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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驭画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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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涧仍旧昏迷,云越正用汤匙往穆青涧嘴里灌药,但药汁全部顺着嘴角流出来,云越忙用手帕帮他擦干净。反复几次,碗里是空了,但药一口没喝下去。云越难得一见的有些张皇失措,将空碗递给侍从,换了干净的帕子重新替穆青涧擦脸。
景西恰好推门进来,白前回头看了一眼,问云越:“一直昏着没醒?”
云越“嗯”了一声。
白前继续问:“什么病?”
云越也有些疑惑:“公子常犯心悸,但这次的症状倒不像是旧症复发。大夫也说不出来,只开了醒神、滋养的药汤。”
景西在穆青涧耳边唤了两声,云越摇头道:“没用的。我从早叫到晚,公子都没反应。”
景西看了云越一眼,也没有说话,退了回来。白前说道:“那辛苦你多提点神儿,早晚这里别离了人。”
云越垂首:“是。”
白前从穆青涧那里出来,转个方向准备去看看穆悦观。木轱辘在青石板上划过,响声压下了身后的脚步声。白前在一个拐角艰难转动轮椅时,才听到一阵悉悉碎碎的声音从后方接近,停在自己身旁。
白前惊了出了一身冷汗,回头看到是景西,才呼出一口气。
轮椅卡在两块青石板之间,白前试了几次都没能将轮子j□j。景西走上前,两手握住木轮,俯身刚好凑在白前耳边。
“画兵能否成功?”
白前一愣,反应了会儿才明白,景西是借着这个机会跟他传话。但只是说个话,何必如此偷偷摸摸。难道说,有人在暗中监视景西?
白前咽口唾沫:“不能。”
景西双手施力,却没将木轮j□j,压低了声音道:“射杀黑衣人的兵器,构造图给我。”
白前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
景西没有回答,继续嘱咐:“十五子时三刻,我去接你,别声张。”
白前还要问,景西忽然直起身子,恢复一贯的语态表情:“你先起身。”
白前压下嘴边的话,眼睛向四周瞟了瞟,可是什么都没看到。景西还是闷着一张扑克脸,立在身边。白前无奈,只能撑着扶手站起身,但没有拐杖,右膝一软,又坐了回去。
景西定定的看着他,半晌才伸出手将他扶起来。白前将身体倚在他胳膊上,看他另一只手将轮椅j□j,顺便放到平整处,心里挺不是滋味。
景西却不猜他的心思,撑着他的身体,将他往前送了一点,看白前扶到轮椅上之后,便撤手不管了。
白前回头看他,看不出丝毫端倪,像是刚刚的对话根本不存在一样。白前收了心思,按原定道路往穆悦观那里去。
景西一路跟着,白前和穆悦观聊天时,他让穆悦观请了曾伯来,说道:“穆青涧病重,年里多事,府内的守卫你要注意。”
白前看曾伯笑呵呵的应承下来,心里蓦然有些紧绷。
这一夜过完,便是正月十四。白前想了一晚上稍微有些头绪,也知道穆府是要出什么事情。
统筹规划的能力,景西要比他强的多。并且景西要比他更了解这个社会的种种。白前选择相信景西的判断,当真画了弓弩的设计图给他。
景西拿了样稿,轻问:“你还知晓何种兵器,能助人以少胜多?”
白前想了想,对阵这个时代的人,最合适的就是枪械。但枪械的材质特殊,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画的出来。偏偏自己吃的“水土”还不够,画出来的东西不经摔打。
景西看他沉思,追问:“确实有?”
白前摇头:“画不出来。但这个弓弩可以改造,符合你说的。”
景西道:“尽快。”
白前看他一眼,回问:“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解释?”
