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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_E伯爵-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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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维立刻后悔了,他意识到生死之间的那瞬间他竟然让情绪盖过了理智,他应该礼貌一些的,而且——这个人其实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吧。不知道现在举起双手印第安人能不能懂他的意思,或者说,印第安人的投降动作是什么?他是不是该跳下马,五体投地地趴在沙土里。
  “别误会,”对面的人开口了,“我没有吓你,我只是射偏了!”
  他会英语!戴维只高兴了0。01秒,咧咧嘴就突然意识到——他竟然真想杀了他?
  所有的怒气又重新变成了恐惧,戴维立刻举起双手:“我再也不乱动了,请饶过我吧,酋长!”
  印第安人没有说话,他的马也没有停下脚步,最后他终于来到了戴维跟前,立刻让戴维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见过这张脸,就在不久前的夜里,在洛徳镇,在那个木棚前,这张脸出现在正前方,而且这个人还向他的头扔出了一把匕首。
  两次,竟然两次试图杀死他!
  戴维全身都在抖。
  这个印第安人放松了缰绳,慢慢地绕着他走,在来到侧面的时候,一把将他的左轮手枪抽了出来。
  完了,被缴械了,就跟被拔了牙的狗一样无力。
  戴维提心吊胆地僵立在马背上,肌肉绷紧,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个人就是“血狼”吗?传说中凶狠残忍的刽子手,杀了无数白人的印第安凶徒?那自己一定逃不过了,戴维悲观地想,想不到他的生命竟然终结在26岁这么美好的年级,而且还保不住头皮……
  “我见过你。”印第安人却没有动手,依然慢吞吞地绕着他上下打量,“那天,有白人的大篷车被劫杀,你走过去了。”
  戴维猛地转向他,脸上充满了震惊。
  “你从沙漠中走来,一直到大篷车附近。”印第安人说,“你查看了尸体。”
  原来戴维穿越到这鬼地方的第一天碰到的印第安人果然是他!
  那么他就是三次试图杀死自己!
  戴维真是想咆哮了:这是在演《死神来了》吗?转来转去都要这个人来终结自己?莫非自己穿越一百多年就是为了让他杀死吗?
  不行!
  戴维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打破诅咒,或者是宿命之类的东西。就算他是《死神来了》的男主角,他也得为保命而折腾一番。破罐破摔的决心让戴维凝聚起了勇气,他慢慢地放下手,但腰上立刻就被枪口戳了一下。
  “别动!”
  他的手顿时伸得更直了,他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血……血狼先生……”他说,“您是血狼先生,对吗?”
  对方勒住了马。
  戴维仿佛得到了鼓励:“血狼先生,您看,既然我们之间能够交流,为什么要如此剑拔弩张呢?”
  对方没有说话,依然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我没有恶意,我跟警长他们完全不同。我只是路过这个地方,警长命令我帮忙,我才来的。我不是士兵,也不会参与到你们双方的战争中去,我觉得您完全没有必要把我当成敌人。血狼先生,您看,您追我完全是搞错了,如果您要对警长他们开枪,应该转身去另外的方向……“
  “别叫我先生,”印第安人冷冰冰地开口,“那是你们白人的称呼。”
  那你现在还在说白人的话呢——虽然带着明显的口音!戴维对种族偏见如此之深的人充满了想要讥讽的冲动,但为了性命还是压住了舌根上的刻薄话。
  “好吧,血狼,我发誓我绝对不是你的敌人。为了表示诚意你可以拿走我的枪,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血狼低头看了看手枪,把它插在自己的腰上,然后把弓箭背好,在戴维的注视下又从另一侧拔出一把短刀。
  都收了东西了怎么还这样啊?戴维脸色发白。
  但血狼只是朝旁边抬了抬下巴:“下马……”
  戴维立刻照做了,但他还不死心:“等等,先生……不,酋长!马还是留给我吧,我不能靠两条腿走出沙漠啊……”
  血狼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也翻身下马,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根绳子,割成两端,几下把戴维的手捆起来,然后用另一段把他拴在了马鞍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暂时不杀他?
  “你是我的了。”血狼说,“现在跟我走。”
  等等!他要做什么?他想带自己去哪儿?
  “不,不,别这样!”戴维用力拽着绳子,“我真的对印第安人没有恶意,我只是暂时寄居在洛徳镇的,我还要回纽约呢!”
  “骗子!”
  “我是说真的!”
