弟去看病,但就是不带她去。我不喜欢这样,我跟她爹说,她爹不理我。我奶奶骂我,说芳芳没有生病,说芳芳是仙人,是神仙。神仙不会生病,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说完,眼神带点乞求。
林渊伸手拍拍二娃的小脑袋:“……你带路。”
二娃嘴角一弯,掉牙的老太太似的点头:“好啊好啊。”
太阳掉下去前,二娃带着林渊来到芳芳家。这个村庄的房子都是黄泥巴砖砌墙,盖黑瓦。芳芳坐在墙角突出来的一排窄石路上,穿着红红旧旧的衣服,扎着两个低马尾,眼睛呆滞地看着前面。二娃叫一声:“芳芳姐姐别怕,我带神医来给你看病了。”
芳芳没有反应,林渊敲一下二娃的头。二娃回头看看林渊,又跑到大门那,往里探探头,“有人在家吗?”
没人回应。
他又回头看林渊:“他们不在家。需要打针吗?”眨眨眼睛,“林渊你没有医生的工具,我也没有,要怎么治?”
林渊没有理一直叨叨的二娃,站在一边,看芳芳所看的前面。一条路,大石头平整地铺成的一条路。路的尽头,分成了三条路,一条通往坡下的二娃家,一条通往来时的泥巴路,一条往右拐,拐进芳芳家房子边上的一小片竹林。
竹林里有人,竹子和竹叶在晃动。泥巴路上走过来一个男人,房子的阴影罩在男人身上。男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布衣布裤,一边裤脚挽到膝盖,肩上一把锄头,一只手搭在锄头把上。二娃从门槛上跳下来,怯怯道:“伯伯。”
被二娃唤伯伯的男人是芳芳的爹,他一抹嘴:“你小子又在捣什么乱。”
二娃小步小步挪到林渊身后,小声道:“没有捣乱。他是神医。我想让他给芳芳姐姐治病。”
竹林里跑出一个小男孩,跟二娃差不多大,七八岁的样子,大脑袋下瘦瘦巴巴的小身子。他瞪着两颗大眼睛看他爹:“打他,他看你不在家想偷东西。”
二娃扯着林渊衣角:“我没有。”
芳芳爹反手一巴掌打在自己儿子脸上:“让你看着你姐姐,你又跑林子里去偷懒,皮痒啊你。”
芳芳弟弟憋着眼泪噘着嘴,躲在他爹身后,擤鼻涕。让你打我,我要把鼻涕糊你一身。
林渊开口:“我听二娃说了。”
芳芳爹放下锄头,骂一句脏话,然后一把拽过身后的儿子:“别擤了,去,把你哥叫回来。”
芳芳弟弟鼻涕打泡,一听,拔腿就跑。
二娃小声:“他是神医,他可以治好芳芳姐姐。”
芳芳爹当做没听见也没看见二娃口中所谓的神医,把锄头靠墙边,进屋,洗手切红薯块。
二娃扯扯林渊衣角,抬着脑袋问:“怎么办?”
林渊回头看一直坐那儿没动的芳芳。她在想什么,在看什么?
此时二娃的奶奶绕了一圈,从泥巴路上上来:“二娃,你在这干嘛,回家去。”
二娃兴奋地从林渊身后跳出来:“奶奶,他是神医,你跟我说过的那个神医。我想……”让他给芳芳姐姐治病。这句,咽了下去。
二娃奶奶瘦瘦小小,远距离不用抬头看林渊,平视地看了看,笑笑,又跟见了鬼似的绕着林渊和二娃进了芳芳家大门。不知道在里面跟芳芳爹说了什么,出来时,芳芳爹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林渊:“你真能治好?”
