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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人_E伯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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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的腰上都插着枪,一副缺人干架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戴维这个外来者,似乎一旦他露出一点儿鄙视的苗头,立刻会被排队要求决斗。
  “来吧,小子,”卢卡斯警长把他从自己背后拎出来,“让我带你去看看你叔叔的遗物。他们现在都在教堂里,安德鲁牧师正在照料他们。”
  戴维惴惴不安地跟着卢卡斯警长往前走,一边练习着如何做出沉痛的表情。实话说,被这样一群大拇指扣着皮带和枪的凶徒这么盯着,戴维的表情简直像立刻要哭出来一样。
  当他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走过一栋棕色小楼的时候,有人从门里走出来,向他们打招呼。
  “早上好,”那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高声问,“警长先生,要来杯咖啡还是白兰地?”
  戴维的表情改变了——他觉得没有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在看到她以后会还能板着脸:
  那是一个大美人,像斯嘉丽?约翰逊,又有些神似梅根?福克斯。总之她是他喜欢的类型,性感又火辣,她的头发是浓密的黑色,皮肤如同蜂蜜,绿色的眼睛璀璨迷人。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戴维发现她的嘴唇丰满又嫣红,简直是就像——
  对了!
  戴维激动地在心里拍掌,他发现了,她就像劳拉!他心目中最狂野的女神!为了她戴维玩遍了每一代《古墓丽影》。
  “别像个傻瓜一样流口水。”卢卡斯警长用手肘碰了碰他,低声说,“那是一头母狮,小朋友,你征服不了她,只会被她撕成碎片。”
  但愿她那丰润的嘴巴真的能“咬”遍我全身。
  戴维万万不敢让自己这点下流的意淫被警长发现,所以他相当郑重地点了点头。
  卢卡斯警长叮嘱完毕,然后用最热情地模样向着那位美人挥手。“黛安娜!”他大声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是现在我必须送这位不幸的朋友去处理他亲人的后事。也许等一会儿他能从你的饭店里得到一点儿可以振奋的东西。”
  “那好吧,”叫做黛安娜的女老板抬了抬下巴,“我这里治疗每一个受伤的灵魂,比那边的可靠。”
  戴维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隐约能看到在一片泛白的屋顶中间,有一个灰色的尖顶上竖着一根十字架。
  他们在这位女士和其他人的注视下继续前行,戴维在习惯了那些探究的目光以后,终于有了一点胆子打听具体的消息,比如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做洛德镇,离卡森城不远,”卢卡斯警长慷慨地告诉了戴维,“坐驿站马车只需要三天就到,那边是内华达州的州府,比这里繁华得多。如果你想要回纽约,可以到那边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太平洋铁路的火车票。如果不行,再找找驿站马车。”
  我要找的是一个时空夹缝,原始人!
  戴维在心底哀嚎,揣在裤兜里的手捏了一下他的苹果手机——还好他们没有搜过他的身,那些零钱和手机都在原来的位置。
  “我要怎么去卡森呢?”为了逼真,他仍然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我是说,如果要回纽约……”
  “我们这边偶尔会有人去州府办事,你可以搭车,不过——”卢卡斯警长斜眼看了看他,“先得处理好你的叔叔他们,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带着6具棺材上路吧?”