  “好了!”血狼不耐烦地大吼一声,他一把抓住戴维的领口把他提起来,凑近他的脸,“我跟你们打的交道可多了,毛嘴子,你们都满口谎言。”
  你到底有多深的心灵创伤?这都跟我无关啊!还有……什么叫毛嘴子?因为白人留胡子而印第安人都下巴光光吗?可我没留胡子啊……戴维脑子顿时乱成了纠缠的线团。
  不过这么近看,血狼的眼睛真亮啊,简直跟卢卡斯警长的目光一样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这就是杀气吗?
  血狼放开戴维,用短刀拍拍他的脸,说:“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地跟我走,要么我现在把你的脚也捆上,让你的马拖着你走,就像拖一个死人。”
  已经没有选择了……
  戴维沮丧地垂着头:“我只有一个问题。”
  “嗯?”
  “你都要捆我的脚了,为什么不让马驮着我呢?”
  血狼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接着把短刀插回了腰间。他用戴维听不懂的话嘀咕了几句,摇摇头。
  “你在说什么?”
  血狼翻身上马,一手握住自己的缰绳,一手牵上戴维的马,他们往前走的时候,戴维一下子打了个趔趄。
  血狼回头来看着他:“我在说,原来今天我抓住的是个白痴。”
  (下)
  戴维想吐了……
  虽然他并没还有吃多少东西,应该说从昨天晚上八点钟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了,但他还是一阵阵地反胃,甚至真的发出了干呕的声音,一阵阵酸水涌上喉咙。更糟糕的是,身子下面的马鞍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胃部,仿佛是要磨穿个孔。
  戴维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酸水,眼泪都涌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他在一个文明的社会里出生、长大,习惯了一个尊重人权的环境。就算是在上学的时候因为太书呆而被一些人欺负过,可那也不过是丢番茄酱或者把作业缠起来这样轻飘飘的玩笑。他当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人可以对同类做出残酷的事儿,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不过就是在跟着前面那个暴君在沙漠中行走的时候多说了点儿哀求的话,可他连自己的嗓子也说得沙哑了。是,他的确尝试过弄断手上的绳子,甚至用牙齿咬,可绳子没断不是吗?当然了,他躺在地上装昏倒只有一次,为此还被马拖了几米呢,手臂和脸颊上都擦破了。
  好吧……也许他不该试着攻击血狼。可是,他是个俘虏啊,俘虏难道不应该努力试着逃跑并奔向自由吗?
  这些事情都是符合逻辑的!
  《桂河大桥》《坚不可摧》《哈特的战争》……所有的电影都在阐述这个道理!可那个野蛮人都不懂,他狠狠地给了戴维一拳,然后就不由分说就把他的双脚也捆起来,用可怕的力道将他脸朝下地丢上了马背。戴维如同一头死猪般被马儿驼着,从夜晚走到天亮,从寒冷得发抖到热的冒烟,他哀求过,威胁过,也许诺了金钱,甚至愿意给印第安人做洛徳镇的内线,可血狼完全不理会他,只是拔出短刀挥舞了两下。
  戴维精疲力竭,完全绝望,他愤怒又委屈,难受又悲伤,终于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
  这个时候血狼勒住了马,然后来到戴维的身边,一下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掀翻一只麻袋一样将他拽下了马。戴维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尘土飞扬起来,铺满了他全身,他大声地咳嗽着,却没法爬起来。他用手抹了把眼睛,脸上顿时一塌糊涂。
  “你可以休息一下。”血狼对他说,“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我们就到了。”
  “到哪儿?地狱吗?”戴维声音沙哑地说。
  “我们的营地。”血狼心平气和地说,“也许那里是你的地狱,但对于我们来说,那里是家。”
  “我也想回家。”
  家,甜蜜的家……纽约那个。
  戴维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流下眼泪。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么容易流泪。”血狼皱起眉头,“就算是我们的孩子也不会!”