林渊低头看看二娃,又看看坐在墙角的芳芳,“我想知道你女儿是什么时候患病的,还有所有症状,越具体越好。”
芳芳爹抬手搓一把干得发痒的眼睛:“好。”
芳芳爹告诉林渊,芳芳的病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三年前,芳芳她娘生病离开。离开的时候是夏末,几天后,也就是初秋那天,芳芳睡在床上没起,芳芳爹叫了她老半天没反应,靠近时,发现芳芳身体冰凉,没气,也没死后尸体早期现象,就那么……走了。
芳芳爹把芳芳的尸体埋在芳芳娘的坟墓边上,母女俩,有个伴。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年初春时,芳芳却从坟里爬了出来,坐在大门口,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没有一点人样。秋天走,春天来,秋天走,春天来,就这么重复着。村里有很多关于芳芳的传说,芳芳爹知道,村民把他女儿当神仙,有事没事来拜拜,管它有没有用,自我安慰一顿罢了。不过,他知道他女儿就一普通人,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实在搞不懂怎么回事,带去找医生,医生开了一堆没用的药,带去庙里拜神,神仙不管芳芳,芳芳爹想着,反正也不是死了就活不过来了,就这么着吧。
所以,就这么着了三年,芳芳成了二娃眼里谁都不管的可怜儿。
二娃背靠着林渊坐在长凳上,长凳是他奶奶从芳芳家里搬出来的,他和林渊坐长凳,他奶奶和芳芳爹一人一张小板凳,四个人坐在大门口,同时看向无知无觉的芳芳。
二娃奶奶消息灵通,她老早就听说了有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在村里给村民们治病,而且被治的都是被家人和医生所放弃的人。她想去凑凑热闹,但总没见着人,这会儿终于见着了,心里乐着,不错,但就是没什么精神,特别是那双眼睛,让她看不明白。也许就跟村里那些人传的一样,这年轻人是神,是医,是神仙,是神医。
林渊知道老太太一直盯着自己,就跟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把他当做救世神仙,但他不是神仙,也不想跟这群朴实又愚昧的村民们解释。他问道:“芳芳她娘生的什么病?”
芳芳爹叹气:“不知道。很突然。突然高烧。请了医生来家里,没瞧出个什么毛病,就一直吊着药瓶打针。……对了,那几天一直是芳芳在她娘身边照顾,我要下地下田,没那么多时间。”
“芳芳一个人?”
“……她哥帮人放牛赚学费,她弟不懂事,到处跑。芳芳这孩子挺懂事的,从来不让我操心。”
林渊蹙眉:“芳芳身上这件衣服是她娘的?”
芳芳爹愣住,这年头谁的衣服不是大人穿过的给孩子,大孩子又给小孩子,只是这话锋是不是转太快了,“嗯,是。”
二娃忽然道:“那能治好吗?可以治好吧。”
三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渊。
林渊看向芳芳爹:“墓在哪里?”
芳芳爹又一愣,抬手指向身后:“林子后面。现在去看?”
这时芳芳弟弟被芳芳哥哥拽着胳膊回来。芳芳哥哥一见父亲,松了手,低头杵那儿,芳芳弟弟一脸委屈揉着被哥哥拽红的胳膊。芳芳爹道:“去,进屋做饭去。”
芳芳哥哥连忙应道:“哦!”再一把拽过弟弟的胳膊,半拖进屋。
林渊看看兄弟俩,看看芳芳,看看芳芳爹,再看看路口和竹林,心里思考,面上没说。芳芳爹和二娃奶奶和二娃跟着林渊看来看去,看得眩晕又云里雾里。林渊开口:“二娃,你跟奶奶先回去。”
二娃睁着两大眼睛:“诶?……不回去,我知道墓在哪里,我也去。”
芳芳爹道:“你个小孩子去墓地干嘛,回去。”转头看二娃奶奶,“二娃家奶奶,天色不早了,回家做饭去吧。”
二娃奶奶一听,笑容僵住,这年头哪来的饭吃,晚上啃红薯,明天菜叶汤,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香喷喷的米饭,但开口,又成了慈祥的老太太,“好,你们去。”
二娃被奶奶牵着回家,但到家后,又偷偷溜了出去,奶奶发现了,没拦着,她也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林渊跟着芳芳爹穿过竹林,来到芳芳娘的墓地前。泥巴堆起来了的不大的三角锥,平整的石头围着锥边绕了一圈,一块长形木牌立在坟前,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芳芳娘的名字。林渊扫视周围,尽管天色已经暗淡到只剩周边轮廓。他问:“只有一个?”
