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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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茴香忙过去床边儿坐了,拿掌根揉着,问道:“主子……可是闪着了?奴婢给您宽衣,拿热手巾腾腾?”

夏小满道:“没觉得闪着,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兴是上车闪了。没事。也不是很厉害,不用腾了,怪麻烦地。一会儿主院那边也该聊完了,是晌午饭地时候了。”

茴香也就应了,一边儿揉捏着,一边儿道:“大姑奶奶也没说什么,与爷说了爷小时候的事。爷说求大姑奶奶庇佑,大姑奶奶便让收了礼,又道那句且看窦家出什么幺蛾子。然后便让奴婢出来了。…………奴婢听着,大姑奶奶对窦家没什么好气儿呢。”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主子,方才大姑奶奶先问您怎么说来着。”

听着夏小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主子寻思什么,于她,是须得让那些好地不好的话主子都听到才是。这方能趋吉避凶,便道:“我照实回说主子没启礼单子便送与爷示下,大姑奶奶道,有分寸。”

夏小满阖着眼睛趴在枕头上,撇嘴一哼哼,大姑姐喜欢规矩。她就按照规矩的来,不露错儿也就是了。反正也不住一起,到底见着次数有限,当她是菩萨供着就好了。反正人家现在也是保佑年谅的菩萨了。

窦家这事,没看礼单其实也不是她多知道本分多守规矩,是她本心不想管。她不想收这份礼,一早在船上也劝过年谅了。但是显然年谅和她地价值观不一样。她撇了撇嘴。想来官家对商家总有些优越感吧,不在乎这点儿礼物银钱。而现在大姑姐给撑腰,那更不用说什么了。

哎,回头还得问问生意。。她总还是惦记着生意。这边吴苌寻来地木匠包工头,说先前的轮椅是他家打地,因着年谅现在厅上坐着莲花椅,他还没瞧着那椅子,能不能照着做一个还得瞧着东西再说。如果……

哎,她反手戳了戳腰眼,道:“这儿,这儿使劲按按……”

午饭摆在纪郑氏那边,都是自家人,人又不多,也没分那么多,纪郑氏主位坐了,一边儿是纪淙书、年谅,另一边儿是年诺、纪戚氏和纪灵书。

夏小满规规矩矩地上站着,给纪郑氏布菜。

在船上夏小满都是跟着同席吃饭的,况且昨日接风宴上也是同席,这会儿她非要下地去立规矩,纪郑氏心里也是有数,晓得这是礼敬大姑姐,便也不为难她,笑着让了她一次,也就由着她布菜了。

年诺也让了一次。夏小满只觉得那语调缺乏诚意、笑容缺乏温度,便也还以职业微笑,婉言相拒,又夹了一筷子菜到大姑姐布碟里,做一个优质服务员。

年诺听她说话是眼睛也不抬,见菜到了,筷子尖镊了一条菜丝放到嘴里,慢慢品了品,缓缓道:“满娘做地?”

夏小满听着调子像要挑刺儿,忙陪笑道:“满娘前阵子跌破了头,许多事都忘了,再没这等好手艺。这是青樱姑娘亲自下厨孝敬大姑奶奶的。”

年诺抬眼瞧了眼夏小满,想起母亲信里提地青槐之事,也不言语了,转而偏过头,向那边伺候的青樱一笑,道:“不错。”又戏谑道:“当赏。”说着回头冲自己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总揣着几个封备着主子赏人的,忙拿出个二两银子的大封来,过去递给青樱。

青樱眼圈微红,并不敢接,福了福身,道:“全是奴婢一点儿孝心,又是应当的,奴婢不敢受赏。”便是执意不肯收,年诺也不恼,只笑着收回。

夏小满冷眼旁观,暗自咂舌,天然和人为到底还是有差别地,她演戏就做不到这么自然。然后开始祈祷,大姑姐别这么一对比,又显出她伪忠来。

演员也是个危险职业啊。演技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也没什么吧。她擎着筷子,继续往布碟里挪菜。她也不过是向大姑姐表明个态度………她是肯守规矩,能守规矩,会低姿态做人的。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20、偏差

