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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之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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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是上书房大臣,又是跟怡王一样是皇帝面前不避嫌疑的枢臣。海旺虽然是个好差,却不能在军机处值房多待,便找了托词要走。

“你别忙走,这件事也是你那儿的差事。”每日都要见面,又是熟识的。怡王想也没想就叫住了海旺:“皇上给跟前的四阿哥弘历五阿哥弘昼指婚了,明儿就有明发上谕下来。该是怎么个说法,有哪些是要提前预备你们两个人商量着办。皇上那个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要是有一星半点的错处那可是饶不过去的。再说这件事又是大喜事,眼下皇上跟前只有这两个阿哥。办喜事不能有出丝毫纰漏。”

“王爷,皇上给定下的是哪一家?”马齐不便出言,倒是海旺年轻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明儿不就知道了,只是这一夜的事儿。”允祥也有一座歇夏的园子,跟着圆明园只是隔了一堵围墙。这也是皇帝亲赐给这位最为得力的弟弟的,交辉园、取自花萼交辉之意。理了理身上的朝服:“我得先回去,这衣裳穿了一晌午有些汗透了。”明显这是一句托词,难道王爷出门没有听差跟随?就是一时忘了,王爷甚至可以僭越穿用皇帝某些时候的便衣。难道在皇上寝宫那边兄弟二人计议之时就没想到要换换,可见这件事还是不能跟枢臣们说清楚。

“王爷,这个……”马齐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您是知道的,我们家不是还有一个在里面的。”

允祥笑起来:“这个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能偏了你们富察家。明儿明发上谕少不得还得从军机处发出去,衡臣不当值自然是要你的大笔。过几个时辰就看到了,就算是歇不好也是这几个时辰了。只怕以后说什么都能睡着了。”说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出了值房大门。

马齐和海旺对视了一眼,怡王这几句话明显是在说富察家的女孩儿选上了皇子福晋。可是指婚是给了哪一位阿哥,是嫡福晋还是侧福晋都还不知道。片刻的如释重负之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的担心,这比方才不知道还要叫人烦心。真个是跟当今皇上一样都是圣祖的皇子,办起这些事还真是通同一气,给底下人惹来的烦心事还真是多了很多。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二章 入侍皇后 19

海旺先回过心神:“中堂,这可算是半粒定心丸。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那个皇子福晋不是福晋。还能少了您家。”

马齐捋着胡子,要不是因为当今皇帝性情比之先帝更为叫人琢磨不透加上性情喜怒不定,就算是近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其实皇帝也够累的,谁不知道这位万岁爷每日都是忙到近乎四更天。给臣下批复的奏本动辄千言,不说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就是作为上书房的大臣也有些吃不消。怪道上次洋传教士觐见时,皇帝向人抱怨甚至忙到抽不出时间来见后妃皇子。这放在历朝历代都是绝无仅有的,就是为了这个马齐也不愿甚至说是不敢去碰这个钉子。

康熙年间就因为有一次随同当时的国丈佟国维保定先帝皇八子胤禩为皇太子,被先帝痛斥由上书房大臣将为上书房行走,而佟国维更是被贬斥回家。这早已不是先朝,自己又有何德何能能够说皇帝知道自己的心思不会做出比先帝更为激烈的手段来,雍正爷可是比康熙爷的性子更坏。想到此,马齐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否则很有可能万劫不复。那时候不仅自己禄位不保,别说什么皇子福晋了有可能侄女儿有可能会在深宫永世不得翻身。

“既然怡王爷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是别拧了。皇上那个脾气你我还不清楚,要是真的惹恼了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马齐抽着手里的旱烟:“也就是一夜的事儿,不会有太多的变故。就算是迁延一夜很快也就过去了。”

海旺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要问也是你要问的。如今要退步抽身也是你要退步抽身,和着就是拿我当了出头的鸟儿。什么得罪人的事都是我在做,你就成了老好人了。脸上却满是信服的笑意:“还是中堂大人见识渊博,换了奴才可就是想不到这么深远。单单就是这个也够奴才学上十年八载的。”

