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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史上最污男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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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宣原打算先看他笑话,支着头赏戏。
  粗鄙壮汉越被谴责越生气,瞅见罪魁祸首一副事不关己样,怒火中烧,拎起茶壶就要砸下——
  师宣顿时被触到逆鳞,抄起旁桌一杯烫茶掷去,疼得壮汉哇哇直叫,恨不得把头皮撕掉,茶杯碎片刮出满头满脸鲜血,颇为惨烈。师宣趁机拽起微愣的小清明夺路而逃,转身时没忘在大汉身上又狠踹一脚,拖慢大汉。
  陌生建筑逐一从眼前飞掠。
  清新空气化作清风吹乱两人的发和衣服。
  脚下尘土飞扬漫到眼前,两人交握的掌心黏腻,不经意交错又偏离的视线更让小清明不自在,有一瞬莫名的触动。两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后,粗重的喘息在奔跑中交织、重叠,仿佛人群与喧闹被尽数抛远,唯剩彼此。
  离得有些远了,师宣停下脚步,不知是不是跑得太快,他瞥见小清明脸颊微红。
  小清明挣脱师宣,目光偏移了片刻,低念几句经文又恢复自若。
  师宣大步走向摊贩,买了荤素两个大包子,带着小清明走到僻静处摘掉草帽席地而坐,取出油纸包递出一个。
  小清明没有急着接,反而先问,“钱从哪来?”
  师宣从腰间勾出一个陌生钱袋,夹在两指间打转,眸光芳华熠熠,“这叫拈花指,手法极快超越常人视觉,仿若隔空取物。”
  小清明目光滑过布袋,明了是那骂人壮汉的,望向师宣眼角眉梢的狡黠,与温顺垂落眼角的丰茂眼睫,似在等他表态。青年盯着他,睫毛微微抬起又轻轻落下,像根小刷子,把蛊惑扇动到清明心底。
  小清明抿紧唇线,接过冒热气的素包子。
  师宣裹着油纸闻着肉香,怪道,“这会儿怎么不发表你那些大道理了?”
  小清明捏紧包子,淡淡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师宣边啃着包子,边旧事重提,“那你之前怎么又任人欺负?”
  肉味飘荡在鼻尖,让小清明微微不适,低声重复道,“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师宣故意把包子划过他头顶,留下一片肉香,“说实话。”
  小清明颇为无奈,窥着他作怪的手,“……他骂完了自会走。”
  师宣这才满意,三两下吃光包子,突然心血来潮,凑近小清明。明眸朱唇皆咫尺,两人四目相对。小清明自屹然不动,眉眼清正,师宣笑启薄唇,冲着小清明的鼻子嘴巴哈出好大一口肉腥,喷得小清明连退数步,咳嗽不止。
  不仅是肉香,师宣猝不及防的气息袭来有种罪孽横加,一瞬间的异样让小清明汗毛倒竖,像是遇到了天敌。
  师宣笑得得意,扬眉挑唇尽是张扬,没心没肺道,“怎么还不吃?”
  晨光下,师宣的意气风发烧得更旺,如盛夏骄阳正烈,最是热情,也最是遥不可及,触之必伤。
  外观六岁多的男孩握着包子的手紧了紧,缓缓垂眸,说了句“我佛慈悲”,开始细细咀嚼,只是略微神思不属的呆样,怎么看都是食不知味。
  师宣不以为意。
  街道上人来人往,行人比肩接踵,他望着阵中以假乱真的芸芸众生,思索。
  阵法所立之时,是人皇殷氏与妖皇阴阳氏在苍都共治,湘女垂泪之所位于苍都郊外一片坦途,并未因沧海桑田变成山谷。破阵需让永不盛开湘女泪开花,必要赶往都城,而寻觅阵中痴怨再行化解,颇为耗费时间人力,若能依附一方豪强,定事半功倍。师宣目光横扫,瞄见一张皇榜,是阴阳氏向天下征召美人入宫,不限男女。
  “……看来要拾起老本行了。”师宣点点下巴,等着小清明吃完,迈步走向官府。
  小清明不解,“这是何意?”
