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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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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郑氏攥了二夫人的手,泣然道:“姐姐句句是为的大郎好,为的我好,我是尽知的。可姐姐,淙儿这孩子的脾气,便同他父亲一样,又是自幼被教导着终要金榜题名方算光宗耀祖。他父亲……便是未能瞑目,去之前已不认人了,却还反复嘱咐叫淙儿考上……”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二夫人忙起身转到她身边,递了帕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半晌,纪郑氏才缓过来,犹含着泪,勉强挤出个笑,却最终维持不住,又化作愁容,道:“叫姐姐见笑了。想着他父亲含恨,我这心里……淙儿这些年就是守着他父亲遗愿考了又考……不瞒姐姐说,我这心里,苦啊,也是盼着他早好,莫要走他父亲地老路,可他执意要考,又是替他父亲考的,我这做母亲地怎生拦得?”
二夫人拍着纪郑氏的后背,深深叹息。当年二老爷殁的时候,也是满腔含恨,一恨才华未得施展,二恨膝下无子承业,那也都是扎在她心里的刺,每每想起都痛彻心髓。她比她还苦,她比她还痛,劝得她,又怎生劝得自己。
纪郑氏又垂泪一回,喟然道:“这么多年……我也是熬惯了的,便就随他吧。他想做官,我散了家财也定叫他做上,他想考……便就陪他考,陪了他父亲一辈子,再陪他半辈子,我便算不得纪家功臣,也不算是罪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二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同是母亲,她为独生女儿亦是肯舍命地,还劝个什么?她强笑道:“不提这些。那官缺先叫他们要了备着,回头大郎想通了,想做官,咱们立时就上任去;还想考,再回了也就是了。不值什么。”
纪郑氏感激道:“诚感姐姐大恩!姐姐待我真个比亲姊妹还好,姐姐这恩德,他日我定……”
二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着打断她道:“好妹妹,我自当你是亲妹妹,莫非你不当我是亲姐不成?还提什么恩!亲姐妹,这原不是应当的!”
又安抚了纪郑氏两句,二夫人这话方转到纪灵书身上,因笑道:“这次大郎金榜题名,再与灵书在京中找个好婆家,你便是功成了。往后常在京畿住了,亲戚间彼此照应,也是多个说话的人。”
纪郑氏笑道:“借姐姐吉言。我也这般打算的。”
二夫人笑道:“灵书真是个极灵秀的孩子,咱家上下都喜欢得无可不可的。我记得她也有十四了,可许了人家?”
纪郑氏摇头笑道:“虚年十四。她还小呢。尽是孩子脾气,须得调教两年才好出阁,免得惹得婆家不快,吃亏地还是她自个儿。”
二夫人这又卡壳了,扯了两句调教女儿的话,方万分委婉地把老夫人的意思说了。自然不能说门第的话,对于为啥不给上面地哥哥提,反倒先与最小的弟弟说亲。二夫人也只好含糊其辞,只说十四郎是极好的。
纪郑氏脸色微变。听了半晌才道:“那姐姐的意思……”
二夫人瞧她是多心了,这事怎么说也由不得人不多心,便叹道:“你也莫想那许多。我先前听你的话,也是明白了些地,只是老太君交代了,少不得要再问你一问。然老太君也未正式着人提亲。既是叫我先来问问你地意思,就是要听你地,成与不成亲戚情面都在,哪里能强了你应下!”
