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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垃圾桶里捡男朋友[快穿]-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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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子陵骑马,与马车并行,弯腰道:“公子,将军又遣信使回望城了。官道上遇见后,他说将军有一封信,顺道给您。”
“信使呢?”
“马不停蹄赶回望城了。”褚子陵顿了顿,“看那信使面上神色,该是喜事。”
时停云一喜,接过信函,还挺俏皮地对他一眨眼:“谢了。”
褚子陵余光一瞥,只见那公子师坐在阴影处,用手背挡着从帘外射来的光,能看出他眉头微蹙,不很高兴的模样。
褚子陵心里不由一跳,拿捏得当地露出了三分惧意:“公子师,我马上离开。”
受时停云荫护多年,褚子陵从未跪过三个时辰之久。
那一天,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一整夜,膝盖上的皮肤吸饱了水,被泡得发白,地上的石子异常粗粝,磨得他膝盖钻心地疼。到现在,他膝上的伤还未痊愈。
伤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从未受过这等直白的侮辱。
褚子陵自是不能白白受了这侮辱的。
于风眠既是有意针对于他,他便对于风眠表现出十足的畏惧、退避,既遂了他的意,又叫他找不到其他理由来对自己做些更出格的事情。
而他若是硬要找茬,那更好。
他褚子陵在军中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又出身平民,与不少将士都谈得来,而姓于的顶了一个公子师的虚衔,但说白了,不过是曾遭发配的罪人,无半寸军功傍身,平白得了荣华,又因着体弱,只能坐马车前行,军中已隐有不满之声。
只要自己多多示弱,无需多说什么,自会有人替他不平。
这声音若是传到公子耳中,要么公子回护,引起底下将士不满,生出芥蒂,要么是日久天长,公子对于风眠产生不满。
不管酿成了哪一种后果,都与他无干。
他一不在背后嚼舌,二不显出不满,处处周到,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然而于风眠只是伸手挡了挡光,没有理他,只顾倚在软枕上看书,仿佛褚子陵都不值得他多瞥上一眼。
时停云放下了车帘。
回过神后,褚子陵的心却不自禁地狂跳起来:
这就是他的机会了!
从镇南关到望城,他们押运着粮草辎重,行军速度缓慢,起码要二十五日。加急的快马需得三日,将军府豢养的一羽好鸽子,快的两日,慢的两日半就能飞抵。
现下,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等抵达边城,他再想找机会给时惊鸿下毒,那便难了。
时惊鸿乃是南疆心腹大患,非杀不可,而且,只有他死了,时停云才有上位之机。
时停云的机会,便等于是自己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把目光投向前方,那位脊背笔直的十三皇子正低头,一边驭马,一边单手握着一本兵书看,看被微风拂起的卷册封面,正是昨天闲谈时,时停云推荐给他的那本书。
褚子陵不得不承认,此人与于风眠一样,都是不在他计划中的变数。
但他仍是粲然一笑。
变数利用得好了,就是棋子。
就算多了一名十三皇子,那又如何?
一个一无威信,二无兵权的少年,哪怕武艺超绝,若是逞能冒进,也是个死。
毕竟战场之上,弓矢不长眼,可不会认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
在他构想的功夫,车帘又被撩开了。
车帘后是时停云喜形于色的脸:“阿陵,取纸笔来。”
褚子陵很聪明地没有在公子师面前询问他有了什么喜事:“是。”
不外乎是边关胜仗之类的事情。
他不关心南疆那边死了多少人,也不关心北府军这边有多少伤亡,他只希望,在自己的计划推进到最紧要的那一步时,南疆的局势不要太差。
他取了纸笔和小桌案来,捧入马车中,又取了小木筒来,在外等候。
时停云回信向来快,不过小半时辰,内里便传来搁笔声。
“信筒。”
褚子陵依言呈上。
时停云待墨迹稍干,把纸张卷细,塞入小信筒,又合上扭盖:“印章。”
说到此处,时停云抬眼,注意到褚子陵额上的一层薄汗:“算了,你这一趟趟的,跑着也累,你找到印章后,用火漆印将信封好,便用信鸽送出去吧。”
褚子陵心中猛然一喜,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这么顺利吗?
