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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快穿]-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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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小池正想着,一名小厮便自回廊彼端匆匆而来,见面行礼,急道:“小的可算找着您了!十三皇子到访,在前厅,说要见您呢。”
  池小池反刍了一下。
  没听错,是皇子。
  他放下棋子,看着四周的风雅装潢,满脑子都是富家公子沦落风尘、强忍耻辱接客卖笑的官妓剧本。
  小厮催他:“哎哟,大公子,您快着点吧。”
  听到“大公子”三字尊称,池小池这才安心,装作未清醒的模样,由小厮引去屋中梳洗。
  他在心中对娄影道:“娄哥,世界线给我一下。”
  自己毕竟不是原装,如果不弄清这个十三皇子是何方神圣,恐怕不好收场。
  然而,他脑中一如先前,一片空白。
  池小池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对了,并很想去娄哥老板的办公室敲碎他个猪脑壳。
  这时的情况,类似他到过的第五个灵异世界。
  当时,娄影虽然被本地系统压制,不能出声,然而实质上还存在于他体内,因此至少他能拿到宋纯阳的世界线,也知道主线任务是什么。
  但这次,娄影说不出话,世界线也迟迟没有发放下来。
  没有世界线信息,就意味着不知道攻略对象,不知道原主的性格、身份,甚至是名字。
  这个世界只是普通的古代世界,原主不过是个普通人,不能像季作山或是段书绝一样与他交流,告知他一些重要信息。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下盲棋了。
  而在棋局刚刚开始时,他就马上被安排去见一名和他相熟的皇子,至于这名皇子是敌是友,性格几何,来此作甚,根本无从得知。
  池小池想,真tomato刺激。
  被引入屋中后,小厮取来另一套衣裳,速速替他更衣。
  他注意到,这是外出用的常服。
  ……小厮是知道他们要去哪里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有意放慢了穿衣的速度。
  果然,那爱操心的小厮一边为他挂上腰饰,一边唠叨起来:“跟十三皇子有约,大公子该早早告知小的一声才是啊。就算您忘了,阿书也能替您记上一二的。”
  小厮能在他面前随口抱怨,看来主仆关系不坏。
  他笑:“是,阿书大人,小的下次晓得了,万不再敢犯。”
  阿书也乐了,跪下替他整理衣襟:“大公子私下里拿小的们消遣消遣便是。将军先前可嘱咐过您,与诸位皇子勾肩搭背,兄弟相称,着实不成体统。尤其是十三皇子……”
  阿书压低了声音:“您虽做了他十年伴读,然君臣有别……”
  池小池懂了,并获得了不少信息。
  原主该是将门之子,身份不差,乃皇子伴读。
  能陪侍在大公子身侧,这名唤作“阿书”的小厮显然读过书。他未必学富五车,但既然能配得上“君臣有别”一词,还被父亲拉出来强调,看来这位十三皇子就算不是储君之尊,也是颇得圣意的。
  池小池笑道:“阿书大人,小的明白。”
  阿书咧嘴一乐:“花朝节本就人多,再晚些出门就不方便了。亏得方才来寻您的路上遇见了阿陵,小的叫他先将马球杆取出备好,不然可当真来不及。”
  顿了顿,他又道:“也就是十三皇子,耐心好,总愿意等着您。”
  池小池想,哦豁,恃宠而骄。
  他转向镜中。
  镜中人是十六七的少年模样,是最张扬无拘的年纪,青衫飘逸,眼中含星,纯银的眉心坠配上高马尾,是个如玉如璧的矜贵公子模样。
  面对马上到来的乱局,他心里尚稳。
  听小厮的口气,十三皇子显然与原主相熟得很,他不能去触这个霉头,装病推脱是最好的办法。
  他仓库内各色卡片多了,装个病糊弄过去不成问题,也不必事先知会小厮,大不了临阵吞卡,装作突发急病便是。
  池小池很想去看一看那名十三皇子。
  如果娄哥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那他会是谁?