纪郑氏听了脸色转好了些,轻声道:“纪家现在是小门小户,守着州乡下地方,我不欲找豪门贵胄…………灵儿一向要强。最是气傲,我不想她受委屈。且看大郎这次如何,若能留京,便寻他个同窗,家境不论。知书识礼便可;若大郎留不得京里,咱们便回去州,再觅良配。”
当年郑家在瑾州是一等一的大户,可在京畿人瞧来只勉强算得中等人家。她姐姐因幸嫁入豪门年家,又是给了郡主地嫡长子,虽是夫妻恩爱。到底是身份有差。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处处谨慎应对。早早香消玉殒固然与频频产子频频夭折落下痼疾有关,大半还不是因为劳心劳神灯枯油竭。
她与姐姐一般金玉质,也并非无有豪门提亲,当初叫父亲许给了贫苦书生,众人哗然,都道她父亲疯了。然这二十余年,她到底是美美满满踏踏实实的过来了,一样的满身绫罗吃香喝辣,还少了与人周旋,省心多少?省力多少?她现在是家有万贯,子孙满堂,身子康健,美中不足只丈夫儿子太过偏执,一意要往上考,然却也只是熬将些罢了。
两厢相比,纪郑氏早已有了定论。携女上京,断不是要求什么贵婿,只想找个中过进士不必再考地,以免女儿再走自家老路,足矣。
二夫人听了她说的,虽不尽赞同,但也甚是理解,便道:“你说的我省得。我还是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问问你的意思,你别多心,不成也就罢了,没甚相干。”
纪郑氏勉强一笑,道:“还劳烦姐姐在老太君面前帮我解释一二。若老太君不恕,这里我也不好住了……”
二夫人皱眉道:“这话又说的远了。你且住你的!方才也与你说了莫要多心。到底是亲戚,老太君哪里会为难你!况且你不还说当我是亲姐姐?再者,不看我们还看谅儿呢!我定是要留你的,要走也待大郎放了榜再说!”
两人又闲话了些旁地,二夫人才起身告辞,往老太君那边回话去了。
纪郑氏送了她走,回来呆愣愣的坐了一会儿,想着儿子女儿的事,长吁短叹。她的大丫鬟纳福换了茶进来,纪郑氏因问道:“灵儿可回来了?”
纳福笑道:“方才回来了,见二夫人和夫人说话,便没好过来打搅。现在在屋里绣荷包呢…………说是年五小姐教的。”
纪郑氏点了点头,端了茶又叹了口气。
纳福顿了顿,半晌还是低声劝道:“夫人且宽心,咱家小姐还小呢,她又是极好地!这边亲戚……说到底是为了大爷的功名,有得亲戚靠总比没得强,便是为了大爷,夫人也当稳下神住下来不是。”
纪郑氏宽慰的笑着点点头,道:“到底是你知我心意。我也是想着,大郎若没人扶持,怕也是……唉,他那倔脾气……”
纳福笑道:“咱家大爷素来刚正,若为官,那真个是百姓的福气了!”
雁回居东厢另一客房。
纪灵书正在积极尝试用新学来的针法绣荷包,手指翻飞,甚是努力。一旁那被唤作额间雪的猫儿却是百无聊赖,一会儿捅捅绒线布头,一会儿过来纪灵书身边拱拱蹭蹭,喵喵叫上两声。
纪灵书捉了它丢到床下,撵它一边儿玩去。那不安分地小家伙便蹿上椅子再跳上书案,笔墨纸砚通通捅咕一遍,又去撩扯架上那名唤梨蕊地白鹦鹉。
那白鹦鹉受了惊,扑扇着翅膀纵了几纵。像是恼恨一般,尖利的声音叱道:“嗟乎小狸奴。但思鱼餍足!”正是纪灵书平素叱猫之语。
纪灵书并两个丫鬟都撑不住笑了,揽月过去抓了猫儿来抱在怀里,拂星过去安抚了鹦鹉,笑道:“梨蕊是越发通灵了。虽不及那凤头红名贵,奴婢瞧着却是比那鸟还灵!”
提到凤头红,纪灵书那小脸又垮了下来。想起夏小满地说“六条”那句时的语气神情,咄咄气势,心里不快,下意识恨恨道:“粗鄙妇人!”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叹了口气,都靠过来,低声劝道:“主子慎言!”
