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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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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笑笑被陆攸叫了声名字,顺从地打住了话头。她顿了顿,继而又唉声叹气说:“唉,你看,都已经开始重色轻友了——”
  不过她知道陆攸对这一类的调侃不太承受得来,说了这一句也没再继续,而是转而正色道:“我就是想说,无论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有某些……特殊的原因,要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千万别想着忍忍就好。在别的事情上你习惯退让也就算了,但这件事不一样。”
  陆攸却没注意后面的提醒。原笑笑“还是”后面的那半句话听得他愣了愣,一时间都忽略了祁征云也在全程旁听的尴尬。“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你觉得,会有别的原因?”
  原笑笑转过脸来看着他,在某个光线变换的瞬间,陆攸仿佛看到女孩眼中跳跃着两朵小小的、幽蓝的火焰。“那你喜欢他吗?”她轻声问。
  在被提及的对象就在旁边的时候回答这种问题,性质不就和当众告白一样了吗?陆攸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敷衍过去,原笑笑固执的眼神却逼迫着他必须做出回应。“我想……”他艰难地说,“应该,是的?”
  “但是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原笑笑说。她的手放开了陆攸的胳膊,目光也转开了。刚才说话时靠得很近的两人稍微分开了一段距离,又因为陆攸的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再度陷入了沉寂。
  ……不太开心?陆攸听清楚了这句话,却好像没能理解这个简单句子的含义。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来碰一碰自己的脸——难道他刚才是露出了某种低落的表情吗?要真的是这样,就有些奇怪了,因为在他的自我感觉中,最近这段时间他和祁征云相处得非常轻松……甚至于可以说,比与身边这个自幼相识的女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更加轻松。说是快乐也不过分。
  果然还是刚才他顾忌着祁征云会听见而生出的那一点迟疑,被原笑笑解读为不情愿了吧?
  “看来你的直觉有时候还是会出错的。”于是他笑起来,口吻随意地否定了,“哪有这回事。”
  原笑笑皱起鼻子,摇了摇头,“你的‘没事’在我这里早就没有可信度了。”她嘟囔道,陆攸听得不觉苦笑起来,居然也没有什么办法反驳,只能半真半假地埋怨道:“比起一直泼冷水,你就没有‘祝你顺利’之类的话想对我说吗?”
  原笑笑没有随便将他说的这句话重复一遍就还回来,而是在开口前认真地想了想。“我想……收回以前说过的,要你多‘积累积累经验’的话。”最后她说,“我希望你足够幸运,这一次遇到的就是最正确、最合适的人,并且顺顺利利地一直走到最后。”
  她说话的口吻过于郑重,以至于陆攸一时间竟不知该怎样回应了。直到又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从昨天憋到现在了。”然后就听原笑笑说,“就是,你们有没有……那啥过了?那个,你懂?”
  陆攸疑惑了一秒钟,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撞到迎面过来的行人身上。背后衣服猛地一紧,将他快要失去平衡的步伐拽了回来——虽然免于丢脸地跌倒,但偏偏在这种时刻,被确切提醒了某人的存在……陆攸感觉他整个人瞬间就要被疯狂爆发的羞耻感烧熟了!
  余光里黑影一闪而过,原笑笑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没发觉有什么异常,疑惑地又转了回来,重新将纯洁的求知目光朝陆攸投去。
  “不要这样扭扭捏捏的,同学!正经说事!”她苦口婆心地说,“我是真的很担心你!因为我是真的觉得那家伙超级危险——话说,开学时候的那个健康讲座你去听了吧?注意事项应该还记着吧?不记得的话要不要我给你重复一遍?首先最关键的就是要记得戴——”
  陆攸心里的小人以名画姿势持续呐喊了半分钟,窒息倒下了。“别重复了!我记着呢!”他抓狂地打断了原笑笑的话,“还有!我们没……没有……”说着说着结巴起来。原笑笑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盯着他,“真没有?”她怀疑地问,“那倒是要让我有点改观了啊。”
  “没!有!”陆攸坚决地说,一把抓住原笑笑的肩膀,将还准备要和他一起过马路的女孩子朝右边转去,“你要转弯了!”