  “我想他们可以安葬在这里!这是个可爱的地方……”戴维一面提醒自己不可以操之过急,一面说着违心的话。
  “这是个操蛋的地方!”卢卡斯警长露出轻蔑的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子,从纽约来的娘娘腔。觉得这里很脏很穷很乱?告诉你,还不止呢。这里的人有一半都是罪犯,他们犯过偷窃、抢劫和杀人罪,但只要不在我眼皮子地下乱搞,他们就跟你一样有公民权。这里什么东西都得靠本事挣,哪怕是你睡觉时盖的那张破毛毯。这里没有娇滴滴的女人,她们每个都会开枪,特别是戴安娜?道尔顿,她可以拿起猎枪从二十码外轰爆你的头。还有印第安人,那些阴险的家伙,郊狼的亲戚。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这个地方,经常来跟我们闹一闹。有些人晚上会失踪,然后白天在荒野上找到他们被野兽吃掉了一半的尸体——头皮也不见了!所以,小子,这是个操蛋的地方,别尽说好听的。”
  戴维觉得额角上留下了一滴冷汗,连连点头:“这么听起来……真是个操蛋的地方。”
  “一点儿没错!”卢卡斯警长哈哈大笑,冲着戴维挤了挤眼睛,“但是我打心眼儿里喜欢这鬼地方!”
  这人的确是疯子。
  戴维在心里默默地给身边的人盖了个戳。


第3章 看上去最正常的神父·莫名其妙的外债·爱尔兰小精灵·中国人?
  (上)
  洛徳镇的教堂是用木板搭建的,石头打下了地基,然后在上面搅拌一些灰泥,再组合那些木头,敲敲打打,刷上白色的漆,然后镶嵌好玻璃,在顶上竖起十字架,就算完工了。至于将白漆晒得发黄、斑驳脱落,再让木头呈现出跟沙漠一样灰黄的颜色,把门和墙壁弄出一些裂缝,再塞进来一个神父,那都是上帝管的事儿了。
  戴维走进这间教堂的时候,觉得上帝虽然不怎么认真,但干得还算尽职。但他跟安德鲁?贝茨神父接触了以后,他觉得上帝干得棒极了。
  安德鲁神父大概是这个镇子里唯一正常的人类了。
  他大概三十多岁,金发碧眼,一表人才,穿着黑色的外套,开口的时候带着一些法国口音,柔软又文质彬彬。戴维发现他白色的硬领上没有一点儿脏污。
  这是一个文明人啊,戴维感动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对您的遭遇深感同情。”听完卢卡斯警长的简单说明以后,神父揉搓着双手,充满同情地看着戴维,“请进来吧,就在最后排坐一下,很遗憾里夫斯先生正在布道台那边收殓您的亲人,我建议您最好不要去看。”
  没有兴趣,也没有这打算。戴维咧咧嘴;“谢谢,神父……”
  他被身后的警长推了一把:“坐下吧,小子。”
  “安德鲁神父作证签字,然后我会给你出具一份死亡证明,”警长说,“接下来你得清点遗物,交点儿税,把他们下葬,就可以走了。我没漏掉什么吧,神父?”
  他跟安德鲁神父说话的口气非常柔和,简直要让戴维以为之前那个流氓是他双胞胎兄弟。
  “辛苦您了,警长,您说的完全正确。我也同时需要在您的监督下让扬格先生清点下死者的遗产。请过来吧,我把东西都摆在这里……”
  他用白色的桌布扑在木椅子上,然后把那些看上去还值得捡回来的东西都摆在上面,包括表壳凹进去的怀表、沾了血的羊毛披肩、破破烂烂的瓷娃娃、被折弯了的几只银勺子……天呐,戴维在心底哀嚎,他原本以为“遗产”这个听起来闪着金光的词儿能帮他换来一匹马什么的,现在看来只能换只马蹄铁了——还不包括钉子!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那堆破烂儿,不敢让失望的表情暴露得太明显。但这要哭不哭的模样的确打动了软心肠的神父。
  “有上帝的怜悯他们将不畏惧行走过死荫之地。”安德鲁神父在胸前画十字,按住了戴维的双手,他的皮肤干燥而柔软,让人觉得舒服。戴维忍不住也握住他的手,用最为痛苦的表情说:“我不能接受……这些遗物,它们让我想到家人们的可怕遭遇,您看那些血,神父,我不想带着它们。那娃娃都碎了,我可怜的小丽莎。”
