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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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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考虑的时候,祁征云的心思其实已经完全转移到了陆攸身上,把不久前路过门口、敏锐地察觉危险而又离开了的那几只小老鼠抛在脑后了。当天花板上传来沉重的“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时候,他还用了点时间反应才又想了起来。
  讨厌的气息正在加强。祁征云皱起了眉头——不,作为一只触手怪他并没有眉毛,所以其实是像要攻击的蛇一样扬起了触手,仔细分辨着楼上传来的震动。
  一声短促的惨叫——为什么是那个魔物混血的女人的声音?从那个倒地声传来的地方,匆忙凌乱的脚步声逃跑般乱七八糟地往远处去了。
  就在这个房间的正上方啊……真是太不巧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事。
  怪物慢吞吞地从床底下滑了出来。这个在被守护者清醒时很不受欢迎的护卫缓缓舒展开身体,狰狞的姿态挡住了从窗口照入的微弱月光。他抬起头,透过两个楼层之间厚厚的间隔,“望”向了正在变得混乱起来的楼上的情景。


第203章 Round X。12
  ————
  手电筒的光柱中飞舞着无数的灰尘; 安尼克打了个喷嚏; 在空荡房间制造的回声里抬起眼镜来擦了擦眼睛; 觉得眼角和鼻孔都痒痒得厉害。他摇晃手电,照着散落在地面上、被一层灰尘覆盖的玩具和纸张; 它们是最后一个住户搬走时被遗弃没有带走的杂物。他踮着脚小心地从这堆杂物上跨过; 沿着客厅的边缘往厨房方向搜索; 一边心里隐隐有些嫉妒地留心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云水晶说是房间里箱柜比较多; 搜寻起来比较麻烦,所以叫上雷火一起过去了,他被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了外面。安尼克总觉得这只是借口……虽然云水晶表现得对灵异事件很有经验的样子; 她也只是个女孩子,估计还是怕黑想要人陪在身边的吧?比起身材瘦弱、还戴着眼镜像个书呆子的他,体格健壮的雷火显然看起来更能带来安全感一些。
  对这种以前就发生过许多次的事情几乎都已经习惯了; 安尼克只是暗暗地叹了口气,竖起耳朵试图分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里面有没有夹杂着交谈声; 一无所得后捏着鼻子继续往厨房里走去。他有点怀疑最后一户人家搬走时是不是留下了什么垃圾没有带走——不然为什么除了灰尘呛人的味道,他好像还闻到了某种仿佛剩饭腐败了的酸臭气味?
  说起来,他们现在的行为似乎是叫做“私闯民宅”吧……
  安尼克的思绪滑了一下,回忆起了云水晶从包里拿出几样奇形怪状的工具,两三下将陌生人家的防盗门打开,然后堂而皇之推门而入的场景。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雷火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似乎半点都没觉得不对劲。
  不过; 安尼克想; 云水晶这样“资深”的灵异爱好者; 经常要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会掌握开锁翻墙这样的技能也说得过去——况且这屋子又空又破,除了垃圾就是破家具,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骨头……血迹……”他嘴里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用脚尖拨开重叠的垃圾,寻找云水晶说的可能与照片上那只“恶灵”相关的东西。作为一个不相信鬼怪的人,这么做让他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又莫名有点紧张,像是举着拖鞋在房间里找蟑螂。
  起初安尼克以为那股异味来源于厨房里,走过去却反而减弱了,正想着难道是在客厅,就听房间里面传来了一声肉体与硬物撞击的闷响。
  像是人体倒在地上的声音……他脑海中刚刚本能地浮现出了这样的判断,思维还没来得及进行分析,就被紧接着的云水晶的尖叫声打断了。安尼克吓了一跳,迅速将手电朝那边调转过去,只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云水晶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冲出来,在手电光照在脸上的时候又低叫了一声,迅速抬手挡脸——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安尼克还是看清了她脸上极度惊恐的表情。
  “怎么了?”