  原笑笑要去的超市比他回家早一个路口转弯,他们顺路的部分就走到这里了。原笑笑看出再问下去他就要崩溃了,大发慈悲地决定就到这里放过他——反正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了。“好吧……那明天见。”走之前她朝陆攸挥挥手,最后又说,“既然他比你大,就让他宠你啊!谈恋爱要好好享受,你可别老毛病发作,搞得像苦大仇深要去献身一样。”
  ……哪里有这样的老毛病了!陆攸看见有旁边路人听到话音,将目光投了过来,简直想求她快走了——在羞耻以外,似乎还有一点心虚。原笑笑嘻嘻哈哈的,总算是转身走远了。陆攸在原地站了一会,呼出口气,准备过马路。
  有人从背后接近,在他身边站定了。陆攸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仿佛那人周身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力场,不需要实际接触就能传递过来存在感。前方的红灯开始跳动读秒,他眼睛看着地下,背后过来的夕阳光线将两道身影拖得长长的,并排列在一起。
  “你不开心吗?”祁征云的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比起之后令陆攸现在还在脸红的话题,男人好像还是更关注前面那一句已经被否认掉了的质疑。陆攸看到地面上那个更高大的影子朝他的影子接近过去,他的手臂感觉到了另一具身躯传递过来的热量。
  “……没有吧?”陆攸茫然地说,被问得都要不自信起来了。难道他真的看起来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虽然他对某件事情确实怀有一点疑惑,但自觉应该没到不开心的程度啊……
  祁征云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再度得到回答后也没再追究下去,只是说:“绿灯了。”无比自然地去握陆攸的手。陆攸对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密的举动依旧感觉有些别扭,不过比起在乎周围经过的那些陌生人的看法,他还是更愿意顺着祁征云。
  他们穿过路口,从静止的车流前经过。男人手掌宽大,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陆攸的手让他牢牢地握着,仿佛从这一个动作中体会到了某种掌控的意图。被原笑笑问过那个问题后,他脸上烧热的感觉就一直没消下去,此刻藉由身体接触所共享的热量,还愈演愈烈了。
  与此同时,那个疑惑却也跟着鲜明了起来。
  ……为什么是“没有”呢?
  陆攸低着头,偷瞥了眼他和男人握在一起的手。他没对原笑笑说谎:他和祁征云的确就只到了亲吻这一步,没有再发生更加亲密的关系。也就是说,在陆攸下定决心的那个晚上到了什么进度,一周过去了,还是那个进度没动。
  陆攸能感觉到祁征云对他的欲|望。他虽然没好意思主动示意,但很确定自己也没表现出拒绝的态度。实际上,他觉得那次的吻就已经是某种示意了——当时他正处于发泄过后的空虚中,想要得到更多安慰,他们接吻了,气氛很好,祁征云的手已经从衣摆底下伸进来、摸到了他腰上……结果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能硬生生地停下来。
  祁征云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接着不由分说地把他塞回到被窝里,命令他好好休息。陆攸下午还在发烧,情绪剧烈波动后尽情哭了一场,等平静下来,便确实感到了疲倦,也就这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他冷静了,因为害羞又有点退缩,用了些时间重新建立起心理准备,等着祁征云的再次接近。
  然而祁征云没动静了。
  如果说那次是顾虑到他的身体情况,之后是察觉他还没准备好,再之后陆攸就不知道为什么了。不想是不可能的,独处时男人就差把“想要”两个字写脸上了,有时候陆攸接触到他的目光都想逃跑——总不见得是身为魔物因而不会吧?陆攸以那次那只手摸进他衣服里的熟练动作发誓,祁征云绝对是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的!
  所以……到底是在顾虑什么呢?
  祁征云目视着前方,却能感觉到陆攸在旁边偷偷看他。那眼神像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他身上蹭啊蹭的,蹭得他简直要在大街上直接发狂了——但他就是得辛苦地憋着,还得小心手上不能太用劲把陆攸捏痛了。
  他忍耐了好几天时间,想等陆攸从那种好像把自己给了他、就算达成了某种目的、就能安静地等待终结的心态里走出来。要是在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时就和他做了,总觉得某些东西就会无可挽回地终结了。哪里想到过了这么多天,陆攸不但毫无改善,根本连察觉都没察觉?
  这算是“决定接受”的态度吗?