  安德鲁神父一个劲儿的点头,看上去像一只纯种的绵羊而非牧羊者。
  “请您帮我卖掉它们行吗?”戴维说,“事实上,我回纽约还需要点费用的,能有一点儿钱就够了,也许我至少能租一匹马……您最公正了,神父,由您来帮我卖掉它们我将感激不尽。”
  “哦,先生……”
  戴维在心里搜刮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在心里换算着这时的美元购买力:“您估计它们能卖几美元?3美元,5美元?那几个银勺子,它们应该可以卖到10美元吧?租一匹马需要多少……我记得还有大篷车……”
  “先生,扬格先生,请等一等!”安德鲁神父终于提高了些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事实上它们已经不属于您了。”
  戴维怪模怪样地看着他。
  安德鲁神父交握着双手,略带歉意地说;“刚才核算了一下,如果除去您的大篷车,这些东西大概能卖5到7美元,除去本镇需要征收的税费,您还得支付运送遗体到镇子里的租用马车和拉回大篷车的费用,以及购买棺材的钱,最后还有举行葬礼的必要花费,总共算下来大概在13美元5美分左右。实际上按照优先扣除税款和教会收入的原则,您还需要向其他人支付至少6美元。”
  你怎么不去抢?
  戴维瞠目结舌,眼珠子几乎要滚出来。
  你这个披着天使皮的恶魔——他盯着安德鲁神父,觉得他简直面目可憎——你的圣坛下面藏着什么,全是赎罪券和耶稣裹尸布吧?你是不是还在征收什一税啊?(注1)
  他的表情肯定足够精彩,以至于站在一旁的卢卡斯警长忍不住笑起来。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戴维的肩膀,咧着嘴:“也就是说,你得付钱,扬格先生。在没有了账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阴谋!
  戴维悲愤地想,我被他们坑了!这操蛋的地方!
  “哦,千万别被警长吓着了,扬格先生,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被戴维在心底装上了犄角和尾巴的安德鲁神父依然在尽力安慰他,“其实只需要请胡克先生喝杯酒就能抵消掉租马车的费用了,而且他愿意5美元买你的大篷车——他认为那车磨损得厉害。主要是棺材的成本,剩下的完全可以去跟艾瑞克商量一下,让他打个折。”
  棺材还能打折?你们这里的物价也未免太坑了。
  戴维默默地注视着神父,让他简直不好意思再多说一个字儿。只能草草地结束了这次会面,并且保证把遗物都陈列在圣物柜附近,下一次布道的时候就能够拍卖掉。在戴维缴费之前,他都会好好地保管它们的。
  戴维在教堂里干的最后一件事儿是去圣坛下看了一眼正被收殓到棺材里的尸首,虽然神父再次劝阻他,但他还是去了。神父只好独自将那些可以卖钱的破烂收起来。
  那几个不知道真实姓名的倒霉鬼都已经被整理过衣服放进去了,规规矩矩的,甚至连快要掉了的脑袋也缝回了原位。
  “这是皮克林医生的干的,”卢卡斯警长说,“别担心,这个不收钱。而且,他不喝酒的时候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戴维咧咧嘴。说真的,他丝毫不担心这个,就算那酒鬼医生把死者的头缝到背后去,只要不收钱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是做出悲伤的表情,然后蹲下来摸了摸那棺材的木板。
  他不认识这种木头,其实作为一个不喜欢外出远足的宅男来说,只要不是叶子和树皮完整的树木,他基本上很难认出来。但他能感觉到这木板的厚薄和硬度,这就足够了。
  他在心底大概地估计了个价钱,准备好好地跟那卖棺材的说说折扣。
  “那……现在怎么办?”有了估价以后,戴维问卢卡斯警长,“既然还有证明文件,还有税费和别的什么,我应该先办哪个?”
