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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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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他的喜好。只是现在她被“吴苌轮椅图纸事件”整过敏了,听着图纸就敏感,总觉得这些管家自作主张就不是什么好事。

吴袁氏见她没恼,放下心来,指着一处尚空着的水池子道:“现下天儿才转暖,水还不热乎,又怕倒春寒,鱼养不住,才没敢买鱼放进去。”然后又指着不远处的花池,说此处的花儿是买了,也是怕天冷,不敢移植,还在暖坞里放着云云,数来数去,把几处瞧着不大体面的地方都寻了理由说道了一番,极力表白自家工作能力没有问题,

夏小满只笑着,她说什么,就跟着点头,然后像模像样的吩咐小韦嫂子记着。小韦嫂子已是熟悉夏小满办事风格了,也就像模像样地应着,也没往心里去。

才绕到后院库房这边,两个小丫鬟匆忙跑来回道:“爷请二奶奶、青樱姐姐过去说话。”

夏小满和青樱对视一眼,都是不明所以,吴袁氏婆媳还在这里,那么吴栓显然是没走地,这会儿叫她俩过去,不知道什么事情。当下吩咐了小韦嫂子跟着继续看院子,一会儿就先照商量好的把一些东西安置进去,后面地再商量,两人便匆匆往前面来。

乘船进城时,年谅并夏小满同纪家人一条船,尹迅、吴栓并未在船上,刚才瞧院子也没得好好说话,这会儿在厅上落座,小丫鬟上了茶,不相干的人厅外伺候着,年谅吩咐了人去请夏小满和青樱,这才笑向尹迅道:“大管事瞧着比去年冬天还好呐。我的不是,劳大管事等了两日。待会儿吃了席,大管事便在府里歇了吧。”

原本按照正常船速推断,年谅一行最迟二月十四也能到了,是以尹迅带着儿子尹槟并一群家仆,十三就从崖山庄出来,进了玫州城候着小主子到来,唯恐小主子到了现通知赶不及,落得不敬主子的罪过。未成想年谅他们路上减速,又四下逛了,直到今日才进城。这两日尹迅父子住在吴栓家,而下仆一律安排在客栈。

尹迅听了忙道:“爷折煞老奴了,那些都是应当的!老奴谢爷怜恤,爷这边还有用老奴的地方老奴便留下,若无,老奴今儿就想着回去了,收拾了庄上好待爷得闲了过去瞧看。”他顿了顿,诚意道:“都是托主子的福气,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使得。老奴瞧着,爷比之冬天可是大好了。”

年谅一笑,道:“借大管事吉言。我是好了些。这到庄上也要小半天儿的路,到家怕就要半夜了,且黑灯瞎火行路不便,大管事又何必急在一时。”

吴栓在一旁接话笑道:“师父这是怕爷这边还要收拾,留着给爷添麻烦。依小的看,还请师父在小的家住了,爷这边若没事。师父明儿一早回去也不迟。”他年轻时也跟着尹迅当过差。算是挂名师徒。人前人后便一直以师父称呼。

年谅笑道:“也不碍什么,人手多,一会子也就收拾妥当了。大管事就留下吧。”如此劝了几句,吴栓、尹槟都在一旁敲边鼓,尹迅这才应了留在府上住了。

年谅又转而向吴栓道:“方才一直没得细问,栓叔现在觉得身上怎样?可寻了好大夫瞧了?”

吴栓这也是几年来头一遭见着年谅,因不知道这位小爷脾气变成怎样,今日自己又是乘着轮椅来地,便是见着他就道失礼。说自己摔伤没全好,怕耽误爷的事,所以仍是坐着轮椅过来的。

年谅哪里计较这些,上来就与他十分亲近。张口便叫栓叔,又提当初地人参,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吴栓一听,这心里便踏实了,又觉得脸上极是有光,说话底气也足了。当时不得空多说,也就几句话便过去了。这会儿听了年谅垂询。吴栓只越发觉得体面,忙笑道:“小地还没好生叩谢爷地恩典。若非爷给小的这轮椅。小的整日里瘫在床上闷着,怕是不会好这么快呢,如今虽是还不大利索,也比先前强了许多。大夫也找了,膏药也使了,又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只叫养着。”

