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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他人美心善[快穿]-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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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青年是如此的信赖他,轻易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暴露了出来,根本不怕被人所刺伤。
  又或者说,像一条完全放弃挣扎的天鹅,将生杀大权交到了自己手上。
  多么完美的关系。
  宿炎飞很清楚自己的阴暗面,但他依旧小心翼翼的,不敢在青年面前展露出来。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以最完美的姿态,守着这个人一辈子。
  因为他不敢赌。若是对面人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还会如此温柔的对待他吗?
  宿炎飞不知道,他那些偏执决绝,早在上一世就展现了个淋漓尽致。骆泗也不知这人在想什么,如果知道,肯定会当场敲着脑袋,给人说清楚。
  误会与不信任,永远都是双方关系中最大的杀手。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现在虽说不上对彼此心知肚明,却也愿意以命相托。
  “是管家。”骆泗垂下眼,想起被背叛的一事:“他算我最大的左右手。”
  宿炎飞的心沉下去。他知道这个人有多愿意相信别人——一旦被信任的人背叛,所受到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他隐隐知道这种感觉。在宿炎飞决定相信青年时,也经过了无数次判断与取舍。
  就是因为太喜欢,才不想做出一点点错误的抉择——如果有可能被背叛,他宁愿从一开始就斩断这种可能性,以最错误的姿态,将人拥在怀中。
  宿炎飞的眸子沉下去。骆泗尚不知这人在想什么,手指在桌面上敲打:“而且那群影子……管家现在把他们转移到了哪儿,我也不知道。”
  “手机呢?”宿炎飞想起什么:“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这话提醒了骆泗。他赶紧拿出手机。因为总是没机会和人联系,他都快忘了这东西的存在:“我试试。”
  影子们的联系方法虽然也与手机有关,但也仅仅是借了个空壳而已。他们的信号传播,根本不用经过人类建立的基站——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能在“厨房”里接到电话了。
  “嘟……嘟……”
  铃音回响在这方寂静的空间里。宿炎飞撑着下巴,他沉静的目光中,骆泗垂下眼睛:“他没接。”
  这也是必然的。
  两人正打算挂断电话,最后一声的边缘,那边竟出乎意料的通了:“喂?”
  骆泗双眸一凛,与对面人对视。
  “你去了哪儿?”再开口时,青年声音也冷下来。管家笑了两声,没急着回答,而是轻声恭喜道:“您竟然没事——民事局那群人,还把您留着的?”
  骆泗没说话。管家的声音也沉下去:“或者是因为,你的确是他们的奸细——冒牌货?”
  骆泗脑袋隐隐作痛,终于明白“里外不是人”这句话的意思:“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您最清楚。”管家的嗓音中渐渐蔓延出不甘:“你把我们的王,弄哪儿去了?”
  骆泗沉默。之前他一直觉得,那影子喊他冒牌货,是因为自己是穿越的。
  本就是被系统转移过来的人,他的本质还是人类。会被影子们这样指认,其实也不奇怪。
  但时至今日,结合前些天那封信,他才意识到——事情也许远比自己所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你要知道。”他只能挺直背,认真对那边人说:“既然会当一天王,我就一定是为你们着想的。我的一言一行,绝对没有背叛影子的意思……”
  他这话基本是默认了。“你胡说。”管家的声音透出丝凶性:“一,你不是我们的王;二,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是在把整个族群往毁灭与死亡里推……”
  骆泗按压眉心:“你们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扪心自问,他没有一次举动是故意在害影子。即使是刚来那会儿,对整个族群的印象跌倒冰点时,他也没急着站定立场。
  会被这样指认,除了无奈,更多的却是难受。
  管家冷笑。他们的对话并未刻意回避宿炎飞,此时男人满面沉静,双眸深处却潜藏着惊涛骇浪。
  为什么管家叫对面青年“冒牌货?”他难道……不是影子们的王吗?
  仔细想来,青年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向着人类的——宿炎飞虽偶有疑惑,也没有深思。但听电话里的对话,其实这事也另有隐情?
  不知对面还有一个人,管家冷笑一声,几乎算得上是在抨击:“不是您想让我们向人类社会妥协吗?”
