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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用生命在黑反派-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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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亦尘迈过门槛后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东西,趔趄了几步才站稳。
    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散落着一堆药材,都是褐色粗糙的小球,顶部有五瓣裂痕,质地硬而脆,已经被踩瘪了几个。
    钱亦尘捡起一个拿在手里嘟囔:“什么东西啊……”
    他不过随口一问,却得到了答案。
    “茱萸。”纪浮茶随后跟进来扫过他掌心,想了想又补充,“山茱萸吧,入药的。”
    
    ☆、第五十五章
    
    既然扔在地上这么多,想必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钱亦尘随手丢掉手里的药材,在蓝幽幽的光线下继续搜索医馆,火石就放在旁边落灰的桌子上,拿起来互相摩擦几下,橘色的温暖光芒取代狐火照亮四周。
    趋光是人的天性。
    钱亦尘觉得心下安定不少,才有心思打量这里。医馆分上下两层,还有个晒药材的小院子,只是和精细的外表不同,内部稍显凌乱,一些药材甚至没有收进柜子里,就这么露天放着,难免失了药性。
    贺兰玖似笑非笑的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山茱萸握在掌心:“你看出什么了?”
    “……其他的屋子的主人都走得很匆忙,只有这家不太一样。”钱亦尘深深吸了一口医馆里冰冷的陈腐空气,“这里的人离开应该比村民还早,药柜和地面都落了灰。”
    而他刚才看到的民居中,案上青菜都是新鲜的,至少能证明村民是刚刚消失,而医馆的人却很早之前就不见了。
    贺兰玖将桌上的油灯往一旁挪了半寸,落灰覆盖不到的底座留下一个清晰的圆形印记:“兴许……不是这样呢?村民的房子随着人的消失,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反倒是这家医馆,时间是流逝的。”
    低沉蛊惑的声音在昏暗的室内响起后缭绕不散。
    钱亦尘顿时觉得毛骨悚然,想了想反驳道:“不,我们在村里转了半圈,并未察觉法术的痕迹。”
    贺兰玖勾起嘴角却没有反驳,反而扭头问纪浮茶:“已经太晚了,不如休息一夜,明日再做打算?”
    “就睡在医馆?”纪浮茶不知怎的正靠在柜台旁愣神,扫了一眼满是尘埃的脚下。
    神情称不上不满,但明显抵触住在这里是真的。
    “不然呢,附近有客栈么?”贺兰玖回答的理所当然,拉着钱亦尘往二楼走去时补充,“有客栈,也不会有人啊……嗯,这医馆竟然还有两间房?那我住这间大的好了……”
    纪浮茶几步跃上二楼,拦在他面前喝止:“不可放肆!……你我又不是凡人,随便找个地方打坐一夜就行了。”
    “我不是,可他是啊。”贺兰玖理所当然的拍拍身旁灵力被锁的钱亦尘,“你要么帮他解开,要么别挡路,我们的作息可是很规律的,现在已经亥时,该就寝了。”
    纪浮茶一时语塞,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止,拂尘一甩挥出根根细密的银光,向四周扩散后消失在空气里。
    “你这是做什么?”钱亦尘已经失去灵识,自然感觉不到变化。
    “我在周围下了禁制结界,如果夜间有敌人来袭,可以提前探知。”纪浮茶垂眼看着落满灰尘的地板,扫出一方干净后在墙角盘腿坐下,看来不打算闯进别人家的卧室。
    钱亦尘多少对他改观了一点。
    “见不到勾灯,你被困的灵力是解不开的。”纪浮茶在入定之前睁开眼睛,冷冰冰的补充了一句。
    钱亦尘气得咬牙,白了他一眼推门进屋:“七曜宗的弟子都是这副古怪脾气么,不过我怎么觉得他不客气,是因为我与妖怪为伍呢。”
    “不,是你始乱终弃。”贺兰玖听着他念念叨叨,反手关上门,又在门后加了两道阻声的结界。
    钱亦尘发现这屋里同样不整洁,拽起被褥枕头拼命拍打落灰,带着泄愤的尽头。
    “你这是把枕头当成我了?”贺兰玖拂干净两把椅子,挨着桌边坐下,“再用力些,打枕头不过瘾,就揍我出气。”
    “这可是你说的。”钱亦尘果断放下枕头直奔正主儿而去,发现他不躲不闪,先停了动作,“……居然不跑,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的确不像。”贺兰玖支着桌子抬眼微笑,“我还是第一次想跟什么人道歉,所以你要认真的揍我几下。”
    “——为什么?”