吴栓两儿一女,女儿早出嫁多年,长子吴苌二十三,次子吴荠十七,现下都跟着吴栓打理年寿堂的生意。今儿这两人都到了,听了年谅与吴栓的对话,吴苌先一步站起来,往厅中间走,撩衣襟就跪下了,吴荠一愣,忙也跟上去,跪在兄长身后。

年谅一怔,问道:“吴大哥这是做什么?不必这般,有话但说无妨。”然后吩咐小厮持葛过去搀扶。

吴苌并不受扶,带着兄弟恭恭敬敬给年谅磕了个三个头,道:“小的是代父亲,也是代自家谢过爷肯赐轮椅。”

年谅哂然一笑,道:“这算得什么。吴大哥请起。”

吴苌兄弟这边刚被扶起来,外面来人报说二奶奶和青樱姑娘过来了。

众人多少有点儿惊愕,虽然方才见了两人,知道是管着内宅的二房奶奶和管事姑娘,但内宅和他们这些外面的管事大抵没什么关系,她们有事也是遣派韦棣、韦楷这样的管家出来与管事们说话,而若奉帐,管事们当是直接奉给爷地。

除非……

众人下意识往年谅腿上瞄了几眼,爷这身子骨时好时坏大家也都是清楚的,这怕是要交代谁人主事呢,再瞧向一旁坐着的韦棣韦楷,目光里多少带了些旁的东西。韦楷没什么反应,韦棣却是有些尴尬。

夏小满带着青樱进来,先与年谅行了礼,几位管事又起身过来给夏小满行礼。夏小满先前受过教导,知道不能受其全礼,忙还了半礼。而青樱闪了身子不敢受,倒是要过去给大管事行礼地。夏小满因身份所限,这样的场合是不能坐正座的,又不知道年谅叫她来干嘛,正寻思着是站到年谅身后去,还是在地当间儿站了,就见持葛搬过来了圆凳,放在了年谅下首。年谅冲她点点头,她会意,忙过去坐了。

众人礼毕落座,年谅指着夏小满道:“满娘如今打理着内宅,账目上的事,她也管得。青樱想必在座有认得她的,栓叔认得吧?”

吴栓忙点头应着,这青樱原始年寿堂田管事的独女,田管事夫妇过身后被送进年府,先在内院配药上当差,后被分给年谅的。

年谅点点头,道:“青樱现在管着药。”

众人都是心里有数,在京里知道小主子要来管着玫州,便都把小主子身边人、事儿打听得清清地,对那位夏姨娘自然也是了解地,现下瞧这模样,当和是传闻一般慢性子的人,不足为惧,倒是这青樱瞧着精明,不像个好相与地。

年谅瞧了众人神情,顿了顿道:“今儿,尹大管事和栓叔也都提了账上的事。诸位都是在年家效力多年地老人儿了。今后还得诸位多多帮衬于我,我自是信得过诸位的,然我既来了。少不得要先归拢账目。彼此清明。…………今后如何花销。也好有个计较。”

他又道:“腊月之前奉到阜泽的自不必论,这两个月地账需捋顺一番。我初来,这一两日少不得要去拜望亲戚,只待过几日再归拢。以年寿堂这边为先,再是崖山庄。我素不忌讳说病,我这身子,诸位也都清楚,许是有不能跟着地时候,诸位也莫觉得我是怠慢。这事多要托给韦棣韦管家。因着满娘这边要管着菜蔬份例,崖山庄那边地帐她也跟着看;而青樱这边……年寿堂的账、货,她都跟着看。”

管理权交替之际,查账是必须的。

众人自然也是清楚要有查账这遭。那打知道年谅从阜泽动身起,自家就开始捋账了,新主子初来,这是第一印象,哪里能马虎?至于这谁来查……小主子身子不好,韦棣这一等管家接手账目天经地义,至于女人看账…………这可是年老夫人的产业。女人看账那也算有先例了。况且。听说京里铺子说是五爷打理,五奶奶却也把持着账目。如今六爷……这不是没六奶奶么,哎,小主子交代谁主事,就谁主事,二房奶奶管家还是丫鬟管家又能怎样。