  骆泗这才明白过来。影子们都是一群依靠本能行事的家伙,就算是周高远苏一茜两人,面对拷问时,也从没妥协过。
  他们活得肆意,但也太过随心所欲。有人约束还好,若是无人,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那是互利共赢。”骆泗试图解释:“不需要战争与杀戮,只要我们愿意约束自己……”
  管家冷哼一声:“我们需要资源,更多的资源!只要影子们能吃饱,谁管那群人类的死活!我们是自由的,为什么要为了莫须有的原因,向人类退让?”
  “……”骆泗说不出话。不是因为找不到地方反驳,而是影子们的逻辑早已自成一派,根本无法下手。
  管家的话还没完:“要活下来,就要做最自由的那一个。屈服者,永远会被刻在耻辱柱上!”
  “即使要因此侵占他人的生命?”青年头疼得不行:“自诩对族人最为公平,却对人类赶尽杀绝?”
  “……”管家长时间没有说话。那头传来不知名的语言,似乎是在和管家交流——骆泗看不到他的样子,只大概能想象出那人是点了点头:“没问题,开始吧。”
  骆泗的心沉下去:“开始什么?”
  管家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忙音中,骆泗飞速抬头与宿炎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阴云飘来,将办公室的阳光尽数遮住。应是有大事将发生了。
  没有犹豫,宿炎飞站起身,拿出自己的电话。还未来得及和黄局长联络上,已经有一条简讯跳了出来。
  “快讯:A市时间10:31分,x国与d国爆发小面积冲突,初步判断为周边摩擦……”
  “应该不止是周边摩擦。”
  骆泗也拿起自己的手机。他同样看到了这条消息,额角滑过冷汗:“如果真是影子们在作祟——你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宿炎飞开始给黄局长打电话,骆泗没有犹豫,继续向管家拨号。
  无人接听。
  骆泗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自昨天离去,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系统还被他放在桌子上,铁盒子静默一片,丝毫不发声。
  趁着宿炎飞去稍远的地方打电话了,骆泗一把掐起铁盒子:“给我出来!”
  铁盒子未动。骆泗没有放弃,声音急切:“你的任务永远无法实现——即使立场相悖,我们也能信任对方,你明白吗!”
  “既然不能实现,就别拖一整个世界下水!”小盒子静悄悄待在掌心,骆泗急得想骂人:“究竟想让我们做什么?!”
  “你们在互相帮助,是吗?”
  青年突然一怔。一道机械音凭空出现在脑海,它显得如此缥缈,仿若只是一瞬的错觉。
  骆泗差点儿就真的这么以为了,还好他又敲了敲盒面。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这种状态只是现在而已。”铁盒子真的在说话:“如果战争全面开始,你们到了不得不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骆泗一愣。那声音又补充道:“当然,只是假设。”
  机械音远不如从前有活力,像是蒙了一层纱。骆泗心头一跳:“……不会有这一幕的。”
  最终,他捏紧了铁盒子:“不会发生,我会在此之前遏制住一切源头。”
  铁盒子似乎笑了两声。它轻声说:“我不能帮你太多。但我能告诉你,现在的走向,已经……”
  “唰啦唰啦——”
  像被电波干扰,机械音发出一阵空响。骆泗心头一跳,他正想再问,系统的声音又弱了下来。
  “我需要休眠……”它说。骆泗眼角一跳,总觉得这语调莫名熟悉:“我认识你吗?”
  机械音一片静谧。
  “你是不是就在我身边?”骆泗说,不由自主想起某个和系统脑回路一样简单直白的人:“是我认识的人吗?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
  “叮铃铃!”电话突然响起。骆泗话语一顿,不得不将铁盒子放回桌上。
  再接电话时,他还死死盯着桌上那只铁盒:“喂?”
  “老大!”电话那头是周高远急匆匆的声音:“怎么回事啊?计划提前开始了吗!”
  他应该也是看到消息了。
  骆泗抿唇。他望了望在另一边打电话的宿炎飞,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啊?”青年的声音一片茫然。
  “你是谁?”骆泗直接问他,嗓子紧绷。他现在怀疑,铁盒和对面的青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是周高远啊!”那边答得很坚决:“老大您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身边!”