“总是多看多听多想就是了。”马齐志得意满地捋须笑道:“但愿真如王爷所说,只要是能够出一位嫡福晋就是莫大的荣宠了。”

海旺跟在马齐身后出了军机处值房,三伏天正晌午的日头照在地上看得人眼晕。唯有树上的知了仿佛不知炎热,依旧在那里吱吱呀呀叫个不住。身上穿的薄纱朝褂有些汗津津起来,两人各有一座府邸就在附近。依照往常的习惯皇帝此时不会宣召臣子,不如趁着这时候午膳过后皇帝歇晌的时候各自回家换件衣服,指不定到了午后还有事要找两人。不免两人一稽首作别,马齐四人抬的大轿早已候在一边。摇着一把扇子潇潇遥遥上了大轿,海旺的凉轿也等在一边做辞后上了自己的轿子回家去了。

“主子金安。”高芸嫣一直在皇后寝殿外当值,听见西洋珍珠帐内传出动静赶紧进来。那拉氏已经一径坐了起来,有些怔怔地看着外面。

跪安起来没听见皇后说话,抬头看见皇后眼角隐隐有着泪水。从没见过皇后这番形容,未免心里犯了嘀咕。是谁惹得皇后这样子,是什么又触动了皇后的心事?心里想着手下却不曾停下来。拿起皇后日常穿用的宁绸氅衣伺候她更衣盥洗,随即又奉上一盏太医院特地调制的清火祛暑的凉茶:“主子?”

“嗯?”那拉氏这才缓过心神:“怎么是你?宝音呢?”

“回主子的话,宝音到后面给主子张罗午寝后的小点去了。若是主子叫她,奴婢这就去传来。”高芸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当差不慎惹恼了她,见到自己都没有好颜色。

“不必了。”那拉氏坐在紫檀圈椅上:“正好想起一件事,趁着这会子有空问问你的意思。”

“是。”高芸嫣敛眉退到一步开外,恭恭敬敬地站着。

那拉氏喝了口清热祛暑的凉茶,口舌生津:“芸嫣,总是觉着你有无数心事。你跟她们又不一样,倒不是我拿你当了外人。反倒是你拿自己当了外人,说话行事总是带着十二分的规矩。这要是指了婚到了阿哥身边,可是没有这个规矩的。你是个知书识礼,肚里装了好些墨水的孩子。不会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既然是进了宫入了府就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媳妇了,虽说老实是好事。只是总要有些皇家的威仪出来,主子太好说话少不得会被那些奴才们小瞧了去。也就会受些闲气,不值当明白么?”

先前以为会是被皇后说自己哪儿做的不够好,免不了一番教训。哪知道会是皇后的谆谆教诲,甚至带着一丝教导为人处事的法子可是没想到的缘法:“奴婢谢主子教诲。”

“这话就说远了。”那拉氏拉起她:“以后啊,只怕见了我就要行大礼了。有些话就变成了婆媳见说话,免不了带着十二分的规矩和教训在里面不及这时候说话来得自在。”说着便起了身:“日头偏西了,咱们出去走走。等会儿宝音打理好了叫她先去歇着,晚膳有你伺候就好。”

“嗻。”高芸嫣赶紧答应了,一面扶着那拉氏出了寝宫。两人走在清风习习的回廊上,盛开的蔷薇和芙蓉花格外惹眼。

皇后没有穿宫鞋,走路的时候便轻省了许多:“芸嫣,我方才做梦梦见早夭的大阿哥了。这一生啊,我只生了这一个孩子长到八岁就没了。那时候以为自己还会再有,过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过哪个孩子真真切切地叫一声额娘。哪有不想的,想也只有放在心里不能拿出来说。”

手里拈着一朵盛开的芙蓉花,明明是纯净的白色,等到采摘下来过些时候就红得耀眼起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都是一样的。不会为着你是不是包衣或是旗人家的孩子就有了分别,即便不是旗人家女孩子也还有抬旗的时候。别为了眼前一点小事就迷了自己的眼睛。不划算,明白吗?”