芳芳爹低着头:“边上那个……时间到了就埋点土,不用挖。原来是准备让那孩子到秋天了就躺家里,但看着……”
林渊垂眼,看看三角锥坟,看看平整坟,蹲下,看木牌。芳芳爹见林渊不说话,有点不知道该干嘛,于是抬手虚虚地拔坟上的草,其实坟上没草,只是好几天没来看看妻子了,不知道她在下面好不好。不过隐约间,好像看见了林渊对着木牌在说什么,他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略微挪动身子细听,但什么都没听见。
林子里细微的沙沙声传来,林渊道:“回去吧,他们在等你。”
芳芳爹莫名其妙:“哦。这个,那个,你……”
“妻子,孩子。父母,孩子。母亲,孩子。男孩,女孩。”林渊看着木牌低声。
芳芳爹没明白林渊嘀嘀咕咕孩子孩子的,到底是啥意思。但眼睛好痒,使劲搓,使劲搓,越搓越痒。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夏虫 下
芳芳爹走后,林渊对着木牌继续嘀咕。而竹林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他停下,轻叹:“出来吧。”
二娃松开一直紧抱的竹子,抓着头发笑几声,从竹林里出来,“林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林渊没理二娃,二娃从容淡定的在林渊身边蹲下。又问:“林渊,你在跟芳芳的娘说话吗?说的什么?”
林渊起身,顺便拉起二娃:“芳芳姐姐对你很好?”
二娃点头:“嗯。”
“芳芳哥哥和芳芳弟弟呢?”
二娃摇头:“不好,她弟弟老是惹我。我们打架,她哥哥就会帮他弟弟打我。嗯,不好。”
“芳芳爹和芳芳娘呢?”
二娃眨眨眼睛:“不知道,我不跟大人玩。”
林渊揉揉二娃的头发:“你要照顾好芳芳姐姐。”
二娃又点头:“嗯嗯,我会照顾她的。我没钱,有钱了我买糖给她吃。嘻嘻!”
第二天,芳芳爹没去田里干活。他坐在门槛上搓眼睛,揉,根本应付不了痒的发疼的眼睛,只能使劲搓,用力搓。芳芳弟弟捧着一瓢水坐在父亲边上大口大口喝,他好渴,渴得喉咙发紧。芳芳哥哥站在侧墙角,脚发抖,手发抖,全身发抖。芳芳坐在窄石路上,看着三分路口,嘴角突然向上,笑一声,咯咯。
咯咯,咯咯……
一家人疯了似的咯咯,咯咯……
二娃听见笑声往坡上爬,刚露出个脑袋,便被吓得手脚一松,往下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渊,一把拎起二娃,拎到坡上。
芳芳对着二娃笑笑:“二娃,你吃早饭了吗,我还没做饭呢。”说完,起身进屋。
二娃怔住,这是芳芳姐姐?