景西沉默,良久才道:“我还未确定。”
白前道:“那我等你确定。”
白前漫画中的弓弩是单支箭道,整体细长,加上前段的弩片,像只展翅的大鸟。白前给它起名叫“火凤”。如今他要给景西修改的,更接近《反恐精英online》里的“追月连弩”。下置箭筒,能实现多支箭连发,虽不及枪械的威力,但也足够用了。
白前没研究过这个东西,只能按照自己理解的理论知识画出个大概,让景西自行实验。景西拿了设计图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好在他一贯低调沉闷,平日里就不常看到他,也不会有人对他的失踪感到惊奇。
正月十五,元宵节。稍微沉寂一些的年味重新冒出头来,四下里又热闹起来。只是穆青涧仍旧昏迷,惯例的元宵便没有一起吃。
白前按照平时的时间吹熄了灯,和衣躺在床上,于月色中静静的等待着。
第23章 灭族
皓月高悬,其实并不是作奸犯科的好时机。但元宵的氛围要比除夕轻快许多,除下祭祖、拜天等礼节,元宵便是真真正正的闲坐下来,亲友围在一起其乐融融。这样的节日里,人们的精神也更为放松。
直到翻出了穆府的墙,白前还是觉得有些虚幻。像是偏离了日常现实,误闯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事实上,他确实闯进了别人的世界。
景西俯身,拉着白前的手臂将他放下。墙角有人接应,动作迅速的扶着白前。景西双手攀着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地,单膝蹲下以缓冲下坠的力道。
继而景西将白前负在背上,足尖轻掠,整个人就飞驰而去。剩余的人向四面分散,隐藏于黑暗中,并没有跟上来。
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声音,就好像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白前趴在景西肩上,肩胛骨隔着棉衣,仍旧露出轮廓。稍微侧目就是景西的耳廓,脖颈间带着体温,在扑面而来的寒风中微弱不易察觉。
景西专拣人烟稀少的背光处,绕小路进了家茶馆。老板是个女人,等景西闪身进入,立刻将门掩上。那女人多看了白前两眼,压低了声音问道:“双一刚走,藩溪城内毫无异动。”
景西弓起身子,将白前放下。白前撑着桌子站好,先抓住景西的手臂,迫使景西回头看他:“在穆府说话不方便,这里能说了吧?到底什么事?”
景西正准备离开,听他这么问,表情在皎洁的月光下有些朦胧。景西似乎很为难,犹豫很久才道:“穆青涧病的不正常。”
“所以?”
“我怀疑穆府有内奸。”
白前皱眉:“等等!什么内奸?刚刚说的异动又是怎么回事?我有点跟不上你们的思路。”
景西将手覆在白前手上,却只是强行将他的手剥离开。
白前语速也急躁起来:“你是说,穆府有别人派去的卧底,要趁着节日做坏事?”
景西闷声道:“我不确定。”
白前问道:“那穆悦观他们岂不是会有危险!?”
景西退了一步,眼睛古井无波,还是一贯的沉稳深邃,没有丝毫变化:“我交代了曾伯。”
白前向前伸手想去拉景西的衣襟,一时慌了神竟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因为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栽了过去。景西本能的就想避开,却被白前捞住了肩头,直愣愣的撞到自己的胸膛上。
白前双手攀着景西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怀里。景西的呼吸打在白前头顶,由缓至急,且越发粗重。
景西被这个类似拥抱的气氛扰的惊慌,顺手推了白前一把。白前本就站不稳,不需要景西施多大的力道,便被摔了出去。
景西本不是想欺打他,但看他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因为尴尬,态度反倒强硬起来,梗着脖子冷声道:“我,我回穆府。这里很安全,你呆着罢!”
白前急急的叫了一声:“喂!景西!”
景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甩开门就奔了出去,甚至忘记了替白前将门关上。
白前趴在地上,火急火燎的叫起来:“景西你给我回来!你聋了是不是!”
