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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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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取名郭暧。”大嫂接口,我噗哧乐开,“醉打金枝?”
“知我者非珍珠莫属!”他大笑,我大笑,沈若鸿左右看看,傻笑。
史载郭子仪子嗣茂盛,一共七子,六子郭暧娶唐代宗最喜爱的女儿升平公主为妻,上演了一段流传古今的曲目《醉打金枝》,老哥是铁了心要与李俶结亲家呀。这么一闹,我倒是一扫先前模样,大哥看在眼底,俯耳过来,“可是在怪我路经长安不做停留?”
“才不是!”我心事被他觑破,不禁跺足嗔叫,沈若鸿不知是哪根筋搭准了,居然明白了我们兄妹的哑迷,凑过来笑道,“珍珠,我上月还见了他,他说他求了圣上……”
“郭将军,别来无恙!”
轻舟一帆,刑部侍郎冯立踏上画舫,含笑抱拳。
“冯侍郎夜访,不知有何要事?”大哥迎上前去,抽空瞄了我眼,一副看吧说曹操曹操到的表情。
“殿下书笺一封,请将军亲阅。”冯立任务达到,上舟离去。
“我看看。”沈若鸿夺过,抢先念出声。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李俶亲笔。”
啧啧,大哥又是感叹,又是哧笑,又是好笑,反观我,羞得几乎就地挖个洞钻下去,可惜此路不通,这是船上。
“好妹妹,你倒说说,堂堂广平王殿下何时成了踏月留香的盗帅了?”他斜睨我,直上上下下看饱了我的窘态,才好整以暇地斟酒自饮,悠闲发问。
遏,我语塞,我上次一时兴起,说起了古龙笔下的楚留香一节,李俶大感兴趣,今日他把这桥段用了出来,分明就是指我为白玉美人,好个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他真是天才!
“盗帅?盗中之帅?广平王怎会盗人财物?”大嫂还要添乱,大哥话峰一转,“若鸿,你方才说你上月见了他,他去求了圣上,然后呢?”
我猛打眼色,大嫂视若罔闻。
“他去求圣上准他先立军功再娶妻妾,还请了张老丞相、独孤神医与我爹爹做说客,你知圣上与张老丞相私交甚笃,独孤神医也日日在宫内请脉,我爹爹也算是太子殿下与广平王的授业恩师,他此番作为还不是为推脱杨家的婚事么……遏,你做什么这么看我?”迟钝如她者终于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可惜悔之晚矣。
“这么说,上月你乘我不在去了凉州?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你留在府中休息的,你是怎么去的?坐车?别告诉是骑马去的!”大哥嘿嘿变脸,大嫂欲遁,“珍珠,下午说什么来着,做孩儿的衣裳是吧,嘿嘿,现在是好时候……”
“不错,现在是好时候,为夫要好好与你谈一谈。”大哥打横抱人,招手唤船停靠一边主船,主船遥遥而去,我恍然大叫。
“你忘了你那个盗帅了么?大哥自忖雅达,必不致令他徒劳往返也!”大哥呵呵一笑,船帆直挂钱塘。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月上柳梢,轻舟一扁,他如约踏月而来。
他凭江临风、衣袂飘飘,他优雅如玉、含笑春风。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修长的身姿翩翩若虹,我裙带飞扬,随他急旋,身若行云流水,心似皓月当空,抬眼凝望,两滴清泪已收入他掌中。
“珍珠,我是如此在乎你,你呢?你是不是?”李俶轻抿珠泪,如饮甘泉。
一年,一年后我来接你,我李豫绝不食言!
我反悔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八月十五,我来接你。
从今后,只许看我一个,想我一个,知道么?
那就叫我李哥哥,嗯,等我禀明我……我爷爷,我再教你如何叫我,可好?
不知我这个四品太守可能护你一生周全?