而且。不过是女人。

众人心里便是滚烫的开水翻着花儿,面上也得是平静如常,都忙点头称是。

年谅满意的点点头,撇过头来,低声向夏小满和青樱道:“得空也往年寿堂那边去转转,认认门。”顿了顿,又道,“也认认人。”

青樱会意,应了一声。夏小满却是没吭声,瞧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还挂着点子温吞和煦的笑容,眼底却闪出一抹狂热来。她叹了口气,他终是如愿以偿,开始掌控一些东西。

这是一个自己当家作主的新时代。

年谅见夏小满并没什么欢喜模样,只道她担心账目问题。她学账的进度他再清楚不过,这会儿让她拿起来账目那是不可能地,其实他也没指望她一下拿起来,反正他还有心腹账房,并不缺专门看账的人。而他心里也有数,这会儿账面上肯定是漂漂亮亮什么毛病也摘不出来的。他这么一说也不过是先给她个位置,有了这个开始,今后若有什么事方能顺理成章。

他笑着低声安慰她道:“也没什么,勿要担心。”

她一怔,咔吧咔吧眼睛,不明所以,啥?担心啥?

年谅并没有注意她惊诧的神情,而是又向众人问了崖山庄和年寿堂大概地状况,实际管理者尹槟和吴苌捡主要的一一回了。尹槟那边从呀崖山庄上又带了些仆从,是怕年谅从京中带的人手不够用。吴苌那边也寻了几个靠得住的人牙子,道是多暂年谅得空,便人带来与他相看买人。

年谅这边到底需要用多少人还没个定论,只道先叫尹槟的人留下,回头他用多少再筛,多的就打发回庄上去,不够再让吴苌寻人牙子来买人。

该交代的该问地都完事了,这边儿也就散了,吴栓道是晚上在和丰楼订了酒席为年谅接风,算是他与尹槟孝敬地,问年谅是移驾过去,还是叫人提了酒菜过来家里吃。

年谅笑道:“既是订好了席面,便过去吃吧。不止咱们,多订几桌,叫上年寿堂的管事、执事都来。这顿我做东。”

众人忙道不敢,年谅执意要请客,双方推让一番,到底依了年谅地意思,这席上还准备宴请年寿堂里的各级管事、执事并一些得体面的伙计。

众人起身告辞,年谅正准备送出去,吴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一般,一拍大腿,忙向年谅道:“爷稍待,是小的糊涂,方才混忘了。”

他说着向怀里掏啊掏,终于掏出个锦囊来,毕恭毕敬的双手奉给年谅,道:“这是爷恩赐轮椅的图样,小的为父亲做完了,便收在这锦囊中香火供奉着,只待今日还与爷。”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14、走进新时代③

“适时”二字实在很重要。

吴苌原是准备在下跪磕头谢年谅赐父亲轮椅之时拿出这锦囊还图纸的,那般既有仁孝,又有忠义,在场的谁人不得帮腔夸上一句?主子爷怕也会动容,这好印象就铸下了。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主子爷新来,这耳朵里能听着多少事?先见了他这般忠义仁孝,以后旁人再说什么,主子爷怕也不会尽信。若真有什么事故出来,凡给他个能张口说话的机会,他就有把握凭着这好印象和自己一张嘴,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得极好,奈何方才正待还这图纸,夏小满和青樱就过来了,一下子岔开,这气氛就不一样了,他再难接上话,只得揣起来,再待时机。谁知道一直到走人,也没寻着好机会,这会儿再不给便是彻底折在手里,………日后再给,反倒遭疑,为什么要还早不还?