未改错别字版……

年诺吃罢了午饭也没多留,和纪郑氏聊了几句,约了几日后请她出去城里城郊几处游玩,便起身告辞。

众人送了她走,年谅往纪淙书书房去商量明日拜会胡家的事,夏小满便同纪郑氏这边问些家务。

昨儿下晌这起主子歇了中觉起来就差不多是晚饭点儿了,便直奔和丰楼饭局,回来又是入夜,而今儿一早又是候着大姑奶奶,夏小满就没特地跑过来问那些仆从差事、宅子摆设等诸事,只等着待客过去再好好商量。

方才席刚散,年府那边就来人回说找的裁缝也过来了,问夏小满做马车垫子又或裁衣服,夏小满叫那边先门厅待茶,她这边一并问了纪家…………既是礼节,也是为的两家一道做比较方便。

夏小满这边才一提完,纪郑氏婆媳便笑了,皆道“可巧”。

纪戚氏笑道:“昨儿我还同夫人道这边打春早,当是裁衣裳的时候。夫人也道是问问六爷这边,也好一并寻裁缝。只是今儿一早起,满脑子想得是待客的事,倒把这句给忘了,却是你先提了。”

夏小满笑道:“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昨儿六爷要改马车里的车座,得顺路改了垫子,因他要得急,今儿一早就叫管家找裁缝去了,刚才吃饭功夫人就到了,我叫等着呢,所以赶紧来问问姨夫人和大奶奶。如此说来,就叫裁缝先过来这边儿。姨夫人、大爷大奶奶、表小姐并两位小少爷可要添置衣裳不?说是请攒花坊的裁缝,是玫州府里手艺最好的。”

纪郑氏笑道:“我去年裁的都还有没动的,衣裳足够穿。暂不添置了。待入夏天热时再裁两件纱地也就是了。”

纪戚氏那边也道是不添置了。只与纪淙书兄妹并两个孩子各添置四套春装,然后便是这些下人分等级添新衣。

夏小满笑着打发人过去叫裁缝过来,先可着纪家人量身尺寸,选料子、样子,…………纪家不过十几个人,而年家那边五六十号人,就算不是挨个量,身量相仿地拢一拢也是不少量,这还指不上排到哪年去。怕是得两天功夫。

瞧着纪戚氏,夏小满心下多少有点儿唏嘘,也不知道她不裁新衣到底是衣服够穿的,还是为了向婆婆看齐。原有个笑话,说是择偶“最佳”标准…………“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为的是自己当家。不必顾忌。有婆婆实在是需要顾及太多事了,即使摊上一个好婆婆,这想做一个好儿媳,也必须在乎婆婆的想法。因为婆婆不是亲妈,永远不是。甭管处到什么份儿上,都不是,…………你可以和亲妈发脾气然后还会被包容,和婆婆,可以吗?到底隔着血脉。

她从前几次分手原因里也有男友母亲这一条。如今没摊上婆婆,也算是一种幸运吧,当然,如果没有大姑姐那就更好了。

夏小满取了茶润了一口,转而又问纪郑氏婆媳人手安排和园子装修问题。窦家今天送来的盆栽,年谅那边也交代了要分纪家一半儿。

纪郑氏他们这趟出门。原是要等着纪淙书会试、殿试结束后,再瞧是长住京里还是如何的,这满打满算也是要在京里住上几个月的,所以带出来的人虽不算多,却是可着用人处安排人的,倒还够用。

因此纪郑氏并没要年家庄上过来地仆从,也没打算从人牙子那边买人的意思。到底在玫州住多久还不一定。虽然二夫人私下也与她说过。可在玫州给纪淙书某个文书之职当当,但她既做不了儿子的主。也因着前夫遗愿,不想去劝儿子怎样怎样,拟是万事儿子自己说的算,他选择,她帮衬。所以现下仆从足够用就成了,没必要呼啦啦再添人进来,纪家没有卖人的先例,到时候不是掂量着配人放出去,便是带走了,也是麻烦。