  师宣捋了捋发,余光扫到有暮然回首的路人惊艳呆住!接二连三低呼出声,师宣回眸一笑,迷得那少女涌出两道鼻血晕厥过去,逗得他一乐。
  “世人常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你我孤身行走阵中,总要找个靠山才便于行事,我方才在茶棚听人提及妖皇贪慕美色,又见他招揽各地美人进宫共享荣华。”师宣回首,目光落于小清明,“你我不如同去看看?”
  小清明眉心聚起沟壑,话已至此,他岂会不明了?这是要以色侍人。
  师宣迈步却被拽住,小清明披着六岁稚童的模样,声音干涩,“别去。”
  师宣回眸,瞅着小清明坚定的神色,莫不是吃醋了吧?目光从上而下不由带出不易察觉的逼迫,笑问,“为何?”
  小清明抿紧薄唇,绷紧小脸,“……我去……化缘。”
  “唔,我可不愿吃苦。”青年轻笑,揉捏小清明的僵硬小脸,待他满脸严肃破功,用包容含笑却不留一丝反驳余地的口吻道,“乖……莫要阻我,听话。”
  ……
  以师宣的资质,自被奉为上宾,入住驿站行宫,时间如流水,数日一晃而过。
  小清明坚持不懈地劝导着“失足”青年,只可惜师宣没有半点“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风骨”,充耳不闻,比对着送来的锦衣华服宝配玉冠,挑三拣四,从做工材料到款式都嫌弃个遍。
  对镜选了白玉冠佩戴,师宣回眸笑问小清明,“这个如何?”
  小清明劝言微顿,这玉冠款式不算出彩,但青年微扬下巴斜睨着人一笑时,春意扑面,别说玉冠,连身上颜色素雅的衣裳都衬得华贵几分。小清明心跳错了一拍,小脸绷得更紧,薄唇轻启,“容貌美丑,皆皮下白骨;声色浮尘,皆弹指即逝。无双颜色,不如无垢心,世间诸般法相,皆是虚妄。”
  师宣收回视线,略感无趣,“那就这个罢。”
  铜镜里瞄见小清明还要再劝,师宣漫不经心整理衣襟,故意掷下一句,“你若实在看不过眼,转身离开便是。你我虽然同陷阵中,并非定要同进同出,你自另谋出路,各凭本事行事即可。”
  门外一个婢女敲门问道,“公子,午膳皆已备好,是否先用过餐再行出发?”
  师宣去看小清明。
  小清明双手合十,颔首拜过,“告辞。”
  师宣静静打量小家伙半响,心里有一种近乎笃定的情绪,是时候松一松手了,微一甩袖,“罢!我会让人给你准备盘缠,你现在年纪尚幼,在外行事多加小心。”
  师宣随婢女去用膳,小清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离远,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
  赶往都城的车辆刚出了行宫,远远看见一个六岁男孩等在路边。一米有余的矮小身量,穿着宽松小僧袍更显单薄细瘦,被风一吹,衣领袖口盛着风鼓了数倍,把男孩清正的眉眼都全部挡住,似乎快被吹跑。
  让车队在男孩身旁停下,师宣拉开侧帘,俯视车外的小清明,没有说话。
  小清明抬眼,光顺着睫毛落下条理分明的剪影,映得表情有些不真切,“我随你去,生活自理。”
  师宣拖着下巴瞅着他,“为何又回来?”
  小清明又言,“我不坐车,只步行前往。”
  师宣并不肯轻易放过,“我只问,为何?”
  小清明静默片刻,“……你不必问。”
  师宣挥手示意开车,小清明终于抬头与他对视,小脸上无奈与困惑表露无疑,“我自己尚且不知,又如何能回答于你。”
  师宣终于露出笑意,“上来!”