芳芳哥哥吹一声口哨,从侧墙走出来:“哟,小不点来了。”
二娃一个激灵,芳芳哥哥好久没主动跟他说话了,有点……害怕。
芳芳弟弟放下瓢,打个饱嗝:“哇,好饱,好想尿尿。二娃,我们去尿尿吧,这次我肯定比你尿的远。”
二娃扯扯林渊衣角。他以前经常跟芳芳弟弟比赛尿尿,不过刚刚尿过了,现在肯定比不过芳芳弟弟。
芳芳爹拍拍脸,看看大饼日头,转头一声:“芳芳,爹不吃了,你跟哥哥弟弟吃吧。”
芳芳甩甩湿哒哒的小手,走出来:“哦,好的。对了,爹,中午你就别回来了,我给你送过去。”
芳芳爹锄头扛肩上:“好。我走了。”
二娃傻眼。他揉揉眼睛,揉揉耳朵。抬头,茫然道:“林渊,你救了芳芳姐姐?芳芳爹爹和芳芳哥哥芳芳弟弟是以前的他们,他们回来了。林渊,二娃不懂。”
林渊揉揉二娃头发,摇头。
此时二娃奶奶的声音传来:“二娃,你下来,奶奶有点事要出去,你看下家。”
二娃回头看坡下对自己招手的奶奶:“你去哪?找神医?神医在这儿。”
二娃奶奶垂下手:“什么神医,哪来的神医。奶奶我要去看看东边那家大肚子媳妇生了没。你下来,快点。”
二娃皱着眉头,对林渊道:“林渊。”
二娃奶奶催促:“你傻愣着站那干嘛,快下来。”
二娃继续:“奶奶看不见你。大家都看不见你。他们忘记你了,你就在这儿呀。林渊,二娃不懂。”
二娃奶奶叹口气:“奶奶走了,你记得下来看家啊。”说完,迈着老腿去凑热闹。
芳芳的红薯汤煮好了,哥哥弟弟跑进屋拿碗凑近锅边,盛汤。芳芳站在门口:“二娃,你要不要进来喝红薯汤?”
二娃摇摇头,芳芳笑笑,进屋继续喝红薯汤。林渊蹲下,看着芳芳常看的三分路口:“如果哪天芳芳不需要你照顾了,你也别伤心。”
二娃不明白林渊的话是什么意思,正要问,突然来了一阵风,非常强烈地拍下来。二娃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头上,是一只六条腿两对翅膀的大黄胖子。二娃小手颤颤指着天空:“林,林渊,那,那有个怪物。”
二娃跌坐的地方,下面埋着一个小匣子,只是,他当时还不知道。林渊起身,顺便拉起二娃:“那不是怪物。它是来接我的。”
二娃拍拍屁股上的泥巴:“你要走了?还会来吗?芳芳姐姐彻底好了吗?如果我想你了,我要去哪里找你?”
林渊看看二娃跌坐的地方,看看二娃:“可能是缘分,那匣子,你就替我保管吧。”
二娃茫然:“什么?”
一瞬,林渊不见了。二娃抬头,林渊坐在大黄胖子背上,飞走,消失。
老谢的红薯烤好了,浓浓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小猫趴在地上嚼焦焦的红薯皮,傒囊在边上,吃一口红薯肉,说一声“好烫”。金累藏在招牌后,呼呼红薯肉,扔嘴里,细嚼慢咽。背包客掰开红薯,搓搓手,再掰下一小块放手心,喂小金毛。小金毛甩甩尾巴,嚼嚼红薯,再蹭蹭主人大腿。背包客笑笑,用放小块红薯的手摸摸小金毛的头。可烫死我了。
叶乔还沉浸在背包客的故事里出不来,眼下的红薯香喷喷地沁进他的胃里,他喉咙轻轻吞咽一下,垂下睫毛,看看橙色红薯心,又侧头看笑得一脸灿烂的古尘,接过,“好香。”
背包客道:“好多年没吃红薯了。当年爷爷他们穷得只能啃红薯,我们可别浪费。”接着,舔舔另一只喂自己的手的手指。
叶乔低着头,郑重地掰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红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背包客圈着嘴吹红薯:“啊?哦,你说我爷爷什么时候失去记忆什么时候想起啊。”
叶乔道:“嗯。”
