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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忠犬总是要自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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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不知何时停息了。地面的流火也已经冷却,半凝成了灰黑色的石浆,眼前的阁瓦砾凌乱,仿若三千世界历经劫火之后的馀灰。
“什么时候了?”苏拄剑立起身,吐净口中的残血。
弟子看一看铜壶滴漏,“已交辰时。”
东方天际晨光微明。这漫长的一夜,竟是过去了。
各处细细清理盘点一番,阁蒙受的损失实际上并不如看上去那样严重。除了几处屋舍倒塌,必须重建之外,多数建筑仅被热气炙坏了表面的漆画雕刻,延请工匠重新修复即可。
贫僧道长也适时冒了出来,且不是独自一人,还带回两位小伙伴。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他与贫道禅师在阁门前激烈交手。结果青石路板雨后湿滑,也不知是谁先失足跌倒,两个没头没脑滚作一团,一直骨碌到山沟里去了。在沟底待了没多久,又巧遇一名咋咋大叫从天而降的副将。
如此奇妙的邂逅,令三人抛弃了敌我之见,于是共同避雨,闲叙家常,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等到天亮雨停之时,三人早已结成了契若金兰的兄弟之谊,手挽手,唱着歌,一起返回阁。
令苏心绪不宁的事却有三件。
第一件事是,刘芒下落不明。
派出去追捕刘芒的“廿骑”陆续返回,均禀报说未见刘芒行踪。
“遁术”对体力消耗极大,短时间内无法连续使用。周遭又是崎岖山路,既无马匹又无灯烛,刘芒不可能冒着大雨摸黑行走。否则,在沟里相逢的人就该是四个了。
唯一的解释是,刘芒在附近的什么地方隐藏了起来,用道术匿去活人的生气,与草木土石无异,使“廿骑”觉察不出。
第二件事是,尉檀始终不曾苏醒。
解开尉檀的衣服查看,丹田处的瘀痕消失了,身上伤口内的煞气也消散殆尽。邪祟明明已经拔除,可他就是无法醒来。
苏命快马请来了京城中十位最好的医生,替尉檀疗伤。医生们会诊一回,却不由得都犯了难:尉檀所受的内伤外伤固然十分严重,但也未到致命的地步。看上去,他不像是因伤势而昏迷,倒像是丢了元神。
第三件事是,不但尉檀丢了魂,居然连煤精印也丢了魂。
小厮们打扫品香楼时拾得了煤精石印,急忙交还给阁主。可苏怎么拍它,也不见一双煤球眼翻出来。现在的煤精印只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煤玉,纯爱之魂不见了。
渡劫成功的短暂欣喜,被这三件事带来的郁闷之情所取代了。
凭直觉,苏感到这三件事之间是有联系的。
纯爱之魂很可能是去追赶尉檀的元神了,而尉檀的元神……难道是去找刘芒了?
这想法令苏心里一惊。理论上来说,这样的可能性极大。獬廌本是善兽,以吞噬恶人为己任。刘芒这样的人,早在二百年前就该被吞掉,可直到如今还在兴风作浪。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渊源?
看起来,刘芒不被翦除,这件事就还没有真正完结。
见阁主烦恼,新近归顺的贫道禅师立刻积极表露忠心。
“阿弥陀佛,阁主莫急。”禅师双手合十,“距此地向南三千六百里的兰麝州,有一座兰若寺,问卜极是灵验。若阁主心中有疑惑未决之事,不如径去求一签,以测天意。”
苏想了想,有病乱投医,去看看也好。当日便备了三辆马车,带了尉檀,携了贫僧道长和贫道禅师,穿过京城南下而去。
马车一路颠簸。苏无心流连风景,守着尉檀坐在车厢里。时间久了,不知不觉朦胧睡去。
半醒半梦中,忽然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身着羽衣、背生双翼的人,头顶金色光环,宽袍广袖,袂带当风。
奇怪的是,明明近在咫尺,这人的五官却无法看清,仿佛笼着一团流动的白雾。
然而不知为何,对方的神态却令苏感觉莫名熟悉。脑海深处有根弦动了一动,似乎有些事实呼之欲出,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你是谁?”他不禁问道。
“我是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你可以叫我神仙。”那人回答。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苏紧盯着对方的脸,想从记忆里挖掘出一些蛛丝马迹。
对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不用费力气了,这并不是我真正的样貌,只不过是随意变化的。一切色相,俱是空无。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变一个萌萌的形态。”
随着话音,苏面前站了一个海绵宝宝。
“你还是变回去吧。”苏淡定点头,“这位神仙,请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直接告诉你答案,不是我的作风。我是来引导你思考的。”海绵宝宝变回了神仙的模样,凌虚盘腿趺坐,左手结印胸前,右手指尖上蓦然现出一瓣粉色晶莹的桃花。
“这是二百年前,你与獬廌幼兽在桃花树下初次相逢之时,枝头落下的第一瓣桃花。”
神仙面容沉静,注目着指尖那朵光泽流转的粉玉,“对神兽而言,二百年的修行并不高。你可曾想过,为何那獬廌却能有如此神通?”
