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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快穿]-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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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直到这样的姿势变得对于单纯的安慰来说过于亲密,能从胸口相贴处感觉到彼此的心跳。陆攸安静地让他抱着,仿佛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选择接受是意味着什么。
“那个‘提醒’,只是我想和你说话而已……人类是没办法抗衡魔物的,让它们靠近你就是我的失误。”男人低沉的声音贴在陆攸耳边,他的呼吸热而急促,仿佛咬着牙、怀着某种痛恨,“是我应该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才对……我向你保证,以后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该说灰灰是旁观者清吗?是他在期待重逢的同时,又不甘于等到重逢,就想得回如爱人般的亲密。他对“这一次”的陆攸提出了要求、许下了承诺,自己付出的感情却还想有所保留,这是卑劣的欺骗。
事到如今,他必须竭尽全力。哪怕到最后功亏一篑、终究还是要从头来过,只要他还永远保留着这段记忆,就不能说花费于此的时间只是“浪费”。
抱歉了,祁征云对记忆中的陆攸说。请再多等我一会。然后他让系统空间白色的光线、白色的盒子,还有躺在盒子里面安静沉睡的人,都慢慢地沉向记忆底部。封存起来。忘记他。
直到这个世界再度终结、或抵达终点的时刻。
这些都是不能向陆攸坦白的“未来”,所以祁征云一句话都没有谈及。陆攸的下巴若有若无地挨着祁征云宽厚的肩膀,注视着前方空白干净的墙壁。他没能目睹祁征云作出决定时候的表情,而他正因确定无人得见,才允许心中深处苦涩微微流露的神色,祁征云自然也没有看到。
“……你的承诺听起来真可怕。”陆攸喃喃地说。他感觉到祁征云像是笑了起来,让他心里也变得轻松了一点。这种轻松却是浮在空中的,会在失去浮力的同一时刻坠落。他甚至对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产生了埋怨——为什么明知道这个拥抱的亲密程度,早已超过了他们此时关系的界限,他却无法对这仿佛在将他宣为所有的温度和力道生出排斥,反而想要闭上眼睛沉浸进去?
——或许他真的有一点受虐的倾向,就算是形容为“可怕”的承诺,他这一刻也真的想要相信。可是……自始至终,祁征云在道歉、解释、向他承诺的,和那时让他忍不住发抖退开的,都不是同一件事情。
陆攸轻轻地咬住了嘴唇,像在放纵罪恶般多给了自己五秒钟的时间。五秒钟过后,他抬起手,抵在祁征云的胸口向外推去,示意应该放开了。“……医院里太冷,我想回去了。”他低声说,“剩下那袋药水就算了吧。”
第187章 Round 3。11
————
虽然经历了一次假死、又昏迷了一个晚上加半个上午; 似乎折腾得挺惨; 陆攸出院的时候; 身体上已经没有什么残留的不舒服感觉了。只是手腕被毒针扎入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红点,不痛不痒; 手背上输液针头脱出时受伤的地方则贴了个创可贴。
但回到家后; 他就开始显得有些没精神; 整个人晕乎乎的; 还坚持着要去洗澡。祁征云不用隔三差五去敲门问有没有事,他就直接藏在旁边盯着,也顾不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了。等陆攸洗完出来;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祁征云看他情况是不太对,找出温度计给他一量:三十八度。
这下真是医院诊断的“低烧”了。
祁征云正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 忍不住就怀疑会不会是死亡气息的影响。虽然他没从陆攸身上感觉到任何魔物的气息,但还有“意外”呢。他发觉之前对这方面好像放心得太早了——不仅有走路摔跤高空坠物这样过程短促、结果立现的“意外”; 还有更加防不胜防的……有人手上划了道小口子结果染上狂犬病或破伤风,有人着凉感冒后反复折腾许久宣布不治,灾难会毫无察觉地到来,潜伏许久才爆发出危险。
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或许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人类的生命实在太过脆弱,就算将整个世界的魔物都吞噬殆尽了; 也还会有力量无法抗衡的情况出现。意识到这一点让祁征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想到了医院里的“清洁工”; 决定要多留意一下类似能治伤治病的魔物; 万一出了事以人类自己的方法处理不了,还能试试异类的方法。