木门打在墙上,还在颤抖着反弹,吱吱呀呀的越来越缓慢。清朗的月光和着冬季的冷风直灌进来,白前心里着急,只恨自己的腿无用。
始终没有人回来,白前知道若真的有人要谋害穆青涧兄妹,这个时候正是危急时刻,由不得耽误。所有人都在忙,自己却因为两条残废的腿被圈起来,无能又麻烦。
白前扒着方椅爬起来,在月光下掏出笔和纸。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灾祸中能出几分力。但希望能够自理的心情,从未有如此迫切。
像是又回到了手术后的日子,沮丧,却又希望能够更向上接近阳光。
白前迅速的画了许多张画来,用g笔勾好边之后重新揣回怀里。又寥寥几笔画出一副双拐,拔出景天舒送他的刀子,白前沿着贯穿掌心的粗陋伤疤重新划下,看着从伤口中冒出的血,内心恍若隔世。
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吧。第一次要割破一个指尖,都犹豫了半天才舍得下手。如今这一刀下去,疼还是钻心的,却连眉头皱的纹路都轻浅许多。
总有一天,自己会变成真正的怀元人,过怀元人的生活。等到那一天,要将脑海中记得的所有事物都画出来,倾尽全力帮助穆家兄妹,摆脱颠沛流离,努力过更好的生活。
白前轻握拳,血液滴滴答答的全部淋在原稿纸上。还是等到纸张完全浸湿,白前挪开手掌,眼前的纸变成了白前的拐杖。不锈钢表面处理管,配减震簧,下置防滑橡胶脚垫。
白前拎起其中一支,高举之后砸在地砖上。力道过猛,反震的虎口一麻,整条手臂发软。白前本没抱多大的希望,但那支拐杖毫无破裂,不禁有些吃惊。
但时间紧迫,不允许他再迟疑。白前抓起纸笔塞到怀里,扶着拐杖站起身,便沿着原路返回穆家了。
其实听景西如此说了之后,白前稍微能猜出景西的一些心思。他担心穆家有难,便先将自己转移了出来,有祸没祸总能保自己平安。那这个时候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呆在那个茶馆里,安全的等到景西处理完所有事情,再冒头。
但内心最深处有根弦一直在跳,勾起蠢蠢欲动的邪火,让人拼了命的也想往前冲。
白前尽量加快速度,走在月色下。怀中那几幅草图像是炽热的铁饼,烫在心口处,疼痛却让人莫名兴奋。
白前反复想,我终于画出来了,我不是只会躺在地上的废物了。
走的再快,超出极限拼命的赶,对白前来说都不够。想到穆家兄妹会有危险,白前恨不得能画出一对翅膀来,立刻飞过去帮助他们。
月光渐移,白前拐过一个弯,似乎听到了嘈杂的吵闹声。再行进,余光中能看到几缕黑烟缓缓燃起。不多时,熊熊大火便随着烟灰而至。白前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的,入目便看到富丽堂皇的穆府,被火焰吞噬。
多数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中,元宵的夜晚品下的酒还在体内作祟,外界偶有响动也吵不醒他们的美梦。于是这些人就一梦万年,再也没有醒过来。
白前微愣,撑着拐杖的手一松,整个人也滑落坐了下去。
原来不是穆家兄妹。原来竟是要杀掉穆府全族。
白前回神,捡起拐杖挣扎着要起来。余光瞟见一个人影快速闪过,白前本能的将拐杖举起,刚刚挡住对方砍过来的刀。
金属相撞,在夜色里擦出刺目的火花。白前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红光之下,尤为耀目的是,那人脸上的鬼面具。
桂古明连!
那人又挥刀而至,白前还坐在地上,根本无处闪避。反手抽出匕首,那人的刀更快几分,却是用刀背砸下来。白前扬手,匕首在那人手腕上划过,溅出一道血花。
黑衣人并不伤白前性命,也没料到白前会如此坚决的反击。被伤了手臂,那人抱臂后撤,随后脚下移动,从另一个方向切过来。
刀背再次落下,却偏了分寸砸在背上。白前闷哼,匕首向一旁斜刺出去,直没入黑衣人的腹部。
温热的血似乎在寒冬还冒出热气,白前觉得手中粘腻,鼻翼间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脸上沾了血液,从额角向下滑,迷了一只眼。
白前在火光扭曲的空间里,看到景西浴火奔腾,带着一身的热浪来到自己身边。
白前仰头:“悦观呢!穆青涧呢!”
景西揽起白前:“来不及,走!”
白前挥手拍开他,指指地上的黑衣人:“我可以杀人!我抛弃了底线了!快回去救他们!杀多少都没关系!”
景西忽然伸手,指腹蹭掉白前眼睑上的血液,沉声道:“你冷静些,你现在太激动了。白前,你听我说。对方人太多,火势凶猛,即使进得去,也救不活他们。你明白么?如今只能先撤退,等待时机。”
“等……等什么?”
“为他们报仇。”
白前忽然叫起来:“人都死的话,报仇有狗屁用!我不求你去啊,你放开我,我自己去!”
景西扬手,一掌打在白前右脚的义肢上。龟裂应声而起,整条义肢裂成碎片,白前的裤脚便踏了下去。
景西冷言:“你如何去?”