    “松树精的事情……”贺兰玖用冰凉的指尖缓缓抚摸他困惑的眼角,“我没和人一起相处过,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或许你说的才对。”
    钱亦尘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指什么:“这……早就过去了……”
    展松凉帮他绝非为了独善其身,否则在蓝终刚露面时就选择投诚了。但白天引起争执的分歧点,现在居然还要反应片刻才能想起来。
    “嗯。”贺兰玖点头,放下手时衣袖里掉出一颗小小的球,咕噜噜滚到脚边。
    钱亦尘脸上还残留着一线清凉,不自在的将褐色小球捡起来:“这不是在楼下扔着的药材吗,你捡它干什么,想吃药了?”
    贺兰玖拿过顶端生着裂隙的果实球,略一用力捏破吹开外壳,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小小种子:“这是吴茱萸。”
    “……啊?”钱亦尘闻到了种子散发出的浅淡香气。
    他记得纪浮茶介绍时说,它叫山茱萸。
    贺兰玖把几颗种子放在掌心晃来晃去:“这两种药材比较容易弄混,但功效完全不同,而且吴茱萸可入药却有毒,凡人的大夫用时都会细细辨认,更何况……”
    更何况是七曜宗的大弟子,长于医道的纪浮茶了。
    “他不是本尊?!”钱亦尘压低惊呼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望向门口。
    “我开了结界,只要不破,他听不见我们说什么。”贺兰玖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哪怕捕捉不到纪浮茶打坐的身影,钱亦尘也盯着紧闭的门板看了半天:“毕竟之前没见过真正的纪浮茶什么样子,气度衣着可以伪装,但那柄拂尘一看就不是凡物……”
    “所以他就算不是,大概也知道真正的纪浮茶在哪里。”贺兰玖打了个呵欠,向勉强能躺的床铺走去,“那人既然想演戏,我们就不着急,陪着演下去。”
    的确不着急,他找不到纪浮茶,蓝终也不一定能找到。
    起码现在,还有拂尘作为线索。
    钱亦尘这么想着,起伏的心绪一寸寸平静下来,却仍然睡不着。
    反观贺兰玖,刚沾上枕头就闭起眼睛,侧脸安静而精致,带着无害的秀气。
    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比清醒时讨人喜欢。
    ……
    心事重重压得人睡不着,钱亦尘只觉得刚闭起眼睛,就听见了鸡叫,刷的坐了起来。
    “沙沙沙……”
    然而鸡鸣只是错觉,整个村子连只家养的虫子都找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居然察觉到了一个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只有靠在窗边的贺兰玖,神采奕奕地望着被晨光和薄雾笼罩的山林:“他离开了。”
    “谁……纪浮茶?”钱亦尘带着倦意下床,晨风微冷,吹得他很快清醒起来,“走,我们快跟上去。”
    天还未大亮就独自离去,太可疑了!
    贺兰玖立刻拉住他的手阻止:“别忘了,他昨天在医馆四周下了禁制,那是个双向的法术,不光别的东西进来会触发,我们离开这里‘他’也会知道。”
    钱亦尘顿时为难起来:“既然不能悄悄跟过去,现在就要挑明对他的怀疑么……还是再等等?”
    “谁说不能悄悄跟过去了?”贺兰玖突然得意的打断他,将窗格完全推开,“我没释放出多少妖气,在他眼里并不算厉害,但想要离开这种程度的禁制不难。而你现在是凡人之躯,恐怕不行,勉强出去也会被听到脚步声。”
    钱亦尘隐隐看到纪浮茶的霜色衣袍在雾中一瞬即逝:“你不能解开我的灵力?”