他本打算在敲上火漆印后,在有毒的印泥上再滚一圈,哪怕印记模糊些也不打紧,反正鸽子有时在路上歇脚饮水,或赶上雨天,也难免会把火漆弄花些。
没想到时停云竟会将盖章的事情交给他做……
还未等他想完,马车角落里突然冷冷地响了一声:“停云。”
褚子陵心一寒。
于风眠……
谁想于风眠道:“莫要喜形于色,稳重一些,方能为将士们做好表率。你来,同我讲一讲这章书中说了些什么,你又有何见解。”
说罢,他往褚子陵脸上剔了一眼:
还不去办事?
褚子陵领命,驾马离去。
待走出一段距离,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将把木筒都沁湿了。
他用袖子擦拭了几下小木筒表面,第一次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喜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然而即使如此,褚子陵仍保持了十二万分的细心。
他没有拆开小木筒,查看内里写了什么。
他记得清清楚楚,将军府内的信筒是特制的,筒盖上有一个内置的小机关,完全盖上后,小机关便会自动打开,在内里生成一小片尖木片。
从外面看,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但若是合上再开封,与筒盖接合的筒身上便会留下小小的一道擦痕,无法抹去。
时惊鸿心细,若让他开启筒身后,发现了另一道痕迹,定会起疑心。
褚子陵可不想让千里长堤溃于一枚小小的蚁穴。
他与专门保管印章的亲兵相熟,只说是奉公子命,便如以往无数次那样,轻而易举地请出了时停云专用的圆章。
褚子陵没有用公子用过的那方火漆块,而是一个解开了另一个小匣子上的祥云扣,取出了一方全新的火漆。
同为将军府特制的火漆,这一块的色泽、光感、形状比之另一块,丝毫不差。
褚子陵点燃火折子。
火焰在他眼眸里跳跃几下,火漆的前段开始融化了。
在他有些狂热的目光下,一滴饱含鸩毒的毒汁,滚烫地滴落在了小木筒的封口处。
啪。
鲜红的印章落下,一道烙着“时停云”三个字的有毒钤记,在太阳照射下,散着有些刺目的光。
盖章是在身侧有人的情况下执行的,那亲兵一直守在旁边,丝毫破绽都没能看出。
褚子陵抬手,打算把弧形圆章递还给亲兵:“有劳。”
结果二人交错时,褚子陵低头收起火漆块,一错眼,一失手,圆章滚落在地,沾了些黄泥。
褚子陵一惊,抱歉道:“抱歉,我去帮你清洗。”
不远处便是清溪,他自然地捧了那章去,一点一点把印章上沾着的鸩毒洗去。
他嘴角带着笑意,一如往常。
傍晚,队伍驻扎了下来。
闻到饭香时,躲在帐中悄悄给那南疆文官写信的褚子陵一怔。
他仿佛闻到了羊肉的香气。
……看来,镇南关那边,当真是一场大捷了。
果不其然,当夜,时停云自掏腰包,在旁边的村落里买来了羊,烤了二十只羔羊,五十只成羊,分给全部将士。
这点肉食真要分的话,每人也分不到多少,但已是时停云在短时间内能搜罗来的全部,将士们也不会在意这些,个个欢欣鼓舞。
定远大捷。
前来攻城的南疆人死伤惨重,五千军士,无一回还。
“亏得公子师献策!”时停云站在高台之上,满怀欣喜地一指台侧头戴幂篱的于风眠,“南疆人用了填濠之术,悄悄运来木排浮舟,企图强渡护城河。先生献计,观察敌方来向,在城墙下侧挖下小洞,趁夜色悄悄注油入河,又趁风势引火,将来犯之敌烧了个人仰马翻!”
褚子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容微微僵硬在脸上。
这于风眠面上不显,却是十足的心黑手毒。
而公子这般大举庆贺,也在无形中为于风眠在军中打下了威信。
众将士有些还没上过战场,闻听喜讯,也将一个“好”字喊得震耳欲聋。
吾国之土地,不让分毫!