白前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双腿,惨笑渐渐扩大,几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却只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火依旧在烧,四处还有拼杀声。正月十五,变成人间炼狱。
景西手掌再落,白前颈后一疼,眼前便黑了下去。
眼前的人如同最初一样,棱角分明,却永无表情。白前看到他双唇开阖,然后坠入黑暗。
第24章 决裂
白前换了块方巾,浸了冰水替床上的人擦拭掌心。热度被表层的凉意带走,但不多久就又重新冒上来。没有静脉滴注,没有抗生素,没有高压氧舱治疗。严重烧伤之后似乎就只能等待天意,白前一贯不信奉鬼神,此刻却忍不住想跪下来替床上的人祈福。
如果他能下跪的话。
茶馆中见过的那个女人忍不住劝道:“公子,您也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有我守着。”
白前眼睑微挑,目光随即又落了下来,沉声道:“我睡够了。”
“您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白前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语调轻缓,像入了幽冥的鬼魅:“在那之前,我睡了一整晚。”
那人似乎想叹息,却硬生生憋在喉咙里,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白前叫道:“麻烦你,把门带上。”
叹息终究还是没忍住,从嘴角溢出,屋内充斥着让人抓狂的压抑。白前再次将方巾沾湿,替床上的人擦掌心,希望高热能在下一秒就停止,希望下个瞬间就看到活蹦乱跳的人。
正月十五,月圆之时。穆府惨遭灭门,只活下来这一个。
白前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小心且轻柔。
景西推门而入,叫他来的下属略显局促,替他掩了门就迅速躲开了。景西向前走了几步,看到白前一双手冻的通红,指节僵硬,动作笨拙的不停的沾水、擦手心。有阵火从焦躁的心底窜起,像是要烧掉一切,拉这个世界陪葬。
景西毫无说明,粗暴的握住白前的手腕,强迫他停止动作。白前如之前般,轻抬眼睑,微仰着头,看到景西的侧脸和下颌。
白前语调并不激烈:“放手。”
景西觉得这张失魂落魄的脸简直太碍眼,厉声道:“这等事交给下边的人做,你何必作贱自己!”
白前重复:“放手。”
“不放又如何!”
白前挑眉:“折了我这只手?像之前一样,打碎我的腿。这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景西也是几日没睡,眼底的青色显露着他的疲惫。白前倒还好,只是坐在这床边发呆、出神,他自强行带走白前之后就没有停歇,四处奔波处理事务。难得有个空闲,手下来报,他又起身来看白前。
景西烦躁的甩开白前的手臂,转身在椅子上大喇喇的坐下来。白前被惯性带着趴倒在床上,慌手慌脚的坐起来,怕压到了床上人的伤口。
白前讥讽道:“你就是看我是个残废好欺负。”
景西揉眉心:“我没有。”
白前只管说自己的:“你仗着我没有腿不能走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景西瞬时单手拍桌,震了桌上的茶壶瓷杯都跳了跳:“我说了!我没有!”
白前肩背笔直,绷成一条直线,嘴角轻佻,“呵”的轻笑一声。
景西也被自己的行动吓了一跳,敛神压了压心中的情绪,景西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白前,你心中不痛快,大可发泄出来。”
白前没有说话。景西继续揉眉心,继而满心窝火的挥手打翻了桌子上的瓷器,踩着一地的碎片摔门而去。
白前继续将方巾浸到冰水里,握着床上那人的手,掌心炽热,像是又把自己带回那场火之中。
景西去而复返,脚尖在碎片上踢过,发出清脆的声音。景西尽量让自己冷静:“白前,我们需要谈谈。”
白前反问:“谈什么?你不是一向都不爱说话么?”
景西被他刺的难过,冷声问道:“你一定要如此么!”
那个下属进门来清理碎片,景西挥手:“退下!”女人立刻急匆匆的退了出去,极有眼色的将门关好。
白前看起来不想说话,反倒变成了景西主动:“我也不愿看到穆家惨遭此祸。”
白前问:“那你为何不提前说出来!”
景西的声调略微暗沉下来:“我不能确定。”
白前摇头,手指将方巾攥的特别紧:“出了事之后为什么不救人?”
景西略微停顿:“来不及。”
“来不及?”白前指着床上的人,音调近乎尖利,“那为什么悦观躺在这里?她不是活下来了么?你为什么不去救她!早一步就不会变成这样啊!”