  静默片刻,骆泗暂且放弃了追问,将心思拉回这个世界。他叮嘱周高远先别轻举妄动,最好能假装已经与他分裂。
  “为啥!”周高远万分不情愿。
  骆泗好声好气的给他解释了半天,包括影子的阴谋,希望这人能明白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还犹豫了半天,担心周高远问起自己的“冒牌货”身份,没想到这人根本没注意到,顺顺利利的就忽视了过去。
  “太过分了!”周高远义愤填膺:“管家怎么能这样啊!明明当时还同意让我去刺杀教皇……”
  一听还有这等事,骆泗当即又明白了七七八八。看样子管家此人,在很久前,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不对了。
  另一方,宿炎飞也在和黄局长通话。老人的声音很急切,明明控制住了影子的头领,战争却还是发生了!
  “这个人果然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电话那头,老人声音急切。宿炎飞却满目淡然:“你不觉得不对吗?”
  “你又要为他说话?!”老人急得咳嗽两声。
  宿炎飞摇摇头:“不是。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所有影子都能逃开,却独独有一条影子留了下来?”
  空调的冷气拂过,吹散几分燥热。宿炎飞的心情沉静下来,他现在无比清醒,知道该怎么劝说对面老人。
  黄局长静默片刻:“……那是因为她没来得及……”
  “不。”简单的打断,男人声音低沉:“她是被人故意留下来的。”
  “至于留下来的原因。”隔着绿植间的叶影,他望了望对面青年,双眸一暗:“只是为了离间骆泗和人类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对形势作出分析。老人不由安静下来,他想听一听,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年对局势有着怎样的见解。
  “因为他想像人类靠拢。”宿炎飞深吸一口气:“请您想一想,有多久没出现过影子伤人的事件了?”
  “自我把他带回民事局那天。”
  老人长久没有说话。不知是哪点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突然长叹一声:“你让我想想。”
  宿炎飞颔首。骆泗没有注意,等他把手机放下,身边也多了一个人影。
  宿炎飞打完电话,来到他身边:“老头说他也知道了。”
  男人的眼神很沉静。望过来时,就像是埋了满满一潭深水:“他让你有时间的话,尽快过去。”
  骆泗沉默片刻,撑着桌子站起身。
  他们推门而出时,守在门前的王嘉骏被吓了一跳:“哎哟——怎么回事,工作完成了?”
  他本来还在给陈秘书说自己推测的小雏菊八卦,正主猛然出现在面前,真是吓得他心脏都狂跳了起来。
  “是。”骆泗颔首,率先向门外走去:“民事局有事。”
  宿炎飞紧跟在他身后,王嘉骏看着二人默契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他的推测……该不会成真了吧?!
  不多时,二人已经走了很远,眼见就要被丢下,王嘉骏也提着一口气追上去。陈秘书成了最后一个被留下的人,她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
  自从开始谈恋爱,老板总是工作到一半就提前下班怎么办?
  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去拯救世界!
  三人没听到她无奈的心声。等到了民事局,便专心往会议室赶去。
  民事局总共有三百来号人,五楼有一间大会议室,专门用来开这种全体会议。绕过狭长的走廊,甫一推开门,迎面便是一间百来平方米的会议室。
  红丝绒地毯铺满房间,墙角摆了三百来架椅子,中央是一张圆形会议桌。窗帘被拉起,只剩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晃悠。
  听到推门声,几百号人一同望过来,当即吓得走在最末的王嘉骏脖子一缩。
  看到进门的三人,坐在主席位上的黄局长起身,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
  骆泗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自己。等黄局长点头,确定这句邀请也包括了他这个嫌疑犯,他才选了个位子坐下。
  前些天的风波局里都知道,见骆泗也在开会之列,众人纷纷瞪大了双眼。关于青年的身份,局里并没有统一的定论,也只有宿炎飞和黄局长知道他是影子一族的王者。
  当然,王者这个身份现在看来,还有不少奇怪的地方。
  其他人对他都尽是猜测,最多的一种说法,不过认为他是影子间的高层。
  见一名影子堂而皇之的闯进他们的作战会议室,还大咧咧的坐在中央的圆桌,当即有人不满了:“局长,这人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指向青年。骆泗还未来得及回话,宿炎飞已是径直站起身:“有什么疑问吗。”
  声音毫不用力,甚至称得上轻松,却霎时镇住了全场。他身材高大,正好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一点愤懑的目光都穿不过去。
  见到他一心一意维护的姿态,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了。
  直到骆泗扯了他一把,宿炎飞才大咧咧坐下,心里还有点生气。他现在发现了,身边这人实在是佛得过分。
  遇事不争不抢就算了,被人挑衅还一点感觉都没有,都不知道发脾气。
  如果没自己护着,这人可怎么办?