站在台上的池小池在激昂的群情中静了下来,跳坐在了高台边缘,望着这群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围着火堆大声谈笑,跳舞,划拳。
堂堂的火光映亮了他们年轻的脸。
他们可能在未来的某时某刻,会化作战争焦土上的无定骨。
池小池惟愿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仍做着千秋家国之梦。
他拧开腰间酒壶,喝了一口,视线微转,在连绵的一片火光中,看见了十三皇子严元衡。
严元衡像在发呆,与他对视许久,方才略不自然地转开脸去,迈步欲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浮的口哨声。
严元衡本以为时停云在叫自己,身体稍转,悄悄侧过视线去,却发现并非如此。
时停云早已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将酒壶扔给了近旁一个酒壶空了的年轻士兵,旋即跳下高台,朝于风眠跑去。
……竟是看也没多看他一眼。
严元衡心脏一热,又是一酸,也不知是哪里冒出的念头,驱使着他快步向前,站在了那个接了时停云酒壶的青年身前,指一指黑金色的酒壶:“我可以喝你一口酒吗。”
那士兵张嘴欲饮,见到十三皇子向他讨酒,差点把酒倒在自己脸上。
他受宠若惊,跳起身来,双手奉上,结结巴巴地请他用。
严元衡抱着酒壶,在士兵中坐下,破天荒地问了不少话。
毕竟都是同龄人,士兵们见这十三皇子没有什么臭架子,说话虽然文绉绉的,好在不吊书袋,能听得懂,便也渐渐同他热络起来,还撕了羊腿给他。
严元衡捏着酒壶嘴儿,抱在怀中一口未饮,也不再提还给士兵的事情。
当夜。
褚子陵将“小心于风眠”一事添写于信件末尾,确认自己已将向时惊鸿下毒之事说了个明白,便将事前藏好的小木筒取出,放好信纸,将筒盖扣好,在表面盖上伪造的弧形圆印,便来到了鸽笼前。
军帐中巡夜的人仍按往常一般行事,丝毫不受那狂欢的影响。
褚子陵一路避人绕行,来到鸽笼前,取出那只额前有白记的鸽子,在它的足上绑好小木筒。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谁在那里?”
褚子陵回头:“我。褚子陵。”
“是少将军的近侍啊。”巡夜的队长不大认识褚子陵,只听过他的名字,闻声便放下了心来,“这么晚出来,有事?”
褚子陵面不改色:“替少将军办事。”
巡夜队长叹了一声“少将军辛苦”,便引着小队离开,再无怀疑。
褚子陵背对几人,冷冷地挑一挑嘴角,放飞了手中的鸽子。
鸽子扑棱棱扇动翅膀而去。
在偌大的军营中,放飞鸽子的声响不算很大,至少不可能传到主帐中去。
他抚着腰间那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玉佩,直到鸽子消失在他目力所及范围之内,方抬步往主帐方向走去。
……不过是一场小胜而已。
镇南关真正的战事,由他褚子陵而始。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主帐中的两个人仍未入睡。
池小池问娄影:“他放鸽子了?”
娄影单指轻抵着太阳穴,把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件事上,只能草草应道:“嗯。”
池小池便不打扰他了。
直到娄影的身体往下软了软,垂下手来,长舒一口气。
池小池忙给他擦汗:“成了?”
娄影闭上眼睛,微微喘着:“放心。那是地磁定位算法的最优解。”
鸽子识途的方法与人不同,是靠微妙的磁场力辨别方向。
娄影能够保证,在他对磁场的干扰下,褚子陵放飞的两只鸽子,都会去到它该去的地方。
事已办成,池小池也放松了不少,拍拍他的肩膀:“我去给你拿吃的。”
送走第一只鸽子,已经耗费了娄影太多的精力,让他连晚饭都没胃口吃。
他睡前特意交代阿书,让他炖一点汤,准备几碟小菜备着,一定要清淡些。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不用。我不大想吃东西。”
池小池忙着穿鞋:“不吃东西不行。我去给你拿。你想要点什么?我让阿书做了几样……”
他刚刚起身,腰身却被一只手臂从背后圈住,一下没能保持住平衡,跌坐在床上。
耳畔是娄影的声音。
明明那声音并无实质,池小池却有了被那声音一下下轻触抚摸着耳朵的实感。
“现在吗?”娄影含着笑,把头抵在他的后背上,“……我只想要我的最优解。”
第195章 霸道将军俏军师(十四)
池小池后背在微微发抖。
他小声叫娄影:“……先生。”
那声音有点颤; 猫挠人似的挠着娄影的耳朵,像是不刻意的撩人。
池小池说:“我没有卡了。”
娄影:“……”
池小池:“那个卡挺贵的; 所以就只兑了一张玩。”
他还记得上次的显形卡是用宴金华开始讨饭后第三天的悔意值兑的。
那天,宴金华因为没有讨饭经验,占了别人的地盘,被当地丐帮小团体揍了一顿,拆了他好不容易搭起来的窝棚,让他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小镇。
整整80点; 只能换取5分钟的实体时间; 是个没什么用的垃圾技能,池小池是为了凑收集才兑了一张。
池小池说:“等这次任务结束; 回到主神空间; 我们再做这个。”
娄影:“……做什么?”