    “没学过,不会,不然我早出手了。”贺兰玖也是一副遗憾的样子,飞身跃过窗台,“我先跟上去,放心,一定会在他之前回来。”
    鲜艳的衣角在眼前翻卷后远去,钱亦尘注视他的背影消失在突然浓厚的雾气中。
    刚才开窗的时候,又一片黑灰吹了进来,落在他衣服上,摸起来油腻腻的让人不舒服。
    钱亦尘废了好大劲儿才勉强弄干净,看着胸口一块淡淡的黑色觉得碍眼,干脆转身继续回床上躺着养神了。
    在“纪浮茶”离开医馆后,他的精神放松很多,这一次终于沉沉睡去,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非常冰冷的地方。
    周围没有雾,只有自己呵出的热气缭绕眼皮,让躺在不远的男人都面目模糊起来……
    钱亦尘只觉得自己被强烈地吸引过去,遵从本能向那个男人走了好几步,即将接近他时才幡然醒悟!
    有个故事,是说阴界死灵会呼唤阳世的活人,一旦你过去,就别想再回来了。
    钱亦尘想到这里突然警惕起来,缭绕双眼的热气突然烟消云散!
    ——他醒了。
    心有余悸地靠着床边坐好,再也不敢入睡的凡人默默等待妖怪回来。
    山中林雾散尽,约莫日上三竿的时候,收敛气息的贺兰玖从窗口翻了进来。
    “看到什么了?有没有找到真正的纪浮茶?!”钱亦尘马上迎过去。
    贺兰玖一反常态地严肃,说了全然不相干的话:“我们可能想错了,他很有可能是纪浮茶……”
    
    ☆、第五十六章
    
    他通常不会说这种带着明显不确定的话,看来事情本身相当古怪。
    钱亦尘听出不同寻常的意味,立刻变得正经起来:“有证据吗?”
    “那柄拂尘。”贺兰玖关严窗户,又布下一重阻声结界权作保障,“纪浮茶在村中行走时,他的法器上闪过白光现出器灵,化作一个五六岁大的雪衣孩童,叫了他的名字。”
    既然叫了名字,那么这人无疑就是纪浮茶了。器灵认主之后再无可能更迭,哪怕主人的法器被夺,也绝不会承认新主人。
    这应该算是修士圈的身份证……不过,万一同名同姓呢?
    钱亦尘不敢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但多少打消对身份的怀疑。
    “这还不是主要的。”贺兰玖觉得气氛太过严肃,突然挤出个笑脸,“你可知他召唤出器灵后,两人一起做什么吗?”
    居然这时候卖关子?!
    钱亦尘一见他笑就来气,硬邦邦地回答:“不想知道,有种你别说。”
    “没事,你不想听我也告诉你。”贺兰玖从善如流地挨着他坐下,“我看见他们逐一进了村落的茅屋,在……收拾房子。”
    “收拾,房子?”钱亦尘疑惑的重复一遍。
    七曜宗大弟子不为人知的爱好其实是做家政?