  小清明摇头,“我自徒步前往。”
  “莫误了我的吉时。”
  师宣猛然探出车窗,弯下半个身子捞人,过度前倾的危险动作让车夫惊呼,清明更是不敢随意挣扎,就被捞进师宣怀里,左右脸颊各被亲一口,僵着身体听他语含笑意,“吾心甚悦。”


第36章 情挑佛主(4
  天南海北的美人蜂涌都城,师宣的车夹在队伍中,突然,众马扬蹄嘶鸣,车厢倾斜,小清明下意识伸手去护师宣,却忘记如今身矮腿短,一头栽进师宣怀里闹了个脸红。师宣扶着他坐稳,才掀帘张望,无数慌张貌美的男女弃了车,连滚带爬往城外跑,好像被什么追赶。
  师宣凝神探听周围的私语,弄清原因。当今妖皇风流名声在外,却从没动情性别至今未分,认侄子阴阳尚善为义子,多年来悉心教导情同父子。尚善听闻妖皇广征天下美人,欲生亲子,心里妒恨委屈,不能拿妖皇怎么办,只能当街纵虎,戏耍这些美人出气。
  ……
  尚善骑着大马,偷瞄酒楼二层,窥见把酒言欢的妖皇与人皇,想必见了这些美人涕泪纵横的丑态,妖皇厌烦都来不及,哪还会动心分性。
  得意间,一破空声袭来,尚善循声望去,五只耍弄人群的虎宠尽数被人封喉,喷血扑倒。
  “谁——?!”
  谁敢伤了他爱宠!尚善震怒,马鞭挥得啪啪响,恨不得把那凶徒当街打死。
  人群分海,一个带着草帽的成年男子从中走来。
  “你是何人,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草民是从天山进献来的美人。草民之容貌,只为悦己者展露,观殿下方才行径,并非草帽知音,故以,不露真容。”
  尚善怒极!若不是顾虑两皇在楼上看戏,他知晓分寸早甩鞭抽去了。
  “胆大包天!我遣五只虎宠只是替我父鉴别美人,并未曾伤人,你竟敢伤我宠性命,你说你该当何罪?!”
  “草民与殿下同罪。”男子道,“不如殿下告诉我,草民该当何罪?”
  尚善冷哼,“还敢推脱,你杀我虎宠难不成还是我吩咐的?!”
  “草民见有人纵虎闹事,心中愤慨,然,人有尊卑,草民比不得纵虎之人尊贵,但总归比之畜生强上些许,故而忍下一股怨气,拿几只老虎泄气,想必,妖皇目光如雪,必能识得草民真心。”男子躬身向尚善行礼,“能有此法,还多仰仗殿下身先士卒!”
  “好哇!你是讽刺我不敢埋怨陛下就拿美人出气!”尚善火冒三丈,顿时忘了楼上两皇,挥鞭抽去——
  被二楼骤然跳下的人接住!
  人群看清其貌,顿时骚乱,跪了一片。握住鞭子的人转过头来,长相俊美的青年勾起桃花眼,满脸脂粉随笑容簌簌抖落,红衣绿配缠着银带,正是那日地牢中的红衣公子,其着装风格分明与时人不符,却无一人察觉异样,高呼万岁。
  红衣公子甩掉鞭子,一步步走近草帽男。
  “阴阳玉,我从没想到你居然是性格如此胆大之人,我竟有些欣赏。”
  红衣公子要掀开草帽,被伸手拦住,草帽男问:
  “你是谁?”
  “殷逢渊。”
  音落,阻挡的力度一松,红衣男子轻松掀开草帽,而后皱眉,瞥了眼静候不远处的小号僧人,这阵中闯入的生人分别只有这两位,一个是那讨人厌的僧人,另一个自然就是他的未婚夫,他见过阴阳玉的画像,并不是这张令人惊艳的脸。
  “你不是……”
  师宣一根手指贴上殷逢渊的唇,堵住话。瞥了眼怒极的尚善,又望了望楼上看戏的妖皇,回头窥了眼小清明,道,“我想,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
  师宣带着小清明回宫,殷逢渊劫走美人,让妖皇与尚善自个解决矛盾。
  殷逢渊要带两人进屋详谈,师宣一阻,“清明以弱童之身舟车劳顿,想来现在已困倦之极,陛下若肯体谅几分,不若让他先去休息,等再明日详谈。”
  殷逢渊别有深意的打量一眼师宣,明白这是要支开人与自己先串话,有意思!他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人的来历了!