  “你得在这里待一阵了,至少是在葬礼前不能走,证明文件是小事儿,税费也是小事儿,我甚至可以再给你免一点儿,但教会的钱你一分都不能少。”警长压了一下帽檐,“否则安德鲁神父会紧紧跟着你,让你每天都觉得上帝的爱在身边。”
  听起来简直是恐吓。
  “可我注定钱不够,那怎么办?”
  警长耸耸肩:“没有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在这里会赚不到钱的,除非你真是个废物。”
  我随便写一个小游戏都可以拿一千美元的!戴维愤怒地在心底咆哮,只有你们这些不懂信息时代的家伙才不明白我的价值!
  “先带我去找那位艾瑞克可以吗?”戴维依然温顺得像只兔子一样对卢卡斯警长说,“至少我可以先少给一点儿棺材钱。”
  警长倒是很爽快地同意了,他似乎也突然高兴起来了:“很好,我会带你去找艾瑞克,他是个……嗯,是个很有趣的人。”
  戴维觉得背后有点凉。
  (下)
  戴维走出了教堂,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他浑身冒汗,他闻到自己的T恤衫有股让人不愉快的味道,但他连一块能换的布条都没有。
  钱,现在是他最迫切要弄到的东西。
  “那个……警长先生……”
  卢卡斯警长转过头看着他。
  戴维咽下一口唾沫:“洛徳镇上有什么工作缺人呢?”
  “很多,”警长上下打量着他,“你会开枪吗?”
  戴维想起了自己在靶场被后坐力弹出去的经历:“不……”
  “你对矿业了解吗?比如寻找矿脉或者下井挖掘一类的。”
  这个年代好像基本没有什么可靠的安全措施:“不……”
  “赶马车也成,驿站马车偶尔会为邮局招募一些押车车夫和押运员。”
  我只会四轮驱动的,对会喷气摇尾巴的那种我没辙:“不……”
  卢卡斯警长擦了擦鼻子:“好吧,你到底会什么?”
  编程,给我一台PC机,我能创造世界。
  “我会算数,读书写字……”戴维强忍羞辱的痛苦说道,“我一直读到……大学一年级……”我都不敢说我有学位,生怕吓着你!
  但卢卡斯警长的表情还是表现出了惊讶:“竟然这么有学问,那么你没有完成学业?”
  “家里难以承担学费,所以我们才会离开纽约。”
  戴维一面完善之前编造的身世,一边努力用轻松的态度跟卢卡斯警长聊起来,他开始意识到,也许这位看起来粗鲁的西部标准硬汉会是这镇子里最能给他提供帮助的人。
  “我说,你衣服上那怪物是什么?你自己画的?”
  卢卡斯警长指着戴维的T恤衫问。
  对尤达大师要有基本的尊重啊!戴维默默地祈祷原力与自己同在,一边回答:“嗯,是啊,传说中的一种爱尔兰精灵。”
  “怪模怪样的,不过……搞不好他喜欢。”卢卡斯警长的口气有些奇怪。
  “谁?”
  “你希望我带你来见的人,”他在一栋两层楼的木屋前停下脚步,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到了。”
  他走上台阶,竟然还摘下了帽子才敲门,但没人来开,他干脆握着把手,一推一扭就自己进去了。“来吧。”他朝呆立在原地的戴维偏了偏头,“他可能在忙。”
  这就是区别,戴维一边踏进这间屋子,一边想,在文明社会这叫做擅闯民宅,警察不亮出证件也会被赶出去的。但在这里,卢卡斯警长显然就是上帝。
  房子里一边是木制的柜台,一边是沙发,上面铺着的毛毯已经被磨得发亮。空气中有一股木头的味道,干燥、清香,如果它们不是来自于那些摆在地上的刚刚做好的棺材就更棒了。虽然是布局简陋的屋子,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很规矩,甚至连那些棺材也按照大小从左到右的整齐排列。桌子和柜子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甚至连墙壁旁边的酒瓶子都按照从大到小的规则排了两行。
  这房子的主人一定有强迫症,戴维想,而且还挺严重。
  在这个房间后面的门里面,发出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卢卡斯警长领着戴维朝那边走去,大声招呼道:“艾瑞克,你在吗?你的顾客来说说价格的事儿。”
  即便是这样的工作间,也充满了强迫症患者的痕迹:工具全部都按照长短大小悬挂在等高的钉子上,木架子上摆着棺材的半成品,地上的木屑和刨花被扫成了一堆,新的则还没来得及整理,所以散了一地。
  在木头架子旁对着原料敲敲打打的男人停下工作,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来客,先解下了罩在嘴上的方巾,把锤子和凿子挂回钉子上,然后拍拍身上的灰,才转向戴维和卢卡斯警长。
  黄种人?