背包客笑一声:“你跟你爷爷一样,话锋转太快了。林渊离开后,我爷爷的记忆里就没有林渊了。恢复记忆,是十三岁那年。头年,芳芳死了,她爹把她埋在她娘的坟边上,但春天的时候,没有从墓里爬出来,大家都认为她是死了。那时候死人很正常,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春生秋死,也没有前几年的记忆,什么都没有,就是人的命,该到的时候就到了。不过我爷爷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挖开了那个路口,找到了小匣子。记忆,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想起来的。其他人没有。不过芳芳爹一直眼睛痒,可能眼睛有什么毛病吧。”
叶乔道:“我不是林渊的孙子。他叫林渊,我叫叶乔。”
背包客自以为懂了,点点头:“明白,外孙嘛,都是孙字辈的。”
边上的古尘笑得不能自已,趴在上,“继续继续。”
叶乔白古尘一眼,古尘捂着嘴忍笑,背包客又嚼一口红薯:“我估计我爷爷说的谢谢,是谢谢林渊给了芳芳几年正常生活吧。”突然叹口气,叹出红薯味,“我突然觉得我爷爷是最可怜的人。他记得所有事情,又不能跟其他人说。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妈把我扔给爷爷带,爷爷就整天跟我车轱辘这些事,听一两遍觉得新鲜,听多了烦躁。我爷爷离开之前还在跟我说这事。那一次,我突然挺伤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给了我这个匣子,我偶尔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爷爷,也明白了林渊。叶乔。”
叶乔掰红薯的手一顿:“嗯?”
“你们做的事情没错。”
叶乔垂眼吃红薯,古尘工工整整地坐在椅子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回答背包客的话。
中午饭后,背包客带着小金毛离开了。他从他爷爷那里听来的故事一鳞半爪,乱七八糟。他没有把小匣子留给叶乔,他要继续带着它上路,继续找林渊,就算找不到,也要这么走下去。金累也离开了,用小匣子换了老谢酿好的酒。浅黄色的酒,小艾姐姐教老谢酿的,不仅能喝,还能指路。
叶乔坐在后院廊下,轻晃白瓷酒杯里的酒:“是阴间的路吧。”
“对。”身边的古尘答道。
叶乔淡淡道:“母亲疼小儿子,所以想让大儿子陪她一起去,但她又舍不得,于是选择了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女儿。她不想死,一直躺在坟里等女儿。女儿被她拖死了,她钻进女儿身体里,爬出来。春生秋死,秋死春生,周而复始。活着的,一直是母亲。林渊把小匣子埋在三分路口,是让母亲选择。生,还是死。她选择了生。以她女儿的身体,在世上多活了几年。眼睛发痒的父亲,全身发抖的哥哥,口渴的弟弟。是惩罚。是对母亲活着的惩罚。”
古尘揽过叶乔的肩:“春生秋死,秋死春生。母亲走了女儿的路,所以林渊……”
叶乔垂头:“林渊说的有缘,是女儿跟男孩的缘分。女儿的灵魂一直在平整的坟里,林渊用小匣子装着,埋在地下,等着母亲死去。母亲走了,男孩挖出小匣子,救出那个女孩。女孩不能投胎了,她的路,都被母亲堵住了。男孩一直在照顾女孩,一直到死。那声谢谢,不是谢林渊让女孩多活了几年,是一直活着,陪在男孩身边。现在的小匣子,不止有那个小女孩,还有,小男孩。”
古尘伸出另一只手,覆上叶乔握着酒杯的手,手指稍稍用力,酒水向外喷洒出去,浇灌花草,“这酒还有一个好处,不醉人。”
叶乔闭眼:“安静和安欣的路,是在秋千那儿吗?”
“对。别怕,有我呢。”
“嗯。”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心伞
咔嚓,一颗核桃肉。
咔嚓,一颗核桃肉。
老人用布满皱纹和茧子的手摁纸核桃,咔嚓,挑出一颗饱满松软的核桃肉,递给身边同样双手布满皱纹和茧子的妻子的手里。妻子接过:“够了够了,可以了。”
老人摁开最后一颗核桃:“好好好,听你的。”把核桃肉放妻子手心,“最后一颗。”
妻子无奈地笑笑:“你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