吴苌还图纸这话一出来,持葛推着年谅的轮椅停了下来。

夏小满本是跟在其后的,便也顿住脚,垂了眼睑做贤淑,心里却是冷笑。

其实吴苌这样的人最容易讨主子喜欢,相貌俊朗中看,又不会太帅把主子比下去,也不是那种伪娘模样让人觉得办事不牢;精明干练嘴巴甜,又处处彰显忠心,业务和人品都让主子放心。就刚才他给年谅讲年寿堂玫州分号概况时,夏小满都觉得这是个经理人的好料子。思路清晰,业务熟练,甚至心底还有些怀疑图纸地事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结果这会儿吴苌做这一出……她心底那职业经理人形象瞬间坍塌。

这秀做得太过,只让人觉得假。即使先前她没瞧着那“莲花宝椅”,吴苌此举也不会让她将其当作忠仆典范,只会觉得是专好巴结上司的小人在刻意逢迎。何况,她见过那轮椅了……

不过。封建时代的主子怕是都好这一口儿吧,…………被仆人捧成神明才好。

她站在年谅身后,双手悄然握拳。她看不到年谅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平缓之极,他笑道:“吴大哥言重了。这不当什么,不必如此。”

她手一紧,心里骂了句傻X,果然夏虫不可以语冰。

吴苌一直注意着年谅表情,没在主子爷脸上找到赞赏和宽慰。倒是失望,而见主子爷没接他的图,略一迟疑,脑子里飞快转了几转,忙又陪笑道:“轮椅已是做了的,这图纸自当奉还与爷,日后小地父亲身子养好,小的便将轮椅香火供奉,永感主子恩德。”

吴栓也体察了儿子的用意,觉得此举甚是高明。定能博主子欢喜,便忙在一旁帮腔,也张口闭口大恩大德、要烧香拜佛供奉的。

年谅摆手一笑,道:“实是小事一桩,栓叔和吴大哥要老挂在心上,倒叫我惶恐。”说着示意持荆接过那图纸,却叫交给夏小满。

夏小满一愣,因着见不着他表情。一边儿心里揣度他的意思,一边儿脸上挂笑把图纸收到袖里,却无意中正对上吴栓的视线。

吴家父子这会儿也是揣度着主子的意思,暗自打量着这夏姨娘呢。…………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女人竟似是主子心腹!除了命硬的传闻,她似乎就没什么过人之处吧,这实是让人费解。

吴苌个高,又微垂着头,既是可用眼角余光觑人,又掩了一脸谋算,显得十分恭顺;这吴栓却是坐在轮椅上。再低头就啥也瞧不着了。因此正对上夏小满。

见着夏姨娘看自己,吴栓一怔之下。忙微一含颌,陪了个笑脸出来。

夏小满瞧着他那轮椅,眼珠儿一转,笑道:“爷说地是呢,吴大掌柜的和吴少掌柜的实在是太客气了。”说话间,她拍了拍年谅坐着的莲花宝椅,又道,“爷对吴大掌柜的病确实是上心呐,就说这轮椅吧,先前自家的不论,在州得了这把好椅子时,就同满娘讲,不晓得玫州木匠手艺如何,这来了定要问问吴大掌柜的轮椅用着伏手不,若是不伏手,咱们找好工匠照这轮椅再打一把,送与大掌柜,务必要让大掌柜用着舒坦了,这身子才好恢复得快。”

吴栓忙道:“小的谢过爷和二奶奶怜恤,有这椅子已是生受了!”

吴苌却是耳朵一颤,不由狐疑起来,在州得了好椅子……?!

夏小满一直盯着吴苌,见他面上没什么大反应,眉梢却是下意识颤了颤,便是心里有数,只听年谅道:“方才事多,倒将这句忘了,亏得满娘记起,栓叔这轮椅用着可还伏手?”