至于园子,她少年时家中富贵,宅院便是极为讲究的,待嫁到纪家,虽持家多年,心思早已不在水榭歌台之上,但纪家的宅子依旧叫她拾掇得十分雅致。在京中万祥街地宅子,因着是冬日,无花无草,滴水成冰,她便也没怎么动,只待开春再布景。如今到了玫州,已是春暖花开,正是拾掇园子的时候。

听夏小满说盆栽,纪郑氏便也没虚言客气,笑着应了,叫花匠先送过来,她歇过中觉再瞧,再使人布置。

说话间裁缝也过来了。

这攒花坊也是玫州城里百年老字号了,料子全、绣工好不说,又是极会做生意的,大掌柜听是新来玫州的住家,要裁大批衣裳,是大宗生意,又闻与胡家有亲,便特地打发了个执事掌柜亲自带了花样子、料子样子过来,同行的还跟了两位师傅并四个小徒弟。花样子是一册书的模样,这料子也是裁的四四方方,装订成册,颜色质感一目了然。

那边儿裁缝量着尺寸,这边儿纪郑氏同纪戚氏便拿了册子选布料,而纪灵书却是抱着那本花样子挨张研究着。

瞧着丫头三好学生那小样,夏小满哭笑不得。丫头这好学也太过了些,先前往她那边去了两次,已经是把“原版夏小满”的绣件研究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是又发现新大陆了。但愿她不会像在瓒州那样,瞧什么好买什么,这会儿问人家买花样子就跟问商家要产品设计图纸一样,到底是不合时宜。

当着人家亲娘亲嫂子面儿,她这表哥的二房是一句话也不能说,还是趁早走了吧,眼不见心不烦,马车地事还没彻底料理完呢,还想着叫木匠看看那莲花轮椅。夏小满想着,瞄了一眼年谅,陪笑低声问他是不是回去吃药歇中觉了。

年谅瞧了时辰虽还不晚。但想着姨母也当是要歇中觉的。忙笑着向纪郑氏告辞。

推着年谅过了两府之间的角门,夏小满先问年谅要置几件春装,又问给下人做衣裳是按旧例来,还是再拟新章程…………毕竟到了新地方,年谅虽是旧主子,但是可是新当家,每个下人赏身衣裳也算是收拢人心。

年谅也晓得这点,这批跟出来的人安家费就没少给,这会儿听夏小满问了。便道:“都赏。不只在府当差地,合家过来地,妻、子都赏衣裳。这个你与青樱商议吧。”

夏小满应下,又同年谅大概说了马车怎么改地,又提一会儿要送轮椅过去给木匠看。

“满娘,”年谅道:“现下玫州府官面商面上的事都还没弄清,尚不宜置产。现下还有崖山庄和年寿堂的进项。待过阵子再论吧。”

夏小满微顿了脚,随即又推了车,随意道:“你拿主意便是。”年谅嗯了一声,道:“你莫心急。”顿了顿又道:“那图你已是有了的,多暂想支个轮椅铺子起来还不容易?”

夏小满心里冷笑,遍地是轮椅的时候,我支铺子还赚什么?干脆莲花椅也不必让那木匠看了,到底是不是吴苌卖了那图纸,已不重要了。论物。这阵子轮椅铺子不迅速立起来,那最大那笔利润便等于被放弃了………窦家手里有轮椅实物,鞑靼商人手里更是有图纸;论人,年谅这边已是起了提防吴苌之心,准备寻人架空他。这会儿再查图纸的事毫无意义。

只是,莫心急。

夏小满挑了挑眉。尽量维持平稳语气,道:“我这有吃有喝有住的,心急什么?六爷拿主意便是。”

不心急,从长计议,这两天抽空出去看看再说,总有些什么,是她自己能做地吧。就算没有。也是看过了才甘心。

年谅听着语气没什么。可这话咋这别扭?他扭头去看夏小满,却见她脸色如常。却是目无焦距,像在想事。他便又扭过头来,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

拐进主院,他想起明日之事,便又道:“满娘,明日要往胡家拜望。你不必同去了。”

“哦……”夏小满净琢磨着抽个空好出去,这魂儿还没回来呢,听着他说话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转而反应过来,忙问道:“嗯?不必跟着去胡府了?”