  出家人不与人为难,不过分探究,师宣笃定小清明不会执意纠缠,果他干脆离开,只是垂着头,让人看不出表情,稍微令人介意。
  殷逢渊与师宣有一堆好奇要试探,三两回合下来,两人各有所保留。
  师宣从真真假假的信息中抽丝剥茧,得到一些有用的。
  人皇负心,其子嗣无论男女世世代代受湘姬诅咒,若无真心所爱,情毒会深入肺腑,日日受心绞之痛,唯有纵情声色才得以缓解,然,风流名声在外,更难遇真爱,因此恶性循环,频出怨侣。自双皇共治覆灭,殷氏与阴阳氏一个隐于闹市,一个隐于山林,长久以姻亲缔结联系。殷逢渊正是殷氏后代。
  殷逢渊只知阴阳玉已死,被借了皮囊用。师宣把真实身份瞒得一个字都不露,道,“我不问你至今种种怪异,你也莫探究我的来历。”
  殷逢渊略一思索,“你有自信能让湘女泪绽放,以此破阵?”
  师宣笑道,“你说湘女泪的花蕊可解情毒,我可助你一臂之力,而你在此间的权势,亦能帮我寻觅弥漫世间的痴怨。”
  ……
  阵中时间流速非比寻常,小清明身量拔高,肉嘟嘟的两颊消下,越见清俊。殷逢渊派他去过很多入阵困死的男女葬身城镇讲经,化解痴怨。随着年岁渐长,清明外出越来越多,少有回宫,即使回来,也大多呆在佛堂。
  少年闭目念经。
  师宣从背后靠近,似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清明微微僵直,师宣弯腰在他耳边戏谑道,“怎么一见我就这般紧张?”
  清明重新挺直脊背,念经未断,声色清润。
  师宣瞅着他过分安静的样子,早前清明年纪尚幼还没总往外跑时,每当他去找殷逢渊彻夜商谈,小清明就会独坐佛堂,念上一整晚的经,师宣掌心贴上少年左胸,故意逗道,“这扑通扑通跳得,莫不是……喜欢上我了?”
  清明终于停了经,睁眼拨开师宣的手。
  师宣感觉到他刹时冰凉的手臂,没再戏弄,“算了,你忙你的,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师宣转身去找殷逢渊。
  轻浮男正在床上翻阅刻有男女欢爱的竹简,见他进来,推去一堆各县送上来的资料,师宣在一旁坐下,过目不忘,很快统计出各地曾出现过穿着与时人不符且来历不明的男女,一一排列,等殷逢渊定夺清明下一次的讲经地点。
  殷逢渊读完春宫,瞥见师宣有些疲惫地揉着额角,侧躺榻上。
  烛火跳动,寸长寸短,火光映入殷逢渊眼中,烧得他眼底有了热意,过去笼罩师宣,凑近师宣耳畔,“旁人都你是我的男宠,你就不想尽下职务……”
  师宣掀开眼皮,“如果你永远都不想解毒了,我倒是不介意尝下你的滋味。”
  殷逢渊脸色微冷。
  “……你说能让湘女泪开花,可这都过了许久,你除了让我助那僧人化解痴怨,也没见为我努力几分,凭什么自信帮我解毒?又到哪去找个有情人?莫不是那个僧人?若说你喜欢他,为了他费尽心机我相信,但他被你吓得都天天往外跑,我可不信他对你动了情。你若真有心帮我,也不会天天闲得赏花弄草看戏聚友了。”
  殷逢渊挑起师宣的下巴,嘴角勾出几分嘲弄,“你若真没本事让人对你死心塌地感动湘女泪,诓骗我这么久,我是必让你以肉偿之。”
  “你自个眼拙,何敢怪我不尽心?”
  师宣道,“我若有心,必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举每一动都用尽心思,极尽挑动之能,已不必再有露骨痕迹,惹人贻笑。”捏着殷逢渊扬起嘴角一扯,绷成横线,消了那抹冷讽,师宣又道,“本来以清明的年龄还差点时候,你要真这么心急,我就让你验收一下结果。”
  “何时?”