不像祁征云紧张兮兮,一路考虑到了这么久远的地方,还想再带他回医院去,陆攸觉得他只要睡一觉就好了。他也没咳嗽打喷嚏,就是有点头痛,或许是死里逃生的精神压力延迟发作?在医院里不想表现出异常而硬撑着,回到家里熟悉的环境,疲倦感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祁征云拗不过他,也担心到医院去反而会遇上什么危险,只得同意他待在家里休息。昨天乱七八糟的,早上醒来后又没吃早饭,陆攸虽然到现在还没胃口,还是准备自己去煮点粥喝了再睡。祁征云看不惯他这样不肯麻烦别人的疏离态度,强势把他请回了房间。
厨房冰箱里也没什么新鲜食材了,祁征云往粥里加了点胡萝卜丁,成品出来颜色还挺好看。他端着碗走进卧室,屋里开了空调,陆攸已经缩在被子底下睡着了。他侧着身,也许是睡着前一直翻来覆去的缘故,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乱糟糟的。祁征云俯身碰了碰他发热泛红的脸颊,想去吻他,将他因发热而干枯的嘴唇弄湿。
他坐在床沿边,等了一会,摸摸粥碗不太烫了,便把陆攸推醒。陆攸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喝了小半碗粥,又倒头睡了。祁征云去把碗洗掉,又烧了热水倒在保温杯里。回到房间后他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把书桌前的椅子搬到床边,准备在陆攸睡着的时候一直坐在这里陪他。
虽然他更想直接到床上去,抱着陆攸和他一起睡……尽管原型是深海之下浑身冰冷的生物,他作为人类的身躯还是非常温暖的。这种举动他现在做出来显然还属于骚扰,不过从医院里他抱过去时陆攸的反应来看,或许可以期待一下不久的未来?
祁征云听着陆攸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放轻动作伸手过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算太烫,希望很快就能好起来。他对陆攸“生病”这件事情有很不好的记忆。选民在任务世界中所用的身体是系统出品的复制体,不会轻易生病,他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灵魂受损,另一次是陆攸为脱离世界所选的死亡方式。
在祁征云准备收回手的时候,陆攸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触碰,稍微侧了侧脸,往他掌心贴去,像是想要得到更多的爱抚。祁征云手指微动,终于没能忍住,轻轻抚摸了几下手边细软的发丝。初衷只是怜惜的举动,引发了意料之外的结果——在这个瞬间,他陡然感到喉咙发紧,浑身血液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继而全都向下涌去。
感情解除限制之后,得到允许的欲望气势汹汹地归位了。祁征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手从陆攸脸侧挪开,紧紧攥成了拳头,以免自己将脑海中正在播放的那些画面付诸行动。陆攸在他身下,不设防地睡着了,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因生病而虚弱,因虚弱而变得格外柔软……祁征云能感到陆攸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不正常的热,让他想知道要是再往内部去,会不会更软、更热——
这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像理智失效了一样。祁征云手撑在床上,肩背绷紧如拉到极致的弓弦,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过了很久,然后终于缓慢地压了下去。
覆盖在陆攸身上的影子随着他的靠近而逐渐扩大了。陆攸动了动,仿佛对危险有所察觉,但还是没有醒。他的呼吸声像在轻轻地叹息。祁征云的嘴唇挨近了陆攸的面孔,在又停顿片刻后,用最轻微的力道吻了他一下。
然后他就重新坐直了身体。
祁征云站了起来,准备到空调风口底下去吹吹风。看来在彻底平静下来之前,为了避免一不小心真的做出点什么、断送掉好不容易维持的信任,他还是不要再放任自己和陆攸靠得太近了。
他转过身,准备从床边离开。就在这个时候,陆攸在他背后发出了低微的声音:“别……”
祁征云回过头,发现陆攸并不是真的要挽留他,只是在说梦话。似乎在梦里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他整个人往被子里面缩去,脑袋都要从枕头边缘滑下来了。祁征云返身回去,隔着被子摸到了陆攸紧缩起来的肩膀,陆攸对他的触碰没有反应,眉头皱起,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地动着,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但他的身体却没再有更多挣扎,反而像被困住一样僵硬着不动了。
做噩梦了吗?难道是他刚才的举动,无形中带来的压力传递到梦境里去了?