  “有怪物——”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云水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安尼克脑子有点发蒙,下意识地又问:“雷火呢?”因为平常都习惯了互相叫代号,他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个称呼。云水晶没回答,发出了近似啜泣的声音。安尼克迎着像是快要腿软坐倒在地的女孩跑了过去,手电则移向了房间门口,晃动的光柱来回划破黑暗,却因为角度缘故照不见房间里面的情景。
  “雷火!”他提高嗓门大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然而从房间深处,传来了一种仿佛用手在烂泥里搅动的声音……咕叽咕叽,湿润粘稠的液体混合着空气被搅动,异常响亮,令安尼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反方向往外跑的云水晶似乎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就算女孩子的身体比较柔软,这么撞上来也是挺疼的,安尼克这时候可没有为身体接触而窃喜的心思,在云水晶寻求庇护般伸手过来的时候先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臂。“什么?什么怪物?”他叫道,“等等,雷火还在房间——”
  云水晶还想继续往远处逃,被他用力拽住,一时间僵持在了原地。那“咕叽咕叽”的声音变得更响了,似乎在逐渐往房间门口移动。云水晶没料到他不但不逃,还想要过去查看,情急之下被他抓着挣脱不开,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你还管这么多做什么!”她使劲想掰开安尼克的手,“快逃,快逃啊,怪物要出来了!”
  安尼克心中突然闪过了什么,但他没有抓住。他发觉云水晶一直拿在手里的那个水晶球不见了。声音越来越近,安尼克终于忍不住开始后退,手电的光线却始终定在门口没有移开,“你不是还有什么……什么‘手段’的吗?!”他像在和云水晶比赛嗓门一样大喊起来,“用啊!”
  “我会的是除灵!恶灵!鬼魂!”云水晶在他耳边尖叫,“那东西又不是鬼——”
  安尼克被她的脚绊了一下,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很不好维持平衡,安尼克勉强支撑了几秒,终于还是被云水晶带着摔了下去。手电筒从他手中脱离,摔得光线一闪,慌乱间不知被谁的脚或手碰到,又咕噜噜地滚到了远处够不到的地方。安尼克闷哼了一声,手撑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想要尽快爬起来,云水晶却像是完全慌乱失措了,居然一边呜咽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压在了他身上。
  滚远后照向别处的手电光闪了闪,熄灭了。但屋内并没有变得完全黑暗,因为从传来声音的房间里,透出了一种仿佛老式电脑屏幕那样绿莹莹的微光……安尼克的心脏失控地狂跳起来,声音梗在他的喉咙里,他做不到把慌乱的云水晶直接推开,还想扶着她一起往后退。
  那个东西蠕动着,湿润地挤压着,慢慢地挪出了门口——
  在视网膜上映出那仿佛软化了的绿舌头冰棒一样、颤巍巍的透明身躯的同时,安尼克感到了一阵强烈到陌生的剧痛从肋骨间穿过。他惊诧地张开嘴巴,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嗬嗬”声,血液伴随着泡沫从他嘴角涌了出来。
  云水晶冰凉的手用力按住了他的口鼻,她真正的力气比刚才试图将安尼克拉走的大得多。她另一只手紧握着刀柄,咬着牙将捅入安尼克肋骨缝隙中的刀子抽出来,稍微偏开些许后再次狠狠扎下。
  她对人体不太熟悉,刚才是运气好——或者说,是安尼克的运气实在不好,而这一下就扎偏了,刀尖撞到了骨头上,震得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刀子从安尼克身侧滑下,“当啷”落地,安尼克在这时仿佛终于反应了过来,身躯痉挛着猛地拧向侧面,想从云水晶的压制下挣脱。云水晶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伸进了他胸前的伤口,她手掌底下传出了微弱的惨叫声,渐渐转变为像鱼吐泡泡那样咕噜咕噜的声音,最终伴随着最后一点挣扎的平息,怀着无限不甘归于了寂静。
  那个散发出绿光的果冻状“怪物”则停顿在房间门口,不再往外移动了。“咕”的一声,一个圆球状的东西被从内部挤到了外表面,像一枚镶嵌在蛋糕上的葡萄干,却远比那要恶心得多。它灵活地快速旋转了几圈,将上面有个小洞的部分朝向了云水晶的方向,就像是在“注视”着她。
  云水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又过了好几分钟,直到感觉血不再涌出,被压住的这具身躯开始逐渐变冷了,才猛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慢慢地抬起手来,厌恶地捻了捻裹着鲜血的手指,感觉从指尖到肩膀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发抖。
  “该死的……”她低低地骂了一句,“居然不跑……”
  她特意挑选了体格比较健壮的雷火,在房间里趁其不备偷袭了他,用抽出来的抽屉狠狠地砸了他的脑袋,将他放倒,假装是被怪物袭击——那“怪物”也是老师留给她的,平时封印在一个小水晶瓶里,因为行动太慢而说不上有什么攻击性,腐蚀性的黏液用来处理尸体和破坏屏障倒是还不错。
  她的计划是先拉着安尼克一起逃跑,让死去的雷火的灵魂魔化,被特意留在房间里的水晶球吸收封住;然后再找借口回来,看情况要不要将安尼克也处理掉……因为这里残留的魔物气息虽然感觉起来挺强的,但要一下子供两个灵魂的魔化,加上过程还有损耗,她不确定能够完成;就算顺利完成,水晶球也可能无法承受,被逃脱的话还有机会弥补,因此碎裂的话她就亏大了。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一个一个来——没想到这个四眼看着胆小又油滑,面对“已经杀死了同伴的怪物”时居然不肯果断逃走!