  之前陆攸用来屏蔽他人示好的玻璃屏障,现在被用到这里来了。祁征云决定再忍今天一天。希望被原笑笑提醒过了最后那一句之后,陆攸多少能有所发觉;要是过了今晚还是毫无变化,他……还是不能直接下手……
  得让陆攸明白过来。要是那道屏障的主人不肯自己打开,他就只有想办法破坏掉再进去了。
  说起来,比起等待,其实破坏才是他更擅长的事情……
  祁征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察觉到了一丝魔气。陆攸的目光跟随在他的后面,朝十几步之外投去。那是一个地铁站入口,有楼梯和向上的自动扶梯。什么东西停在扶梯把手上,从地铁站里升了上来,在到达最高点时张开翅膀、翩然飞起,在夕阳的橙红光线中飘飘忽忽地飞远了。


第190章 Round 3。14
  ————
  “阿嚏!”
  旁边有车子经过; 陆攸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 有些疑惑地望着飞扬而起的尘埃。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些闪闪发亮的粉末; 伴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朝四周扩散。
  祁征云稍稍皱起了眉:刚才察觉的那丝魔物气息变得不可捉摸了; 仿佛一滴落入清水中散开的墨汁,微不可察,但又无处不在。飞走的那个东西模样像一只放大了几倍的蛾子; 翅膀有手掌大小,又是从地铁站里出来的; 立刻让他想到了笔记本里提过的人面蛾——可惜灰灰只是凭兴趣记录,除了翅膀花纹特殊这一点,并没有主动去收集关于习性、猎食手段等更有用而不是有趣的信息。
  他看到那些带着细闪的“尘埃”,再一想蛾子翅膀上的鳞粉,顿时警惕起来,直觉在这里多做停留不是什么好事; 便握紧了陆攸的手,准备加快脚步离开。陆攸则正试图分辨出那香气的来源,一边被祁征云拉着往前走; 一边东张西望地看是不是附近有什么花开了。
  祁征云注意到了陆攸的动作。本该感觉更加敏锐的他什么都没闻到,因而有些疑惑; “你在找什么?”他问。
  “你没闻到吗?有股花香味……”陆攸说; 觉得或许是花粉被风吹过来了,弄得他鼻子痒痒的。那香气十分柔和; 幽幽地在空气里浮动; 仿佛许多种花香的混合; 难以描述,却说不出的好闻。他不自觉想去追根溯源,而闻得到汽车尾气、路面树木泥土、周围行人甚至是地下土层,唯独没有什么花香的祁征云这下明确了有地方不对劲,当机立断地一抬手,将陆攸的鼻子和嘴一起捂住了。
  “别呼吸。”他低声说,陆攸下意识听话屏息,然后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开了地面。祁征云将他夹在胳膊底下,像带了个没重量的布娃娃,迅速朝远离地铁站的方向避离——怕引起周围人注意和让陆攸难受,还没敢将速度提得太高。空气涌入移动后的空缺,那些粉末跟着追了过来,但随即被涌动的气流搅乱吹散,很快就被抛在身后、无法企及了。
  陆攸屏息前没来得及吸气,没多久便觉得肺部开始抽紧。他努力又忍耐了一会,脸色涨红,终于受不了去掰祁征云捂得严严实实的手掌。祁征云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一口气抵达了下个路口,他缓下速度,确定过没再有东西跟过来,才谨慎地松开了手。
  陆攸在获准呼吸的那刻长长地吸了口气——接着咳嗽着喘息起来。
  祁征云抱歉地在他背后抚了抚。陆攸已经反应过来刚才恐怕是遇见了魔物,喘了一会,一等到能开口说话,便气息不稳地主动汇报情况:“现在……现在闻不到了……”他面孔泛红,双眼里水光隐现,不过这只是憋气憋的。祁征云将他仔细地打量了几个来回,看着好像暂时是没什么异常,但谨慎起见,还是又问了一句:“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陆攸终于平复了呼吸,摇摇头表示否定。他身上有些发热,但应该只是阳光和刚才片刻窒息的缘故。鼻子已经不痒了,也不存在别的能明显感觉出来的异常。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他犹疑地在自己胸口摸了摸,感觉安置在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跳得好快。血液鼓噪着,他耳边仿佛都能听见那鼓点般的砰砰声。
  祁征云大概以为他这个动作是因为觉得难受,手跟着贴了上来。陆攸也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移开了手让他摸,直到祁征云的手掌真正触压到他的胸口、继而完全贴合,那与自己碰到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才让他回过了神。
  刚才只是有些急促的心跳,陡然间再度加剧,仿佛要挣扎着从另一个人的掌心里脱离,要跃出喉咙逃走了。陆攸面红耳赤,目光控制不住地向旁边偏去,避开了交流。祁征云定定地看着他,好几秒过后才又将手收了回来。
  “你说的香气,我没有闻到……应该是那只魔物猎食的手段。”男人若无其事地说,“你毕竟吸入了一点,不确定会有什么影响。要是感觉到不对劲的话,立刻告诉我。”