  他刚收拾停当,踏出门去,便又有一名小厮赶来催道:“大公子,大公子,六皇子也来了,还有尚书府的严三公子,都在花厅中饮茶。六皇子请您快些去呢。”
  池小池:“……”
  这他妈都谁啊。
  萝卜开会吗。
  不过他还是去了。
  认认萝卜坑也是好的。
  他走到花厅侧窗时,恰好能听到厅中几人,便停了脚步,嘘了一声,靠窗侧立,一副打算偷听的模样。
  阿书无声叹息。
  ……主子的顽劣性子又犯了。
  但池小池想的很单纯。
  没有世界线指导,他就是两眼一抹黑,万一进去逮着十三皇子叫六爷,他基本就没救了。
  这就如同进考场做题,放眼望去所有题都不会,先观望一会儿,总比全蒙C或者把答题卡放地上踩一脚来得正确率高点。
  厅中几人年岁相仿,均着常服,但按座位排布的话,身份倒是分明清楚得很。
  那严家公子随侍在六皇子身侧,低眉顺眼的,看样子是个温驯性格,但跟他家娄哥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沉静相比,还是稚嫩许多。
  六皇子紫袍金冠,懒洋洋的丹凤眼向上剔着,似笑非笑的模样略显轻浮,眼神稍不注意收敛,便容易流于轻蔑。十三皇子则文秀庄重许多,端正地坐在原处品茶,白衣金纹,眉间有一道类似女子的竖纹花钿,倒很有晋代乌衣公子的风流气度。
  观察下来,那位十三皇子倒是与娄哥有些相似。
  “十三弟。”六皇子拿扇子敲打着手心,“真是少见了。”
  十三皇子略略一欠身,不管真情假意,礼节是做到了十分:“是元衡礼数不周,诸事繁杂,实在无暇分神,改日定去六皇兄府上拜访。”
  六皇子笑一笑,扬扇道:“为兄随口一言罢了,莫要往心里去。况且为兄平日忙碌,少在府中流连。偶有闲暇,也不过是邀停云吃上一两杯酒,踢一两场蹴鞠,放松身心罢了。今日为兄得了一壶好花雕,便想请停云去醉月居小酌一杯。衡弟可有兴致同去?”
  话音刚落,六皇子便作恍然状:“啊,是为兄忘记了,十三弟不擅饮酒。”
  十三皇子面色平静:“元旦时我便与他订下花朝之约,今日一同打马球,今夜参加尚书府投壶雅诗的茶会。”
  六皇子微微转动着手心扇子:“十三弟好雅兴,不如带为兄同去?”
  十三皇子客气且疏离道:“自是好的。”
  这对兄弟塑料感太强,听得池小池脑仁疼。
  六皇子呷了一口茶,皱起眉来,似是对茶叶兴趣不大,转头询问小厮:“你家时大公子呢,怎还不见到?我们兄弟二人在此等候,他还嫌排场不够?”
  那专门待客的小厮是人中精,显然知道六皇子话中多为调侃,并无责怪之意,熟练地替他换上酒盏,斟满清酒,恭敬道:“六皇子,请稍事等候,小的再遣人去催一催。”
  十三皇子也在一旁淡淡道:“六皇兄莫要怪责,我没与他约见面的时辰。这个时辰,他不是在与人下棋,便是小睡。若是衣衫不整便见客,反倒失了礼数。”
  六皇子啪的一声开了扇,为自己扇风:“十三弟的耐性可真是一等一的。但为兄性子急,可不好等人。”
  他转头对小厮说:“我再给他时大公子一炷香对镜贴花黄的时间。一炷香一到,他就算光着我也得把他抓出来。原话转达,一字都不许漏。”
  小厮低头,恰当地遮挡住了一丝浅笑:“是。”
  六皇子饮酒,十三皇子饮茶,严家公子端庄沉稳地立在六皇子身后,那小厮为诸位斟茶倒酒,池小池扶窗而立,很是头痛。
  娄哥是哪个?这次的任务对象又是哪个?