祁征云对自己不合时宜的欲|望生出了一丝歉疚。“陆攸?”他小声说,同时轻轻推了推陆攸的肩膀,感觉到手底下的身躯在隐秘地颤抖,“陆攸?醒一醒——”
陆攸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中央。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在现实中,这条走廊并没有这么昏暗、这么漫长,以他为中点像两端无限地延伸。前方会议室的门消失了,背后会有路灯光透进来,聊胜于无地驱散一点黑暗的礼堂侧门也消失了。他的身体动不了,风从走廊另一头吹过来,里头带着腥气,像是猛兽张着血盆大口。
在他脚尖前方的地面上,有东西正在蠕动。质地软烂,像一团灰白色的湿泥,自己具有生命般拉扯着逐渐从地上升高,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昏暗中,那张浅色的脸凑到了他的面前,五官模模糊糊,表情透出恶意。陆攸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怪物会朝他伸出手来,攥住他的手腕。冰一样的长针会沿着他手腕血管刺入,让能导致假死的毒液顷刻间流遍全身。
怪物朝他伸出手来。奇怪的是,手腕上感到的触碰却和记忆中的橡胶质感不同。要更冰冷,更坚硬,表面覆着一层光滑的鳞片——形状像绳索而不是手指。他的手被缠住了,更多同样的东西随后爬上了他的身体。他被拉扯着向后倒去,地面不知何时变为了黝黑森寒的水面……
“……陆攸!”
梦境外面的声音终于传进来,陆攸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喘息着,出了一身冷汗,祁征云捏着他的肩膀,看到他的瞳孔在光线和惊吓的双重作用下骤然缩紧。
祁征云身高肩宽,陆攸被他的身影覆压在下方,仿佛在梦里被加强的恐惧又跟回到了现实,顿时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想将祁征云推开,等手指触到对方坚实的臂膀、祁征云也毫无异议地顺着力道后退了,陆攸却又改变主意,转而紧紧抓住了他。
“等一等,”他低喘着道,“别走……”
“我在这里。”祁征云答道,重新坐回到床边,“没事了,只是个噩梦。”他反复抚摩陆攸的肩膀,隔着夏天薄薄的睡衣布料,感觉到底下骨骼清瘦的轮廓。陆攸惊魂未定,肩背紧绷着,僵停在要起身却坐不起来的姿势,又过了好几秒,才一下子放松力道,颓然地倒回了床上。
祁征云开始觉得有点问题了。“怎么了?”他忘记了自己几秒钟前才想过得保持距离,将陆攸额前浸着冷汗的发丝向后抚去。现在他额头上已经摸不出热度了,变得一片冰凉。祁征云不放心,又去拿床头柜上的温度计,“来,再量一量体温。”
陆攸闭上眼睛,松开攥着祁征云衣服的手,抬起来挡住了眼睛。他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口中却说:“没什么……已经没事了。”因为独自生活,他备的常用药品挺全,祁征云递过来的温度计用酒精擦过,带着一丝刺激气味,格外冰冷。陆攸张开嘴唇将温度计含入口中,压在舌下,并因此顺理成章地沉默了下来。
等了三分钟拿出来看,体温下降了点,只有几分热度了。祁征云把保温杯拿过来让陆攸喝水,执意要在陆攸去上厕所的时候跟在他旁边,又绞了热毛巾让他擦擦身上,好能舒服一点。陆攸被服侍得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回房间后躺回床上,尽管比睡前更加疲倦,却睁着眼睛毫无困意。祁征云和他小声说了会“晚饭要吃什么”之类无聊的话题,他才慢慢地勉强又睡着了。
这回陆攸没有再被噩梦惊醒。他梦见了别的东西。
那条昏暗的走廊消失了。陆攸不知道周围是真的只有一片漆黑,还是他的眼睛看不见。他不知方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感觉到有东西藏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他“回望”过去,那道原本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却转开了。比起被藏身于暗中的怪物吞噬,这一刻才是惊恐真正地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我了?