  宿炎飞真的很难想通。以骆泗的生长环境来说,这人是影子——影子都是偏执暴力的,遇事不夺以武力解决,绝不甘休——怎么到了这个人眼里,一切都变了?
  还有那个干净得过分的灵魂。按理说,影子初期的生存条件绝对不会太好,在糟糕的环境所带来的影响下,伤痕将是难以磨灭的——如果换成自己,宿炎飞绝对可以想象出,自己会成长为怎样一个扭曲的姿态。
  而这个人——即使是在那样的环境里,灵魂都这么透彻,实在是无法想象他是怎么长大的……他所生长的环境,又不是民事局——
  电光火石间,宿炎飞好像捕捉到什么,霎时便愣住了。那缕思维转瞬即逝,待他再想抓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各位请安静一点。”黄局长咳嗽着发话。身体状态日渐低下,现在他说一句话,就要连着咳嗽两三声:“骆先生是我邀请回来的。”
  意识到即将开始讲正事,骆泗正襟危坐,与老人四目相接。众人对影子的厌恶仍未散去,黄局长发话,他们却只能强忍下来。
  气氛不怎么好。老人却皱起眉,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再望向青年时,竟朝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骆先生。”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视线中情绪复杂,却都没什么善意。
  “不知您可有兴趣加入民事局,与我们一道,抗击即将到来的战争?”不知是哪一点促使他改变了对骆泗的看法。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名鼎鼎的教皇,已是对一只影子发出了邀请!


第104章 影子童话(17)
  骆泗微微一笑, 还未来得及说话,已是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局长,我认为此举不妥。”
  站起来的是一名三四十岁的男性。他一身西装, 领结打得整齐, 肚皮圆润。此人站起来就目标明确,没急着怼教皇,而是转身, 先朝骆泗笑了笑:“先生好。”
  骆泗对这种有礼貌的人天生带有好感,即使现在看来他们的立场背道而驰,也没急着先打断。
  青年也朝人颔首。会议室空旷, 二人都站在圆桌旁, 会场的三百多双眼睛都一起落在他们身上。黄局长也不急, 他正好趁这个机会, 观察一下青年的秉性。
  毕竟若是真要共事,所面对的还是这样的大事——如果招揽的是一名心怀不轨的人, 他们所面临的情况,将比现在还要麻烦得多。
  “你说吧,熊以松。”老人对男人颔首。聚光灯打下来, 将他每一丝皱褶里的平静都尽数照亮:“有什么想问的, 都尽数说出来, 不要有犹豫。”
  熊以松朝他点头。他也身处高位多时, 面对众人的眼神,没有丝毫紧张。
  “我就直说了吧。骆先生究竟是什么身份?”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霎时变得热切。这确实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骆泗没有犹豫, 嗓音平静而洪亮:“我以前是影子的王。”
  王!
  这个字所代表的分量,让所有人都为止惊诧。众人脸色一变,再看过去时,眼神里都掺杂了别的东西。
  怪不得他能大晚上的在民事局闲荡,如入无人之地——如果此人身份属实,有怎样强大的能力,都不会让人吃惊。
  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场中青年依旧沉静。他没有接受那些或激荡或苛责的目光,而是继续解释道。
  “不过现在,仅仅是被逐出族群的影子而已。”
  骆泗表情平静,似乎并不被此事影响。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却瞬间有了变化。
  “骆先生这么说,有什么证据?”熊以松声音浑厚。他推了一把眼镜:“你能证明自己目前的处境吗?”
  骆泗摊开手:“证据就是,他们的王被困在敌方阵营多时了,却还没谁来救人。”
  男人轻笑一声:“这完全可能是你们所商量好的。”
  骆泗无法反驳。说实在的,他现下能提供的信息很少。
  但他不能露怯。
  “除此之外,还有我被逐出的原因。”骆泗说。他望了望场中众人,见没人打断,才朗声道:“因为我想与人类合作——这有悖于影子的信条。”
  敌方的王者,想与我们进行合作?!