  他们在里面吗?还是……
  想到此处,突然一滴冰凉坠落,刚刚好砸在木窗棂上,溅出一朵细小的水花。
  池小池一怔,抬手抚了抚眼底。
  一片潮湿。
  这不是他的意愿。
  所以是原主在哭?
  他在哭些什么?
  乍然间,一股剧痛在池小池脑中炸开,仿佛被盘古的开天斧从中劈开,他发出一声闷哼,扶着窗户便跪坐下去。
  随他一道偷听的阿书察觉有异,一转脸,看见自家公子面白如雪,顿时慌了神:“公子!”
  厅中人也听到了窗外动静。
  举杯欲饮的六皇子动作一滞:“怎么了?”
  而那小厮打扮的少年一听到闷哼声,便拔足奔出门来,与池小池一道跪下,急急抚摸他的额头:“停……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痛?”
  池小池睁眼想看看这少年的容貌,但一抬眼皮,额心便是一阵锐痛,痛得他弯下腰,大口喘气。
  耳畔杂声纷乱,他隐约听见有人摔了一个茶杯。
  紧接着,一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素常,如何?”
  那是六皇子的声音,听起来是很真切的焦急,池小池记得自己以前发高烧住院时,Lucas带自己飞车赶去医院时也是同样的口吻。
  池小池一抬头,入目的却是一张血面。
  六皇子生得很好的眼睛被挖去了,只剩下两个黢黢的黑洞,也不知道他是否是死不瞑目,浑身尽是殴伤,华服碎裂,衣不蔽体,竟是被活活打死的。
  仿佛有一部分世界线的内容进入了他的脑海,又仿佛是原主本身最黑暗而痛苦的记忆。
  在被这疼痛劈裂开来前,他昏了过去。
  而在昏迷前,池小池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省卡了。
  池小池一倒,不管是花朝之约还是花雕之约统统作废。
  昏迷中,他总感觉有人在轻轻抚着他的眉心。
  很奇异的,池小池不觉得多么难受和抗拒。那人的动作轻而柔,甚至让他忍不住想要再蹭上一蹭。
  他一觉醒来时,身旁只有一个小厮守着,正是那在花厅中与六皇子熟练攀谈的少年。
  他抚一抚池小池的额头,动作一如他梦中人般轻柔:“公子可还头痛?”
  池小池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对包含“亲密”这一意味的动作相当敏感,但他没有闪避,只应了一声“嗯”。
  好消息是头的确不疼了,坏消息是他脑中仍没有与世界线相关的所有信息。
  池小池问:“六皇子与十三皇子走了?”