这……

简直……

太棒了!!!!

真是心想事成啊!她正愁他若在家她得跟着伺候,没什么由头出门呢。这可好,老天这就把她一人儿留家了!!啧啧,难得老天随人愿呐^0^

他听她问话,声音带着急切,倒不知道怎么回好了。他本心是想让她去的,…………现下她到底是要撑这内宅地,有些应酬是必要的。但其实论及规矩,这若是诗酒之会,带了姬妾出门,还可被戏称一声风流雅兴;正经访亲,带着姬妾,多少有些失礼。只是他这边因是没有正妻,二房代为应酬也无大碍罢了。

他再次扭头去看夏小满,想着说些什么,然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再次出乎他意料。

那是……欢喜的神情。

他皱了眉头,欢喜?为何欢喜?

这世上,妾室能随着爷去正经访亲,那是莫大荣耀了,谁不盼着?这若是去不上了,必是要失望的,呐,要么是一脸哀怨悲戚,要么是心下惋惜却为了扮贤良,脸上淡淡地。

为何他的满娘是一脸欢喜?

唔,也是。他叹了口气。满娘也是怕自家身份和学识遭人轻视吧,因此不用去了才如释重负,这般欢喜。

于是,他对她道:“满娘,不若他日无事,同表妹学学琴棋诗书吧。”…………现下她到底是要撑这内宅的,有些应酬是必要的。虽他心里清楚她学不得多好,然懂些总比不懂强,也好与那些官家内眷有得可谈。

“呃……”夏小满那正高兴呢,猛然听了这么一句,脸上一僵。而后笑脸彻底粉碎。啥?!琴棋诗书?!

这又出的什么幺蛾子?上次让她学学药物。还算靠谱,她也真学了点儿,…………好歹是有用的,这以后自己生病啥的,不容易被唬了。

可这琴棋诗书是干啥的?完全不靠谱啊!况且,这真是难为死她了,…………她五音不全,唱歌从没有一句在调上地;棋类只会跳棋,象棋只知道行走规则。围棋压根连规矩都不知道;诗词能背三句半,张冠李戴是正常;书法……rz,拜托,老大,她繁体字还没认全乎呢,这会儿写简单地还勉强认得出,写复杂点儿的字。她自个儿都认不出她自个儿写的啥。

“六爷,内宅忙着呢……”她勉强挤出个笑容。

“嗯。莫心急,一点儿一点儿学吧。秀才也是寒窗十年读出来的。”他安慰她道。

她彻底抓狂。十年!!亏你说得出!!她真想使劲一推轮椅,把这家伙掀翻得了。(#)

她暗自磨牙没应声。他却开始给她安排学习计划,库里还有闲置古琴啊书房里还有琴谱……

推着轮椅到了门口,撩帘子的功夫,年谅停顿了下来,夏小满连忙道:“明儿我往街上去看看给宅子里添置点儿什么。”

然后,顺利得到了年谅的回应。他说。嗯。

安置了年谅歇中觉去了,夏小满还不能歇,先是去打发了木匠,然后去查点了窦家送礼入库地账目,又去看了花匠堆放的盆栽,提了点建议。没一会儿裁缝又从纪家过来了,开始琢磨着做车垫子、给年家人量尺寸……实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穿过来几个月,好像就属这天最忙碌。

得歇口气时,她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灌茶水,突然找到了从前加班的感觉,越忙越兴奋,越忙越是畅快淋漓。她叹了口气。这就是劳苦命啊。

纪灵书也过来了。却不是来看六条或者夏小满,而是跟着花样册子过来地。她还夏小满想得那么傻。到底不好开口与人买花样子,便也没歇中觉,裁缝在那边忙叨,她就在一旁琢磨册子上的花样;裁缝转移阵地到年府来,她也跟着过来了,好多看一会儿。裁缝给夏小满量完尺寸,由小韦嫂子带下去给仆从们量身,纪灵书便笑着捧着册子过来,推荐几块料子、几个花样,又与夏小满讲如何如何搭配。