  “花朝节那日。”
  师宣离开殷逢渊那里,天色已微亮。
  途中发现清明的房间亮着灯,推门进去,见他伏案刻字,旁边垒着一堆完工的竹简。走去一翻,全是些经文。清明停了刻刀,把竹简一一卷好。师宣瞥了眼满桌竹屑,打量着清明指尖的划伤,在一旁坐下,“你整夜未睡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清明道,“不以为苦。”
  师宣又翻开几卷,其上有言“一切等空诸有情,为得安慰竟乐地,身口意之诸精勤,皆当不离菩提道”,是修法仪轨。又换一卷,满目梵文,勉强能辨认些文字,《金刚萨埵百字明咒》、《心经》,尽是些忏悔清心消业灭罪的东西,可见是烦恼成什么样了?
  师宣把手中卷递给清明,“我已明了。”
  清明接过,并未探究。
  师宣含笑,“你既然那么介意我去找殷逢渊,为何不开口问问我原因?”
  清明神色如常,冷淡道,“我不想知道。”
  师宣却不放过他,“真的?我怎么总觉得你很好奇。”
  “……我不好奇。”清明把竹简放置架上,背对师宣。
  师宣轻笑,走上前贴住少年后背,成年男性的气息笼罩过去,只要少年一转身就能与他直面相贴,师宣偏还挑衅,“我说,秃头,你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呢?”
  清明神色已然微冷,“与我无干。”
  师宣“哎呀哎呀”了几句,道,“我说秃头,你平日道理颇多,不知有没有发现,每当你心绪大乱,就只会重复着之前的意思,找不出半句反驳理由。”
  清明闭嘴不言。
  “罢了,你不想说,我哪忍心逼你。”师宣退后几步拉开距离,见清明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师宣准备离开。瞅见少年取了衣服,似乎打算换了出去打拳,瞥了眼少年眼下的青影,有些心疼,遂,出言道:
  “我说,莫不是你因为我难受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会还需要打打拳发泄一下才好?”
  清明赶往屏风的脚步顿住,身形一转,大步迈向竹榻。
  师宣拾起清明遗落桌案的佛珠,低首浅笑。
  ……
  花朝节那日,人山人海。
  有男女扮成花神游街,人群围满花车两边。殷逢渊略略伪装,带着师宣与不情不愿的清明,以及护卫,一起去郊外湘潭赏湖,途中几次都险些被人群撞散。
  行到桥上。
  桥下湖水静静流淌,湖畔开了漫山遍野的湘女泪,花瓣透蓝,含苞如晶莹不散的泪珠,盛光之下闪烁如繁星,恍若白日星河璀璨,颇为惊艳。没人看过湘女泪开花,只说,能让它破涕而笑开绽放的必定人间至情至性的爱,否则就用手生撕,都撕不开花瓣,硬如铁石。
  慕名赏花的人不少,师宣置身人来人往中,蓦然回首。
  清俊少年背光站在不远处,已不知看了他多久。阳光从少年身后射出,如渡了层庄严佛光,可盛光之下的阴影,也更为厚重,厚重中的表情亦是凝重。少年无尘的双眸蒙着层阴影,师宣在阵中与他朝朝暮暮相处许久,一直都很会挑拨他的情绪,可此时竟有一分捉摸不透。
  师宣没想太多,在人群中寻觅被挤开些距离的殷逢渊,恰在这时,旁边摔倒的人猛然撞来,师宣握住桥柱,却被年久失修的桥柱将了一军!