  “是。您已昏过去一日一夜。将军在镇南关,十三皇子入宫请了一道旨,请了李太医来瞧了瞧,说公子突发头风,许是歇息不好,或是受了寒风,开了药,说要休养一些时日,若有反复,他可再来诊视。”
  池小池觉得,就目前情况而言,自己病情反复的可能性很大。
  ……不想说话,悲伤,很难受。
  那模样俊秀儒雅的小厮坐在床头,轻声道:“是阿陵没有看护好公子。早知道不让公子在凉亭小憩,该带您回来……”
  然而,未等他自责完毕,阿书便敲了门入内。
  他远远便听到公子的声音,知晓公子已醒,便叩门而入,道:“公子,您身体可好转了吗?公子师说有事要见您,请您到露华阁去。”
  池小池:“……”
  这一个个都跟原主这么熟,让他连问一句公子师是谁都不好问啊。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猥琐发育,别浪。
  所以他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正要开口时,阿书道:“公子师在您病中也来探访过,可能是将军有机密信件送来,要与公子交代呢。”
  ……病中来过。
  ……公子师。
  池小池直起身来:“我去。”
  阿陵:“公子,您重病初愈……”
  池小池:“好了。”
  阿陵苦笑一声,单膝跪下,温驯道:“我随公子一道去。”
  那位公子师住在曲曲深深的后院之中,远避人居,清幽静谧,倒真是个机要之地。
  阿陵显然是来过多次的,将他引至门前,叩门三下,内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随后方有一声模糊的应答:“进来吧。”
  池小池推开门,入目的是一片军事沙盘。
  黄泥拟作丘陵山峦,水银化为江河湖海,流沙如米,上面插有各色军旗牌楼,标注出镇南关方圆百里内的战力单元。
  沙盘前有一台木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单看背影,池小池便是心念一动。
  ……是他。
  他先前想得太多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比较语气、神态和行走坐卧的姿态。
  那个人,只要他认准过一次,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公子师似是能察觉到他心中震动,将轮椅调转,转身面朝向他。
  那是个标准的病美人,拉动轮椅的动作都能震动他的气脉,惹得他咳嗽不止。
  他面上带着久病的苍白,与之呼应的,是眼角纹有的一小片墨色黥纹,似是流放过的标记。
  池小池单膝在他面前跪下,问:“你是娄哥吗?”
  面前人含笑摇了摇头:“不是。”
  池小池会意一笑,俯身行礼:“那,学生时停云,拜见先生。”


第183章 霸道将军俏军师(二)
  娄影想笑; 然而张嘴就是咳嗽。
  池小池单手撑住轮椅扶手; 给他顺背:“怎么选了这么个配置?”
  娄影弯下腰:“只能这样。”
  他试了很多次; 他的选择系统内被添加了一个异常程序; 不管他选择什么身份; 都是不良于行、走三步吐一口血的衰弱体质。
  他试图回去; 跟主神讲一下道理,保证动口; 争取不动手,结果发现,他无法发出对接讯号。
  他试图回到池小池的身体; 同样宣告失败。
  而且这个世界不存在网络,信息获取基本靠口,查找资料基本靠手。
  然而受限的娄影没法向池小池详细解释这句轻飘飘的“只能这样”又是哪样。
  好在池小池脑子快。
  他说:“狗脑花。”反正骂主神就完事儿了。
  娄影笑:“嗯。”
  池小池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这个?”娄影抚着右眼角的墨色黥纹; 换了个口气; “鄙人于风眠,字九歌; 幼时逢天下大旱,族叔贪墨赈灾钱粮,官逼民反; 引得朝野震荡。皇上大怒,判处全族刺字,流放边境。将军守境时; 微服入镇寻访探子踪迹; 偶遇鄙人; 与鄙人谈论兵法,甚为投契。鄙人幸得将军青眼,将军向上奏禀,聘鄙人为公子师,遣回都城,在将军府中赐院而居。”
  说完后,他问池小池:“喜欢这个剧本吗?”
  池小池说:“还行。”
  他分神看着那人眼角的黥纹。
  黥纹形状不错,像是眼边开出的一朵花。
  但含义就不怎么美了。
  为了让边境之人看懂,刻的是南疆文的“国贼”二字,是极肮脏又颇具侮辱性的词汇。
  但配合着娄影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反倒不那么刺眼了。
  尤其是他咳嗽过劲儿了,闭着眼睛慢慢缓气的时候,有种肮脏与圣洁混合的异样美感。
  话归正传。
  池小池起身:“主神把世界线给昧了?”
  “昧了。”娄影说,“至少我这里没有接收到。”
  池小池说:“好极了。我现在就是掉进狗群里的肉包子。”
  娄影:“不怕,我抢你。”
  池小池把衣服解下来给他披上:“哎哟,您都这样了,还抢呢。顾好您这副身板儿吧。”
  娄影说:“为了你,是得顾好,还要长命百岁呢。”
  然后他看到池小池的脸色变了一变。
  娄影的心猛然刺着一疼。
  ……他好像踩雷了。
  但池小池连安慰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神色如常,说:“我先说我这里的消息。原主时停云,将军之子,表面上有两个亲近的小厮,跟两个皇子关系不差。……原主还挺能混的。我在看到他们几个的时候突然头疼,看到了点东西,应该是原主本身的记忆,不过信息不全,暂时没有多少参考价值。你那边呢?”