“是。”高芸嫣心底凉了半截,知道自己所得的不过是最低一等的东西。只是这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福分,这是从那天被皇上指名前来选秀就注定的。包衣家的女儿能够进到上三旗秀女的选秀人选中已经是自己命中最大的福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皇帝亲自指定前来应选的。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三章 指婚1

“明儿就有明发上谕,你们都将有各自的归宿。这段日子教给你们的东西实在是不多,我是打心底喜欢你和娴雅两个的。仿佛看见当初我跟年妃的影子,只怕你们也会有这个缘分在一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们两个还要好好的在一处不要辜负我的这一份心。”皇后淡淡说着,只是拿着高芸嫣当作跟娴雅一样可以推心置腹的子侄辈。说话不似在富察宝音面前一样带着些许的忌讳或者说是有意要隔绝开一样。

“奴婢是什么人,焉敢让主子说出这些话来。奴婢实在是担待不起。”高芸嫣马上行了个蹲安:“主子折杀奴婢了。”

“咱们只是好好说话,哪有这些规矩讲究。”俯身拉起高芸嫣:“你到了阿哥身边还是要自己时时处处小心,有时候有些人面上看着和善其实心底不是这样子的。原本这话不该是我说,只是看着你我少不得教你这些。身子不好就不要强撑着,也不要胡乱吃东西。自己多加小心就是,娴雅还小只怕一些时候还到不了你们这儿。一切都只能看你自己的,明白么?”

“是,主子教的话奴婢都记下了。”高芸嫣还没被人教导过这些,父亲虽说是封疆大吏可是教导自己的时候实在是不多。母亲是诗书门第的汉家女子,自从太祖太宗以后很少有汉女进宫的事情。而在家里,因为父亲只宠母亲一人。也就没见过那些大家子的勾心斗角,母亲也教不了自己这些。

在皇后身边这些日子,眼看着富察宝音和吴札库安安各自游刃有余的帝后身边得宠,娴雅虽说还小却是有着皇后在身后处处指点,自己更是不及。跟她们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很多,只是皇后会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也是自己史料未及的:“主子教给奴婢的东西,比奴婢这么些年学到的东西都要多。主子的教诲,奴婢时刻记在心里。不会辜负主子的一番心意。”

“能这么说就很好。”那拉氏点点头:“万岁爷就只有这么两个阿哥成人,六十阿哥还小得很。就是大了,只怕指婚的事儿还要万岁爷好生计较一番才行。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的事儿少不得就要落在你们身上,说这话并不早。如今四阿哥身边的格格那个富察家的女孩子已经是有了身孕了,这是大喜事。我指望着你们以后也能尽快传出好消息,省去万岁爷和我的一番心事。”

高芸嫣羞得双颊涨红,不过也从皇后脸上看到一丝真挚的关心,绝对不是那种有了什么心思的心里话,好好的,莫非就为着明日会有指婚的上谕皇后才说出这番话。只是皇后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个人有着很深的不满,只是又不能公诸于世。更不能指名道姓说出是谁,只好细细告诫自己该怎么才不会伤害到自己。也就是在旁敲侧击告诉自己,嫡福晋无论是哪一个阿哥的嫡福晋都不是自己。

“那日头再好,也会在傍晚时候下山。人也是一样,即便是如日中天难道还能拗得过天地尘寰?”那拉氏淡淡一笑:“好好的,当日头正当空的时候就该风光万丈。”

高芸嫣心里却是一团乱麻,以后会是怎样的岁月在等着自己。是面如冠玉谦谦君子的四阿哥还是成日不务正业被人戏称为荒唐王爷的五阿哥,自己的身份只怕是最低贱的。

平日热闹非凡的杏花春馆寂静的有些寥落,娴雅一个人坐在后苑的秋千架上。每个人都去了九州清晏的正殿朝贺,真的是指婚了。只是落下了自己一个人,明明皇上的明发上谕上写明:乌拉那拉娴雅指配皇四子弘历为侧福晋,自己却不能去到那里叩贺君恩。缘由竟然是没有一个人可以质疑的:还未到及笄之年,依旧在皇后身边待年。等到成年之后再行侧福晋晋封之礼,名为侧福晋其实还是女儿家。只有这样的笑话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是幸运亦或是不幸?