    纪浮茶带着器灵挨个进了村落的房屋,打水,劈柴,把凉透的水重新烧热,以灵力灌注枯萎的青菜瓜果保鲜,又跑到屋顶上去铺好稻草,总之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连桌椅板凳都擦了又擦。
    “他是想当道德模范,等村民找回来后能立刻住上干净的屋子?”钱亦尘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
    如果“纪浮茶”在偷偷离开是为了与蓝终见面,或者那些消失的村民其实被他绑架到了某个地方……这些理由他多少还能接受。
    只是收拾房间而已,不考虑背景的话还是件好事,却给了旁观者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谁知道呢。”贺兰玖突然耳尖一动,“他从楼梯处上来了。”
    钱亦尘屏住呼吸也听不见极细微的脚步声,但片刻后,纪浮茶在外面彬彬有礼地敲门。
    “两位若是醒了,就快些出来吧。”
    钱亦尘装出刚睡醒的样子开门,对外面的霜色身影阴阳怪气的解释:“我现在是凡人之躯,难免要多休息,你见谅啊。”
    纪浮茶眉头微皱,转身下了楼:“……等见到勾灯,我会帮你解开的。”
    山中的露水晨雾被日光驱散,云影之下,几间茅屋冒出热腾腾的炊烟。如果不知道里面早已没人,画面看起来还有种挺温馨的感觉。
    如果不了解底细,旁人睡醒一觉后发现空荡荡的村落里该生火的生火,该做饭的做饭,有几家甚至连早饭都上桌了,就是不见半个人影,绝对会被吓的六神无主。
    钱亦尘已经清楚这些都是谁的功劳,表面上仍然装出震惊的样子:“村里绝对没有活人,这……这些东西怎么还能保持被用过的样子?”
    没想到始作俑者比他还震惊!纪浮茶看着某间屋子里熊熊燃烧的炉灶,脸色一片惨白:“难道是我们……看不见那些村民?不,不,周围没有鬼气,一定是勾灯!一定是他干的!”
    声音到最后已经凄厉,纪浮茶死死捏着拂尘手柄,似乎把它当做勾灯的脖子。
    ——精神分裂?还是疯了?
    钱亦尘觉得这幅明知故问的场景很荒谬,仔细观察纪浮茶的神色,紧咬的下唇和眼底压抑的愤怒又完全不像作伪。
    村落的一切,从炉灶正燃烧的木柴到撒在院里无鸡吃的小米,明明都是他亲手做的啊……
    “勾灯,你出来!你出来啊!”
    纪浮茶的灵力如针状向周围四散,钱亦尘堪堪避开,凡人的身体差点被伤到。
    贺兰玖张开结界,阴沉的眼神扫过纪仙人,想了想却没说破。
    两方各怀鬼胎,偏偏还要演戏。
    “我知道你一直没走,与其在周围装神弄鬼,为什么不直接出来见我!”纪浮茶认定他找的人就在这里,发疯一般在村中穿梭。
    踢开某扇门时,后面一根支门的木棍倒下来,他侧身躲开,在空荡荡的屋里站了片刻,又垂头丧气的走出来。
    村落里的一天,就这样消磨过去。
    掌灯时分,灰尘遍布的医馆里。
    抛开身份问题不谈,钱亦尘还有两个问题需要弄明白。第一,为什么他要将村落始终保持在有人居住的状态?第二,为什么他不打扫这间医馆?
    若说昨夜是因为来了自己与贺兰玖这两位不速之客,那么之前无人碍事的时候呢?
    其他的三四五问题,比如村民去了哪里,纪浮茶又为什么装出——或者是真的疯癫失忆,都可以放在之后解决。
    钱亦尘觉得,只要抓住了最关键的两点,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装的。”贺兰玖照例在屋内布下结界,开口便是这个两个字。
    是说纪浮茶的状态么?