“不要走。”他喃喃地说。但是嘴唇没有动,他自己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的身体好像消失了,只剩下灵魂漂浮在空中。有东西从他身边经过,向远处去了,将空空的黑暗留给他。
在现实世界的祁征云看来,这次陆攸安安静静地睡了几个钟头,一直到天色开始暗下去。再醒来时他就完全退烧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点,胃口也基本恢复了。祁征云在陆攸睡前征得同意拿到他的手机,让附近的生鲜超市送了食材过来,煮了碗青菜肉丝面,上面放一个单面焦黄的煎蛋,他都吃了下去。
然后说是躺得背痛,要起来走走。祁征云在厨房里收拾,听见里面开箱开柜、挪动东西的声音,以为是有什么找不到了,加快速度收完了准备去帮他。结果陆攸已经坐到书桌前了,身后那些开着的箱柜都没关上,场面有些凌乱,他面前放了纸笔,低着头正在沉思什么。
祁征云看到有个装书的箱子歪倒了,几本书掉在了地上。“你在写什么?”他随口问,没意识到自己这样紧追着不放其实挺烦人。陆攸倒也没烦他,“唔”了声,说:“在写遗书。”
祁征云刚蹲下来,准备把地上那些书捡起。捡了两本后他才明白过来刚才听见的是什么,停顿住动作,抬起了头。“遗书?”他重复了一遍。
陆攸竖起手中的笔,将笔尾抵在嘴唇上,轻轻蹭了蹭。“老实说……”他有些出神地说,“之前你突然冒出来,对我说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其实我没能怎么紧张起来。”
他笑了笑,“就像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在路上死了,更多的人知道这点,还是会照常开车、照常走路。任何行动都有导致意外死亡的可能,但在真正遇到之前,正常人也都不会去想……只是照常地生活而已。就算证明了怪物的存在,我还是——”
他停顿下来,低下了头。祁征云民慢慢地原地站了起来,站了一会,才朝桌边走去。陆攸的头发有一点长了,柔软的发尾落在后颈,他脖颈线条修长,皮肤白皙,肩膀显得有些单薄。过了一会,他似乎是微微苦笑起来,继续说:“以前那些被你在半途就挡下的……和这次,感觉真的很不一样。”
祁征云只在他眼前杀死过一次魔物。就是透明水珠从龙头里涌出来的那次。除了出现的时候比较吓人,那只魔物受伤时没有流血,死后也没有留下尸体。在这次之前,祁征云真的将他保护得很好,没有让他见过那种鲜血淋漓的断肢残尸,没有在他面前打得血肉横飞的场面,甚至没让他受伤——哪怕只是一道刮痕这样的小伤。
陆攸敢肯定,有不少次魔物带来的危险,他都没察觉到就已经让祁征云消除了。
所以,“魔物”骤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就像打开惊吓盒子时蹦出来的小丑,在那个瞬间或许会连心跳都要停了,但此后小丑只是在弹簧上摇摇摆摆而已……次数多了以后,连最初那个瞬间的恐怖感也开始习以为常,逐渐减弱。
或许……就是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对“危险”失去了畏惧。
——直到他体验到真正的死亡。
祁征云站在陆攸的椅子后面,看他在纸上写的东西。那张纸几乎还是空白的,上面只用几道线分出了区域,区域角落里标注了“赠送”、“捐出”、“销毁”之类后续处理的方式。祁征云看到陆攸把“书”写在了“捐出”这一列。他应该是才刚开始这项工作,才只列出了寥寥几条。
“……我想先理一理我都有些什么,确定要怎么处理。”陆攸说,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虽然刚才看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留给别人的……”
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祁征云脑海中浮现了。是了,他想,现在陆攸还没有成为选民,也没有一个系统跟在身边。对他来说,死亡就是彻底地、毫无回转余地地、永远地终结了。所以和后来与他相逢时的陆攸相比,他理应更加惧怕危险,更加恐惧怪物,更加……害怕死亡。
这是多么明显的事情,可他以前好像完全没有考虑到过。祁征云开口时,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你在害怕吗?”他低声问。
“怕死么?”陆攸竟不由地笑了,特意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人……不,活着的东西,大多数都会怕死吧?如果有不怕死的,那多半也是因为有比死还怕的事情。”
祁征云看着他。陆攸的目光没有躲闪,也看不出任何欺瞒的意味。他只是虽然笑着,看起来却有些忧伤,这也可以解释为“突然意识到了自身危险境地”而生出的忧伤。但……不对。祁征云蓦然意识到了
不对。
陆攸表现得太平静了。此刻也是,在医院里让他抱着、反过来安慰他不要在意的时候也是。直到经过了昨晚,才意识到“死亡”距离自己有多么接近,这一句话或许是真的,至少他以前都没想过要提前写好遗书这回事情。“谁会不怕死?”——这句反问自身,也应该是真的。但陆攸反问过他,之后便略过了对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的回答。
——如果不害怕死亡,那多半也是因为有比死更怕的事情。
让陆攸想躲开他、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确实只是“昨天差一点就死去了”这个原因吗?