富察宝音成了皇四子弘历嫡福晋,高芸嫣出身包衣只落得一个侍妾也就是格格的身份;出人意料的吴札库安安成了五阿哥弘昼的嫡福晋,只是没有在同一道上谕给五阿哥指配侧福晋。听说五阿哥身边已经有了好几个侍寝格格,只怕是皇上明察秋毫也就不愿再给安安难堪吧。

“娴雅?”皇后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皇子指婚也是喜事。作为嫡母,皇后不会中途离开的。怎么会在这时候有了她的声音。

“主子,奴才在这儿。”打起精神,娴雅一如往常地到了皇后面前:“主子回来了,怎么只有主子一个人?玉沁姑姑伺候主子过去的,如何没见?”

“在那儿放心不下你,又怕皇上找我就让玉沁在那儿守着。有事儿就回来告诉我知道,再过去却也不嫌晚。”皇后携着娴雅的手走在花径上:“今儿不叫你去是我的意思,原本万岁爷叫你穿上侧福晋的服色一起去谢恩的。今儿这个高枝儿就让他们占了去,不值什么。等你大了自己就是长长久久的占了那个高枝儿才是本事。”没有了太多的眼线耳目,那拉氏一改往日说话的温吞,干脆而利落的性子才是皇帝看中的。也只有皇帝才知道身边这个看上去温柔敦厚的皇后其实也是干练伶俐的。

“是奴才让主子担心了。”娴雅眼角湿湿的,大喜的日子不敢哭出来要不就是犯了宫里的大忌讳:“奴才是闷着了,才到这儿来坐着的。”

“谁都是从你这会儿走过来的,难道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指婚不是大礼,那拉氏到九州清晏去也不过是穿了件玉色的氅衣,唯一觉着隆重的只是在两把头的燕尾上加了一个喜兴的如意钿子:“到了大婚的时候,你还是要到南三所去一次。那时候还是要在宝音面前跪上一跪,这是大礼不可荒废。”

“是,奴才记下了。”娴雅点头:“芸嫣是格格身份,岂不是太委屈了。”

“告诉过她,一切要看自己的造化。毕竟是包衣出身,太高了不止是低了你的身份更是折福。芸嫣这孩子身子太弱,要是自己个儿做了格格都弹压不住人的话怎么去做侧福晋?”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三章 指婚 2

那拉氏任由娴雅服侍着换了平底绣鞋,这才觉着舒坦点:“真真我想的是把你指给五阿哥,他性子好又是个心思的,对你好是再好不过。只是细想想,皇上想的也是没错。终究是四阿哥那边才能让咱们那拉家保全一世的福分,吃亏就吃亏在你小了些。尤其是有富察家的在前面,她也是满洲世家也是上三旗,偏偏你阿玛只是个四品的佐领。而富察家还有个上书房大臣,这是始料未及的。娴雅,你要好好的。”

皇后坐到娴雅方才坐的秋千上,微风徐来惬意不止:“多去跟钮钴禄氏亲近些,那是弘历的生母。她说话将来比我这个嫡母有用,这也是我把你留在身边的缘由之一。真到了阿哥所,眼瞧着那么多人争宠你又还在待年,这日子怎么过下去?要是被心怀叵测的人害了,岂不是白费这一轮心思。”

娴雅细心地给那拉氏打扇:“主子这么向着奴才,是奴才莫大的福分。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主子的恩德。”