夏小满见他如此配合,晓得他是同意她试探吴苌了,便不理会吴栓满口的“生受”,笑着向吴苌道:“不知吴少掌柜的用地哪家木匠?想必入得吴少掌柜眼的必是手艺精湛的,那就请过来照着爷这莲花椅再打一把吧。只是,”她一边儿说,一边儿仔细瞧着吴苌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口中带着点儿遗憾口气,道:“只是莲花样儿却是没图纸的,那送椅子的说从一鞑靼行商手里买来,只得椅子,没得图。哎,怪可惜的,这花样这么精致……吴少掌柜的若寻来能工巧匠,能仿制出来是最好不过了……”

夏小满向吴苌说话开始,他就转过身面向夏小满,一直微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当听到鞑靼行商时,他的笑容略有些僵,转而她说完,他又恢复卑恭地笑容,只道:“小的父亲倍受主子重恩,实不敢再领;二奶奶若是喜那花样精美,小的这就去与二奶奶寻灵巧地匠人。仿这花样子出来,与爷和奶奶做旁地家什也好。”

他的神情夏小满全然看在眼里,目的达到,见那边吴袁氏婆媳也过来了,都等着走呢,便也不多说,只笑道:“那敢情好。就请吴少掌柜的叫那匠人过来吧,家里也还需要添置些桌椅家什,正好一起打了。”说着又俯身问年谅道:“爷看可好?”

年谅点头道:“甚好。”

吴苌躬身道是,退到一边。吴袁氏带着儿媳妇吴苏氏过来给年谅夏小满行礼,然后众人一路往外走。

那吴苏氏家里父兄都是木匠,方才走到近边,正好听了夏小满要打家什那话,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想着若能揽下这大宗活计便好了。她当时就想着要接夏小满的话。然先前接那句话,都叫婆婆瞪了,又有些不敢,便一直憋着没吭声,紧着给吴苌使眼色,盼他能说句举荐自家父兄的话。谁知道吴苌瞧也不瞧她,倒叫她气闷了。

好不容易熬到家门,背了人,吴苏氏已是着了火一般急,抓着吴苌袖子便道:“爷。奴家瞧二奶奶为人随和得紧,当是极好说话地,你怎地都不同二奶奶说说,我爹爹便是会打家什地,这可是大宗,这银子……哎呦……”她还没说完,已经被吴苌甩手推开,一个不稳摔到地上。

嫁来吴家这几年。吴苌多是疼她宠她,纵有口角,也不过是空口说几句罢了,骂她的时候都少有。更是从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今儿算是头一遭下重手。她有些懵了,愣怔地瞧着吴苌,却发现吴苌罕见的黑了脸,眉头紧锁,脸上冰冻三尺,话音儿里都是北风呼啸。他道:“你聒噪些什么?”

她不知所措起来。身上也疼,心里也疼。原想着起身,忽见吴苌身子动了动,似乎要来扶她,一时间她又气又恼又委屈,索性大摊开坐在地上不肯动了,只等吴苌像往常那样来哄她,拧着眉头撇着嘴,带着哭腔恨声道:“爷这是做什么?!奴又怎的不招爷待见了?”

吴苌却是顿住脚,手掌变成拳头,拳头又变成手掌,忽然撇过头转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蠢婆娘。”

吴苏氏目瞪口呆,眼泪生生卡住也落不下来了,傻傻的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帘子上地坠脚荡来荡去……

送走了尹迅一行人,夏小满推着年谅回上房。

路上叫丫鬟们远远跟着,夏小满低声问年谅道:“吴苌这事……你准备……?”

她起先还道他准备把那图纸给吴苌呢,心里没少骂他,谁知道他也不过装装样子客气一下,到底把图纸收回来了,后又配合着她试探吴苌,想必也是心里有打算的吧。

其实她原也知道这轮椅技术守不了多久,正版一出、一赚钱,盗版的立时就会跟上,说起来她也只是赚那“最新鲜”的第一笔罢了,“最新鲜”才能卖“最多金”,往后若是做长线,看技术、看创新,利润空间就小了很多。亏得吴苌怕他们知道,卖与了鞑靼行商,大秦境内还没几处做这个的,便是把那利润最大的第一笔抽走了,也还不算彻底断了她的财路。

然吴苌到底是先一步拿她的创意卖钱了,她哪里可能心甘!磨着牙,只想便不叫吴苌把银子吐出来,也得整治他一下,好顺了自家这口气。

当然,这也只是孩子式的赌气罢了,她心里清明自家不过想想而已,这件事,主要得看年谅的态度。

年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倒是伶俐。”