夏小满捧着脸笑眯眯的听着,纪灵书起初只是觉着那料子花样配小嫂子正合适,便说了,见小嫂子听得津津有味,实是难得,便越发讲得开怀,然后这诗词曲赋又上来了,说个花就非得跟两三句不同的诗词来赞不可。

夏小满撂下胳膊,收了笑脸,瞥了她一眼就挪回视线,端了茶盏又开始喝茶,纪灵书那一句咏梅地七言绝句才丢出四个字来,见夏小满这般,兴致立刻没了,晓得再不闭嘴小嫂子又指不上刺她什么了。

夏小满一笑,歪着头瞧了她半天,她垂着眼睑,长睫毛微微颤着,眼珠子在眼皮下骨碌碌地转,一双小手摩挲着册子,怏怏不乐。这个娃啊……她叹了口气,道:“表小姐,明儿去胡家可要记着我说过的一句话……”

“过犹不及。”纪灵书嘟着小嘴,小声嘀咕了句。“明日我一句话不说便是了。”

夏小满一拍额头,矫枉过

“表小姐。”她叹了口气,“一语中地才是真本事。比如,你懂这么多诗词,现在你就立时找一句最妥当最得体的来形容,唔,形容梅花。立时哈,只一句。”

纪灵书眉头拧紧了,喃喃道:“咏梅的诗词最是多,最妥当最得体的一句……最妥当……最得体……”

数据的过滤是大问题,海量存储纪灵书小朋友飞快的搜索对比着脑海里所有的咏梅诗词,然后,华丽丽的死机了。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21、狗血故事从血淋淋开始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二月十七,夏小满同学到底没能逛街成功。

不是有人拦着,是身体状况。

昨儿也是累坏了,因着不是她当班值宿,她就早早回房要了桶热水,舒舒服服泡个澡,爬上床蒙头大睡。

本是睡得实,都没做梦,谁知半夜时候不知怎的,却突然醒来。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睡,却发觉贴着皮肤的亵衣湿凉,被里也漫出血腥味道。

月信,月信,一直无信的月信,这个月居然名副其实了………如期而至。一月便是十六晚上…………那天看了花灯,她记得清楚。一月比十二月晚了五六天,她还以为这个月会继续晚下去,没想到,这个月竟这么准。又是毫无征兆,让她出丑,比前两次更糟糕,这次怕是染了被褥了。她心里懊恼是懊恼,却多少也有些庆幸,幸亏今儿没在年谅那边值宿,不然这丑可出大了。

喊起来茴香,移灯来看,果然褥子上一滩暗红,锦被上也蹭上了,而贴身亵裤干脆不能要了。这次量实在大,她这会儿精神了,便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血骤然涌出来。她不由心里暗骂,MD,非要吃锦蛋,补血补多了吧!血旺啊?!搞得跟要牺牲了一样。…………血尽人亡……了一跳,忙道:“主子,去请大夫吧……”她伺候主子五年,还没见过这种状况。

夏小满犹豫了一下,虽然以前自己没有过这么大量的时候,但是朋友中有人有过。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况且现在一点儿不疼,摸摸手脚小腹,也不像上次那么凉。

“明儿早上再说吧。”她摆了摆手。反正也不疼。没痛感就没有想立时解决的强烈欲望。“这大半夜的……”要去找大夫,就要外头传人,又要开大门,这在主院,还得把领导吵醒,还是拉到吧。

茴香拗不过主子,忙去叫醒豆蔻。打发她去厨下烧热水来,自家打开箱柜,取了新被褥铺上。待热水来了,灌了汤婆子温被,又兑了温水伺候夏小满冲洗一下,换了干净亵衣。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后半夜了,夏小满精神劲儿过去了。困得不行,拿绵布草纸把自己厚厚裹严实了,心里踏实了,也不等被褥彻底热乎起来,就爬上床去要睡觉。钻到还有些凉地被窝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茴香忙兑了个不烫手的汤婆子,送到主子身前。叫她抱着睡。夏小满这么捂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暖和起来,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中间茴香喊了她一次,大约说是吃饭吧,她浑浑噩噩似醒非醒,宛如身在梦中。只觉得困倦异常,眼皮沉得厉害,睁也睁不开,耳也听不清明,只含混的喊困,要继续睡,于是便不再理会谁说什么谁喊什么。只睡自己的。

再睁眼时。察觉胳膊被拿到帐外,已是请了大夫搭脉。她下意识的动了下胳膊。立即就见茴香慌慌张张撩起帘子一角,探身进来,惊喜道:“主子醒了!”