“在民间,我是你姑姑;在宫里,我是你婆婆。”那拉氏淡淡一笑:“我没那个福分,只是未见得我们家的都没这个福分。你好好的,有了出息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娴雅告退片刻后给皇后端来一盏木樨清露:“主子解解渴,只怕是有些累了。”

那拉氏接过来慢慢抿着:“还是这个味儿好,上次那个玫瑰清露虽说是香得了不得喝多了也腻。”

“上次瞧着主子用的时候就不是太欢喜,想来也不是太合口味。”娴雅手里还托着一碟新鲜点心:“这是咱们这儿小厨房自己做的点心,虽说不及御膳房做的体面。只是味道还不错,主子试试可好。”

那拉氏笑着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还不赖,看来你的胃口是越来越随我了。连这饽饽点心都是一样,偏好这样的。以后啊,要多想想熹妃爱吃什么样的口味。对了她的心思,只怕比对了谁的都有用。这可不要我来教你,你是个伶俐仔细的孩子可要留心才好。”

“是,奴才记下了。”娴雅微微一福:“主子,该沐浴了。”

“好。”那拉氏由娴雅扶着起身进了后殿。

马齐和李荣保兄弟两人喝得都有些醺醺然,李荣保长女被皇帝指婚为皇四子弘历嫡福晋。皇后家族里的女孩子反倒只是在宫中待年的侧福晋,而且这个待年之期中会出现什么样的事情还是无法预料的。或许皇上觉着不合适就此作罢也未可知,那个什么高家的女孩子说什么才貌双全的,只是一个侍寝格格的身份。看来皇上是要让富察家跟未来的皇帝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可是一个极好的预兆。

“老九,明儿千万记得要上谢恩的折子。咱们这位主子最是注重这些细枝末节,要是有一星半点的怠慢。只怕会说你藐视君上,那样八妞在南三所的日子未必会好过。四阿哥可是个心思不输人的主子,一旦惹得皇父不高兴他面上也不会对人好的。”

“大哥放心,这本谢恩的折子早就请人润色了。等会儿给大哥看过没有什么纰漏的话,就明儿赶早递上去了。”李荣保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咱们家跟皇上家做了儿女亲家了。”

马齐讪笑了两声很快止住:“这话就是想了也要闷在心里,说什么都不能说出去。你想想皇上是什么人,就这么做了儿女亲家?圣祖爷的时候,佟家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一个太后一个皇后外加一个皇贵妃,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死的死散的散。咱们这位主子可是被先帝说成是‘深肖朕躬’的,还能有错?总是大家小心就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兄弟两个未尝不是压低了嗓门,摒弃掉所有人在最为隐秘的书房闩上门说的。自从听说富察宝音被指婚为皇四子嫡福晋之后,富察家的门槛几乎都被人踏断了。纯粹是上代的交情在里面也不得不来,有人自然是为了将来着想。

谁还看不出来皇帝膝下几个皇子只有四阿哥是最得皇上欢心的,皇上宠爱皇八子或许是为了生母早殇的缘故加上对年羹尧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在里面,其实这也只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女的舐犊之情。唯有皇四子弘历才会是太和殿宝座上的那个人。

那么这个嫡福晋也就是将来的皇后,此时跟未来的承恩公家多走动走动自然是有益无害的。再说也有个别人实在有些看不过眼,谁说皇后家的女孩子就该被当做没有指婚一样,虽说是侧福晋还在宫中待年的。一样可以到阿哥所待年,让她早些跟皇阿哥在一处。

富察家的女孩子看样子不像是太有后福的,尤其是眉眼间常带着叫人看去虽说是楚楚可怜其实是让人不安地娇弱。这实在是皇后不该有的神采,反观那拉家的眼瞧着就是精明能干的样儿。尤其是偶然一次看见跟皇阿哥和嫡福晋一起受礼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落落大方就是人所不及。