“呃?”他语气平平,夏小满一时愕然,分不出褒贬,也不知道回什么好。

只听年谅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能震他一震也好。这初来,还不能动他,便只叫他收收手脚,规矩规矩。待青樱去年寿堂瞧了,寻着懂药又妥当地人……”他后面的话渐渐含混起来,于他本心,还是希望什么事儿都没有,然若是事儿出来了……

夏小满松了口气,先前听他那话,还以为他想让懂药的青樱去架空吴苌呢,只觉得特不靠谱。倒不是她入乡随俗接受了封建思想。只是觉得这个时代虽然有五奶奶那样地女强人,但还没开放到能让个丫鬟出去做主子爷的全权代表打理铺子的程度。现在听来,却是他要插个卧底去年寿堂,暗自选拔新人来替代吴苌。

一时半会儿是动不了吴苌了。她磨着牙。罢了,与其寄希望于某人吐银子出来,还不如现在立时开个轮椅厂现实呢。她试探着问道:“若过两天吴苌找了木匠来打家什,那轮椅买卖……”

“满娘。”他直接打断她。道:“现下又不缺银子!待明日大姐过来,问问她玫州的境况再论。”

夏小满一吐舌头,倒是她心急了。转而想起年谅让她去看崖山庄的账,就她现在这水平……“那个,让我跟着看崖山庄地账又是为着……也让我瞧有没有妥当人?”

年谅一笑,道:“尹大管事便是极稳妥的,祖母原就说过,诸事可托付于他,崖山庄倒没什么。叫你去。是因着当下你管了内宅,咱们只这两处进项,你自然要管。虽现下还接不过来,但也跟着看吧,省地往后接手,旁人再有不服,或是有话说。若将来……”想着将来,他心里忽然一黯,叹了口气,到底没说出来。

夏小满琢磨了一下他那半句“将来”的话。却是未果。让她管家啊……她叹了口气,虽然她现在也带带拉拉跟着学管家呢,但一来自己也没上心,二来是左右有青樱在,用她直接插手分派地事其实并不多。

管家是个大学问。恩威并施不是谁人都会的。而且,还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比如现在如何归置那些东西;如何给人安排住处;庄子上过来的人如何分配活计,月钱多少;这两日要四处送礼,礼物怎么备妥当;这又春天了。要裁合家的新衣裳了……

她头都大了,还不如让她做个透明小妾,整日伺候年谅一个人汤药而已,现在。她觉得自己是在“伺候”一大家子人,“人民公仆”啊……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希望穿越成当家主母呢?!有权利就有义务啊!人民公仆哪里是好当的!()

回了主院,瞧着那空空的匾额,夏小满提醒年谅道:“你得空就先把各个院子地名字起出来吧,不然这说话叫着实在不方便。”

年谅点头道:“已是想好了,回头写出来叫人錾上就是。”

说话间进了上房,这边已有采菽采带着人收拾过了。玫州本身天就暖和。吴栓又怕小主子从北边儿来。屋里暖和惯了,耐不了春寒。便先一步叫人提前拢了几天地热暖壁,采菽她们来又把熏笼拢上了,因而这会儿上房极是暖和。

年谅了门察觉出热度来,第一个反应便先问夏小满道:“姨母那边地热改得如何了?炉子送过去没有?”

夏小满瞧他那样,不由一笑,道:“那边儿姨夫人、纪大爷地院子都是改好了的,表小姐地还在改,表小姐这几日要在姨夫人院里住。下面人的院子都没动呢。咱们这边儿全改好了,炉子也都用不上。只留了几个,余下的都给那边儿拿过去了。”

年谅点了点头,由着丫鬟宽了外衣,只道:“冻不着便好。”他今儿也算是一路辗转,坐在轮椅上也是倦乏的,又说了好些话,现下就有些困了,上床躺下,道是要睡一会儿,吩咐人申正(下午四点)喊醒他,好去收拾收拾赴宴。

夏小满同青樱把他安置在床上,本是要出去,忽然想起一事,问青樱道:“庄上那些人怎么安排差事?”