苏不语,等待对方给出解答。
神仙又道:“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夙缘。你的真身,本是昆仑山九天玄圃中一只麝香灵猫,尉檀是一只旃檀獬廌。你们一同为碧游宫通天教主看守灵芝园,得了千年道行,可以变化人形。
那刘芒的前身,原是灵芝园中一株蓝瘦香菇。见你二人每日相互嗅闻对方的香气,却从来不理他,他便因羡生妒,怀恨在心。”
“等一等!”苏忍不住打断对方,“不过是闻香而已,有何不妥?他为何嫉妒?”
神仙拈花微笑,一脸高深莫测。
苏忽然想起辞书中“麝香”的注解,瞬间福至心灵,不做声了,只觉得从此无法直视“品香楼”三个字。
神仙:“后来,你这只不安分的灵猫想要修炼成真仙,自愿下凡历劫。獬廌与你在灵河畔三生石上契结了精魂,约定守护你三生十世,度过天劫。”
“三生十世?”苏心中蓦有所感,“三生,指的是哪三生?”
“你猜。”
“十世又是什么意思?”
“你再猜。”神仙继续高深莫测,“总之,你下凡历劫之事,被那蓝瘦香菇听说了。于是那香菇私自堕天,悄悄尾随而至,并且发愿:愿天下有情人遇上流氓。”
苏:“…………”讲道理,这样发愿都可以??
“自此,每一生你与獬廌相逢之后,香菇便会从中作梗,使你们不得善终。”神仙叹息,“此事因你二人而起,只有度化了他,使他的真元重返九天玄圃,不再继续为害人间,你才真的渡劫成功。”
手指一弹,指尖那瓣桃花飘然落下。
花瓣坠地的瞬间,苏一下子惊醒过来。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尉檀还在闭目沉睡。
……是梦么?
苏看一眼尉檀,忽然发觉他领口处似乎有微微的光芒隔着衣服透出。解开衣襟,只见尉檀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赫然多出了一朵桃花形状的粉色印记。
第24章
苏轻轻摸了一摸那个桃花形的印记,它沉淀在皮肤下,宛如一个胎记,擦拭不掉。
重新给尉檀盖好了被子,苏怔怔回想那个梦。
纯爱之魂现在不在他身边,是否作者改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传递新的设定?
麝香灵猫,旃檀獬廌。
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前者是真实世界里存在的动物,后者是神话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这样一实一虚的搭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说起麝香,倒是勾起一段往事。
那还是在最初的世界里,苏还叫苏的时候。
那时的他喜欢收集香水。这原本只是他众多爱好之一,但却在认识尉檀之后迅速升级。
现在想来,或许那时的他,心里怀着小小的不甘:尉檀天生有暗香袭人,他却没有一种香味与之相配。
于是苏搜罗遍各个顶级香水品牌,坚持每天用一种不同的香。
尉檀对他这个爱好从来不说什么,由着他往身上弄各种各样的气味。
有一回,苏随手试了一款生姜味的运动男香,一不小心没控制好用量。周围的人都忍受不了刺激,纷纷借故逃跑。只有尉檀还是什么也没说,一如既往该做什么做什么。苏暗暗怀疑,可能尉檀的嗅觉不太灵敏。
直到有一天,苏换用了一款介于花香调与东方调之间的香水。周围的人纷纷表示,这个味道非常适合总裁大人的气质,苏自己也挺满意。
然而尉檀走进他的办公室,却忽然微微蹙了眉,凑近他身边闻了一闻,说:“这个味道不适合你。”
“你在开玩笑?”苏不以为然,“这可是clivechristian的调香师专门为我量身定制的。”
尉檀没有与他争辩,只轻轻说了一句:“这不是你的味道。”
苏被他的反应弄得兴味索然,那瓶香水后来再也没用过。
之后,这种情形又发生过几回。苏有点坐不住,猜想尉檀是不是对其中某一种香料过敏。
顶级调香师的配方通常是秘而不宣的,苏用了很多方法,要来了那些配方。一对比,他发现所有这些被尉檀抗拒的香水,配方里都含有麝香。
原来尉檀讨厌麝香。苏恍然大悟。
此后再定制香水时,苏都会指明避开麝香。果然,尉檀再也没有提出过异议。
——真是奇怪的人。连生姜和胡椒味的香水都不在意,却对麝香这样敏感。
那时的苏这样暗暗想道。
如今再回忆起这些事,苏突然有了新的想法:难道说,尉檀并不是讨厌麝香,而是……不希望苏自身的气味被其它麝香味覆盖?