池小池故作轻松的调子有点抖:“就; 约那个。”
娄影抱着他的手松开了。
池小池背对着他道:“生理需求嘛,我有的时候也会有; 很正常。”
娄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听不出什么喜怒来:“你刚才说要干什么去来着?”
池小池站起身来; 将未提上的右脚软靴拉上脚踝:“嗯; 我去拿吃的。”
走出帐篷的响动惊醒在了帐篷外小憩的李邺书; 不需池小池多言,他便起身去取小菜了。
池小池面对天空; 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故意的。
故意曲解娄影的意思; 故意激怒他; 因为知道他就算生气; 也不会很生气。
池小池不是迟钝,他只是不愿牵涉进更复杂的情感。
只是友情就好了。
池小池想,娄哥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但是应该只有一点点。
娄影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能让他包容骨子里有点清高,迷人,他想象不出任何一个人能和他相配。
他像是个穷了很久且以为会一直穷下去的人,突然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宝,财报允许他享受、挥霍,他却宁愿将财宝收进箱子里,然后睡在硬邦邦的箱子上。
非常奇怪的心理。
池小池笑了一声,接过李邺书递来的小托盘,重新进了帐篷。
帐篷内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氛被池小池的约炮宣言暴力摧散后,倒是让池小池自在了一些。
娄影也果如他所料,体贴地没有再说些浪漫得让他心跳又无所适从的话。
一时间帐篷内只有杯碗碰撞的细响和暖汤流入口中的吞咽声。
娄影的进食动作很文雅,池小池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们还要睡觉,因此阿书备下的食物分量偏少。
吃到五分饱,娄影就放了筷:“嗯,好了。”
池小池撤了放在床上的小桌和碗筷,和娄影重新躺在一起,帮他把被子掖好,随即闭上眼睛,装作准备入睡的样子。
他想,人吃饱饭就该困了,等娄影睡了,他用一张催眠卡就能睡着……
在长久的寂静中,池小池以为娄影应该睡着了,便偷偷点亮了显示屏。
当沉睡中的显示屏亮起来的瞬间,身侧突然传来了一个毫无睡意的声音:“说起来,我们约好了?”
池小池一指头戳歪了。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然而池小池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劲:“……约好什么了。”
娄影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什么词汇来表达会更妥当一些。
最后,他选择借用了池小池的话:“约。”
池小池:“…………”
他觉得情形有点不对劲。
在池小池原先的设想里,娄影肯定是会拒绝的。
池小池侧过头去,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沉在黑暗里的眼睛,沉静得像两颗星。
娄影绅士地征询他的意见:“在回到家里之后?你更喜欢在厨房,浴室,还是床上?”