方才她们从长生居出来。就已经听自家主子道过一句“粗鄙妇人”了,晓得是说夏小满。彼时前面有雁回居的丫鬟引路,后面跟着雁回居的婆子伺候,她们也不好劝个什么,幸而主子也没继续说什么。这会儿主子再提。她们少不得劝上一句:“主子,咱们现在在亲戚家呢。您好歹也尊了她一句小嫂子,往后还要相处不是!便是再不待见,心里晓得也就是了,莫要说出来,惹得大家都不痛快。您说是不?”
拂星揽月自小跟着纪灵书。都晓得将来自己就是陪嫁的命,虽然纪家没有妾室。但是她们也没少听婆子媳妇讲这些个事,其实现下心底是极怕纪灵书得罪了那夏姨奶奶,将来吃苦头,………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她们嫁过来是人生地不熟,怕是被人算计了去还有苦说不出。而且,那姨奶奶要是整不动自家主子,只拿她们俩泄愤,那她们可就冤死了。
拂星瞧着主子仍嘟嘟着嘴,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道:“主子瞧表少爷怎样?”
揽月听了大惊,怕主子生疑,又不好拦她话,只拿眼睛狠狠瞪她。
纪灵书全然不知其意,听她这么问,皱着眉头道:“表哥学识不及哥哥良多。素日里我只肖说一句,哥哥旁征博引,能说百句千句来,字字珠玑;而表哥只两三句便回了,虽无不道理,但论及学识渊博,比起哥哥终是差了几等。”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皆是愕然。
若让夏小满听到这句评语,一定会笑背过气去。
不过,现在,她心里也是笑翻了,可面上还必须装蒙娜丽莎。她终于理解了九奶奶方才憋着笑有多内伤,现在,她也很内伤。
只因为晚上鸣鸾楼这场接风宴。
老夫人言道人不多,又是自家人,虽放两个圆桌,却不必用屏风隔断碍事。众人依言而行。
纪淙书往老夫人这边来见礼倒没什么,待纪灵书往老太爷席上一站,就引去几注目光,待她落落大方行了礼,极文雅的说了贺词,便就有目光胶粘在她身上下不去了。
夏小满侍立在二夫人身后帮着布菜,瞧得真真的。想起九奶奶提地那几根红线,再瞧几个人的眼神,忽然想起一句经典台词…………“被丘比特地箭射成刺猬”,无差别笑到肠绞痛。
夏小满憋着笑,无比同情的瞧了眼年谅,那个家伙之前还想着护着表妹免遭狼爪呢,看起来,路漫漫其修远啊。哎,年同志,祝你好运吧。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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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冷吟秋色诗千首 10、元宵①
历代相传,正月十五日为上元节,七月十五日为中元节,十月十五日为下元节。
相传上元节是道家所奉赐福天官紫微大帝的生辰,所以凡间要燃灯以为庆。而本身每月朔、望(即初一、十五)是礼佛之日,这正月十五是全年第一个“望日”,所谓“初望”,更是要明灯一整日以为敬。大秦佛道两教皆奉,正月灯节便由此而来。
虽然大秦官家的法定假期到正月十五就结束了,正月十五衙门“开印”并有朝会,但灯节却不是到十五日截止。大秦建朝之初,太祖所定灯节由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但实际上民间常常十三日就有出来挂灯摆摊的,直延续到十八日方收摊,而即便不是佳节“正日子”,游人也是不少,生意颇为红火,一年又一年的便也就这般过了,这十三到十八隐然成为真正的灯节日期。不过官方还是守着十四、十五、十六三日的,有所庆贺。
当年太祖下令要“与民同乐”,所以命工部并阜泽府在永安、永泰、永乐三条大街搭建彩棚戏台,这三日里入夜便高悬彩灯,使教坊弟子登台献艺,又燃放烟花,与百姓观赏。十五日元宵节正日,帝后更是会驾临靠近禁中的永乐街乾坤楼,接受百姓拜贺,共同赏灯赏戏赏烟花,躬身示范“与民同乐”。太祖之后历代秦帝皆从此例。
夏小满听到这些的时候,脑海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是开国大典、伟大领袖天安门城楼挥手的景象。这乾坤楼前也有个广场,广场对面所搭建的戏台是三座官方戏台里最大的,全为楼上的皇帝瞧个清楚。虽是“与民同乐”,却无法“与民零距离”,这广场就是为了安保………在百姓和皇帝之间加设缓冲地段,免得有刺客作歹。
在冷兵器时代。这个安全距离确实是能保证安全地,主要是因为没有体积小又远射程的便携式武器。
那乾坤楼据说高十丈有余,前面又有隔离带,一般的弩箭根本射不上去,除非是强弓,那还要臂力好才行。而弓箭这等兵器也忒显眼,…………好么,大家都乐呵呵看戏。突然出现一个背弓箭的……这阜泽府维持秩序的兵吏也不是瞎子傻子,还能由着他搭弓引箭射真龙?