可是,“麝香灵猫”什么的设定,不是应该仅限于这个世界吗?为什么会牵扯到他最初的世界?
苏觉得脑子有点乱,摇一摇头,中止了这些纷然思绪。眼前当务之急是找回尉檀的元神,其它的一切,容以后再考虑也不迟。
一行人日夜兼程,来到了兰麝州。
兰麝州盛产香料,尤其是兰花与麝香,因此而得名。不过他们所说的麝香,一般多指灵猫香。
当地人相信,灵猫是修仙灵物,可通神佛,可驱鬼怪。因此,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灵猫,如同神仙一般供奉着。
马车到达兰若寺外时,已是暮色初起,眉月斜弯。
山门附近散居着几户人家。靠近院墙的矮树上站了一只灵猫,晚风中望月徘徊。
灵猫是夜行动物,形态似猫又似狐,生性凶猛,不喜生人。苏随行的小厮刚一好奇走近,那只灵猫便呲牙向后缩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然而苏走近之时,它却并不排斥,反而亲昵地迎了上来,就仿佛很久以前,苏曾是它相熟的同伴。
苏扯起它的后腿,确认一下香腺的位置,脸色变得高深莫测。
小厮不解:“公子在看什么?”
苏摆手:“不可说,说了此章必被锁。”
“……什么什么?什么被锁?哎公子你等等我!”小厮一头雾水,急急忙忙随着苏进了寺院山门。
刀剑等物是杀生煞器,不能带入寺庙冲撞神佛。苏便把随身的佩剑放在马车内,停放在别处。
寺院中植满丁香,檀林巍巍,古柏苍苍,围拱一座琉璃砖佛塔。
贫道禅师以前曾经云游到此,与这里的住持相识。在他的协理之下,住持派了几名茶房,为苏一行人收拾出几间屋舍,供他们休憩过夜。
按照住持的吩咐,獬廌是旃檀神兽,应以云水僧的身份挂单,与贫道禅师一同住在云水堂。苏等人是俗客,住在客堂。
一到这样的佛门清静之地,苏的心也静了许多。在知客寮稍坐片刻,知客师引着他到方丈室见过住持,然后带他到佛堂后面的客房休息。
苏便打听问卜求签的事。那个知客师的脸色却有些古怪,低着头不看他,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今日天色已晚,檀樾不必着急,有话请明日再说。”
苏只觉得他神色有异。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客房前。
知客师替他打开门,递过来一张纸条,“住持方才交待,檀樾想问之事,都在这张字条上,请檀樾到房间内再看。”又将手中举着的烛台交付苏,“这盏灯今夜放在床头,不要熄灭。”说完这些,便匆匆离去。
苏站在门口,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了一首七绝:
背立西风莫自伤,
后园檀树暗传香。
有情何奈无由见,
鬼雨秋灯夜似霜。
苏就着烛光仓促浏览一遍,不解其意,准备坐在床上静心细想。转身正要掩门,忽然起了一阵风。
因为不需动武,他今天穿的不是箭袖,而是一袭白纻深衣,走起路来长袖飘飘,宛若仙人。
此刻被风一吹,门嘭地关上了,将他的长袖下摆夹进了门缝里。
苏推开门,抬手扯一扯衣袖。谁知夹得十分诡异,竟然没扯动。他只好先把手里的烛台放在五斗橱上,弯腰俯身,去看挂住了哪里。
烛台的火光闪闪摇摇,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身影投映在地上。苏蓦地瞥去,只觉得那影子似乎略有些异样。
那张写有诗句的纸条也被风吹落地面,荡悠悠横陈在苏面前。
从这个角度一看,苏的冷汗倏地下来了。他突然发觉,这竟是一首藏头诗。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读,是……
“背后有鬼”。
第25章
苏又看向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怪异之处:它比正常的状态高了一些。
高出来的部分比他自身的影子略淡,粗略看去,就仿佛是本影边缘一圈虚浅的半影。
但细细一看,这个“半影”的轮廓却与苏不相符,像一个披发的人,被烛火映得斜长而飘摇。
苏的手习惯性地悄然探向腰间,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想起,自己随身的佩剑放在马车内,留在寺院外面了。当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寺庙里竟然也会如此不太平。