    钱亦尘内心其实是半对半的概率,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肯定地下结论:“失忆,或者他魂魄里有另一个人格,都有可能啊。”
    “我记得白天的时候……”贺兰玖坐在油灯下眯起眼睛,“那个人踢开了一间房子险些被顶门的木棍砸到……我看得很清楚,他是先往旁边挪了一步,然后木棍才倒下来的。他早就挨个把屋子转了一边,知道哪里需要注意,而在你我面前装出不解释,也明显还记得这些事。”
    “那么,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了……那我们怎么办?”钱亦尘眼前闪过白日时纪浮茶或疯狂或平静的表情,自然的让人觉得恐怖。
    这技术,不拿个奥斯卡影帝真是可惜了。
    但点破或许不是个好主意,医学常识告诉我们,不要贸然刺激精神病人。
    贺兰玖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看看,他要演到什么时候。”
    他是不着急,但钱亦尘始终还记得为了凶日而蠢蠢欲动的妖怪,总不能将大把的时间耗在这里……
    算了,等拖到过了晦日,蓝终也没有办法,反正最接近“纪浮茶”的人是他。
    钱亦尘想了很久才回神,发现贺兰玖又已经睡下,呼吸平静,连热烈的红衣颜色都显得温柔许多。
    倦意同时袭来,钱亦尘摸到床边一头栽倒。
    ……然后,又做了那个梦。
    “来,请你过来……”
    梦里有人在非常温柔的呼唤他,带着森森寒气,像要把他带到彼岸去。
    钱亦尘骤然惊醒,发现油灯将熄未熄,影影绰绰照出他一头冷汗。
    那个梦境说不上有什么具体场景,只是让他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强大执念。
    钱亦尘再也睡不踏实,焦躁地翻身下床,在屋里踱了几步,猛地拉开房门。
    “你要去哪里……”贺兰玖听见声音,迷蒙的睡眼睁开一瞬。妖怪的身体不会累,但魂魄会,刚才居然真的睡着了片刻。
    “起夜。”
    “我陪你……”贺兰玖懒洋洋地挣扎着要起来。
    “睡吧,只要纪浮茶还想要七曜宗大弟子的身份,就不会真的伤我。”钱亦尘哄他睡下,拿起油灯向楼下走去。
    前一天纪浮茶在门口打坐,估计睡得不是很舒服,现在占了对门的屋子小憩。
    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是能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影判断他其实没睡着。
    钱亦尘在门前短暂地停留片刻,果断向楼下走去。重新沦为凡人之躯后抵抗力同时下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越来越焦躁的步伐在指引他往某个方向走去。
    医馆底楼,药柜后方竟然有个不起眼的暗门,甫一接近便能感受到一阵阴森森的寒意。
    和梦中如出一辙。
    钱亦尘左手托稳油灯推开门,夹裹寒意的冷风涌出来,让油灯的光更加黯淡。
    然而微弱的光线,却在门内折射出奇幻的异彩,让整个空间璀璨的亮起来,一走动便能带出细碎的金光。
    冰也是一味药材,况且有些药材需要妥善保存,医馆里修建冰窖并不奇怪。油灯的橘色光芒被不规则的冰棱折射到四处,空间亮了起来,明明一片死寂却不显得恐怖。
    就好像……有什么很平和的东西在里面等他。
    钱亦尘不理会被冻得微红的指尖,着魔一般向冰窖深处走去,哪怕这时候有只罪恶黑手从外面锁住门也顾不得了。
    绕过一堵低矮的冰墙,在油灯下,有个穿霜色衣袍的身影安静地躺在冰棺里,因为安置的时间太久,紧闭眼瞳上的睫毛都覆盖了一层碎冰。
    活着?还是死了?
    钱亦尘第一反应是后者,但那人面容太过温柔,完全没有尸体的僵硬。
    他灵识被锁,无法第一时间感知对方身上的活气,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拔下头发去试探他的鼻息。
    一根漆黑的碎发垂下那人鼻下,纹丝不动。钱亦尘不死心地又保持了一会儿,终于……终于看到它极细微地摆了一下!
    这人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高兴起来,注意力终于转移。
    细微的光线中,那个人不知何时起睁开了眼睛,正在盯着他看。
    “啪嗒。”
    油灯落地,终究熄灭。
    冰窖内一片寂静,钱亦尘觉得魂魄都被吸入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在下师从七曜宗宗主刻清风,是宗主门下的大弟子……”
    
    ☆、第五十七章
    
    ——纪,纪浮茶?!
    钱亦尘震惊地喃喃,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并非被人噤声,而是魂魄突然离开身体,轻飘飘的浮在半空,除非附身于人或沦为厉鬼,他现在想让凡人看见都不容易。
    那具仅剩一□□气的身体,似乎光是睁开眼睛就费尽了全部精力,片刻后霜色身影上亮光一闪,魂魄同样离开身体。
    鬼和鬼交流起来,就方便多了。
    自称纪浮茶的人神魂力量相当强大,而且并没有压迫的感觉,而是带着真正的平和气息笼罩钱亦尘。
    不考虑器灵认主的问题,这个男人更像名门正派的大弟子。
    他似乎不能开口,只是冲半夜闯入冰窖的人类笑了笑,凝神思考片刻,轻轻拂动衣袖。
    钱亦尘眼前一暗,不过呼吸之间,周围的环境又亮起来,这一次居然不是冰窖!