由此看来。在手枪发明之前,皇帝陛下这种有距离的“与民同乐”行为风险还是比较小的。
不,不,应该说手榴弹发明之前,他都是安全的。就是真有子弹射上去了,他老人家身边可是还有几千几万地护卫呢。还不立时化成人盾?…………传说中尽职的保镖在危急时刻都是拿身体当枪子儿地。
夏小满突然想起周星星版的韦小宝,那所有人都跑到公主行辇上护驾挤得结结实实的景象,不由失笑,若几千人都扑到皇帝身上,那本身就是重量级武器了,非活活把皇帝压扁了不可。
这么想着是极其可乐的,她也很希望能一览盛况。可惜,她也就想着乐呵乐呵吧,如何出得去?十三日,民间灯节开始的第一天,夏小满瞧着长生居的人在自家院子里布置简单地花灯。遥想外面入夜后的喧嚣热闹,极为惆怅。
她这才惆怅没多久,九奶奶就给她带来个出去的机会。
这纪家人来京城一回,年家总要尽地主之谊、请客人京里四处转转。这第一站便是京郊万佛寺。二夫人相陪纪郑氏自不必说,却是没人陪纪淙书的。往京郊去车行颇远不说,年谅这腿脚不好。上山寺更是麻烦。故此不能相陪。最终年家安排了九爷夫妇出面。
九爷是要同纪淙书一道参加会试的,这十五开印学堂复课后。还拟带纪淙书往学堂里去,拜拜先生会会同窗,而日后也少不得要一道出去交游应酬,因此这会儿九爷相陪也是理所当然。九奶奶自然也就相陪纪戚氏和纪灵书。
夏小满就此没被安排出行,留家里伺候主子爷。
这夏小满在家憋闷,九奶奶个在外面游玩的却也憋闷…………纪戚氏几乎是不说话的人,而与纪灵书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孙家也是诗书传家,九奶奶孙氏亦是能填诗作词之人。可惜,遇上了纪灵书。初始纪灵书诗性大发她还能跟着对上几句,然纪灵书所学颇杂,不止诗词曲赋,这卦文、佛偈也都能引来一用,九奶奶就开始觉得对话吃力,到最后完全不知道纪灵书所云为何,也就插不上口了。冗长地旅程,憋闷得够呛。
这十三下晌她一回来,就跑来找夏小满,拉着她袖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道:“满姐姐明日同去吧,我俩也有个伴儿,有个说话的人。”
夏小满听她婉转讲完,哭笑不得,心底开始衡量,到底是不能出去玩更痛苦,还是跟个唐僧出去玩更痛苦。然她也说不得什么,只道:“这可是为难我了,我便是想去,可也做不得主啊。”
九奶奶眨眨眼道:“满姐姐只应了我就成。我去与姐姐想法子。”
她果然是个有法子的,不知怎的说服了二夫人,竟同意了翌日让年谅并九爷相陪纪淙书,………因十四日只在需在内城里转了,路途平坦没甚大碍,年谅自己早也是想出门地,九爷又拍着胸脯保证护有他在不会有闪失。此事就此敲定,夏小满也就顺理成章跟着去了。
九奶奶兴高采烈的回来送了信,夏小满还纠结于跟着唐僧出去玩到底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年谅一句话却是加了一块高兴的筹码。