祁征云的心沉了下去。感觉一切都会变好的期待,连这一天的结束都没能支撑到。他觉得有什么处于他掌控以外的事情正在发生,但他别说阻止,就连那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陆攸仿佛对他的神情变化毫无察觉,重新又转回头去拿起了笔,在“赠送”这一栏里点了点。
“确定哪样东西要留给谁,这也很麻烦啊。”他自言自语般地说,“学校?朋友?我朋友还挺少的。父母……”
祁征云感到自己像只只会学舌的鹦鹉,就知道重复陆攸说过的话了。“……父母?”他生硬地问。与此同时,那失去控制的感觉陡然变得强烈,一种格外冰冷的感觉在他胸腔中弥漫开来。
第188章 Round 3。12
————
陆攸听到祁征云问:“……父母?”
他声音里带着奇怪的僵硬感; 仿佛对这个词十分陌生。陆攸顺口应了声; 随即察觉到什么; 又转回头看祁征云; 果然见到他一副像刚知道了什么新鲜事物的探究表情。
“怎么?”陆攸疑惑道。祁征云缓慢地眨了眨眼,似是有些迟疑,“我之前都没见你和父母联系过……我还以为……”
其实他并没有以为什么; 他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情。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下意识地认为陆攸是孤儿——就像在之前多数的任务世界中那样。不过陆攸看来是误解了他的意识。“虽然我和他们关系确实挺一般的……”他说; 手中笔尖无意识地落到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墨点,“不过,还不至于到死讯都不通知的地步啊。”
他说这话的口吻并不沉重,不过显然也不太想谈到自己,反而对祁征云的反应有点感兴趣; “说起来,你……”他本想问“你的父母怎么样”,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变成了:“你有父母吗?”
不知为何,陆攸就是很难想象出祁征云还有其他同类的情况; 好像他就该是一个无中生有、特殊的个体。祁征云正在回想陆攸以前——是对他来说的以前——是否有提及过父母的话题; 这本来就已经十分稀少了,还要去掉实际是在说他当时所扮演身份的父母这种情况。被陆攸这么问到了; 他又开始回忆自己。
诞生于神力碎片的神; 当然是没有父母可言的。洒下碎片的创|世神哪怕形式上有点像; 但估计双方都不会想承认这种关系。而没有以往记忆、作为人类降生的那几个世界,则是早早失去了——仿佛那对男女只是“诞生”所必须的条件,完成了这一项意义后便可以直接消失。
唯一留下过比较深刻印象的,是游乐园那个世界……不提也罢。
最后祁征云给出的回答是“不算有”。陆攸没对这个奇怪的答案追根究底,短暂地静默了一会。从来都没有的话,感觉会是孤独,还是轻松?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只想到这么问可能会让人对他自身的情况生出什么猜想,就陡然觉得无法忍耐下去,迅速出声转移了话题,“书也要整理分类……”
“有些送出去都没人要,到时候就只能扔掉了。”这么说着,他写了两笔,再度停顿下来,然后就又不自觉地发起呆来。祁征云低头注视着陆攸的侧脸,他表情怔怔的,灯光照出了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嘴唇抿起,像在想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父母,他想。
在那几个世界里……不仅是他自己的,他也没有和陆攸的父母接触过。陆攸养过妹妹,也有过哥哥,父母却始终缺席不见。如果说毕竟不是真正的父母,因而不在乎这种缺席,但他对初始世界的父母似乎也是同样的态度,几乎从未提及。作为狐妖假扮陆家小少爷时,对陆夫人的亲近则表现得很不习惯。
祁征云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此前被理所应当忽视的情况。海神从虚无黑暗和万顷波澜中诞生,孤独是他的本质,对家庭的概念仅限于“伴侣”——这还是陆攸后来教给他的。他自己习惯如此,便无法发觉异常……陆攸的感情世界全部由他占据,且自觉不再向外界寻求,这只会让他觉得满足。
——但人类不应该是这样的。
人类是生命短暂、无法凭自己抵达永恒的生物。所以人类有繁衍的本能,血缘联系的存在和缺失都会造成影响。如果看上去没有影响,那要么是已经过去了,要么是没有被察觉。是前一种的话,情况还能简单一点。可从陆攸此刻的表现来看……
祁征云感觉有点茫然。好像看一幅画看了许多年,如今才发现画中央还有一块空白。陆攸大概是不会再主动提起了,他想问也不知该问什么。他也就在处理自己和陆攸关系的时候能够情商上线,陆攸和别人的关系……此前这方面陆攸自己就会处理好,反而是他偶尔还要去搞破坏。