被指尖指着,穆悦观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脖颈和脸颊上都裹了纱布,浓重的草药味扩散开,让人心惊胆寒不忍直视。
白前问道:“真的是来不及么?”
景西坚定回答:“是。”
手指不能再紧,濒临极限下,白前忽然扬手掀翻了铜盆。水四溅开然后落地,落在皮肤上几点,凉的透彻心扉。白前终于如景西所愿,发泄了出来。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狗屁东西!你不确定,你来不及,你只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你能不能问问别人的意见?你要做什么能不能支会一声?”
景西抹掉脸颊上的水滴,垂眉敛目的神情,好似是在擦泪。
白前嘶吼道:“你不确定,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等到穆府的人全部死光了,全部都死掉了!你确定了没有?”
景西辩解:“我不曾料到曾伯醉酒误……”
“误事是吧?怪他是吧?你提前说明白他还会不会喝酒!?”白前呼吸有些急喘,继续道,“你要救天舒,用我换他,我没话说。你让人劫我提前说一下能怎样?”
景西沉默。
白前往前数:“你要揭露那个地下作坊,你也有你的一套想法,你什么都不用说,就按照你想的去做。你能不能提前问问我,我不是不愿意和你合作啊!”
景西神色僵硬,显然被白前戳中了痛点。
“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哪一次不是?结果呢?哪一次办成功了?成功了没有!第一次我差点丢了命,第二次我彻底废了这条腿。这一次呢?穆家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穆青涧失踪,穆悦观身为女孩子的容貌!就因为你‘不确定’,全部没有了啊!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景西的目光终于落在穆悦观脸上,语句艰涩,一字一句的吐出:“穆悦观会救回来,穆青涧我也派了人去找。穆家,也绝不会倒。”
白前愤怒的推倒手边的木架,雕花圆架翻到,砸在铜盆上,又是一阵巨响:“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事到如今你还是在那里自说自话!”
景西目光微沉,定在白前的腿上,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
白前微愣,低头看到外袍下摆被带了起来,露出淡青的中衣。白前抬手欲掩,景西率先一步压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拽下他的裤子。
右腿膝盖和左腿残端上有几处刀伤,伤口短小,却极深,像是一刀刺下去便止住了。景西看着白前的腿,血还在向外渗,便忘了残肢给他带来的视觉不适。
景西的声音降到冰点,额上青筋暴起:“这是什么!”
白前忽然就没了力气,像是松懈的气球,整个人像一株蔫掉的植物。白前道:“和你没关系。”
景西怒不可遏,气到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他因为白前自残伤害自己而生气,更不能再次去伤害他。无意间,压制白前的手便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白前的手折断。
白前呢喃:“别看我。”
景西看他神态越发不对,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咯噔一声。白前在他眼中一直是虚弱多病的形象,但除了身体上的残疾,他从来不知道白前有什么病症。
白前呼吸越来越急促,频率加快,蜷起身体,刚脱离禁锢的双手迅速的去掩盖下身。景西脱下外袍盖在他腿上,叫了大夫进来。
大夫取了个布袋罩在白前脸上,抚着白前的后背劝慰道:“请放松些,别紧张。”
良久,白前才渐渐平静下来,瘫软在床尾,浑身乏力。景西抱着他,让他靠在怀里。
大夫躬身回道:“这是紧张引起的呼吸过疾,并无大碍。”
景西像是也累坏了,挥挥手让人出去:“留些治刀伤的药。”
等所有人出去,门也关好。景西放开白前,蹲在他身边,去掀他腿上的衣服。
白前将棉衣压在腿上,死活不肯松手。
景西沉声道:“只是帮你上药,你放松些。”
白前摇头:“不用。”
景西的火气又窜上来,皱眉斥责:“不上药如何好!你一定要作贱自己!?”
白前垂首,这番折腾下来,没了刚刚的咄咄逼人:“我是同谋。我……”
白前抬头,对上景西的眼:“我恨自己没用。”
景西心头震惊,这才明白自己打碎他的义肢,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景西将药递给他:“你自己擦。穆家上下几百口人命,你我都有错,但罪不在你我。”
白前没动。
景西将药放在他腿上,沉声道:“我便提前告诉你我要做何事。明连,桂古明家,不铲平他们,我誓不罢休!”