  “既然……”戴维哽咽了一下,“既然上帝让人拥有泪腺,那哭一哭也是……很合逻辑的……”
  要是安德鲁神父听到他的回答一定会感动得拥抱他吧。
  “毛嘴子的上帝是个邪神……”血狼在戴维的面前蹲下来,“你们到来以后,杀了我们很多勇士,把我们从家园里赶走,你们都说那是上帝的旨意。你们的神让你们崇尚杀戮,并且还砍掉树木,挖开大地,他一定是在黑暗中诞生的邪神。”
  他的英语有些语法问题,并且带着很古怪的口音,可戴维却无法反驳。他明白白人西进运动中印第安人遭遇的灭顶之灾。但他还是委屈地嘀咕:“上帝生在哪儿这件事我觉得你可以和洛徳镇那个穿黑衣服的金发家伙讨论,我甚至可以帮你介绍一下,但我一个印第安人都没伤害过,我也没打算伤害任何人。”
  “你也朝我们开枪了。”
  这次总不能说是“你们先动手”了,戴维词穷,在开火这件事儿上他只是听到卢卡斯警长的命令条件反射而已。但是现在要跟一个没有接受过现代生物学教育的印第安人说巴普洛夫的狗实在太艰难了。
  “在夜里什么也看不清,我都是朝天上射击的,”戴维急中生智,“你看一看就知道了,那破枪连准心都做歪了,什么也射不中。所以我是清白的,我们完全不是仇敌,你没有必要这么防着我。”
  “你见过狼放走它的猎物吗?”
  “实际上我连狼都没见过。”
  他终于成功地噎着了对方,戴维看见血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接着他站起身来,又嘀咕了几句,向马儿走去。
  “你又说我是白痴,我听见了!”戴维大喊,人格侮辱有一回就够了。
  “不,”血狼背对着他说,“我是说,为什么毛嘴子会让你这种笨蛋参加战斗呢?”
  笨蛋是白痴的亲戚,所以依然是人格侮辱。
  “我只是个……”戴维顿了一秒,他该怎么定位自己的身份呢?不能太离谱,又不能完全没用,否则无法说服眼前精明的猎手。
  “我是个医生,”戴维说,“队医,嗯,你知道白人组队出门的时候,总得有人补血——我是说预防着受伤和照料伤口。”
  “医生?”血狼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兴趣,“你的意思是,你会祈祷和治疗。”
  “这两件事儿分工不同,不过在洛徳镇安德鲁神父管前面那个,我……可以对付后面那个。”
  好歹我当过童子军,读过野战生存手册,还在社区的诊所做过义工。
  血狼又拔出了他的短刀!戴维脸色发白:天啊,难道他说错了职业?医生不是最受欢迎的职业吗?等等,在游戏里要打败对方的确是应该先干掉能恢复HP值的人……
  要不是手被捆着,戴维简直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但血狼却用短刀割断了他脚上的绳子。
  “起来吧。”他说,“医生不必受到如此对待,只要你答应也同样医治我的同胞。”
  就算你要我做全身按摩也没问题啊!戴维心中狂喜,连连点头。
  血狼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甚至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土。“我尊敬每个照料病人的医生,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跟我回营地,我就不会再捆着你。”他说,“如果你能为我们的人解除痛苦,我甚至可以解开你的手。”
  “我一定会的。”戴维说,有个骨折或者止血、消毒什么的活儿,他还是可以干的。
  于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终于趋向缓和,他们友好地相互点头,定下了承诺。
  血狼用手搭着凉棚远眺,然后看看地上的影子。
  现在他们已经走出了全是细沙的地方,进入了一片泛红的隔壁,虽然已经干旱、炎热,但植物却多了起来,高大的仙人掌和尤加利树,还有一丛丛的灌木。如果接着往前走,戴维毫不怀疑他们将更加接近一片绿洲。戴维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是怎么从宿营地跑出来的,加上被血狼捉住以后行进了那么久,他再也找不到原来那条干涸的河床了。实话说,就算这个时候血狼放他走,也许他也没法回到洛徳镇。
  算了,走一步是一步吧,说不定警长还会跟印第安人交换俘虏。对了,钱钱呢?他有没有被捉住……
  “我能喝点儿水吗?”戴维指了指血狼的马鞍。
  血狼把水壶解下,却无意松开戴维的绳索。好吧,就让你来伺候——怀着自我安慰的想法,戴维张开嘴,让血狼把水流倒进来。
  他又活过来了,就像晒干的墨鱼干重新泡够了水,就像冬眠的蛇被农夫的胸膛温暖,这个感觉简直让他的眼眶又要再一次湿润了。
  但就在他感动的时候,水流断了。
  血狼捏着皮水壶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
  “怎么了?”