这些人心里想的是还该早些到那尔布家里走走,有一天他也要会封为公爵的。那时候再去是不是会显得人心太假。因此接连几天这几位被指婚的秀女家都是门庭若市,就是上三旗包衣家的高家也是贺客盈门。毕竟这不是先帝朝,能够有汉家女子做了皇阿哥的侍寝格格。将来必定是不脱一宫主位的身份,总之谁也不能冷落就是为官之道。

那尔布家并没有因为女儿没有指为嫡福晋而显得萧条,相比李荣保家反而更是热闹得不堪起来。有一些善于钻研的人从皇帝指婚的谕旨上看出另外一个门道:到底是后族,皇帝不仅没有压制后家,反倒是处处将那拉家放到高于富察家的位子上。侧福晋在宫中待年,见到帝后的机会绝对是要比嫡福晋多得多,将来进门只怕还有大恩典。这可是富察家预料不到的结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嫡福晋自然比不上侧福晋得脸。

不过那尔布对于这些人不论是阿谀奉承还是有意的套话都只是打个哈哈就这么过去了,跟从前候选秀女时候的神色居然是两个人的模样。也不知是被皇帝叫到跟前说了什么还是因为女儿没有做成嫡福晋而有些心灰意懒,待人固然是极好只是总是有着一种疏离在里面了。

正文 第一卷 嫁入潜邸 第三章 指婚 3

弘历先前跟弘昼一起住在紫禁城东边的南三所,皇子未成婚之前居住的专用住所里。这次两个皇子分别被指婚后,弘昼奉命移居撷芳殿,弘历则奉命移居乾西五所。本来是朝夕相处的两个兄弟这下住的就有些远了,不过各自身边多出来不少女人要陪上一辈子,至少这些女人会全心全意向着各自指配的男人也未可知。

吴札库安安被指为皇五子嫡福晋,不论是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安安一直以为自己会被帝后指婚给四阿哥,很多次都看见裕妃跟她说话很是谈得来。不过到了指婚接到上谕终于是想明白了,母亲还是会向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至少裕妃想着的还是弘昼,而皇上看上去对弘昼似乎也比对弘历要宠爱得多。

“福晋金安。”行完合卺礼,原以为五阿哥弘昼就会在寝宫的。谁知回到寝宫才发现除了几个太监宫女都不知道阿哥到哪儿去了,安安原本高悬着的心放回了原处。

“你叫什么?”小宫女长得一张圆圆的脸蛋,很喜兴的笑容挂在脸上。安安想起前些时候在皇后跟前的样子,少不得蹲下身好脾气的笑问。

“奴才小名春苓。”福了福:“阿哥叫奴才伺候福晋的日常起居,奴才给主子请安。”

“嗯。”安安穿着花盆底的鞋慢慢走着,想起娴雅为此崴了脚的事儿未免好笑。几个人只有她还呆在皇后身边,不知道是皇后真心疼她还是别的什么:“阿哥去哪儿了?”

春苓看看左近:“阿哥到书房去了,说是福晋若是乏了就早点歇着。”

“书房在哪儿?”安安愣了愣,这是怎么话说的。要是新婚之夜被人知道两人不在一处,只怕会说出多少闲言碎语来。自忖并没有什么做错了,犯不着这样子冷待自己的。

“就在寝殿东边,奴才引着主子去。”春苓看这位福晋可不像是没有主见的人,再说又是万岁爷指的婚说什么也不能怠慢了。

合卺礼穿的是皇子福晋朝服,这会子换了下来便觉得松快许多。安安点头:“只是去瞧瞧,要是阿哥有事就回来。”

春苓领着安安走在游廊上,四处张灯结彩比起往日真的是热闹了许多。安安借着辉煌的灯光四处打量着,这儿会是将来自己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毕竟是在宫城里面,说不定等到阿哥封爵之后就要迁出宫去,只怕那里才是自己要住一辈子的地方。