  云水晶感觉到那充斥在空间内、无形却沉重的力量流动了起来。魔化开始了……她咬着牙,用力拍了下地面,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贪婪想要捕捉两个猎物,却好像把事情搞糟了。现在以她的能力,已经没有办法做出什么弥补,只能祈祷之前盘踞在这里的魔物争气一点、别是那种虚有其表的样子货,以及老师的遗物——也是她唯一能用来封印魔物的工具——千万要支撑住。
  她从地上爬起来,脚步不稳地从尸体边走开。那召唤来的果冻状魔物还停在房门口,眼睛随着云水晶的脚步转动,一副呆呆的样子。云水晶突然有些气恼,走过去用力地踢了它一脚,被反弹过来的力道推得差点坐倒在地。“吃你的尸体去!”她恼羞成怒地提高了声音,“房间里就有一具,还跑出来做什么!”
  那魔物估计根本没有智商可言,似乎是被外面大量鲜血的气息吸引,又慢吞吞地往外挪去。云水晶气哼哼地自己往房间里走去,准备把水晶球拿回到手里,封印时能更稳妥一些。
  水晶球在黑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微光,照出了一动不动倒在旁边的那个人形轮廓。这里的血腥味就比外面淡得多了,说不定还比不上云水晶自己身上的。
  云水晶走过去,蹲下身想把水晶球拿起来。外面的果冻魔物开始进食了,那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十分讨厌。
  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球面,躺在地上的那人影突然动了!
  云水晶猝不及防,被重重地一击打在太阳穴附近,顿时眼前一黑,脑袋在剧痛中“嗡”地一声停顿了思维。雷火脸上又是灰又是血,他一声不吭,从云水晶指尖下夺过那个水晶球,继而狠狠地朝她脑袋上砸去!
  他是什么时候从昏迷中醒来的?就在刚才,还是安尼克在外面挣扎着死去的时候,亦或是更早以前安尼克叫他的时候?他没有制造出任何动静表明自己活着,或是给出提醒,就这么默默地蛰伏到云水晶回来,为了进行反击——
  云水晶微弱地哼叫了一声,她身上有微光一闪而过,放在包里的木质小人变成了碎屑,即将砸碎她脑壳的沉重水晶球被这道微光击中,在接触之前悄然碎裂开来。云水晶逐渐恢复的视野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含混而绝望地叫起来:“不——”手臂挥动间,腕上的手链断开,一道无形的气浪将还想来掐她脖子的雷火狠狠推了出去。
  用抽屉砸人、用刀子杀人,用这些普通人就能做到的方式,都是为了节省已经所剩无几的材料;但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云水晶毫不犹豫地将这些用来保命的道具都丢了出去。她脑袋轰轰作响,慢了雷火一步从地上爬起来,雷火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朝她猛冲过来,她下意识将身子一蜷、激发了最后一个防护的道具,脖颈上的水晶珠串迅速化为烟雾,将她全身笼罩,准备抵挡下一次攻击。
  ——雷火冲过她身边,冲出敞开且被“果冻”腐蚀得更宽敞了些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云水晶额头上,被水晶球碎片割裂的伤口流出的血流尽了她眼睛里,让她的视野一片模糊。她对雷火的选择愣了一下,下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去抓水晶球的碎片。里面那些冰晶般的灵魂碎屑正在从断口流淌出来,仿佛从被打破的沙漏中流出的沙粒,它们像会在常温下挥发的干冰,迅速化为烟雾。云水晶又是心疼又是慌乱,急忙去包里摸索材料,想尽量保存下一些,都来不及去管外面已经跑到门口的雷火了。
  雷火绕过地上正在蠕动着“咀嚼”的怪物,踩在血泊里滑了一下。他脚步不停,几乎是用撞的扑到了门上。他打开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之后却只往外面迈出了一步。
  他在胸口被破空而至的黑影洞穿时短促地惨叫了一声,又随着刺入他身躯、一瞬间将脏腑彻底绞成碎片、然后再从背后穿出的那样“凶器”摆脱垃圾般的一甩,身体横飞出去“砰”地砸在墙壁上,撞断了颈骨和脊椎。难以判断他是在哪一步时死去的,总之,这两个就是他生命最后发出的声音了。
  伏在餐厅中央那具尸体上的怪物停止了蠕动,不再有任何颤动或声音,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几秒钟后,那个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分割成无数碎块,跌落迸散,翻滚着铺开了一地。
  碎块开始融化,瓷砖在“滋滋”声中冒出了白烟。比黑暗更加黑暗的那片阴影穿过了门框。房间里面,云水晶在极短时间的僵硬之后,猛然抓着刚才还视若珍宝、努力想维持完好的半个水晶球,用力往地上砸去。
  她伸手抹过额头的伤口,在碎片四溅、烟雾弥漫中将沾满自己和安尼克血迹的手按在地上,不顾碎片割入了掌心。血液发出了微弱的红光,在那灵魂碎片弥漫而成的“白烟”中散开,迅速勾勒出了一个狰狞可怖的丑陋形象——像是一条浑身布满囊肿、蜷缩着身子的狗。