因夏小满顺口提到灯节,年谅寻思寻思道:“元宵夜依规矩是要在家里,但明晚也是热闹的。那明儿不如先不回府,晚饭往万祥街表哥家吃去,待入夜从那边直接去赏灯,倒是便宜。”
青樱一旁听了忙劝道:“便是明日白晌出门,二夫人都是千叮咛万嘱咐的。生怕有半点儿闪失,奴婢们从现下就开始悬心了,这晚上天黑人多车乱……”
年谅不以为然,道:“哪里有那般险了。往年灯节也不是没出去过。今年只坐车中就是了。”
夏小满心里一乐,心道你也就只能坐车里了,往年能直立行走,今年却是瘸子,若坐个轮椅还比人矮一截。人山人海地,个不高地都看不着东西。你这半截的能看啥?!看人后脑勺还得抬头。
青樱摇头道:“怕是二夫人不会许。”
年谅摆手道:“往永泰街去才多远地路?不必忧心。明日我拉了表哥和九弟同去,二婶定会许的。”
夏小满听他说的笃定,不由在心底开始盘算起翌日的出行计划来。
然计划得再好也没用,计划永远永远没有变化快。
翌日一早,年谅的出行便就彻底取消了。
陆家早早送来拜帖,言说陆大人夫人稍后要来登门拜访。
被打乱计划的不止九奶奶和夏小满。还有年谅。而他比她俩要郁闷多了。
他就盼着年节里陆家不来,他好有由头与老太爷提退亲,谁知道只差一步,陆家人赶在年节最后一天跑来,端是坏了他的好谋划。
他本都穿戴整齐了准备出门了,得了这信儿,无奈的打发人去二夫人并九爷那边说自家不能去了。又闷闷地皱眉沉思半晌。沉着脸吩咐更衣。
青樱低声道:“一会儿说是陆大人也过来的,爷这身大衣裳不是刚好见客……”
年谅咬牙道:“见客?不见。更衣。爷身子不适,要躺着。”
青樱知他怄气,犹豫了下,终是叹道:“奴婢僭越。少不得说一句,爷这般却是不给陆大人面子了,就是老太爷脸上也过不去。爷当从长计议,犯不上先就得罪了他家去。”
年谅摇头道:“说不上得罪。我一向体弱,昨夜偶感风寒,早起头便有些痛。身子也困乏。病中见客恐有失态,反倒失礼。你着人这般回与祖父。”
青樱还待说话,年谅又道:“我自有打算,你先去回了祖父,瞧祖父说些什么再论。…………祖母那边也是一样地话。”他顿了顿又道,“也去瞧瞧二婶出门没。若没出门,也是一样的话。你且去吧。满娘,更衣。”
青樱无可奈何,只得福身告退,往外头去回话去。
夏小满却是没动,只道:“你不等老太爷那边的回话再看要不要更衣?免得一会儿再穿还麻烦。”
年谅皱了眉,道:“不必。更衣吧。”
夏小满挑了挑眉,道:“你已经是遣人去问了老太爷的。不等回话?”
年谅迟疑一下,平了平心气,道:“罢了,且等会子吧。”
少一时那边传话回来,道是老太爷说叫年谅不必见客了,好生养着;老夫人则吩咐去请大夫;二夫人得了信儿便没出门,只吩咐叫长生居的人好生伺候着,便往老夫人那边去了。
这便是高层领导默认了。
夏小满与年谅换了家常衣裳,问年谅可要躺着。年谅摇头道:“老太爷既这么说了,二婶也过去了,便不必躺着了。”
夏小满噗嗤一笑,道:“若大夫真来了呢?直接打发走了?”