陆攸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感觉不舒服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祁征云?”他稍微侧过了脸,不过没有真正和祁征云对视,“别一直盯着我看了……你这样给我压力很大。”
“抱歉。”祁征云迅速说,将目光落点转移到桌面上。他刚才确实有些出神了。而陆攸难得用了不太客气的口吻,让祁征云确定他现在心情很不好——确切来说,是一种纠结烦躁的情绪。他接收到了陆攸“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的信号,继而主动说:“要再喝点水吗?我去给你倒。”
陆攸没拒绝,祁征云转身离开前听到他小声地说了“谢谢”。他往房门口走去时,感觉到这次换成了陆攸的目光在背后跟着他,似乎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问题,却开不了口道歉,直到祁征云开门出去都没再出声。
可千万别道歉啊。祁征云想,走到厨房里,拿着电热水壶去接水。他宁可陆攸对他发脾气,也不要总是客客气气地克制着,压抑着不肯流露出太多情绪。虽然……哪怕后来他们那样亲近了,陆攸也还是更习惯于忍耐的,而且不是勉强、是确实觉得不需要激动或生气的忍耐。会高兴到忘乎所以的情况,同样很少见。
上个世界他们住在山间小屋时,变作小狐狸的模样,隔了老远冲过来扑到他身上,这已经算得上陆攸最为“放肆”的举动了。
祁征云发现自己又开始回忆以往、和现在做出对比了,赶忙控制住了思绪。他站在电热水壶前,听着被加热的水从底部往上涌动的声音,等待水烧开,同时也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开水降温到恰好能喝的程度也需要一些时间,如果不出事,这段时间他就待在外面好了。
陆攸独自坐在书桌前。不再有存在感太强、扰乱心绪的目光停驻在身上,他却觉得更糟糕了。焦虑像碳酸饮料里面的小气泡,止也止不住地不断冒上来。因为无法控制,仿佛又变成了一种难堪的情绪。他丢下笔,双手握起来抵在额头,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默数到了一百,努力平复下心中对即将要做的事情的恐慌。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手机上有未读的信息。班群里很热闹,陆攸进去确认过没有新通知,也没看他们具体在聊什么,又退了出去。还有原笑笑问他下午怎么没来上课,是不是喝醉后身体不舒服,想来看望他,陆攸回复说已经没事了,让她不要担心。所有要回的消息都处理完毕后,他在手机的主界面停留了一会,别无选择地点开了通讯录。
陆攸抬起头,外面的黑夜将窗户变成了一面不甚清晰的镜子,照出他一张惨白的脸。想是不是又开始发烧了,不然为什么现在有种冷得要打寒颤的感觉?他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空调,又起身将窗帘拉上了。从窗前背转过身时,他感到一阵虚弱,麻木感从指尖涌起,连将通讯录往下滑的动作都变得笨拙起来。
找到那个称呼。点一下,拨出。非常简单。陆攸将手机贴向耳边,从屏幕上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冰凉。等待被呼叫方接通电话的“嘟——嘟——”声响起,没有设置音乐,就只是这样单调的声音。
陆攸闭了闭眼。他的喉咙口像被什么抵住了,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沉重,从内部震动着胸腔。没让他等待太久,几秒种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先是一个女声在和更远处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不耐烦的应和声也传到了陆攸这里。背景音里有小孩子咋咋呼呼地尖叫着,“咚咚”地跺着地板跑过。
“喂?”女人的声音接近、变得清晰,看来是把手机拿起来了,“攸攸啊?”
陆攸耳边的杂音消失了。心跳声突然平静了下来——那颗心脏好像从胸腔中直接消失了。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脚步,沿着书桌和床之间的间隙慢慢地向前走去。他“嗯”了声,停顿一会,才仿佛难以启齿般将声音放得更轻了,“……妈妈?”
“怎么了?怎么想到打电话来……”女人说完这句,不等陆攸回应,突然提高声音改变了说话的对象,“小磊!你又在做什么——不许抢妹妹的玩具!”
随即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陆攸不吭声地听着,眼睛盯住脚下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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