  余光瞄见殷逢渊打量他又移向清明的目光,师宣瞬间明白,这是有意给他制造证明“真情”的机会。
  身体翻出桥外,师宣听到周围的惊慌与奔来的脚步声,电光火石间,只记得把奔来那位垫背拉上,双双坠入水中——
  砰!水花似溅。
  冲入耳鼻的水,把世界分隔成两半。
  水外的阵阵惊呼逐渐从耳中远去,自水中抽离,他置身无所依凭的水里,沉沉浮浮,仅有的意识都被紧紧栓在腰间的胳膊占据。
  这个垫背瘦弱高挑,胸膛很是单薄,硬硬得全是骨头,有些咯人,他不舒服稍微挣动,并不强壮的手臂就收得死紧,坚定且毫不松懈,快把他拦腰折断。
  ——师宣从未想过,清明也会趁人之危。这个淡然悲悯的佛家弟子总给人以不为所动的沉静印象……
  仿佛何时都能置身事外;仿佛漫长人生只会如死水静静搁置,十年、百年、千年,甚至海枯石烂都不会掀起波澜;仿佛不会冲动,只会旁观别人飞蛾扑火,再不急不缓地淳淳善导,“心不动则身不动,心妄动则魔障生。世间诸法空相,皆是虚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如人死灯灭,前尘尽散。”
  此时少年抱着他,悠悠沉到湖底。
  两人对视,湖水刺得眼睛辛辣难受。
  少年即未松手也未出逃,莫名的情绪在他眼底隐现,脸上沉静得让人牙痒。
  缺氧让师宣呼吸不畅,身体本能想挣脱游上去,腰间的胳膊却死死束缚,师宣愣住!这秃头是不会游泳,还是报复他屡屡拉人垫背。
  两人发饰早已脱落,清明时光回溯后并未重新剃发,彼此的发在水中交缠,乌丝荡开,不分你我。结发的诗,师宣只想到一首,还是出自一个描写夫妻劳燕纷飞的凄凉话本,“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他同清明一样闭气,狠狠抓住清明的发……这秃头不会真打算手拉手共赴黄泉?
  这阵中死了就真得死了!
  哪怕师宣可以再寻皮囊,可溺水的感觉并不好受。
  许是师宣目光太过灼人。
  也或许少年心中的挣扎思量也到了极限,并没有丝毫预兆,抱着师宣的手臂突然缩紧,师宣眼前一花,身体被托起,就有一个冰凉而僵硬的嘴唇贴了上来——空气从清明口中渡出,师宣稍感意外,顺势环住清明的脖子,尽情从少年口腔中汲取不同气息。
  唇齿相依,清明心海翻腾难以平静,眼底晕染出一片化不开的浓墨,深沉得仿佛让少年的所有视野都随着潺潺流水变得让人心悸。他定定看着师宣,如静水深渊,复杂难解,待师宣好受一些,清明轻阖双眼复又睁开,敛下多余的情绪,抱住师宣向水面游去。
  殷逢渊在岸边等待许久,指挥人捞出半截身子泡在水中的两人,刚打算从少年怀里接过师宣,就发生让人惊愕的一幕——
  从未开过的湘女泪突然蓝色柔光大盛,自师宣与清明身下接连绽开,开遍周身,如朵朵灯花,盏盏点亮,其光华璀璨如梦如幻,让人心迤荡漾,头顶阳光还盛,身下荡开的波波蓝光却耀如繁星,风华举世无双。
  桥上桥下湖中湖外人群骚动。
  从未开过的湘女泪啊……传说只有世间至真至性的深情爱人才能让它破涕而笑。
  被柔光包裹的师宣,顺着十指牵连的手,望向手的主人清明——狼狈的少年愣愣望着湘女泪,这到底是为谁开得花?阵中居民?红衣公子?还是……清明近乎艰难地,把目光落在与师宣交握的手上,久久难以回神。


第37章 情挑佛主(5
  师宣握住殷逢渊接他的手,蓄力猛然一拽,这个罪魁祸首就在旁人惊呼中措不及防掉进湖里,狼狈湿身。
  师宣这才从傻眼的宫女手里接过披风裹上,拉着出神的清明起身,眼神示意绽放的湘女泪。遮了满天的微蓝柔光隐隐映出阵法本源,清明收敛心思,凝神记下破阵的脉络。殷逢渊被救上岸,吩咐人挖掘湘女泪,转身找师宣算账。青年却不搭理,一心注视清明。
  少年穿着湿漉漉的僧袍,布料贴身衬得体态更加挺拔,眉眼清俊结着湿气,宫女递去新袍,少年瞥了眼颜色,摇了摇头。
  “你就是不待见清明,怎地如此仗势欺人,真没风度。”师宣回头冲殷逢渊说。
  殷逢渊甩着湿重的衣袖,望着睚眦必报的某人,“我怎么仗势欺人了?”