年谅往桌边儿一坐,伸了伸胳膊,道:“坐着也能诊脉。”大夫还没来,倒是先有个二夫人的小丫鬟急匆匆过来回道:“夫人打发奴婢来告诉爷,陆夫人要过来探病。”
年谅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眉头拧得跟麻花似地,既是恨陆家恨的,也是被屋里的味道呛的。
他近来气色尚好,不像重病的样子,夏小满本寻思要不要给他画点儿妆,造个假,他却死活不肯让她往脸上涂脂粉,她只得叫人往他身上压了两层被子………屋里本就热,没一会儿就捂出汗来。额头直冒虚汗,就有点儿病人的意思了。
主角有点儿意思了,剩下的就靠营造氛围了。
夏小满先让把门窗关地死死的,然后吩咐人找了些药渣子残药汤,拿个吊子放在炉子上煨了一会儿,这便是满屋子地苦药味。撤了炉子又点浓香,做出像要把药味压下去的样子,然这两种味道相混。古怪之至,冲得人脑门子生疼。
年谅忍不住道:“这味……!唉。这般折腾,便是没病也病了。”
“可是你自己说要重病的样子。”夏小满拿着湿帕子掩了口鼻,又递给他一个,忍不住笑道:“头两个月这屋可就是这个味道!一点儿不差。还不是我叫天天开窗户换气,后来才好地!你从前都能挺那么久,不差这一会儿了。”年谅哪里还记得从前屋里什么味道了。但从前确是喝了药就点香压药味,后来满娘叫上了药就开窗户,想来真是这般。只得点点头,掩上帕子,不再言语。
这番功夫没白下,陆夫人在二夫人的陪同下过来长生居,这一进暖阁外间。就闻到药味极重,便微微皱了眉头,心道年六病重果然不是讹传。待帘子一挑,她险些没呛一跟头,这什么味儿啊!
她身子晃了晃。被身边儿二夫人扶住,她侧头道了谢,见二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闻惯了,还含笑道了声请。陆夫人这哭的心都有了,门口就呛成这样,屋里还不呛死个人?但脸上却只能微笑。微笑。微笑…………虽然有点儿轻度面部抽筋,然后迈着端庄的正步进了暖阁。
青樱和夏小满搬了椅子奉了茶。又压低声音道:“我家爷早上有点儿发热,喝了药才出了汗,还好些,尤有些迷糊着,不能给夫人行礼,还望夫人见谅。”
帐子只打起半面,显然是留着给她看的,陆夫人探了探头,见年谅果然是满脸是汗,十分虚弱地样子,叹了口气,向二夫人道:“世侄可要寻个良医好生诊治诊治。…………前两日我家大姑奶奶染恙,有人举荐个大夫,医理甚精……”
二夫人笑眯眯地打断她道:“谢过夫人惦记他。只是现下都是淑妃娘娘打宫里遣地御医……”
陆夫人眉梢抽抽,勉强一笑,道:“如此甚好。”
她抿了口茶,就觉得屋里的味儿越发重了,自家几乎要被熏昏过去了,怎地也坐不住了,忙道叫年谅好生休息、改日她再遣人送些补品人参等物过来云云,便起身告辞。
众人送了陆夫人穿堂,二夫人请她先上的小辇,自家回身瞧了眼夏小满和青樱,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极低声道:“真是胡闹。”而后扬声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有什么及时来报。”
夏小满和青樱转回房里,年谅已被小丫鬟扶着坐起来了,掀了一层被,披着衣裳,捂着湿帕子大喘气。那边窗户也叫打开了,幸好开的不大。
青樱忙过去又压了被角道:“爷小心些,待汗落了再起来啊,没得受了风。”
夏小满往窗边去,将窗户又关小了些,只留了条缝,又吩咐人把门帘子打起来些,以便散味。
年谅喘了两口才缓过来,恨恨道:“她竟能坐这么久才走!真难为她。”顿了顿又叹道:“可惜了。白晌病成这般,晚上却是不好出去了。赏灯只得等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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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冷吟秋色诗千首 11、元宵②
暖阁气味久不散去,汗一落,年谅就换了身衣裳,往书房呆着去了,青樱跟着过去伺候,夏小满便就在暖阁这边大敞门窗,加速换气。
采菽闻了被褥上也落了药味,便吩咐几个小丫鬟拿着往熏笼上重新熏香。
夏小满回身瞧见了,忙拦了下来,道:“有药味再熏香又混了,又指不上出什么怪味。”因瞧窗外日头好,便道:“看外头日头很好,又没什么风,不如拿出去晾一晾吧。……说起来,这一冬也没晒被吧?”