苏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民间有种传说,活人身上三盏灯。头顶一盏,两肩头各一盏。这三盏灯就是人的阳气,可以驱逐普通的鬼魂,使它们不敢靠近。因此走夜路时不能回头,回一次头,就会灭掉一盏灯,阳气弱了,鬼怪便容易上身。
在最初的世界,苏并不怎么在意鬼神之说。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却不能不信。
可以肯定,他背后的这个东西不是人。以苏的武功修为,绝不可能有人走近他周围十米之内而不被他觉察。
如果是鬼……那必定不是个寻常的鬼。
要知道,这间客堂毗邻佛堂,在走廊上就看得见大雄宝殿的灯火香烟。孤魂野鬼躲都躲不及,哪里还敢造次。
回想起来,在方丈室觐见住持之时,住持脸上似隐约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惶遽之色。若是寻常的邪物,住持大概当时就会超度了它。然而住持不但没有那么做,还用藏头诗这样偷偷摸摸的方式给自己传递信息,可见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又为何会缠上自己?莫非是七煞馀孽?
苏按捺住心头百般疑问,慢慢直起身子,推门向外迈步。不论此刻自己背后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待在这间屋子里似乎都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视线向外一扫,苏抬起的脚迅即收了回来。
距离他进门才不过顷刻的工夫,外面的景象居然完全改变了。灯火煌煌的佛堂和精舍统统不知去向,也不见钟鼓楼、琉璃塔的影子。目力所及,只有一片黑黝黝的荒山野岭。
满院里丁香花的馥郁气息,此刻连一丝也嗅不到了。夜风中弥漫着微腥,山头的云里斜斜挂下一钩细月,泛出淡淡的血红色,像一只眯着的眼。
苏立刻退回房间里,闩上了门。他曾经听人说过,若遇到这样的境况,不要随便走到外面去,否则将会迷失在不知是哪里的地方。
用现代一些的话来说,他所处的这个房间,现在就像是一个会移动的电梯轿厢。如果他在不该出去的时候出去,电梯一走,他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返回的路了。
这时,他背后有个细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很轻,略带几分喑哑,“簌……簌……”
话分两头,那厢的贫道禅师用了一些素斋,早早在云水堂里歇下,想等夜深人静之时翻墙出去,寻找贫僧道长一起玩耍。
话说苏一行人都被住持接纳了,唯独贫僧道长被一众护院的武僧踢了出去,让他另找住处。
贫僧道长悲愤欲绝:“为什么?就因为我是道士,所以寺庙不容我么?”
“非也。”为首的武僧变颜变色,“你是道士,我们并不介意,当俗客接待也就是了。可你居然法名贫僧,我们不得不怀疑,你是从佛门叛逃出去的。”
贫僧道长更加悲愤欲绝:“那贫道禅师呢?你们就不怀疑他是道教派来的卧底吗!”
武僧:“很明显,贫道禅师是从道教叛逃出来的,弃暗投明,皈依三宝。这样的人我们自然欢迎。——快滚,再敢多言,我掌中这条棍打得你满头包!”
贫僧道长无奈,只得委委屈屈捡起被扔出来的粉布小包袱,自去山门外的民宅投宿。贫道禅师与他依依惜别,约好半夜出来找他。
贫道禅师刚在床上躺了片晌,忽然来了一名照客,请他速去见住持,有要紧的事。贫道禅师不敢怠慢,急忙披好水田衣,赶到方丈室。
住持法号吹灯,早年也曾云游四方,见多识广。
贫道禅师刚一踏进室内,吹灯禅师劈头盖脑便问:“你跟我说实话,那位年轻公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贫道禅师见对方神情严肃,预感情况不妙,连忙将七煞锁魂阵一事原原本本道来。
“……什么?七煞锁魂阵!”吹灯禅师一闻此言,不由得神色骤变,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在窗下来来回回疾走几步,凛然道:“这是什么东西,听都听不懂啊!”
无奈,只得派了几名武僧去把贫僧道长找回来。三人在方丈室议谈许久,才终于厘清了头绪。
“这可糟了。”吹灯禅师目光颓然,“难道说,我这座兰若寺,也要如当年的寺一样吹灯拔蜡不成?”