夏小满咔吧眼睛五秒,又扭头看了下枕头被褥幔帐,确认一下到底身在何处,瞧茴香那眼里闪着泪花脸上满是惊喜的模样,她还以为她又穿三个月前了呢。

“二奶奶觉着身上怎样?”青樱的脸也出现在她眼前。

“没事儿。”夏小满一头黑线,她不会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吧?“我就是觉着困而已。”

说话间大夫的手已经从夏小满胳膊上移开了,闻言道:“血生于脾,故脾主裹血。脾气有损,冲任不固,血失统摄。还请二奶奶略露金面,老夫观了气色,方敢下药。”

青樱陪笑向夏小满道:“这是咱们年寿堂的古大夫,二奶奶看……”

虽是头一次见,但是她多少也听过古大夫地名字。夏小满点点头,道:“大夫就讲究望闻问切,这是应当的,撤了帐子吧。”因只穿着亵衣,茴香上来把她胳膊放回去,又将锦被裹了严实,拢了头发,这才撩起帐子。

古大夫瞧了夏小满面相就是一怔,又看了舌苔,微摇了摇头,道:“闻二奶奶病症,像是脾气虚,又脉象细弱,然瞧面相实不似。老夫先开一副药,二奶奶且先用着,三日后再瞧症状。”

夏小满倒没想到自家能有什么病,这会儿就是困,想睡觉,身上又没有痛感,也不像是一直淌血了。脾虚,她怎么记得脾虚好像是勾搭着胃,当是食欲不振吧,可她…………那是吃嘛嘛香。她张这么大,好像就从来没有吃不下去饭的时候……这会儿还饿着呢,准备一会儿叫东西吃,吃饱了再睡。…………哪里像个病号!

然瞧着这古大夫年逾半百,满头银丝,一副悬壶济世老神医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有几分信服,自家也不是能拿身体开玩笑的,再不乐意吃药也得应下。

她只得点点头,客气了两句,青樱请了大夫出去待茶、开方子。府里有年谅的“私人药房”,各种药物一应俱全,这边方子出来,直接在府里就能配药,极其方便。

待人出去了,茴香蹲到床边,眼睛微有些肿,问夏小满道:“主子这会儿可好些了?”

夏小满一笑,道:“傻丫头,我没事,哭什么。”

茴香勉强一笑,道:“早晨爷出门,奴婢叫不起主子,心里怕极了,、生怕昨夜没去请大夫,延误了大事……若主子有碍,奴婢万死不能赎罪……”说着又抽搭起来。

夏小满伸手去掐她小脸儿,笑道:“真没事儿。”

茴香这回没乖乖的让她掐,忙捂住她胳膊,往被里塞。道:“主子有恙,莫凉着。”

夏小满翻翻眼睛,道:“没那么金贵。那个……拿衣服过来,我得起来解手。”

披了衣裳往小里间去解手,瞧着绵布上大半暗红,却没透,身上已是正常了。夏小满叹了口气,怎的没穿女尊去呢,还得受这麻烦。

换了绵布回来。豆蔻已换了一床被褥…………方才地也被汗沾湿了。有了昨夜地事,两个小丫头已多拿出两床被来,在熏笼上捂着备用,这会儿这被褥是干爽而温暖的,夏小满这一沾上,便又生了困意,忙叫茴香道:“我这会儿就是困,家里的事叫都找青樱去。你给我弄点儿吃的,吃完我好接着睡。”

茴香忙道:“一早青樱姐姐就吩咐熬了粥,这会儿还有鸡汤……。主子喝了药再睡吧。”

夏小满道:“得,鸡汤可不喝了,本来就血旺。我身上也没啥了。困劲儿缓过来就好了,药……晚上再吃。”