  娄影点点头,说:“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
  他摇着轮椅往后退了半米:“去看过你之后,我把这里的书简单翻了一下。”
  池小池看着这里七八个架子上的上千本古籍,有点眼晕,心里又难免把他家娄哥吹爆了一下。
  池小池这回的身份颇为显赫。
  其父乃是世袭的镇国将军,儒将时惊鸿,祖上便随王战天下,打下了一座江山,定都望城。
  王不疑将,将忠于王,就这样,时家一跃成为望城内除王族外最煊赫的家族。
  时家祖训,碧血侍君。
  时家七代,包括时停云在内,个个有儒士之风,偏又骁勇异常。
  时停云,字素常,家中独子,母亲早逝,少习弓箭,百步穿杨,一杆银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六岁成为十三皇子元衡伴读,擅弈,擅书,在他十六岁时,南疆作乱,时停云主动请缨,初上战场,连斩南疆三将,一战成名。
  饶是时停云如此争气,却仍令其父头痛不已。
  他为人豪爽,喜交友人,且不拘身份,若能投了他的契,街边混混都能分他一口酒喝。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时将军怕还不会这样烦恼。
  时将军年幼时,也曾担任过当今圣上的伴读,他秉承家父教导,谨言慎行,丝毫不敢逾矩。
  但时停云却从不听他的话。
  他不仅和皇上的七八个皇子,与两个皇子私交甚密。
  时将军常常听说,时停云邀两个皇子去赛诗会,赛马场,打马球,偶尔还会逛一次花楼。
  时将军每听说一次,眼前就黑一次。
  六皇子严元昭,乃先皇后所出,为人无羁,足够聪慧,却生性好玩,失于纨绔。不过圣上对先皇后情愫颇深,自她亡故后再没有立后,这也给了他足够的资本,可以在不触及皇室颜面的情况下横行无忌。
  十三皇子严元衡,其母曾位列三妃,后因行嫉妒之事,被罚成低位宫嫔。但皇上并未因此苛待幼子,还为他寻了时停云做伴读。
  严元衡也不负这份期待,灵秀异常,文武兼修,读过的书过目难忘,若单拼剑法,时停云未必能从严元衡这里讨到便宜。
  但大抵是因为母亲受罚的缘故,严元衡为人高度自律,生怕行差踏错,因而处处恪守礼节,不沾酒,不近女色,卯时整起身,亥时整歇下,是个年纪轻轻就在保温杯里泡枸杞的主儿。
  时停云倒不介意这个,喝酒喝上头了,也爱拿他玩笑,常道,老古板,来,给你时爷乐一个。
  在充满脂粉香的雅座里,严元衡捧着他泡着梅子的茶杯,不动如山,表情平静一如上香,看得唱曲儿的姑娘怀疑自己不是在醉月居,而是在郊外的菩提寺里唱经。
  幸亏时将军没听到爱儿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否则得心脏骤停。
  某次回望城述职,时惊鸿诚惶诚恐,具表向圣上请罪。
  “爱将,莫要忧心。”皇上倒是开明,“素常是朕看着长大,他前途无量,又年少轻狂,性情跳脱一些,自是无妨。元衡与元昭也已成年,有自己的决断,你我又何必干涉呢。”
  当今皇上正当盛年,性情温和,为人仁厚,是很合格的治国之君。
  底下的皇子看起来也都规矩得很,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
  然而在时停云昙花一现的记忆碎片里,六皇子严元昭死时,跪在一块着了火的牌匾上。
  那背景,怎么看怎么不像太平盛世。
  池小池:“那两个小厮呢。”
  娄影说:“去探望你的时候,我装作不认识他们,分别与他二人聊了聊。阿陵还好,是中原出身,奴契俱全。但那阿书是南疆人。”
  池小池吹了声口哨。
  看起来不像。
  “是不像。”娄影说,“他也没避讳,自承说父母早逝,幼年时随祖父母入关,祖父母染疫病亡故后无以为生,入了奴籍,因为机灵,被将军府买了下来。时停云的南疆话就是跟他学的。”
  “阿陵呢?”