  血狼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很快,他把耳朵贴到脚边的一块岩石上,仔细地倾听了一会儿。
  可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啊,戴维四处张望。还没等他看到一只野兔或者一只狐狸,血狼已经把他推上了马,然后自己翻身上马,一手握住戴维坐骑的缰绳,一手握住自己的。他嘴里发出响声,催促着马匹开始小跑。
  到底怎么了?戴维纳闷儿,也许是救兵?不,他可不能抱有太美好的期望。此时此刻,能不被放在马背上驮着走就够了。
  戴维用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马儿的鬃毛。


第14章 .劳埃德先生大显神威,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一趟艰苦的旅程·文明的野蛮人·逃走还是留下?
  (上)
  血狼的神情充满了警惕,但是戴维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从骨子里渴望是卢卡斯警长的追兵。昨天晚上的战斗到底结局如何,他并不知道,也没法知道,他只能希望钱钱平安无事,警长和他的部下也能顺利撤退。因为只有他们都保住了性命,才有可能来救他。
  但是,万一他们认为他已经死了又怎么办?戴维和洛徳镇的人可没有好到能让他们冒险倒回来搜索他的尸体,然后去埋在那6个坑旁边。
  也许钱钱有这个想法,但恐怕他也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可能也只是因为这个临时盟友的死而陷入更加孤单的悲伤中。
  戴维一边乱想,一边在马上颠簸。现在血狼带着他和坐骑跑得很快,他们已经进入了灌木中,并且穿行在一些倒塌和风化的岩石中。
  就在这个时候,戴维终于发现在远处有一片腾起的烟尘,好几个人影出现在烟尘中,同时还伴有枪响。
  是救兵?
  戴维兴奋地挺直了身体,努力抓着鬃毛,鼓起了眼睛。那些烟尘向着这边过来了,而前面的几个人看起来却不太像白人,他们头上没有帽子,只是竖着羽毛。
  还是印第安人?
  戴维心里凉了一截,但很快就看到烟尘中又紧接着冲出几匹马,那些人带着阔沿帽,紧追不舍。
  果然是救兵,他们正在追击印第安人。
  戴维心中狂喜,大叫:“我在这里——”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一下子就被一双大手拉下马来!接着血狼把他扔在地上,狠狠地一刀划在马臀上,前面的马吃痛,拉着戴维的坐骑就开始狂奔。
  “你干什么?”戴维愤怒地大叫。
  但是血狼紧绷着脸,捂着他的嘴就把他往石头后面拖,戴维如同一条离开水的鱼那么扑腾,可惜他的力气跟血狼比起来简直像是挠痒痒,最终还是被镇压下去了——血狼把他摁在沙地上,并且拔出刀架在他的喉咙上。
  “你如果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的脖子多个洞。”
  那我也还是会有气声的!戴维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但血狼的回应是把刀刃又往下压了一点儿,戴维能感觉到那金属冷冰冰地贴着自己汗津津的皮肤。
  这野蛮人大概不是说着玩的。
  戴维垂下眼睛,屈辱地呜呜了两声,表示服从——就像一只被大棒伺候的狗。
  血狼放开了他的嘴,但刀却依然贴在他的脖子上。
  紧张、恐惧和炎热让戴维全身是汗,他抖动了一下,汗水顺着眉毛落下来,在沙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现在他和血狼隐蔽在一块岩石后的灌木丛中,透过枝条间的缝隙,他们能看见已经来到了不远处的那些人。
  追击者朝着印第安人们开枪。这些印第安人显然也有枪,他们还击了,然而无论是火力还是准头都差了很远。很快,那三个逃跑的印第安人中枪摔了下来,而追捕的白人赶到,有两个从马上跳下,验尸,其他的人都看着他。
  也许是确定三个人都死了,验尸的人对后面的人说几句,接着又捣鼓了一会儿。
  这时,马背上有人指着这个方向,似乎是发现了被血狼放走的马。
  很快有三个白人就策马向这头跑过来,验尸的其中一个也跟了上来。