  “——醒来!”云水晶尖声叫道。之前激发用来防范雷火的烟雾在她身前猛然凝聚,如一张厚实的小盾,将那道曾以同样方式夺走雷火生命的黑影拦了下来。
  盾碎了。激发后本该能持续几个钟头的烟雾流散开来,迅速淡去,如被一阵狂风吹净,竟是就在这一击之下毁坏了。但有了这一秒缓冲,云水晶抓住间隙狼狈地向一侧翻滚,红光震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或者说空间——那条狗的身躯猛然膨胀,从薄薄一片光影填充为了实体。
  云水晶脸上、手臂上原本光洁的皮肤,突然间爬满了皱纹、松垮垂落下来,仿佛被一下子抽走了几十年的生命。她脸上却浮现出了得胜的笑意,望着那犬型的魔物拦挡在她面前,张开了里头仿佛有一个黑洞的嘴巴,往前方再度袭来的敌人咬去!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发生。
  狗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云水晶的笑僵在了脸上。
  一根漆黑的触手,穿过狗悄然断裂、分开的脖颈,抵达了云水晶的面前,然后一点没有减速地穿过了她的眉心。
  而那将被封印之物唤醒的无形震动,在衰减之前穿过了楼板——
  位于下方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层薄而脆弱的壳崩裂了……然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安静。直到几秒钟后,天花板上再度传来低微的“咚”一声——是一具失去生机的身躯在支撑抽离后颓然倒落,迅速涌出来的血漫过了地板。
  睡在床上的人像是被这声音惊扰,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几秒钟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第204章 Round X。13
  ————
  耳边回荡着空灵的歌声; 细若游丝; 却又穿透性极强; 在连绵不绝的海浪涛声中也清晰可辨。这是海妖的歌声,回荡在魔物力量构筑而成的梦境世界中,将被歌声迷惑的灵魂永远困住。
  陆攸坐在一块向前伸出的礁石边缘; 双脚悬空; 脚下就是蓝得近乎墨色的海水。远远眺望; 起伏的波浪在夕阳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宝石紫色; 白色的海鸟贴着水波飞掠而过。
  这幅画面宁静而瑰丽; 光线带着即将燃烧殆尽、走向终结的垂暮感; 但又带有一种温柔缱绻的意味。那燃烧着即将沉落的橙红色火球,半浸没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好像很快就会完全隐没了……但感觉中已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实际位置却一点都没有变化。
  不会饥饿口渴,也不会疲惫困倦;海水淹没了礁石的底部; 潮水却永远都不会真正涨上来。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全静止的,但在永不沉落的夕阳底下; 停滞的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陆攸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看起来有些眼熟。总觉得像是在画册或者照片上看过类似的景象; 或者是许多类似景象的组合。还能够发挥作用的少许理智因此做出了判断:这是从他自己的记忆中寻找素材、搭建而成的“海边场景”; 而不是单纯由别人植入的幻觉。因为他没有真正来过海边……所以,这幅画面才会像油彩绘制的画卷一样; 色泽瑰丽漂亮; 却缺乏真实感。
  海妖的歌声环绕在身边; 仿佛无形的锁链捆缚住他——不是让他的手脚无法动弹; 而是从内心深处就升不起一丝逃离或抗争的想法。浑身懒洋洋的,心情轻松又宁静,哪怕清楚知道这样的状态并不正常,却一点都不觉得需要改变。只是坐在这里,吹着湿润的海风,听着浪涛声和海鸟的鸣叫……
  风里没有海水的气味。海生物的腥气一点都闻不到。这也是并非真实的证据。
  这样的状态过了多长时间呢……陆攸意识到了脚下海水的异常。那样幽深的颜色,并不是他先前以为的是夜晚将至、光线昏暗的缘故,也不是这个区域的海水格外深……水面底下,悄无声息地蛰伏着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他在海面上看到的,就是那个东西漆黑的阴影。
  最初陆攸以为那是一大块礁石,是寄居着海藻和贝壳的珊瑚群;后来突然在某一刻,他想到了。
  是那只怪物……
  他停留在悬空于海面的礁石上,那只怪物静静地沉在水面底下。如果还是作为监视的看守,在这个不可能逃脱的梦境牢房中完全是不必要的存在;如果说是他思维的某种映射,可他对那个怪物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又很确定丝毫没有要接受或原谅的打算。
  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会在这个场景中出现?