豆蔻忙跑出去传饭。少一事青樱亲自带人送了饭菜过来,小韦嫂子也得了信儿,跟过来问安。

听夏小满说了家里地事她俩忙些,青樱陪笑道:“二奶奶不用惦记家里的事,昨儿也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只是方才,二奶奶订地架子先做回来了…………模子还未得,已叫人放下冰窖瞧了。尺寸正好,二奶奶且放心。………旁的也没什么了。”

小韦嫂子瞧了夏小满,也道:“不是我说嘴,这时辰二奶奶可是要忌寒的,还是莫要下窖了,左右离入夏用冰时节还远着,待二奶奶大好了再去瞧可好?”

夏小满这会儿也没心思琢磨这个了。点头称好。又与她们客气两句,眼睛已是巴巴瞧着饭菜了。真是饿了。

茴香拿了两个大迎枕。让夏小满坐起来,自家挽起袖子要喂夏小满。夏小满一头黑线,忙说不用。哪里虚弱到这个份儿上!挽了袖子擦了手,她是端起碗就开吃。虽是吃相斯文,但速度惊人,没一会儿两碗粥下了肚,几小碟菜也见了底儿。

这瞧得众人也是一头黑线………瞧这个吃法……二奶奶确实不像染恙地模样。

吃饱喝得,夏小满继续蒙头睡觉。

但好像没睡多久,复又醒来。因为觉得有人拉她胳膊。看来她还没睡沉到被人抬走卖了都不知道的程度。

又号脉?她仍是不想睁眼睛,没好气的抽了抽手,只胡乱道:“茴香,我没事。”

却听见年领导的声音,他问道:“醒了?”

夏小满猛睁开眼,看见年谅坐在床边,她一愣神,忽然不知道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好,咔吧咔吧眼睛,她:才道:“呃,六爷回来了?”真遗憾,她还没出门呢。苍天啊,总是这么耍她。

年谅点点头,道:“才进门。”

他早上起来,没瞧见满娘过来伺候,心里还道她到底是怄气了,也没理论,却是茴香过来回话,道主子夜半月信至,折腾了阵子,早上睡得沉些。他便吩咐了叫她睡吧,不必喊她,自行出门了。待回来时,这满娘竟还在睡!听丫鬟回说请了大夫过来,他瞧了方子,见都是些治脾虚崩漏地药,不由皱眉,便过来瞧瞧。

因夏小满不喜欢熏香味道,茴香就没点香压那血味,窗户也不敢大开,怕冻着主子,只开了个缝,气也透不出去多少。年谅这进门就觉出些血腥味来,还道不好,幸而茴香过来说了个大概,又说主子晌午吃了不少东西,听她能吃下饭去,他便放下心来。

然再瞧床上满娘睡得深沉,一张脸红彤彤的,又像是发高热的模样,他过去坐了,摸了她额头,微热,再伸手往被里摸了摸啊她身上,却是因着有汗而微凉。想起她上个月葵水至时手脚冰凉,他便又去拉了她的胳膊寻了她地手试了温度,没想到道她倒醒了。

他握了她的手,非但不凉,好像比他手还热些,舒了口气,问她道:“觉着怎样?手倒不凉。”

她有点儿尴尬,为嘛每次都要和他讨论生理期的问题?!她缩了缩手,讪讪道:“没事。就是困点儿。”

年谅把她手用回被里,点头道:“那就睡吧。”

她点头说好。顿了顿,又忍不住拐弯问他最近还出门应酬不。她想出门啊……!!该死地生理期,晚一天来就好了。

年谅道:“明儿、后儿还有两家要去拜望。”他瞧着她,只道她要跟去,便道:“你身子不爽利,且好好养着吧。不必跟着。”

“嗯,嗯。”她紧着点头。今儿晚上要不多了,明儿就看看是不是出去溜达。她也不走路,只在马车上,带着小韦嫂子和茴香,想到什么就叫她们去帮打听。

年谅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今儿姐夫给他寻地“师爷”,便又回身道:“姐夫寻了位门客与我,今儿还没见着,许是过两日能见,若是搬来,便在西面、北面地与他寻个好院子,再分两个人过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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