弘昼的书房确实距离寝殿不是很远,里面洋溢着淡淡的烛光。安安站在门口略微迟疑了一下,虽说是刚成婚的夫妻怎么也没说过话。就是刚刚喝了一盏合卺酒,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要是见了他该说什么,他要是问自己为什么到这儿来,那又该怎么说?春苓也是有些局促不安,虽说是五阿哥没什么大脾气,有时候甚至是嘻嘻哈哈的。总是皇阿哥,那可是最大的主子。真的惹恼了,可是自己一条小命都担待不起的事情。

安安扭头看了眼春苓:“你呆在这儿,不用跟着了。”

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推开书房大门。一股淡雅的芳香迎面袭来,这好像是西洋人的香水味儿。那天皇后还专门赐给自己一瓶,都不敢拿出来用。还真是舍不得用,哪知道这位五阿哥还用来熏屋子了。

书案上亮着一盏宫灯,明晃晃的火苗子在灯罩子里来回摇曳。窗下坐着一个少年,看样子应该比自己年长一两岁的。心里有些踌躇,只是已经来了绝无退出去的道理:“阿哥万福。”

弘昼正是闲着,只是不愿到寝殿里去,上次还跟阿玛说要给自己指婚一个标致的福晋,刚挑起喜帕一看却是个满脸红红白白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女子,万一是个番婆子那样的可是误了自己一生?

“福晋呢?”这或许是她身边的陪房看上去还不错,尤其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这时候到这儿来,不去伺候福晋歇息。”

“奴才吴札库安安见过五阿哥。”安安愣了一下,原来方才根本就没看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不过刚刚洗脸的时候,在铜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着实吓了一跳。还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自己。

“吴札库安安?”弘昼眨巴眨巴眼睛,这就是自己的福晋?怎么跟方才在寝殿里看见的大不一样,别是来蒙自己进洞房的吧。

“是。”安安哪知道自己指婚的人,堂堂皇阿哥竟然没能看清自己的容貌。这倒真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难道他会觉着自己是在蒙哄他不成:“阿哥在忙什么,能让奴才看看吗?”

“没做什么,外面闹得慌。”其实每次活出丧闹腾的动静比这次更大,不过还真是不想去对着那个红成了一团的人。

安安用手绢捂着嘴,想笑说什么也忍不住。听说五阿哥最爱热闹的,怎么这会儿又嫌闹得慌了:“要是阿哥嫌那边闹腾,奴才让人把铺盖拿到书房来。要不白冻坏了就是伤身子了。”

“罢了。”弘昼算是看清了,能够在这儿胡乱指挥人的除了嫡福晋还真是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在她生得还不赖的份上,还是不要闹出新婚之夜阿哥跟福晋不谐的事情。要不被皇父知道,只怕自己又少不了被叨叨一番。

弘昼来到安安身边,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她。阿玛还真是没有食言,这个小丫头虽然看上去是有点小,不过生得就是比四哥那个嫡福晋好看多了。

说实话,阿玛一次给了四哥好几个女人。什么嫡福晋侧福晋外加一个侍寝格格,其实他身边已经有了两个侍寝格格了,还有一个已经都有了身孕了。不知道阿玛是不是这么急着抱孙儿,看样子四哥那边还真是没意思。

安安拿起手帕子用力擦自己的脸颊,弘昼莫名其妙起来:“怎么了?”

“阿哥盯着奴才,一准是奴才脸上有什么。阿哥告诉奴才在哪儿,奴才好擦了去。”安安振振有辞,这个人的眼睛好像带了钩子一样就长在自己脸上了。

“我给你擦。”弘昼笑着拿过她的手帕子,顺势搂住她的腰肢。看样子这个丫头还真是有些趣味,额娘给自己看中的还是不错。要是指给自己那个富察家的不把自己闷坏了才怪,成日看见自己都会叨叨说些:阿哥该如何如何的话,以为是南书房的先生啊?

安安顿时红了脸,弘昼越发搂紧了她:“你叫安安?”手不老实地在她背上滑过,

“是。”安安手肘抵着他:“阿哥,这儿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一面说着一面要挣脱他的钳制。

弘昼扭头看看紧闭地书房大门:“你的丫头在外面?”

“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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