  娄影问:“你怀疑他?”
  池小池想到自己在晕眩时听到阿陵那半句将出未出的“停云”,道:“我谁都怀疑。”
  一切未分明前,他甚至怀疑六皇子严元昭。
  结局悲惨并不意味着什么。
  娄影说:“时停云很喜欢他。”
  池小池等着娄影的下文:“嗯。”
  娄影:“没了。”
  池小池:“……嗯?”
  经过解释,池小池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这么简单。
  因为就是这么简单。
  阿陵来得比阿书更晚。
  他十三岁入府,学什么都一点即通,枪法,书画,棋艺,箭术,兵法,样样不差,他为人又活泼机巧,待人接物都颇有气度。
  时停云在爱才之心上倒是与父亲如出一辙,甚是爱重他,初次上战场时还带上了他,拔擢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而阿陵也没有丢时停云的人。
  虽然没有真正上战场浴血杀敌,但做一个联络官,亦是有模有样。
  回来后,时停云更是去哪儿都带着他,对弈,练枪,骑马,有心培养他,将他从奴籍擢出。
  池小池想了想:“阿书比阿陵早入府,对这样的偏宠有什么意见吗?”
  池小池能想到的问题,娄影都替他想到了。
  娄影说:“阿书自己说,他伺候人的才能比行军打仗的才能更高,各人顾各人,没什么意见。……当然,这话的真实性仅供参考。”
  池小池呼了一口气。
  目前的情况也就这样了。
  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好,但好在知道了一些情报。
  时家传统,只娶一妻,不纳妾室,自时母病逝,时惊鸿将军便未再娶,常年驻守镇南关,现在将军府里是他这位大公子主事,他的自由度也不算少。
  于是他决定先行使主权,带他家娄哥出去散个步。
  外面春光明媚,总是宅在屋里,对身体不好。
  娄影很听话,找了顶黑色的三纱幂篱给自己戴上。
  他解释道:“我见光见风,眼睛会不舒服。”
  实打实的脆皮。
  池小池闻言,突然就想到,刚才娄影是不是就这样戴着幂篱,一个人摇过去,温柔地摸着他的额头,又一个人摇回来。
  娄影仰头问他:“在想什么?”
  满脑子都是孤寡老人公益广告的池小池开口否认:“没啊。”
  娄影抬手,抚了抚遮在幂篱下的右眼:“这个也不方便见人,只能给你看了。”
  池小池:“……”
  他突然就觉得这个黥纹色情了起来。
  娄影温和地叹息:“如果不是要做足全套戏码,应该用南疆文纹上‘池小池’三个字。那样更好看。”
  池小池:“……”
  娄影:“我会试着把它做成玫瑰花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他就咳嗽起来,自问是调戏太过,遭了天谴,索性闭了嘴。
  池小池把自己的衣裳给他紧了紧,灌了个汤婆子给他抱着。
  天已回暖,但他的手还是冰冷冷的。
  准备完全后,他推着娄影的木轮椅,出了光线昏暗的露华阁。
  外面草长莺飞,带着暖香的风撩动了幂篱,露出幕中人略尖瘦的下巴。
  池小池推得很慢:“先生,跟我讲讲边疆战况吧。”
  娄影笑一笑,指尖在膝上缓缓摩挲着,一句句讲了起来。
  本朝暂无内忧,外患倒是不少,屡平不尽的南疆是其中最大的一处心患,还有北边的匈奴,虽已式微,但也有不臣之心。所幸其力量不足,因此只要守好镇南关,令匈奴与南疆无法联合,便无大碍。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听,看起来倒真是一对正在漫步的师生。
  正事谈完,二人也到了池小池卧房附近。
  在娄哥面前规矩久了,池小池突然想犯个坏,摁都摁不住。
  娄影话说多了,吸了些冷风,又开始咳嗽。
  池小池趁机给他顺背:“娄哥?”