  戴维意外地看着这个棺材铺的老板,从轮廓上看他很显然是个黄种人,身材精瘦,黑发黑眼睛,长得还不赖,头发剃得很短,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但很干净——在戴维见过的人中,除了神父和那个叫戴安娜的美女,就属他最干净了。
  “这是艾瑞克?吴,他来自中国,具体什么地方我忘记了,反正也不重要。”卢卡斯警长说,“给他说说好话,他会帮你的忙。卖棺材的不一定都是铁石心肠,对吧?”
  “德拉克。”那个中国人用不满的口气说。
  “我在夸你,”卢卡斯警长拍了拍戴维的肩膀,“看,这倒霉的小子跟你当年一样,都是被那些红野人给打劫了,不过他比你惨,他的亲人都被害了。既然老卢克帮了你,你也许可以帮帮他,怎么样?”
  “也教他做棺材吗?”吴走过来,他的个头儿也不高,但看起来倒是很精神。
  “你的口音倒不像中国人,至少比黄西标准多了。”戴维讨好地说。
  吴吃惊地盯着他,而卢卡斯警长则皱了皱眉头:“黄西?那是什么?”
  他们没看过脱口秀(注2),戴维懊恼地解释道:“呃,那是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中国人。”
  卢卡斯警长耸耸肩,而吴却皱起眉头着看他:“你就是那个向我要了6具棺材的人。”
  “不是我!”戴维反射性地说,接着又尴尬地笑起来,“那个,也算是我……总之,很感谢吴先生提供给我可怜的家人最后的容身之处,我来是想问问棺材的价格。”
  “五个大的一个小的,给我55美元。”
  又一个抢劫犯!
  戴维控制着面部的肌肉保持微笑:“吴先生,您知道,我刚刚遇到印第安人,我的身上没有现金,我还得交税,还有葬礼的费用……”
  “最少也得50美元,小的算赠送。“
  “那些遗物卖完也没有这么多钱,我还得考虑下将来回纽约……”
  他简直想抱着这个中国人的腿大哭“行行好”。
  “纽约?”吴抱起双臂,打量他,“你来自纽约。”
  “是啊,怎么?你也去过?”
  “没有。”吴的视线在他胸口的尤达大师身上转了两圈,“你穿的衣服,那是什么?”
  “哦……”戴维低头看了一眼,想起了警长说的话,于是重复了一边谎言,“我自己画的爱尔兰小精灵,表示看家护院的意思。”
  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弯下腰,把旁边的卢卡斯警长吓了一大跳。
  “嘿!”他扶住他,“你要是嫌丑就不给这小子减价了!”
  喂喂!这说的什么话?戴维在心底大吼,刚才他居然认为这大流氓是唯一能帮自己的人!
  但吴只是摆摆手,重新直起身子平复了一下呼吸,他的脸膛发红,眼睛湿润,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那个……”他指着戴维说,“把衣服脱了!”
  啊?