  见陆攸点头应了,但眼神还躲着他,祁征云停顿片刻,似乎还有什么想说,最后却是又抬起手,往陆攸刚才一路被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回家吧。”他说,不过刚说完又改变了注意,“不……我们还是先去一趟医院。”
  他们在医院里找到了一只曾经将毒液从陆攸身体里弄出来的“清洁工”,那如幽灵般半透明的魔物围绕着陆攸转了两圈,什么也没做就离开了。不管是真的没事,还是有问题但它无法处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也没什么别的预防措施可做了。
  回到家后,一切如常。一直到睡觉前,什么都没发生。
  尽管祁征云始终疑虑难消,陆攸的身体状况反映出来却很正常,他也没再闻到那个香气。就连平时在这段时间里至少会发生一两次的小魔物的袭击,这一天都没有来,平静得反而显得有些诡异。结果最后,最让陆攸困扰的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问题——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他爬到床上去,祁征云帮他关掉灯,在黑暗中吻了吻他,然后就从房间里离开了。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关门声,陆攸重新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上方的天花板。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顶灯的轮廓从一团模糊色块中逐渐显露了出来,他的心情却还是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一团乱麻,无法确认是遗憾、焦躁,还是实际上松了口气……那种胃部仿佛要拧绞起来、要沉重地坠下去的紧张感,每次都会在等待的时候出现,然后在这样什么都没等到的时候,再缓缓地消失。
  刚才,祁征云的嘴唇从他唇上离开时,他应该说点什么,或者哪怕是伸手扯住男人的衣角,主动表达出挽留的意味吗?陆攸这样想过,但在应该做出行动的当时,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无法动一动。
  他仿佛有种感觉,祁征云应该也是在等他,等他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给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可奇怪的是……无论如何鼓励自己,查过多少资料、有过多少想象,这一步却就是迈不出去。之前想得好好的,临到关头便又要退缩。
  反复迟疑,来回犹豫。弄到这种地步,好像都已经从感情基础上水到渠成的某件事情,变成了写在日程表上、非完成不可的任务了……
  ——为什么,一定要等他自己给才行呢?表现得再强硬一点,主动来拿不行吗?
  陆攸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太被动了。他试图做些反思、调整过来,结果心里反而莫名浮现出了一丝委屈。而在委屈过后,继而涌上的却是某种仿佛来自于旁观者般的冷冰冰的自嘲。
  还是睡吧。睡着了,就不用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陆攸侧过身,将半边被子卷起来抱进怀里,辗转反侧了一会,几次忍不住又睁开眼睛,盯着房间角落的黑暗看,怀疑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不知过去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晦暗不明的梦境里,仿佛有翅膀轻轻扇动着,落下闪烁微光的粉末……
  隔着卧室的墙壁,祁征云听见陆攸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刚才用了很长时间才睡着的人,像是迅速就陷入到了噩梦中,体温和呼吸的频率都开始升高。他有些疑惑、更多是警惕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稍作犹豫后,选择以人类的形态将卧室房门推开,走进了黑暗的房间。
  陆攸在梦中感到透不过气来。
  ……身体……好热……
  像在身上紧紧裹了一层保鲜膜的那种闷热,让他从一个记不清内容,只知道无比混乱压抑、令人疲倦的梦里醒了过来——实际上,只是他以为自己醒来了。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浸着热汗的睡衣紧贴在身上,异常难受。他睁开眼睛,在一片昏暗的视野中,勉强分辨出了站在床边的人影。
  ……祁征云?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像是干渴得太久,只发出了一点极细微的声音。心脏狂乱地跳动着。为什么这样热?是空调坏掉了吗?