  黄局长并未刻意阻止,所以场中瞬间多了无数议论声。有人半掩住唇,小声与身旁人讨论,目光不时掠过场上那条身影。
  漂亮话谁都会说,画饼谁都能来。
  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这话的可信度低得令人发指。场中几乎没人相信那人,但看黄局长不说话,他们也不好现在打断,干脆全局交给熊以松。
  熊以松并没有令众人失望;“还是那句话。骆先生这么说,有证据吗?”
  骆泗沉默。老人干枯的手指在桌面轻点,那双总是睿智的眸中夹杂着半分浑浊,仿若胸中腐朽的气息,已经蔓延到全身。
  长桌上摆了一杯清茶,碧螺春在杯中舒展,散发出袅袅热气。并没有打算插手,他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落在宿炎飞身上。
  果然,男人动了。
  对峙中的熊骆二人间,待宿炎飞脚步一动,毫不犹疑的参与进去。
  “证据很简单。”他手搭在骆泗头上,不着痕迹的摸了一把。骆泗无奈的抬眸看他,男人痞里痞气的一笑,随后抬起头:“他会坐在这里,就是最大的证据。”
  熊以松镜片后的眼睛滑过一缕精光。
  “你们只担心影子派间谍到人类中央,却从不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男人摊开手,远离圆桌,在其余参会者身前走了一圈:“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民事局既不知道他们的营地,也不能有效的遏制住他们的行动。所能做的,也不过只是像追赶老鼠的猫,在黑暗中摸索罢了。”
  众人有些动容。见熊以松听进去了,宿炎飞继续解释:“他们在暗我在明,我们又能绝对压制住影子——影子们何必冒这个险,跑到敌军大本营里来?再说……”
  “就算是想要探索情报,派谁不好?”男人回过身,手搭在骆泗肩膀上,厚实而温暖:“非要让他们的王,来到敌军营地?”
  “可你并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王……”底下有人轻声反驳,气息弱弱的。
  宿炎飞冷冷扫他一眼,青年顿时不说话了。男人勾起半边唇角:“如果你们见过这个人指挥影子的样子……”
  一片静谧中,他仰起头:“我见过。所以我就是证据。”
  没人敢轻易反驳他的话。熊以松推了推眼镜:“照你说的,他来到我们营地,还真是个意外。”
  宿炎飞说:“不是意外。”将场外人镇住,他再次回到青年身边。男人站在青年身后,像守护他王座的骑士。
  “他会待在这里,是因为想与我们接洽。”
  宿炎飞俯下身。他靠在骆泗身边,近到发丝相触:“你愿意仔细,给他们说明一下吗。”
  面对外人时,他像一只悍然守卫领地的雄狮;待转过头到了青年面前,就连声音都压低下来,没有丝毫的逾矩。
  骆泗抬起头,望进他的眼里。无言的默契中,青年站起身,朝众人开口:“你们了解影子的习性吗?”
  众人面面相觑。黄局长咳嗽一声:“以死亡为诞,以恶意为食。罔顾王法,追求自我,一心为了自由。”
  “只是大众眼中的资料而已。”骆泗说:“知道我多久没吃饭了吗?”
  闻言,众人一时目露诧异。好好的谈着影子呢,这人突然在说什么?