  娄影在咳嗽中偏头看向他。
  他凑到他耳边故意呵气:“这么不舒服,怎么不回我身体里来啊。”
  娄影咳嗽得更厉害了。
  池小池刚自觉自己扳回一城,就听出娄影咳嗽声里带笑。
  他缓过一口气,抬头认真道:“这次条件不允许。下次争取。”
  小池开车去东北,撞了。
  肇事司机耍流氓,没跑,还坐在原地耍流氓。
  总而言之,老司机池小池宣告八车追尾,死得非常难看。
  娄影自然是知道见好就收的,注意到他两耳都红了,就将手帕收回掌心:“不过不舒服也有好处。”
  池小池低头看他。
  他说:“我先病一回,以身作则,希望以后某位病人也要听从医嘱,好好治疗。”
  池小池说:“得看是什么人下的医嘱。”
  娄影说:“挑剔不好。”
  池小池说:“我别的不挑,就挑这个。所以我得把我的先生养得好好的,到时候好管我。”
  娄影抬头。
  和他相处时间这么久,他很清楚池小池哪句话是有意撩拨,哪句话是在开玩笑。
  池小池说出“我的先生”四字时,就是图个口嗨。
  但是这样的不经意,比他故意开车时要可爱很多很多。
  同时,池小池在自己的卧房前停了下来。
  “……所以,玫瑰当然是要采回来精心养着的。”池小池说,“将先生一人放在阴冷的露华阁,学生是在于心不忍啊。”
  娄影忍不住笑:“我的被褥还在露华阁。”
  “人过来就好,东西总会齐备的。”池小池弓下腰来,眉眼含笑,“主要是想请先生帮我盯着人。”
  他指的是阿书和阿陵。
  娄影当然是默许了,并对他刚才有点不讲理的言论表示肯定和赞美:“你真像个纨绔子弟。”
  池小池一耸肩:“我演过。”
  娄影记得。
  那是个民国时期的翩翩公子,爱抽大烟,爱美人,家道中落后做了匪山的老二,也是通身欠揍的贵气,嘴欠人贱,终日懒洋洋的,惹得老大时时想要收拾他。
  但娄影永远只想抱抱他。
  娄影想去握池小池垂在轮椅侧边的手,阿陵却从一侧匆匆而来。
  瞧见娄影时微微一怔,先向“公子师”行了礼,方才道:“大公子,十三皇子来了。”
  池小池:……哦豁,这个没演过。
  他说:“说我卧病。”
  阿陵犯愁道:“小的试了试十三皇子的口风,他说,若是您还病着,便要进来看了。我也不晓得您何时能从公子师那里回来,怕十三皇子扑个空,只好照实说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十三皇子说不急,在花厅等您。”


第184章 霸道将军俏军师(三)
  ……去呗; 还能咋的。
  池小池就去了。
  和上次相比,严元衡除了换了个位置; 坐在了六皇子上次坐的上首; 整个人的动作、姿势、神态; 差不多是Ctrl C和Ctrl V过来的。
  池小池怀疑他喝的茶叶都是按照同一个比例调出来的。
  池小池入花厅,按照上个世界参见赤云子的行礼规格:“参见十三皇子。”
  上位的严元衡明显一愣:“……”
  池小池:很好,砸锅。
  他反应不慢,对严元衡俏皮地眯眼一笑,麻利地自己救了自己的场。
  严元衡没再怀疑,放下茶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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