池小池:“……先生,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娄影:“我希望你有比较好的体验。”
池小池试图不要脸:“我没说过。”
娄影比他更不要脸:“我录音了。”
池小池:“……先生,你这样有点变态的。”
娄影:“要我放给你听吗。”
池小池那边没声音了。
娄影似有所感,在意识里清点仓库,发现果然又少了一张催眠卡。
……明明有失忆卡但是没用,不坏,是个进步。
他坐起身来,望着陷入熟睡的池小池,微微叹了一声。
娄影知道池小池的症结在哪里。
记忆是会美化一个人的。
池小池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的心目里,娄影被美化得太过了。
一个学习优秀、精通机械、脾气不错、没什么架子的少年而已,偶尔会因为自己做错的一道题而苦恼,会因为沉迷做题忘记了锅里的煎鸡蛋,只能对着锅里的一团焦炭望洋兴叹。
他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娄影也不是神。
至少神不会死,也不会被格式化,对系统的秘密一无所觉。
娄影凝望着池小池,嘴角勾起一丝温柔又无奈的笑意。
“现在,我想我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星星,月亮,冬飞鸿,布鲁,甘彧,甘棠,煤老板,文玉京,于风眠。”
“但是,我不是你的想象。”
“我想要的有很多,我有欲望,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坏念头。以后,可能要你慢慢接受,多多包涵了。”
他低头,把池小池前胸有些凌乱的被子整理好,没有任何更亲昵的动作,旋即用胳膊支撑着自己下地,在轮椅上坐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之间,苦笑一声。
做豹子要自己解决,坐轮椅也要自己解决。
李邺书守在帐篷外,隐隐听到帐篷内有一两声压抑的闷哼,他竖起耳朵细听,却又感觉没听到什么。
大概是梦呓吧。
有了大捷鼓舞,将士们的行军速度快了许多。
整整半月后,他们抵达了南疆的一条江边。
因着春日渐深,冰雪消融,江水挟冰裹玉,湍急而下,一如无缰之马。
“无疆之马”,也是当地原住民对这条河的称呼。
在队伍中也有不少常年负责押运粮草的老兵,顺着江水,越往前走,队伍内的切切察察声越大,好像大家都在小声讨论一件事。
严元衡有些奇怪:“他们在说什么?”
时停云骑在他的白马上,银盔上的白穗被江风吹得刷拉拉作响。
他答:“回十三皇子,渡口要到了。”
渡口?
是了,看此地地形,若他所记不差,前方便是一叶舟渡口。
严元衡陷入沉默。
在他尚在幼年时的某个冬日,南疆养精蓄锐,发动了一场战争。
南疆骑兵军优越,是有备而来,时惊鸿那时也不过是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将军,初领兵权不久,鏖战中与大队伍失散,沿江且战且退,于一叶舟附近发生激战,以时惊鸿一方险胜暂结。
那一战,血染盈江。
追兵随时降临,满地尸首实在无法安葬,时惊鸿又恐南疆人会戮尸践尸,只好忍痛下令,将中原士兵尸首推入血红的江水中。
孤魂沿江而行,终有归家之期。
次年,天下太平。
一名在北府军做了多年火头军的老兵,在某日清晨请见时惊鸿,见面便拜,语无伦次地道,多谢时将军,多谢时将军。
时惊鸿一头雾水,扶起他来,问是何事。
他举着一封信,泪眼滂沱道,他妻子昨日来信,信中说,她梦见了儿子回家来了,穿着染血的铁甲,浑身透湿,也不说话,只在门前磕了三个响头。
醒来后,他的老妻蹒跚着来到门前,跪在儿子刚才在他梦中跪拜的地方,抚摸了又抚摸,好似那里还有残留的水迹。
那火头军泣不成声,说,若无时将军引路,他儿子魂魄难返,多谢时将军厚恩。
他久久听不到时惊鸿回应,抬头一看,愕然发现,上位的时惊鸿也在饮泣不止。
自此后,北府军定下规矩。
凡北府军路过一叶舟,都需得下马,牵马而行。
主将需得跪在渡口前祭衣,卫江中战士亡魂,披衣回家。
除此之外,还有三不祭。
战时不祭,急情不祭,不敬不祭。
上次严元衡率军驰援时,同样路过此地,因为战况紧急,一路都未曾停歇,直接从一叶舟赶了过去。
待返回时,他心中挂记受伤的时停云,一路驰过,也没有人提醒他。
毕竟他不是北府军人,就算是,以他过分翻涌的心绪而言,也算得上“不敬”了。
严元衡分神想着昔年之事,不到一刻,前军便停了下来。
他身侧的时停云偏身下马,身上赤色披风一闪,便被江风向一侧掀起。
一叶舟到了。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渡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顶部的篷布被带着暖意的江风刮起了一角,而因为江水有所加快,木制的渡口甚至有些松动,随着时停云踏步而上微微摇晃着。
他看着时停云摘下银盔,放在渡头处,旋即撩袍下拜。
动作干净利落,是少年军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身为军人,他们无需燃香招魂,只需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时停云解下了他那件薄披风。
红底金纹的披风,仿佛一道红云卷入江中。
有士兵响应,将头盔、鞭子,甚至老娘临行前缝制的鞋袜投入江中。
老兵带头喊起话来,新兵们纷纷响应。
渐渐的,散乱的呼喊,变成了振聋发聩的齐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祭衣完毕,时停云单手夹起银盔,牵马向前,直到后军过了渡口,方才飞身上马。
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严元衡问他:“做过多少次了?”