  “我曾意外吸食过两次恶意。”他抬起手指,微微曲起:“……在整整两个月之间,只吃了两次。”
  众人哗然,这的确是意外情报。黄局长眼睛一亮,这代表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
  “而且我不饿,一点也不。”骆泗摊开手。他无法确定其他影子饿不饿——毕竟自己身份有异。从其他影子对食物的渴求度来说,恶意于他们说不定像是毒。品。
  然而只要不危及到生命,就总有办法抹消这种渴望。
  “恶意对人类来说,很难转换为能量不是吗?”骆泗轻声说:“在过多的情况下,人类甚至无法控制住它,从而对社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熊以松没说话。他按压着太阳穴,一点点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
  “但这种东西对我们有用。”骆泗笑了起来。没有畏惧于周身的各色目光——这么多世界以来,他所受到的质疑、干扰、苛责,从来没少过。
  他就像以前一样,站在指责的正中央。
  不同的是,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崭新的能源体系。”宿炎飞将手搭在他手背上。二人贴得极近,手也是在椅背后轻轻搭在一起的,几乎没人注意到。
  只除了黄局长。他愣愣看着二人离近,似乎终于明白了那流淌在他们间的默契是因为什么。
  “如果你们愿意,影子们就像转换者一样。”宿炎飞说:“和工厂里的工人没有区别。他们也能创造出源源不断的价值——就像人。”
  这话描绘的未来太过虚幻。不声不响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制造出新的能源,众人一时有些怔愣。
  倒是熊以松又抓住了漏洞。
  “你们怎么确定这群影子能听话?”男人的声音沉着冷静。并没有在刻意回怼,他仅仅只是发出疑问:“影子一族和史前人类没有区别,茹毛饮血,依靠大自然的法则而生——这和我们不一样。人类社会自有一套体系,而自由了这么久的影子——他们真的可以适应吗?”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骆泗也没法百分百作保证,但若止步于此,关于未来,就只能以崩坏收场。
  如果不想闹得这么难看,总得有个人去做尝试。
  “是不是太过狭隘了?”宿炎飞拍拍他的手背,再次起身。熊以松冷静的目光下,男人摊开手:“为什么执着于风险?——高回报的一面,你看到了吗?”
  熊以松沉默。男人的声音洪亮,回响在这方大厅:“一个全新的能源体系!而且是以废品作为利用。这种能源产自人类身上,只要还有人在生存,就必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熊以松明白过来,眼神浮现出恍然。不只是他,除了黄局长,每个民事局的员工都眼前一亮。
  新世界的大门在缓缓打开——还有什么比这东西更环保呢?
  只需要说服影子们——虽然听起来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众人眼神一凛,凝在骆泗身上:但他们的王,不是就在这儿吗!
  肩上那些挑刺的目光渐渐散去。骆泗环顾四周,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
  他苦笑一声:“不过我早就不被他们承认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疑惑起来。宿炎飞拍拍他的肩膀,阐述了一番复杂的形式。
  气氛不由凝滞。熊以松皱着眉在考虑,似乎暂时没有疑问了。
  但他们愿意接纳骆泗,不代表从此一切太平。形势依然严峻,解决方法仍未明朗。
  一派静谧中,老人咳嗽两声,将众人视线吸引过来。
  他双手扣在一起,眸中滑过耀眼的弧光:“如果给你这个机会……”
  这话是朝着骆泗去的。青年颔首,仔细凝望着老人。
  “你有这个自信,说服那些影子听你的话吗?”
  骆泗沉默片刻。
  他不被管家承认的原因,不只是因为想与人类合作。
  更大的原因是,他是个“冒牌货”。
  不知那些留在管家身边的影子有多少知道了这件事,又有多少还愿意听他的话。
  没什么自信。所有人的视线中心,青年刚想启唇,突然被身旁人打断。
  宿炎飞痞里痞气的笑:“当然没问题了。”
  因为他会守在他身边。
  熊以松皱起眉,还没来得及深思,黄局长已然开口。老人背着手站起身,沧桑中浮现出坚决。
  “那好。关于让骆先生加入会议的这件事,已经没谁反对了吧?”
  众人的目光中,熊以松颔首,径直坐下。
  解决了众人的疑问,会议也就算正式开始了。室内一暗,ppt的展示下,黄局长开始解释现下的状况。
  这些事情骆泗二人都知道。趁着众人在讨论,宿炎飞转过头,对骆泗说悄悄话。
  “你一个影子坐在一群人类中间,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吗?”
  不只是为了冲淡紧张的氛围。他的目光执着,含着对某件事实的探寻。
  骆泗笑了笑:“你指的什么?”
  能有这个人陪着他,他自然不会觉得害怕。他以为这是男人的又一次邀功,没成想这人却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张纸来。
  有问题就问,在占据了绝对优势面的情况下,宿炎飞绝不会有半点犹疑。
  看到那张信纸,骆泗的眼睛也是微微睁大。男人翻了翻,指到“爷爷”二字上。
  “我不是故意翻看你的东西的,真的。”青年平静的目光下,宿炎飞却猛地想起什么,赶紧解释。骆泗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他才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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