  仿佛无声的对峙一般,他们在水面的两侧一起静止不动地凝固着。只是水波自顾自地浮漾着,让影子也跟着波动起来——在陆攸注视着海面上阴影的时候,那怪物也在水底仰望着他的影子吧。明明都是能够发出声音、表达自身意愿的生物,却谁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海面平整地向远处延伸,铺满绚烂云霞的天空从头顶弯向下方,与之交接。天空的弧度是如此明显,人仿佛站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球那样的世界里。海妖的歌声让无论多漫长的刑期变得毫无痛苦,却改变不了牢笼封闭的本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攸从长时间注视着海面下怪物的影子,转变为了更久地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他甚至一度遗忘了怪物的存在,沉浸在海妖歌声强行赋予的宁静中,出神地回想着玻璃球外面的真实世界。再后来,连回忆也渐渐停止了,仿佛瞳孔和思维都变得完全透明,只剩下漫天云霞的影像直接投映在脑海中。
  直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打断了那歌声。
  清晰的碎裂声传递到了梦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天空上出现了黑色的裂痕,随后那从未沉落的夕阳和平静的海面也被裂纹分割了开来。没有引发山崩海啸的激烈反应,崩溃进行得悄无声息,那些碎片就像真的画在纸上——不,是画在冰层上的图画一样,短短几秒钟里就完全消融在了裂缝背后的昏暗中。
  昏暗才是真实世界的色调……
  陆攸睁开眼睛时,感觉好像不是从梦中醒来,而只是刚才眨了一下眼。从梦中的坐姿一下子变成躺在床上的姿势确实有点奇怪,但身体一点都没有久睡之后的僵硬——不如说,浑身都很轻松,心里也平静到了异常的程度,仿佛那歌声的回响依旧残留在他的心中,依旧持续地产生着影响。
  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起身来的。几个布偶因为被子的扯动而从床沿边滑落到了地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陆攸偏过头,盯着昏暗中它们模糊的轮廓过了几秒钟,慢慢地伸出手,俯身下去,像是想要将它们重新捡起来放回床上。只是位置没能判断准确,他的指尖最终从玩偶兔子毛茸茸的耳朵旁边擦过,碰到了冰冷坚硬的瓷砖地面。
  陆攸的动作顿住了。他眼珠动了动,瞳孔里突然浮现出了一点微弱的神采。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有微风吹动盆栽树叶发出的极细微的声音,还有隔着一层天花板传来的楼上一点隐隐约约的碰撞响动。那个在地上躺着的兔子玩偶就挨在手掌边缘,陆攸却没有把它捡起来,只是用弯下腰时同样慢吞吞的动作,又一点点地直起了身。
  视线新的落点是在房间的门口。借着一点从窗口照入的月光,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也不是完全的黑暗。房门笔直的线条在视野中浮现出来,与门框的边线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门开着。
  ……逃出去的机会……
  逃走。这个念头迅速地闪现出来,完全没有受到被海妖歌声控制了那么长时间的影响,和此前清醒时的每一次一样清晰。可陆攸望着那道窄窄的缝隙,过了好几秒钟还只是望着,似乎也完全没有要将这个念头采取行动的意思。这道缝隙的外面就确实是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了,恍惚中他却好像又看到了那些起伏不定的触手,拥挤在缝隙后面不住地蠕动。
  ——逃出去是不可能做到的。从前他自己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好奇怪……思考的能力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颅骨内却还是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海妖的歌声在这个空腔中回荡,就像在声源寂静之后,在空旷的山谷中还可以回荡很久的回声。这令一切情绪平静的歌声,消弭了能鼓励人激烈反抗的勇气,却也消除了会导致畏葸不前的恐惧。抗争与妥协的天平两端因此微妙地再度达成平衡了,又随着“逃走”这个自我暗示般的念头反复闪现,缓缓地朝一侧倾斜了过去。