景西目光灼灼,定在白前脸上:“要不要来,都随你。”
穆悦观的呼吸轻浅,这个始终对自己的好的姑娘,一夜之间失去全部。白前不愿面对景西,更不想看到她无助的样子。
天平摇摆,最终,白前深吸一口气,坚定应道:“好!”
第25章 同盟
且作为一个外人,看到如此惨状还禁不住心中坍塌出一个大洞,坠入最黑暗的悲伤中。身为当事人的穆悦观,白前也只能猜测她的反应。
崩溃,歇斯底里,绝望。或者干脆了却此生。白前隐隐的恐惧着,不敢面对穆悦观苏醒过来的时刻,始终守在一旁。
然而事实上,穆悦观没有吵闹没有哭叫,只是怔忪的看着白前,摇头说她不信。
烧伤的创口提醒她事情的真实性,曾经发生过的惨剧切实在她身上留下印记,无论如何都抹灭不掉。
如此十多日,穆悦观都像是只鸵鸟,只埋着头欺骗自己,将真实当成谎言。
景西半扭半拖的将穆悦观拽了起来,白前根本来不及阻拦,只勉强拉住了悦观的瘦弱的手腕。高热还未退,浑身有些燥热,咯在白前掌心里,烫的人心里难过。
白前厉声吼道:“景西!你干什么!”
景西回头,看白前艰难的保持平衡,自己再多施几分力就又要将他摔翻在地上了。景西不着痕迹的停下动作,回答白前:“让她亲眼确定。”
看穆悦观脚步虚软,瑟缩着肩膀浑身发抖。白前怒意四起,皱眉道:“你放手!”
景西的手掌停顿片刻,当真放开了。白前把穆悦观拉到身边,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抚她的头顶。小姑娘被景西粗暴毫无章法的蛮力吓坏了,呜咽着往白前怀里钻,脸贴着白前的胸膛,死活都不肯离开。
白前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怕。景西没有恶意的,他一向对你很好,你不记得了么?”
景西沉默的立在一旁,看着穆悦观的肩膀渐渐停止抖动,闷声道:“穆家灭门,已经烧光了。你可以自己去看。”
白前怒视他:“你给我闭嘴!”
景西听话的合上嘴巴,恢复一贯的面瘫闷葫芦状。白前尤不满意的斜睨着瞪了他一眼,继续去哄穆悦观。
景西自个儿站了会儿,又道:“她应该知情。”
白前简直想暴走,回道:“是!她应该知道!但不是现在好么!你不要这么狠行不行?”
穆悦观的身体忽然顿了下来,白前自觉失言,尴尬着想要解释。景西却坚持道:“她应该现在就知道。”
如此真的不用再说什么了,穆悦观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但事实便是如此,不由得自己不信。
呜咽声渐渐扩大,白前感到声音闷在自己胸前,带着胸腔震动。穆悦观终于放开这么多天的屈闷,嚎啕大哭起来。
白前的手抬了抬,又落下,没能再说出来什么。安慰不管什么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毫无什么用处。景西说的不错,她早该如此哭一场,接受现实才对。
两个男人一站一坐,都沉默不语,只有小姑娘悲痛的哭喊声在市内回荡。
景西耐心的等着,等到穆悦观哭累了,哭够了,缓步走上前。景西俯身,盯着穆悦观惨兮兮的小脸,目光沉定坚稳:“你哥哥我会去找,我活一日,便一日不会停止。你冠了‘穆’姓,便该挑起这个担子,将‘穆家’扛起来。”
穆悦观的眼睛里和着水汽,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
景西继续道:“‘穆家’不亡,你哥哥便有家可回。”
穆悦观原本抽抽噎噎的哭声,又放开了嗓子,“哇哇”的钻到白前怀里。一边大哭一边口齿不清的喊叫:“我知道我知道。我会等哥哥回来,你们把哥哥找回来!”
白前轻拍她的后背,像揽着婴儿哄她入睡般轻轻晃动身体:“嗯,会的。穆青涧会平安回来,看到你如此坚强,他会表扬你的。”
哄睡了穆悦观,茶馆老板从白前手里接过她,轻手轻脚的将她安置在床上,盖好了棉被。
白前眼睛半阖,靠在床尾处养神。茶馆老板看景西一眼,见后者没有反应,壮着胆子插话道:“宁公子,您回去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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