前文说过,阁所在之处,是天然的聚阴地,京城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被吸引到这里。
本来这并没什么。普通的鬼魂其实能力很有限,一般只能在阴气重的地方吓吓人,干不出特别邪性的事。
然而二百年前的那一场战乱,京城被藩王攻破,黎民死难无数。这些人都是横死,怨气深重,无法超度。这便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厉鬼。
战乱平息后的几十年间,寺渐渐废弃。外界流传的原因是香火不旺,善款越来越少。可事实上,寺是皇帝敕造,由国库拨款——用现代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享受国家补贴,不会轻易倒闭。
真正的原因只有少数人知道:僧侣们频频撞上厉鬼索命。法事不知做了多少场,毫不见效,甚至连大雄宝殿的香烛都会突然折断。最后众僧侣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好吹灯拔蜡。
后来寺改建成阁,其实算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法子:用刀剑的煞气镇住邪气。
没想到,这般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居然还真收到了效果——百年前的阁比如今腥风血雨得多,每一任阁主的剑上都有无数杀生煞气,竟与那些淤积在此的怨气相互克制,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维持了近百年,直到不久前的“七煞锁魂阵”。
第26章
如尉檀说过的那样,七煞锁魂阵是靠怨气发动的,有着一个极为血腥的原型。
实际上,它也算是以毒攻毒:以阵形为釜,以怨气为水,釜为阳,水为阴。用阳气将那些怨气“煮沸”,从而把锁在阵中的恶煞灭除。
但这么一“煮”,就不晓得会煮出一些什么东西来。好像一锅沸腾的汤,原本那些经年沉积于地下的残渣剩滓,也都随着滚水翻了上来。道行浅的直接魂飞魄散,道行深的则有可能留存下来,并且积怨更重。
正是借助了阁地界那些聚集了二百年的怨气,七煞才得以快速被灭除。但与此同时,却也有一个恶鬼被“煮”了出来。
七煞被破之时,那个恶鬼便被放了出来,之后便一直尾随着苏。只因苏随身的佩剑煞气重,又有一只獬廌在侧,那恶鬼不敢动作。
吹灯禅师的曾祖,当年曾是阁的一个小沙弥。因为亲眼见到恶鬼作祟,吓得没命似地逃了出去,一直跑到了兰麝州安居下来。后来他还了俗娶妻生子,然而心魔始终难除,便把那鬼的模样画出来,用火焚烧。
吹灯禅师幼时偶然见了其中一幅画,吓了个半死,从此牢牢记住了那鬼的模样。
讲述完了往事,吹灯禅师放下香茗,捻须叹道:“想不到六十年后,老衲竟然亲眼见到了那恶鬼,也是命中该有这段孽缘。”
一个年轻的茶房听了,懦懦问道:“长老,我有一事不明。阁地界之所以聚积了那么多怨鬼,都是因为二百年前的战乱。那獬廌既然是击邪神兽,为何二百年前不吞掉那些作乱的歹人,解救天下苍生?”
吹灯禅师沉吟一下,“不能责备那獬廌。古人有咏史诗云:‘昂藏獬廌兽,出自太平年。乱代乃潜伏,纵人为祸患。’獬廌虽为神兽,也只能顺应天时,盛世行,乱世藏。”
“可……他不应该替天行道么?”