  这可能是怪物为了试探而布置的陷阱……可即使如此……
  风势突然加大了,几乎是呈直角从窗口灌了进来。云絮散尽,月光变得更加明亮,将盆栽枝叶摇动的影子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影投去。床边玩偶的影子则拖得长长的,一动不动地包围着他,形状变得怪诞的影子就像某种小型怪物,凝固在张牙舞爪威胁的造型。沉默中,珍贵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被各种影子覆盖、包围的人突然做出了行动。
  ————
  祁征云将作为凶器的触手从血肉、脑浆和碎骨之间抽离,轻轻一甩,污渍汇聚的液滴从触手尖端落下,光洁的鳞片又重新恢复了一尘不染。他向后退了退,以免随后倒进自己血泊里的那具尸身将污血砸得飞溅起来,沾染到身上。
  使用类似“巫术”的手段进行战斗的年轻女孩——虽然现在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不复之前漂亮的模样,几乎成了一具被松垮皮肤包裹着的白骨——血液中有属于魔物的部分。至今祁征云见过的能使用非常力量的存在,似乎还没有过是纯粹人类的例子,看来这种力量是无法凭借学习获得的。所谓的女巫、驱魔师,或者和魔物狼狈为奸的这一类人,因为各种原因故意或无意地找过来,给他带来的麻烦可以说不亚于魔物了……
  水晶球崩解后的碎片在主人的血泊中闪闪发光,似乎尚未完全毁坏,里面还保存着仅剩的一点灵魂碎片。对于这种残骸,祁征云没有回收利用的打算,低头盯着看了一会,确定这样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完全毁减后,便朝房间外面退去。
  混血的尸体,用抽离生命的代价召唤出来的魔物的尸体,加上之前另一个人的血迹和各种取材于魔物身上的道具的残骸,让这个房间里的气味变得相当复杂精彩,各种力量的残余正在彼此冲突、互相消耗,散发出来的波动让祁征云感觉相当烦躁——知觉过于敏锐,有时候也有不利之处。
  卧室外面的餐厅里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里是两具人类的尸体,一具已经被消化液融化,和破碎消融后的那“一滩”怪物残骸难舍难分地搅在了一起,另一具则远远地倒在靠近客厅的墙角边,身下汇聚血泊,看不出有挣扎过的痕迹——是会让警察看得相当摸不着头脑的古怪现场。
  那只能从表皮分泌消化液的魔物散发着厨余垃圾腐败后的那种臭味,死后还变本加厉了,或许这也是它的某种攻击手段。祁征云绕过那具面貌模糊、被啃噬了小半的尸体,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死去的年轻人的眼镜掉落在一边,上面倒没多少腐蚀的痕迹,眼镜腿上有造型古怪的装饰,或许是某部漫画的周边产品。
  祁征云很奇怪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然后似乎才终于确切地意识到了“有人死了”的事实。不将那个女人计算在内的话,也是两个人类的生命消逝了,虽然是两个惹人讨厌的人类。他旁观了其中之一死亡的全部过程,没有想要出手阻止;像扫除垃圾一样随手将另一个终结,然后毫不在意地抛到了脑后。
  祁征云站在这个场面凄惨的屠杀现场,不自觉开始寻求自己这样举动背后的原因。最近他总会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发散到更加漫无边际的地方去,还有时候他会对自己突然感到陌生。这些疑问和焦虑感逐渐累积起来,已经到了无法忽略、必须要处理的地步了。
  是想确定那个混血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吗?还是有避免打草惊蛇、消除痕迹之类的打算?
  实际上……这些祁征云都没有考虑过。或许脑海中有闪过类似这样的念头,但最根本的原因……果然还是“无所谓”才对。提前出手阻止的话也行,等到最后再一起全部处理掉也行,随心所欲地做出选择——不知从何时起,他行动的目的性越来越弱了。
  那个女孩……她所用的道具,不可能是全靠自己一个人制作的,要是活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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