“四次。这次是第五次。”时停云略有遗憾道,“去边疆探望父亲的时候做过。打仗那次没有拜,回来也没能拜成。”
严元衡说:“那次你受伤了,又病得昏沉,镇南关百废待兴,一时无药,时伯父托我看护你,特许你不用下拜。”
严元衡笨拙地试图用一个“时伯父”的称呼拉近与时停云的关系。
许久没听到了,他有点想听他叫自己一声元衡。
果然,时停云道:“那次……多谢元衡了。”
严元衡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抬起头来,他又是一派冷肃,再接再厉道:“这些日子,时伯父一直未曾来信……”
说话间,前方忽有马蹄声声。
看打扮,那是一名北府军中的信使。
那送信人迎面看见了少将军,飞马至前,似是有急情要报,脸上因为受了些风,肌肉有些僵硬,也看不出是喜是忧。
时停云俯身:“何事?”
信使喘息两声,抱拳道:“回少……少将军,镇南关……又有捷报!前几日,邕州白副将截了一个南疆探子,从他口中探问到要紧情报,将裴州拿下了!”
时停云闻声喝了声彩。
裴州不算什么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却是分割开定远和邕州的一把利刃,如今裴州拿下,定远与邕州打通,便能构建起新的防线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将军写给您的家信。少将军,小的要赶赴国都报喜,先行告退。”
在严元衡看来,大捷后,时伯父给停云写信,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严元衡目光偶一转,发现一直骑马跟随在时停云斜后方的褚子陵,虽也有喜色,然而脸上光芒有些黯淡,那喜色看起来也有些勉强,着实奇怪。
他暗暗记下,并不多提。
第196章 霸道将军俏军师(十五)
信使离去; 时停云满面喜色地拆起信来。
褚子陵微微低头。
几日的担忧; 如今坐实了。
自己的谋划; 宣告落空。
他的面上即使不显; 口里也难免有些苦涩,违心道:“恭喜公子。”
他安慰自己; 本来也不是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不必费心去遗憾。
若是时惊鸿看过信后净了手再用饭食,或是没有按习惯舔舐手指翻页,那毒也进不了他的口中。
仅仅是落空而已的话,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怕只怕时惊鸿他察觉到了什么……
越想,他抓马缰的手指便越见僵硬。
那信分明不长,时停云为何来来回回看了那么多次……
在他惊疑间; 时停云突然开口:“阿陵。”
褚子陵蓦然一惊:“……公子?”
时停云把信折好; 放入怀里:“通知下去,裴城大捷,今夜庆祝!”
一阵冷风吹过; 褚子陵打了个激灵; 才发现自己软甲内的衣服被冷汗沁了个透湿。
他捏紧了湿滑的马缰;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欣喜:“是。”
严元衡晓得不能在他人面前驳了时停云的面子,因此等到褚子陵离去,方才问道:“败而不怨,胜而不骄; 胜了自当欢喜; 但是不是该收敛些为好?”
他也非是有意质疑时停云的军令; 不过是以他个人性情出发,就事论事而已。
时停云本欲策马前行,闻言驻马回身。
白马在他胯下喷吐着热气,马蹄铁在地面踏出一道道半月形的灰印。
时停云笑道:“此地非是战地,此时非是战时。战士们行军日久,难免疲劳,若有喜讯,庆祝一番,于士气有大益。”
他又道:“元衡,我与你不同。你谦谦君子,我粗人莽夫。你能行圣人道,我做不到。我时停云胜则笑,败则恼,一切听凭心意。世间万事,都抵不过‘我高兴’三字。”
严元衡看他这般恣肆,一颗心跳得越发失序:“抱歉,是我不晓军中事,唐突了。”
“元衡,你与我之间莫谈唐突二字。”那白马少年握紧缰绳,坦荡荡道,“我驰骋天地,只愿保你高坐庙堂,做一世圣人。”
说罢,他一抖缰绳:“驾!”
白马受令,扬蹄驰突,激起一团朦胧尘烟、
严元衡没听过一个人能将“驾”字说得这般潇洒。
他望着时停云驭马一路疾驰至前军处,扬声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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