    入夏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样子,并不悠闲。
    钱亦尘能看到一切,但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视角也并非固定在某个人身上,反倒能随着心情上下漂移。
    “这大概就是上帝视角吧……我在哪里?”他喃喃的往前飘了一阵,“这应该是那人的一段记忆……有了!”
    街旁偌大的客栈中,那个睡在冰棺里的男人坐在八仙桌一角,点了碗素面慢慢吃着。
    现在的他脸色看上去更有活人的感觉,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吃面时,一柄玉色拂尘就放在怀中。
    钱亦尘认出那就是另一个“纪浮茶”手里的东西,也顺便确认了地点。
    这里是蜀州,客栈是日前鱼如水同他们汇合的地方,他还和跑堂的小二搭过话呢,这时候的小二看上去年轻几岁。
    嗯,基本吻合他探听到的内容……七曜宗的大弟子失踪了很久,这幅场景是几年前的记忆。
    那么他之前接触的,就是冒牌货了。
    钱亦尘从上方观察了纪浮茶一会儿,发现真货的水平就是不同。
    吃东西时不疾不徐,涵养一流,连低头的弧度都那么好看。
    然而不疾不徐也意味着慢,他只看了片刻就失去兴趣,转而观察起周围来。
    这一看,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在纪浮茶斜后方还有一张桌子,面对面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老者半身被瓦灰色斗篷笼罩,只露出下半张脸吃东西。
    而另一个人……是那个假的纪浮茶!
    没错!尽管这时候他细瘦很多,眉眼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阴冷邪气,但五官还能看出是同一人!
    赝品面前什么都没有,眼巴巴的看着斗篷老者吃东西,又抬头盯着纪浮茶的背影,带着羡慕。
    另一边,真正的七曜宗大弟子终于吃完素面,将铜钱放在桌上结账欲走。
    他毕竟是修道之人,突然感受到背后的视线,疑惑地转身。
    赝品的目光,立刻从羡慕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哀求。
    对视一眼,仅仅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其中翻涌着无数意味不明的情绪。
    纪浮茶被那双眼睛感染,又发现他什么都没吃,摸出钱袋走进:“可是银钱不够吗?”
    连那个斗篷老者的一餐都是两个馒头,这个明显还是少年模样的人只能饿一顿,也不足为奇了。
    少年模样的赝品见他走进,惊恐地摇头,险些从长凳上摔下去。
    纪浮茶走近一点,又警惕地停住。
    这个少年长发梳得潦草,短了一截的上衣露出手腕,上面还带着青紫的伤……被虐待了么?
    埋头啃干馒头的老者慢吞吞扭头,干枯面容上左眼戴着眼罩,仅剩的右目看清来者身上的衣袍,立刻凌厉起来:“七曜宗的?!”
    纪浮茶还未回答,眼前突然有道阴气袭来,他挥开拂尘躲避:“不知阁下是哪位?”
    “嘿嘿嘿,回去问你师父吧。”老者丢掉没啃完的馒头,一把捞起对面的细瘦少年,掌心间冷光闪烁,竟像是要用刀割喉!
    纪浮茶手中的拂尘同时暴涨几丈,千万根银丝缠住对方的手,连人一起用力甩出去。
    老者阴测测地盯着他,树皮一样皱的脸上,仅存的那只眼冒出凶光。
    纪浮茶顺势挡在少年之前,仍然维持了礼数:“我与前辈素不相识,但你若当面害人,就不是无冤无仇了。”
    他担心少年被老者的法术所害,一只手牵起对方冰冷的指尖,度了一丝护体的真气过去。
    店里的客人非常识相,躲得躲逃的逃,只有小二不忘用锅盖护住头脸,爬过去摸走了桌上那碗素面的钱。
    “……他不是要害我。”少年纤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蓦地带了丝丝凉意,“师父要放我的血,去催动法术。”
    ……师父?!