  啊,上帝啊,如果你真的管事儿就让他们把我从异教徒手里救走吧!戴维的心脏狂跳,从来没有这么虔诚地祈祷过。一遍又一遍地给天上的父说好话,甚至许诺他回去就把做神奇女侠的热情都投入到圣母像的制作上。
  那四个人越来越近了,但他们显然没有发现岩石后灌木丛中的人,他们追上了两匹乱跑的马,把他们牵住,然后开始检查马上的东西。
  那两匹马很明显分别属于白人和印第安人,血狼的那一匹辔头上装饰着他们的彩条和标志物,而戴维的那一匹虽然没有马鞍,辔头和缰绳却不折不扣是白人的东西。
  追击的人留下一个牵着马,另外三个开始分头打量四周,仿佛是想要找到这两匹马的主人。他们各自散开,有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而其中一个则朝着这边慢慢地溜达过来。
  戴维的心狂跳,无比希望突然天黑,然后云层只有一束圣光投射下来,就落在自己身上,就跟探照灯似的;或者是有土拨鼠钻出地面,衔着一个路标,上面画着一个“SOS”的标志。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离他们只有六七码的距离了。戴维能看清他戴着一顶深黄色的呢帽,穿着浅灰色的夹克和深蓝色的衬衫,脖子上还有块苏格兰格子的方巾。帽子的阴影让他的上半张脸模糊不清,但下半张脸上能清楚地看到整齐修剪过的胡须。他一手握着缰绳,而另外一只手捏着一只多筒手枪。
  这是个厉害角色——戴维有种感觉,这感觉他在面对卢卡斯警长的时候有过,在跟血狼对视的时候也有过。他来不及想原因,或许等他平静下来就可以明白,兔子、田鼠、幼犬……这些小动物在面对天敌和克星的时候都会有这样诡异的第六感。
  他真想冲这个救星大喊哈利路亚,但是随着那个人越来越接近,血狼也更加用力地压住他,那把短刀也更加紧地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如果这位先生主动发现我,那就不算我喊了。戴维很后悔没有跟血狼事先讲好道理,对于“割喉咙”这么严重事情,他竟然没有先设立好唯一条件,真是不聪明。他也想给印第安人说,他其实当个活的人质比死了有价值,如果血狼是个聪明,就可以用他来交换安全。
  但他现在没法开口,连哼哼也不行——脖子上的刀已经贴紧到让他连唾沫也不敢吞了。
  胡子先生继续朝这边走……五码。
  他的装备真是精良,靴子上的马刺雪亮。
  四码……啊,朝这边看一眼啊帅哥,看一眼就有惊喜。
  他停下来了,似乎这些乱石和灌木中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而戴维感觉到了揪心。
  另外一个骑马的人过来了。“劳埃德先生!”他叫道,“这附近没发现有人。”
  那个人点点头:“牵上马,带上那几个红野人的尸体,我们回去。”
  他调转马头,和他的同伴一起重新走远。
  没有圣光,没有土拨鼠,没有神迹,没有上帝,没有希望,世界一片黑暗。戴维想起了《黑暗侵袭》里女主角爬出了洞穴的假象,醒来却是梦,她依然深处黑暗的地下并且被怪物包围。有一点点希望却立刻破灭才是最好的恐怖片结局——但是当自己是主角的时候,这就不是恐怖片了,这就是死刑!
  戴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劳埃德先生带着他的人马牵走了马,还有印第安人的尸体,重新绝尘而去。
  血狼放开了戴维,把刀插回腰上。他的弓箭和水都在马上,现在他的行李也没有了,而戴维更惨,只剩下了一身衣服鞋子和捆着双手的绳子。
  “起来。”血狼对他说,“我们现在得靠双腿了。”
  戴维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心如死灰。
  “快起来,”血狼踢了踢他的腿,“如果晚上还在这里,就会遇到郊狼。”
  戴维懒洋洋地爬起来:“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亲戚。”
  血狼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现在立刻跟我走,如果我数到三你还不动,我就割掉你一只耳朵,如果数到五,就割掉另一只。”
  “应该是数到六吧,部落里不教数学吗?”
  “一……”
  戴维站起来:“朝那个方向?”
  血狼指了指,但戴维其实并不知道东南西北。他慢吞吞地朝前走,手上拖着绳子,满身都是沙和灰。“对我好点儿,我是医生……”他说,“虽然我是你的俘虏。”
  “俘虏?”血狼怪腔怪调地重复着那个单词,“那是什么意思?”