  惊恐的宅男立刻双手抱胸,脑子飞快地闪过一系列过于刺激的画面。旁边的卢卡斯警长则拖长了声音:“艾瑞克……”
  “把你‘爱尔兰小精灵’衣服给我,”棺材铺老板说,“我可以再给你减免10美元。”
  戴维大大地松了口气,却依然悲愤:我这件T恤可是迪斯尼的正版,买的时候花了40美元呢!这里到处都是吸血鬼!
  但他还是飞快地脱下衣服,递给那个吸血鬼,生怕他会反悔。
  吴接过T恤,被上面的灰尘和汗味儿熏得往后仰了一下。
  戴维光着上半身站在对面,有点自惭形秽,他感觉到皮肤上凉飕飕的,风好像能穿过他的身体吹进来,而对面的两个人一个高大强壮,全副武装,一个虽然个头比自己矮了点儿,但从挽起袖子的手臂就能看出他肌肉结实……大概自己是这个西部小镇上最弱小的人了。
  戴维忽然感觉到一阵忧虑——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要活下去真的不容易。
  这不公平,而且不合逻辑,戴维鼻子发酸,他明明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具备现代科学知识,他现在比爱迪生还有价值!可这些人简直把他当成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羞辱啊,就算是以前遇到过的最白痴的客户也不会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就在戴维伤感的时候,吴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棉衬衫丢给他,那衣服虽然旧,但洗得还算干净。
  “我一个人住这里,以前是两个人,但老卢克半年前死了,他喜欢威士忌胜过自己的命。”吴对他说,“楼上有一个空房间,有段时间没打扫了,可能有点灰尘,不过家具之类的都挺全。哦,对了,还有一些旧衣服,对你来说大了点,老卢克可胖了……将就点儿也能穿……”
  戴维惊奇地看着他。
  卢卡斯警长用大拇指顶了顶帽子:“嘿,艾瑞克,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缺个帮手,你知道的,我一直没雇到一个合适的。黛安娜说,总有人要死,就像总有人要吃饭一样,所以我的棺材店还得一直开下去。”吴解释道,“他先给我干活儿,我管他的吃和住,等他的欠款都还清以后我就开始给他发工钱。”
  卢卡斯警长把手指插在皮带里,歪头看着戴维,让他有点心惊肉跳——他赶紧穿上了那件旧衬衫。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警长最后做了决定,“就这样,解决了个大麻烦。”
  戴维的命运被决定了,就在这几分钟内,他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
  卢卡斯警长倒是兴高采烈,似乎把戴维甩出去可真是让他轻松了,他向他们挥手告辞,并且恭喜吴得到了爱尔兰小精灵和一个雇工。但吴的脸色并不好看,戴维发现在卢卡斯警长说话的时候,吴总是忍不住去看他的靴子。
  在警长准备离开的时候,这棺材店老板小声说再见,又忍不住补充道:“你左边靴子的马刺断了半截你知道吗?还有右边靴子的皮扣开了。”
  卢卡斯警长哈哈哈大笑。
  “我故意的!”他开开心心地转身出门。
  而戴维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将来的工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以上都是中世纪时候教会敛财的方法
  注2:大家都知道这个吧,黄瓜的黄,西瓜的西……


第4章 有了新工作·葬礼六个坑·女神来了·警长的嘱托
  (上)
  当戴维·扬格最早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接触计算机的时候,比尔·盖茨是他的偶像。他为此记住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偶像说的话。
  比如这句:
  “社会充满了不公平的现象。你先别去想着改造它,只能先适应它。因为你管不了它。”
  现在戴维觉得,这话简直是真理,人只有在历史的洪流中才会发现自己的渺小。比如他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从曼哈顿办公室里的技术人员变成西部矿业小镇上棺材铺的学徒。他敲键盘摸鼠标的手很快就会和锤子、斧头、凿子等等硬家伙亲密接触。他细皮嫩肉的肩膀很快就要抗起木板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磨出老茧。
  而且这还不算完,他的老板有强迫症,这才是更可怕的……
  吴给了他一件衣服,然后领着他去了那个老酒鬼遗留的房间,告诉他要想住得舒服就得自己动手。于是戴维跟霉味和灰尘搏斗了三个小时,总算给自己收拾出一个栖身的空间。然后他拿出宝贵的手机和零钱,把它们都藏进了床垫里。
  他又饿又渴,满腹牢骚,坐在床垫上发呆,情绪跌落到谷底。直到那个中国人推开门,说了一句“吃饭了”,才给他一点儿动力。
  他来到楼下,坐在一堆棺材旁边,圆形的小木桌油亮,桌上摆着一瓶水,两个杯子,还有干面包和熏肉。
  “今天没有时间做热菜。”吴说,“这里蔬菜少,你只有将就吃了。”
  我想念麦当劳!