因着阜泽在内陆,气候相对干燥,而被褥又总用汤婆子、被中香炉等腾着,睡着并不觉得潮,这个问题便不自觉的被夏小满忽略掉了。这会儿想起来,不只是涉及健康问题,那晒过的被子上那股子阳光味道也颇让人怀念,她便又回身吩咐茴香道:“咱们房里的被褥也拿出来晒晒。”
采菽抱着被褥迟疑道:“虽是打春了,可现下还没出数九,外面怪冷的,这会儿晒被,还不得冻得又凉又硬?”
“不会。”夏小满笑道,“有日头呢,就晒一两个时辰,晌午日头快过去时就收起来了。晒过你就知道了。再者,多少也散散味儿不是。若是嫌凉,回头再拿熏笼腾腾就好了。”
采菽将信将疑,抱着被出来,院子当中站着,又犯了愁,这被可晾在哪?院子里没有矮灌木,虽有几处花架,但一来已是布置了各色花灯,供晚上主子赏看的,再来瞧着架子单薄,可不像能擎住被褥的。
夏小满跟着出来的,也呆那边了。踅摸了一圈,真就没有能晒的地方。没架子也就罢了,树木枝桠也是太高,连个能扯绳子的地方都没有。想起那晒过的被褥好处来,她又有些不甘心,心道,看来,只得自己做架子了。简单地拿三根棍子整俩支架,中间扯个绳子或者横根竹竿子。找好角度应该很结实吧,况且又没大风。想罢便问采菽道:“厨下或者哪里的,有没有竹竿子?长木棍也行。”
采菽道:“竹竿子?晾衣裳的竹竿子?厨下没有,浆洗那边应当是有的。姨奶奶要做什么?”
“浆洗那边……”夏小满还真就没往那边溜达过,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架子,若就是自己想的那种。能直接拿来用是最好了。
夏小满跟采菽一形容,采菽摇头道:“不是姨奶奶说的这种,虽也是中间横的竿子,但两头桩子是石头座儿地,极沉的,可挪不来。姨奶奶要立那样地架子,叫木活儿上的人过来?”
夏小满笑道:“不必劳师动众的。那就找几个竿子吧。咱们自己也能捆成架子,只晾一会儿就收起来。等以后再叫木匠给打个好的。”
她寻思着,以后自家有宅子了,首先要建个阳台。反正有玻璃,就做那种落地窗。好叫满屋子都是阳光,然后顶上悬架子晒被,底下设个摇椅,她就坐在摇椅上晃悠悠的看书,看累了,就扑到晒得暖洋洋宣腾腾香喷喷的棉被上蹭一蹭……哎。人生多美好
DIY地过程本身就是快乐的。而看到成果往往会更快乐。
夏小满同学突然发现她很有DIY的天分…………虽然只是捆竹竿子而已,但是捆得还蛮溜的。干得也蛮开心的。或者,比起脑力劳动,她还是更适合体力劳动?
她也怀疑这是遗传,是这个身体的本能,毕竟这身体的老爹是个手艺人……
想起那会开锁会锔碗还会演戏地便宜老爹,夏小满笑着摇了摇头,她曾认定自己不会再想起他,不过现在想起来,又觉得没什么了,彻底的释然,反而把他当成一个笑话,不时还能逗自家开心一下。
少一时几个人立了五六个架子,晾了满院子被褥,一眼望过去花花绿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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