“你虽不读佛经,但应该读过儒经。”老禅师又端起了茶盏,用盏盖轻刮水面浮沫,“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且不顾人间善恶,何况神兽。那獬廌并没有义务为人间除恶。人间的孽缘,还须由人来了结。”
老禅师的目光凝聚起来,“趁那孽障还未作恶,想办法超度了它才好。否则,不但独孤公子性命不保,只怕这座寺庙都有大劫。”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不多时,整座寺院里香烛荧荧,梵呗声声,僧侣们开始准备法事。
那厢的客堂,苏还被困在房间里。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微微有异。解开衣襟一看,只见一道微微凸起的瘀痕,从丹田处慢慢爬了上来,像一条蛇,又像一条暴起的筋脉,只是颜色乌青泛黑。
他认得这道瘀痕——与七煞交战的那一夜,它曾经出现在尉檀身上,部位完全相同。这是有邪祟之气侵入体内,吞噬元气元精。
背后那个声音又断断续续响起来:“簌……簌……”
它每发出一次这样的声音,那道痕迹就往上延伸一段。就仿佛那个鬼魅正在以人体的任督二脉为吸管,将丹田之气从头顶百会穴吸出。
苏顿感恶心,啪地抽出腰间的檀木折扇,反手从肋下向身后横扫。檀木是辟邪之物,那枚白玉扇坠也篆有祛邪籀文,虽然并非什么厉害的法器,但聊胜于无。
身后那道虚影无声无息向后一纵,那“簌簌”之声却连绵不断。
苏转了个身,地面上的影子也随之转动,仿佛浮空长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除了持续弄出那恶心的声音吸取阳气之外,这个鬼影没有做出其它肉眼可见的动作。或许是床头那盏烛台有某种震慑之力,又或许是苏自身带有煞气,它似乎有所忌惮,并未过于放肆。但它显然也并不着急,慢悠悠与对方耗着时间。这样僵持下去,败下阵来的一定是苏。
苏虽有武功,却对捉鬼一窍不通。更何况连住持都惧怕这鬼三分,他更是无可奈何。
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眼前浮出一个人影。苏没被背后那鬼吓着,倒差点被这个人影吓死。定睛一看,却是前日马车里梦谒的那个神仙。
神仙的装扮仍与当时一模一样,非僧非道不伦不类,悬浮在半空含笑凝睇:“呜呼!看来你今夜是撑不过去了。要不要我变个海绵宝宝,来安抚你濒临崩溃的心灵?”
“这位大仙,我们能好好说话么?”遇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苏有点失去耐心,“老实说,我受不了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画风了。”
神仙又拈出一朵桃花,露出一脸神秘的微笑:“一切言语,皆是妄语。世间之事,不可明说,也不可不说,所以只好胡说。”
苏叹口气,“这位大仙,你看,我就快要死了。打机锋这种事,可以等到以后空闲的时候再做,你现在先救我一命如何?”
“我没法帮你渡劫,你只能自渡。”神仙收了笑容,神态庄重,“不过你要记住一句话:真正重要的不是一个人说了什么,而是他没有说什么。”
语毕,这位来路不明作用不明的大仙忽地不见了,与他出现的时候同样突兀。
外面忽然有人咿咿呀呀低声轻唱,隔着碧纱窗飘入几句唱词:“丹青风影落灯花……睡掩纱窗去梦他……”
苏知道这支曲子,是《牡丹亭还魂记》里《幽媾》这一出。书生柳梦梅拾得杜丽娘的画像,挂在书房供养,引得杜丽娘的幽魂深夜到访,与他缠绵一宿。
可这种时候,谁会跑到这里来唱戏?还偏偏要唱这么一出鬼气森森的幽媾,增加现场气氛么?
然而蓦一转念,苏心中突突一颤,开始回想这场游戏的任务规则:每一个世界里,他自己要逃脱死亡的命运,还要阻止尉檀自杀。
细究之下,这个规则有一个自相矛盾的地方:
如果苏没死,自然就用不着阻止尉檀自杀;
如果苏死了,就会变成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鬼魂,没办法阻止尉檀自杀。
这样理解的话,这个规则其实是说不通的。
除非,是他理解错了。
苏手里的檀木扇慢慢在掌心敲了一敲。窗外,那细细的唱腔忽地抬高了一些:“你看斗儿斜,花儿亚,如此夜深花睡罢!”
幽媾,还魂。这是不是来自作者的暗示?
若他想得没错,他死之后,这里的一切还并不会就此结束。他还将会以灵魂的形式继续存在于当前世界,并且有某种方法可以令他“还魂”。
只有当尉檀也死了的时候,当前世界才会关闭,重启进程,去到下一个世界。
只有这样,那个任务规则才是说得通的。
但尉檀一定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作者才严禁苏对尉檀泄露信息,甚至还百般阻挠他们交流。
假如真的是这样……
苏的目光瞥向窗户,外面还是荒山野岭鬼唱歌的凄凉景象,没有出路。
若想要在自己的阳气被吸光之前离开这里,或许,就只有一个办法。
第27章
苏想到的法子,不是别的,就是自杀。
有一个《范巨卿鸡黍死生交》的故事说,一个叫范巨卿的人与朋友约定,重阳节那一天到朋友家吃饭。之后由于繁忙,范巨卿将此事遗忘,直到重阳节当天才想起。两地相隔千里,赴约已经来不及。范巨卿于是自刎而死,魂魄日行千里,最终按时赴约。
此刻苏被魔魇困住,无法脱身,还中了一个持续掉血的debuff,只能原地等死。但如果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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