  “那又何必给那呆子挑个绛红色的外袍,你明知他是不会去穿这种鲜艳的颜色。”宫女给殷逢渊递来毯子,被师宣当面拦截。
  殷逢渊目视青年施施然走到少年身边,半屈身子自上而下拧掉僧袍上的水,再用薄毯裹住少年,少年回过神来愣住,青年垂眸含笑。望着对视的那两人,殷逢渊不知为何心堵得厉害,尤其当青年像甩垃圾般把绛红色外袍扔给他时,气闷更甚。
  一行人回宫,清明一直不言不语跟着队尾,近乎自虐地,越发安静了。
  ……
  花朝节七日,清明忙于消除痴怨,殷逢渊抓紧时间取花蕊制药,花朝节结束那天,正是决定破阵的前一天。
  彻夜不眠的花灯挂满亭廊,院中百花争艳被映得别有风情,漆柱拉出长影,投射在雕花的窗上,随着夜色渐深,值夜宫女三三两两打起瞌睡。一个悄无声息的黑影从眼前闪过,宫女猛一睁眼,四下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风一刮树叶哗啦作响,浑身打个激灵,以为见到邪祟。
  沉睡中的师宣突然睁开眼,头顶罩着一片阴影,清明不声不响站在床头端详他,师宣微抬起身,“……你这是何意?”
  清明目不转睛看着,神色平静,语气寡淡如水,“你说之前,还是现在?”
  师宣点了床头的烛火,“两者有何区别吗?”
  少年沉默,而后问,“湘女泪为何会开?”
  师宣微微一笑,“不是说为有情人而开?”
  少年静默无言。
  师宣勾勾手指,“过来!”
  少年迟疑,而后靠近。
  师宣启唇,凑上同样薄情的唇,轻轻碰触,抬眼见少年瞳孔猛缩,眼底墨色几欲喷薄,却一动不动。
  师宣揽住对方的肩,少年目光一晃,师宣的长指插入少年发间,扯着头发拉下少年的头,再次送上热吻,少年眸色渐深,缓缓闭上双眼,两只低温微凉的手终于按捺不住,覆上师宣的腰身。师宣伸出舌头邀少年共舞,少年薄唇轻开允师宣随意出入。
  呼吸渐重。
  师宣指引少年追寻陌生的爱欲,唾液自彼此唇瓣流出,年轻的情热逐渐滋生,少年搂着师宣的手不断收紧,指节青筋直跳,师宣一声惊诧,突然天旋地转,少年把师宣狠狠压在榻上,密不透风的距离,两个身体紧密贴合,少年近乎贪婪地掠夺着师宣的呼吸,过于激烈的汲取让师宣浑身发麻,就在这一刻,师宣猛然推开少年,让稚嫩的火苗还未燃成熊熊烈火就戛然而止。
  师宣问,“如此,你还想否认吗?”
  少年睁开眼,眸中墨色如渊,张了张嘴,师宣又抢在前道,“你要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少年黑眸灼人,死死盯着师宣一成不变的笑容,狠狠闭上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睁开,彼时眼中黑色已淡,只是嗓音依然沙哑,“……人心易变,往事难追。我如今肉体凡胎,自然被凡尘俗事所扰,待此阵一破,时光归位,佛家金身不惹尘埃,即使还记得此间事由,心中早已无情无爱,到底是……”
  清明口中微苦,显得眉宇间的悲悯尤为扎眼。
  师宣只笑,“不若我们再打个赌。”
  清明想起少年上一个赌约,“若是说继续纠缠,不过是作茧自缚,还——”清明的话被师宣一根手指堵住,青年笑意悠然,“不,待出了阵,我放你离开,我赌你必会再回来找我。你若不来,我自不会再去寻你,但你若来找,就不要怪我不放过你了。”
  “以退为进。”清明轻易点出师宣的用心。
  “这要看你给不给我进的余地。”师宣道,“过去赌约你总是漠视,这次,你可愿应否?”
  “若我一出阵,就忘了你呢?”
  若是能忘,怎会他随机选的书,就换得故友世世相随。师宣道,“我只问你,可敢应否?”
  清明垂眸,“就赌上一回罢。”
    ——
  阵法被破那日,天崩地裂,轰然巨响,破阵的余波震得人险些睁不开眼,师宣被削瘦单薄的少年护在怀里。
  旁边冒出一个声音,“公子?”
  缓缓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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