  祁征云俯下身,陆攸感到一下轻柔的触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男人的手指却是冷的,如同刚在冰水中浸过,给他燥热不安的身体带来了一点宝贵的清凉——理所当然,祁征云从他肌肤上得到的,则是截然相反的温度。
  “你身上好热……”
  陆攸听到男人低低地说。嗓音比往常多了几分沙哑,因而透出了陌生的危险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涌动着,爬到床上,伸进了被子里面——与指尖不同的另一种冰凉触感卷住了陆攸的小腿,以不容抗拒的力道逐渐收紧了。在脸颊边那只手缓慢滑下去的同时,覆满细密鳞片的触手紧紧贴附着人类温暖的肌肤,开始像蛇一样蜿蜒而上。
  ————
  祁征云俯下身,听见陆攸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起来。异类的眼睛在昏暗中仍能毫无障碍地视物,没有开灯并不妨碍男人看清陆攸此时的状态:两颊潮红,牙齿咬紧下唇,仿佛在忍耐着某种不适。
  这是在做什么内容的梦?祁征云想,若有所觉地伸出手,尚未触碰到沉睡未醒的人的身躯,却突然停住动作,抬头往房间窗口处看去。拉起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景象,但对魔物气息的敏锐感知,却让他就像“看见”了那个小黑点自远处飞来,轻飘飘落到玻璃上的整个过程。
  就在蛾子的翅膀完成落下前最后一震的瞬间,黑影闪过,准确地击中了它。巨大的动量没有将它击飞出去,而是在撞击发生的同时伴随着“啪”一声轻响,浆液迸射,蛾子柔软的身体直接成为了一小滩泥状物。它的翅膀被撕裂开来,一团尘埃般的银灰色粉末在半空中爆开,玻璃外面溅到几滴黏腻的液体,又随着这团粉尘的弥漫扩散而笼上了灰蒙蒙的颜色。
  祁征云阻止了蛾子振翅的企图,然而成功击杀的结果似乎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了。“陆攸!”他低喝出声,同时毫不迟疑地抓住了床上青年的肩膀,想要将陆攸从沉眠中唤醒。陆攸的身体紧绷着,像在拧着力与什么较劲,在被祁征云触碰到、用力抓紧之后,却又温顺地随着他手上的力道而改变了姿势——但还是没有醒来。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被汗水浸润得潮湿的发丝和肌肤,仿佛就在他身周正酝酿着一场闷热的盛夏之雨。祁征云看到一些亮闪闪的粉末从密封不严的窗户缝隙里渗透了进来,感应中则有更多这样的东西正从远处夜色中朝这里接近。虽然他的心这一刻开始在不详的预感中下沉,却已经没有更多时间用来确认情况或研究对策了。
  他掀开被子,将显然是处于不正常昏睡状态的陆攸一把从床上抱了起来,准备撤离。陆攸的身体在他怀中软绵绵地发烫,透着再明确不过的情|欲的气息。
  该死……那些粉末的作用是催情吗?祁征云在所有物被外来力量染指的愤怒中轻轻咬牙,却又感觉事情大概还不是这么简单——因为陆攸的心跳比刚才又加快了,已经超过“兴奋”,逐渐迈向了危险的程度。过速的心跳让他脸颊上的红晕开始消退,变得苍白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也越来越轻浅,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到缺氧窒息的境地中去了。
  祁征云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含量正在迅速地增加,凝聚出水滴,带着无中生有的咸涩的海水气息,包裹成一片薄薄的水幕覆盖住了陆攸的口鼻,为他滤去空气中那些效果不明的粉尘。这样精细的操控对祁征云此刻尚未恢复的力量水准来说是不小的负担,可能还会加速窒息,但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蛾子落在窗玻璃上。从起初的一两只,很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覆盖住了所有透光的空隙。那些难以察觉、更难以防范的粉尘,顺着夜风朝远处飘扬扩散,仿佛很快就将无处不在……
  祁征云注视着窗户,放轻动作以避免剧烈地扰动空气,退往卧室门外,准备走厨房那一侧的窗户离开。他能感到那些蛾子正随着他的行动而再度开始骚动,在夜色中重新振翅飞起……它们仿佛不知道危险、只受本能的进食冲动支配,对最先抵达的同伴的死亡时置若罔闻,一心一意朝“猎物”撤离的方向追去。
  ————
  陆攸感到了晃动,几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像被人抱着从高处落下,继而又有极速的移动。但这些被隐约察觉的异常之处,总是无法吸引到足够注意,每次都刚刚产生,就被更剧烈的感觉冲刷掩盖过去了。
  他一直没有发觉自己还在做梦……鳞粉引出的梦境困住了他。偶尔透过缝隙照入梦里的现实,在与梦中幻象混合、被扭曲之后,反而将真实和虚假的界限进一步模糊,变成了更加难以分辨的一片斑斓混乱。