  戴维慢吞吞地用两片干面包夹起一片熏肉往嘴里塞,他的牙床嚼得发酸,面包像一团砂纸摩擦着喉咙往下滑,他喝了一口水,碱味立刻冲到了鼻腔,他差点咳嗽出来。
  在纽约流浪狗都会嫌弃这玩意儿!
  戴维用力地吞咽着,眼圈都红了。
  但他对面的中国人则不紧不慢地用钢制餐刀把面包和熏肉都切成小块,然后用叉子慢条斯理地送进嘴巴里。他细嚼慢咽的做派就仿佛是在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鹅肝。
  “这里都是打井抽取的地下水,碱味有点重,所以只有忍一忍,这一瓶是我烧开过后再饮用的,所以已经好很多了。”他一遍吃一边说,“等会你休息一下,给我写个借条,我可以预支你一些薪水,然后你拿给卢卡斯警长和神父,先把逝者下葬了吧。”
  戴维停止了咀嚼,看着他。也许他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相处。
  “谢谢,吴先生,”戴维说,“我是个外来者,而且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您这么信任我实在太让我感激了。我是说……您不担心我偷偷溜走吗?”
  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你可以试试……我保证给你的那个棺材不要钱。”
  之前的话收回,这镇上没有一个好人。
  他们吃完了饭,吴从柜子里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圣经和一截短得让人落泪的铅笔放在戴维面前:“老卢克不识字,这是他画圆圈记账的东西,你写在最后一页就是了。你会写字吧?”
  又一种侮辱。
  但戴维已经不发火了:“会几个字母。”
  “很好。”吴收起两个锡餐盘和刀叉离开,戴维认真地写完了借条后,他回来看了看,便将那一页纸撕下来,折好揣进了衬衫口袋里。
  异教徒,戴维想,中国人信什么?好像是菩萨。他打赌安德鲁神父一定不喜欢吴。
  “我们去教堂吧。”吴说。
  “啊?现在吗?”戴维吃惊地说,他的效率也未免太高了。
  “当然,早点了结这件事你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吴又想了想,从工作间里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递给他,“你不是要省钱吗?所以墓穴你可以自己挖。”
  戴维盯着比自己稍微矮了半个头的中国人,想从他的脸上分析出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他。戴维慢吞吞地接过了那把沉重的铲子,就像基督把十字架扛上肩头。
  他起头来,看到在后窗外面,他的T恤已经被吴洗过一遍了,正随风摇晃——尤达大师和过去的生活都已经彻底不属于他了。
  安德鲁·贝茨神父用手支着头,靠在布道台上,好像是在思考。落日的余晖从彩色玻璃窗外照进来,给这座简陋的教堂增添了华丽的装饰,连安德鲁神父都仿佛有些神圣之光。
  他的模样真容易让人忘记这是偏远的西部,有一种身处俄勒冈州某个森林环抱的镇上,一幢新英格兰风格的小教堂中的错觉,仿佛推开彩色的玻璃窗就能够吸一口含氧量超高的空气。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戴维在知道在神父漂亮的脑袋里,说不定正在疯狂地计算着这场葬礼有没有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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