    纪浮茶心下一惊,背后紧接着挨了一掌,力道不大却夹着极恶毒的煞气,立刻扰乱他的灵力!
    与此同时,穿斗篷的老者随手扬出细小的烟雾迎面扑来:“你师父废我一只眼睛,我也废他徒弟一只,算扯平了。”
    纪浮茶躲闪不及,勉强护住了半边脸庞,但另外一只暴露在烟雾中的眼睛却有种钻心的疼痛!
    “道长,你没事吧?”少年此时居然还扶了一把他失去平衡的身体,又扭头说,“师父,他中毒了。”
    老者充耳不闻地靠近,念念有词的声音远得像从天上飘过来:“不行不行,得两只才……好。”
    最后一个字,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
    那个一口一个“师父”的少年,单手扶着纪浮茶,另一只手握着的短刀,果断洞穿了老者的身体。
    “你……孽徒!孽徒!”
    谁和谁是同伴?谁背叛了谁?
    纪浮茶在全力驱逐缠绕左眼的剧毒,根本无法分神留意周围。
    自然也不知道,那个少年在骤然打伤师父后,带着他逃出了客栈。
    ……
    钱亦尘目光紧追着他们的脚步,在一处偏僻的医馆外停下来。
    纪浮茶已经失去意识,但那个偏瘦的少年力气却很大,扛着他跑也不成问题,直接将人带进去,找了大夫为病人艾灸施针的小屋子,让他躺好。
    然后一刀杀了医馆主人,抓药煎药,滤出一碗放凉时,去后院处理掉尸体。
    少年做着一切的动作都有条不紊,埋尸体的效率高得让人震惊。
    捧着微温的药汁喂给纪浮茶后,还露出愉悦的笑容轻声呼唤:“道长,道长?”
    病榻上的纪浮茶眉心一蹙,缓缓睁开眼睛,用完好的右眼看清来人,条件反射地摸向手边!
    少年的笑容有些许黯淡,却从怀里掏出他的武器:“你的拂尘在我这里,放心,没有丢。我也不是要害你的,你忘了,刚才我打伤了师父,才救你出来,不然你现在已经被师父害死啦。”
    纪浮茶握住拂尘后,才觉得有些安全感,脑海中闪过凌乱的片段,似乎能印证少年的说法:“你……为什么救我?”
    明明全身邪气,笑容却明朗,还长了双诚恳的眼睛。
    少年把空药碗放在一边,突然问:“一开始道长回头看见我,为什么要走过来?”
    “我……”纪浮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失明的左眼还是灼烧一般疼,扯着一根筋让太阳穴也突突跳动。
    因为不习惯单目视物,他看向少年时总是不自觉歪着头,少了一丝冰冷高洁。
    少年又笑:“你是想请我吃东西么?”
    两个问题,纪浮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少年为他的死板脑筋叹了口气:“唉……和你们这种上个厕所都要顶着大义幌子的名门正派不同,我们邪道做事,都是没有理由的。”
    “……邪道。”纪浮茶带着药渣的苦味咳嗽几声,用问题为自己分神,“你叫什么?”
    “勾灯,灯花的灯。”少年凑上去给他捶背,“道长,你痊愈之后,能不能带我离开蜀州?我违抗师父,他要杀了的我的。”
    纪浮茶不愿让勾灯靠近自己,警惕地躲开了他的手:“我还能痊愈吗?”
    不知道是不是无意识喝下的那碗药见效了,左眼已经不疼,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你吃我的药,就能。”勾灯笃定的点头,并不执着接近,反而握住他一束头发,“没有我的血,师父来不及用最毒的药,你还能救回来。”
    纪浮茶眨眨右眼,模糊的画面终于清晰,看到了勾灯手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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