  窒息是真的,吻是幻觉;拥抱是真的,为了亲近的意图是幻觉;如被抛入波峰浪谷的颠簸有一部分是真的,令阻碍清醒的狂乱再度加深;有快乐的话是幻觉也好,但唯独这个部分,在整个过程当中始终都空白着——可陆攸没有得到过能够作为对比的范本,因而他也终究没能由此发觉而清醒过来。
  嘴唇张开了,却没有吸入任何空气。周围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唯有血液奔流涌动、心脏狂跳不止,令来自内部的喧嚣响彻耳畔。陆攸失神地凝望着上方,视野中晃动着破碎的光影。他正体会着的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仿佛在被没有具体形态的黑暗逐渐侵蚀。身体只剩下一层单薄的表皮,里面原有的东西被拿出来,为了将外来物一点点地填充进去……其结果却恰恰与“充实”相反,有的只是要被烧成灰烬的热,以及无尽的空虚。
  可若是如此,他的心脏为什么又跳得这么快?如全力奔跑到即将力竭,下一秒就将倒地而死。
  蛾子们沾满粉尘的翅膀交叠起来,成为了令感知钝化的屏障。在屏障外面,有人叫了他的名字,抱紧了他的身体——这是试图唤醒的举动,却再度被构筑于魔物力量之上的梦境歪曲了。最终陆攸得到的,是有人呼唤他,抱紧他,然后朝他俯下身来,嘴唇挨近了他的耳边。
  就是这样了,餍足过后的怪物轻轻地说。
  陆攸感到一阵茫然。就是这样了吗……?
  是的。这就是最高点了。再继续下去,就只有无尽地向下坠落。
  只有无尽地向下坠落……?
  不知不觉间,那个人的声音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用陌生的蛊惑性的温柔语调,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即使如此,专注于倾听的人也没有发觉异常。陆攸似乎闻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香气,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闻过的了。是的……不会有错。他想,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停在房间里、覆盖住了墙壁的蛾子们飞了起来,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凉风汹涌灌入屋内,掀动窗帘,从他空荡荡的身体中穿过。将自己交出去之后的一无所有是多么的令人难过,却又是多么的轻松……
  比起再像那次一样,被当做没有价值的垃圾抛弃,被独自留在黑暗中,不如就在这个抵达最高点的时刻,主动地结束吧?
  陆攸低下头,发觉不知何时,他站在了窗台边缘。窗帘在风中卷动舒展,温柔缱绻地从他身体侧面抚过。地面和灯光都在他的脚下,仿佛某种欢迎仪式,让他在做梦般的茫然之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点微笑——想尝试的都已经体验过,想报答的也已经还清了。现在,他只觉得很疲倦。
  是应该要结束了。
  ——就在即将迈步走入风中的前一刻,陆攸心底突然闪过了一丝疑惑。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本该一路顺畅运转下去的逻辑卡了下壳,陆攸的动作停顿住了。蛾子们落到他的肩上手上,用柔软的翅膀轻轻推着他,催促他尽快将已经产生的自我毁灭的念头付诸实施。但陆攸却不动了。他依旧站在窗台上,也没发觉风声的突然止歇,只是一心一意地沿着那丝疑惑向源头追溯了过去。
  ——将自己交出去之后的一无所有……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在他将近二十年的生命中,“忍耐”和“逃避”确实是最主要的两条行事规则。极少表达出内心的情绪,极少主动地去追求什么,仿佛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像妈妈在电话里曾许多次强调的一样……“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如此的胆怯、懦弱、被动。如此缺乏意义的人生,理应对终结有所向往;理应渴望着被肯定价值,并为了避免再被否定而做出最彻底的逃避——逃向死亡。
  ……真的是这样吗?
  陆攸望向自己的内心,目光穿过许多年的时光,无数的人和事,最终抵达了在出生之后、生命第二次转折并决定前路的关键拐点。那个被母亲丢给了父亲、又被父亲随意抛下的孩子,在空无一人、灰尘遍布的家中仰起头,回望向他。
  看呐,那孩子轻声说,爱是不可信的。
  热情会消退,誓言会褪色,血缘的联系也不怎么牢固。没有任何人值得信任。
  所以他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想给。
  如此的胆怯、懦弱、被动……如此的……冷漠而吝啬……
  如果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件物品,感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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