青樱无奈的一笑,指了指床上的年谅。夏小满挑了挑眉,过去撩帐子推了推年谅道:“那个,先别睡,问个事,我好这就去办了…………庄上人的差事怎么排?”

年谅眼睛也不肯睁,只道:“尹大管事选地人当是省心的,先问问先前在庄上做些什么,你看着安排吧。再问问姨母那边人手够不够,再给过去几个。”

夏小满皱了眉头,道:“那算咱们的人还是算纪家的人?”

年谅想起纪淙书的脾气,叹了口气,道:“我原是想着咱们这边拿月钱,让他们过去算是帮忙。然表哥那性子怕是不肯的。你过去问问姨母意思吧,不行便叫吴栓那边找人牙子与他们就是了。”

夏小满应了一声,正要起身,忽然见外面采菽进来。采菽进来时见床上撂了半面帐子,夏小满坐在床边,便有些尴尬,走过去福了福身,低声问话。夏小满笑道:“六爷没睡呢,有什么话要回?”

采菽陪笑道:“方才爷和二奶奶在前厅,奴婢不敢过去问,这二奶奶安置在哪个院子,还请爷和二奶奶示下,奴婢好叫人去收拾了。”

夏小满卡壳了,如今她待遇提升,是当有自己院子了,可虽她管家,这自己的院子在哪里她还说得不算,还得户主做主。她暗自寻思了一下,方才走这一圈,风景不论,好像东面第二个小院地理位置不错,院前面挨着新打穿的通往纪家地门,后面挨着东侧门,这过去纪家还是偷偷溜出去都方便。她扭头去瞧年谅,寻思着怎么开口讨那个东面的小院给自己。

这一扭头却吓了一跳,方才一直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年谅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倍儿精神的样子,然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自家不知道寻思什么呢。

夏小满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胸口,心里暗骂不已,可这有求于人嘴上还得陪笑,道:“六爷,我方才看了下,东面那边院子离着纪家近,这有什么事我过去也方便不是,你看……”

年谅这回目光落在她身上了,却是只瞥了一眼,转而又阖上眼睛,道:“满娘在主院东厢。”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15、走进新时代④

(未改错别字……汗……)

在长生居就住的东厢,出来了还住东厢!

夏小满黑着脸,磨着牙,奈何领导阖着眼睛装死,也不理她。

采菽也是一怔,偷眼瞧着二奶奶的脸色,果然是不高兴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并没应声。

一般而言,若是只一个院子,主子爷和主母奶奶住正房,两厢住妾,下房住丫鬟仆妇。两厢以东为尊,便是贵妾住东厢。而若不止一个院子,主子爷奶奶住主院正房;两厢或者是住年幼的子女…………子女大了或者是人多了才会分出去独立的院子住,或者是住通房丫鬟、头等贴身丫鬟等…………这是便于照顾主子;妾室大抵别院而居,像二房这样的贵妾便是自己一个院落,而普通妾室一人或几人一院,那就要看得宠程度和主母奶奶的安排了。

采菽只道二奶奶必是独住一院,过来问是因不知道主子瞧上了哪处院子,这才没过去收拾。实际上,主院厢房这边,已是依着规矩把青樱、她自己并采的行李放进去了的。这会儿就只看二奶奶怎么说了,若是二奶奶应了,她就得再折腾一次,把厢房腾出来。

夏小满瞧了年谅半晌,低头整了整衣裙,人心就是海底针,甭管男女。

先前值宿也是,当不用她的,偏他不吐口,她还得跟这混,“MD,老娘不伺候你了”这种话还说不出来,便也就跟着值了。不过是夜间茶水罢了,至于旁的,他身子没好,她也不甚担心。担心也没用。距离实在不是问题,就算住的隔了三里地远,他说,媳妇今晚过来滚床单。她也照样不能说“MD。老娘不伺候你了”。

其实对于一些事。她也有觉悟了,这个身体是人家的媳妇,就归人家支配,无论是伺候吃药,还是伺候睡觉,说到底,都是这个身体的“本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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