  还得负责当文法老师。戴维继续用死气沉沉的强调介绍了一下这个单词的意思。
  “哦,我明白了,”血狼把拖在地上的半截绳子拾起来,走到戴维前面拽了一下,“就是意味着,你是我的猎物。”
  (下)
  他们一直走到日落。
  在没有马匹以后,两个人的体能差别立刻表现出来了。戴维的双脚想灌了铅一样沉重,开始还和血狼有个两三步的差距,越到后来越往后拖拉,最后变成了血狼牵着他手腕上的绳子,拽着他往前走。
  戴维又渴又饿,他的干粮和水本来就在昨晚给弄丢了,血狼的水还让他喝了点儿,但现在也没有了。途中血狼割下了一点仙人掌肉和他一起吃了,那又苦又怪的味道让戴维胃部抽搐。他满心满意地怀念麦当劳的垃圾食品,并且发誓再也不说他们家的形象大叔像个恋童癖了。
  少得可怜的卡路里摄入和缺水让戴维的体力消耗地很快,太阳悬挂在头上,像倒扣的烤炉一样,而他就是铁板上的鱼。他的全身都湿透了,然后又粘上了尘土。这些满是碱的尘土是绝望的灰色,并且乐于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这种颜色。浑身潮湿的戴维显然很得它们欢心,它们在他衣服上裹了厚厚一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裹了两层,甚至连靴子里也没放过。当他们从乱石戈壁进入了一个山区后,太阳从背后照过来,他们的影子映到山坡上,也是灰色的。
  戴维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沙漠了,但这海拔不高的光秃秃的山上同样缺少植被,到处都是荆棘和山艾树。这些植物就像是沙漠的奴隶一般,也被涂成了灰色。戴维一点也不相信预兆或者象征什么的,但此刻他真觉得这颜色就如同他的人生。
  虽然他是个书呆,可他不是天才,也只是比公立学校的其他同学聪明那么一点儿。他念的大学是华盛顿州立大学,因为对编程什么的很有兴趣,所以参加过几个比赛,得到过几个不轻不重的奖。这帮助他在纽约的一个小型IT公司里找到了工作,并且一呆就是好几年。他没有天才的荣光,但也不至于落魄,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位置就只是亿万拼图游戏中最不起眼的一小块儿——或许就是灰色——掉那么一块,并不会影响拼图的整体构造。像这样的图块儿,哪怕再掉一些,也没有关系,它们无足轻重,也很快会被替代。
  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消失,除了让在另外一个时空的亲人和朋友悲伤一段时间之外,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影响,特别是他的顶头上司和老板——他们大概已经将他作为旷工除名,然后找了新的程序员来顶替。而他如果曝晒在沙漠上被郊狼和秃鹫啃成白骨,也不会在这个世界激起半点儿水花。
  戴维的眼泪流出来,在灰扑扑的脸上划出两条线。他现在不生气了,也没有怨恨,他只是很伤心很伤心,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走在前面的血狼仿佛有些奇怪的感应,他转过头,就看到默默哭泣的戴维。印第安人愣住了,但他并没有流露出鄙视的神情,他只是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近戴维,说:“真奇怪,你的眼泪是灰色的。”
  戴维不想跟他说话,他的喉咙很痛,什么都不打算讲——他似乎也不在乎自己会惹恼这个印第安勇士。
  但血狼却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他主动指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从那里开始植物就更加茂密,灌木甚至长得超过了人的胸部。“再往前走,就会到我们的部落了,”血狼说,“这是红手的部落,有最好的猎人和战士,如果你守规矩,你就会很安全。”
  戴维仿佛没有听到,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即便是强悍的土著,在没有马的情况下步行了这么久,也是很累的。血狼不打算再在戴维身上浪费口舌。他们俩就在这样的沉默中走到了血狼的家。
  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中,巨石和灌木围出了一块空地,刚好能容纳下整个部落,印第安人在这里搭建起棚屋,竖起帐篷。他们并不是杂乱无章地占地,而是有规律地将一顶最大的帐篷围在中间,其他的棚屋和帐篷之间也保留着固定的距离,虽然有三四十座,却一点也不拥挤。一条地下河的出口就在靠近边缘地方,刚好将营地切去了三分之一。
  但他们走近这片营地的时候,便有放哨的人站在一块巨石的顶上,发出有节奏的呼哨。
  血狼也回应了那哨声,那些印第安人就欢呼起来,不一会儿有更多的人跑出来,带着激动和欣喜的表情。除了女人和孩子,还有很多跟血狼一样穿着鹿皮裤,带着骨甲,编着发辫,涂着油彩的印第安人。
  他们围住血狼,用戴维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说话,然后拍打他的胸膛和肩膀,拥着他向部落中走去。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戴维,注意到他捆住的手腕和牵在血狼手里的绳子。有些人笑起来,有些人指指点点,还有一个印第安人拔出匕首挥舞。
  也许他们在嘲笑他,幸灾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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