重重承诺字字烙刻我心,霸道温情丝丝沁骨入蜜。
他执剑绝决,他嘶声呼唤,他温情脉脉,他妒火中烧,一幕幕宛然如梦。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李俶,原来,你早已在我心中生根生叶,深埋深种。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我埋首他衣襟,无怨无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他喃喃念诵,低头,攫住我唇。
管他什么妃嫔成群粉黛三千,管他什么无情最是帝王家,我喜欢的就是这个踏月留香的李俶,我攀上他颈,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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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前POST的,偶也很急,老是感情不明不是偶的作风。
第三十二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2
纤指一弹,壁间四开,白瓷小人儿袅袅而出,呀呀机簧复起,小人儿倾身一恭,指间泉水埩琮,满钵一注,茶香四溢。
李俶一啜而尽,抚掌大赞,“今日我才是开了眼界,原是唤一青衣小婢砌茶一杯而已,偏你这双巧手只一拨一弹,小婢自来,茶香自来,只是此婢非那婢,此茶非那茶,难怪你灵州郭府玲珑精致比起我那广平王府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我拂袖弹指,小人儿恭身捧杯,施施退去,象牙玉桌徐徐折起,复收于壁。
“你若喜欢就送了你呀,夜间务公也有人随伺左右,岂不好?”我乐得跟他打马虎眼,天晓得他一大清早就来又是为何,就为喝杯茶么,鬼才相信。昨夜他回自己船舫歇息让我大松口气,本姑娘虽说喜欢你可还没打算那么早就把自己嫁出去,两人共宿一船,旁人要不说闲话我老哥也饶不了我。
“我要随伺左右也要你呀,红袖添香,岂不快哉。”他嘻嘻一笑,献宝似地取出一卷画轴,我要打开,他捂了我手。
“怎么?不愿割爱?那你给我做什么?”我被他挑起了兴致,能得他如此看重,此画必非凡品。
“这是我珍爱之物,只求你点睛一厥。”他说得正经,缓缓抚平卷轴,我讶然轻叫。
黑木林湖漆如墨玉,高山秀丽,叠彩锋岭。湖边小轩翠衣身影,纤手拢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说不尽的温雅柔美跃然卷上。
“你知这画中之人何处最美?在那双眸子,自信又慵懒,纯净又慧诘,清灵宛动,无诤无暇。”他亲手砚墨掭豪,交至我手中,“先说好了,可不许写那些无边无际的词句,我可受够了你顾左右言他!”
“你先告诉我这画哪来的?谁画的?”我方回神,挥了湖笔大呼小叫,李俶手忙脚乱收画,生怕我洒了半滴墨在上面。
“小气什么,不就是一副画么。”我好笑,这画上之人分明是那日黑木林游湖的我,我都不着紧,他倒紧张得要命。
“谁说只是一副画,你可知圆行乃宫里第一画手,平日只为贵妃娘娘作画,旁人千金一掷都请不动呢!”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明了,东瀛僧人圆行陪伴南阳王李系左右,原来是那日湖边一遇之时他已记下了我的模样。
“你不是说他只为贵妃娘娘作画么?那你怎请得动他为我作画?”我搁了笔,仔仔细细重看一遍,果然越看越象,圆行作画的确有异唐人,唐人工于铺景层叠,圆行却专于传神,那浅笑顾盼的神情于我实在是一般无二。
“老二有恩于他,自然是请得动。”李俶轻哼一声,我失笑,“原来此画主人是南阳王呀。”
“错!”他摇指,“此画是我所有。”
“他送你?”
“我抢的。”他哼哼,咬牙,“我那日进宫正见圆行裱画,此画自然就是我所有了,何止画,人也是我的!”
我暗叫受不了,人人都道他温恭谦良,动必有礼,喜惧不形于色,怎么到我这儿就喜笑怒骂霸道如王老虎,真是标标准准的两面派。
“有请郭二小姐墨宝。”他假模假样端笔面前,我一提笔,立刻收到一道精明至极的目光,好似警告我你敢随便涂鸦试试。
我心中一动,一厥熟悉的词句脱口而出,“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小姐,扬州史府来人了!”朝英一声欢叫闯进舱里,接着,大眼瞪小眼。
李俶瞪她是恼她不请自进,她瞪是因为吃惊,她昨日上岸采办物什,今日刚回来,转眼见半年前拂袖怒去的主儿忽然冒了出来,怎会不吃惊。
“败人兴致!哪家的?扬州史府?哦?”他瞟我一眼,脸色阴沉下来。
真正倒霉,史朝义是怎么知道我们下江南了,还知道今日停泊扬州,正赶巧四月他来时说扬州宅院修葺一新,准备接我去小住几日,老哥的倒霉拖刀计,瞧瞧,后遗症来了吧。
“给小的个面子,让我处理下私事好不好?”我求情,他忍俊不禁。
扬州史府的管家,一看就是史家人,人近四十,温文尔雅,滴水不漏。
我回他行程颇紧恐怕无暇过府拜访,他说舟行劳顿早已备下软轿小婢,稍做休整几日即可车马陆路回苏州,只快不慢。
我说兄嫂不在无法作主,他说小姐弱质一人行舟哪能令人放心,不如先到府上暂住,等谴人赶上郭将军再会合一处。
我词穷,只得使出撒手裥,“珍珠不是信不过史管家,只是与您素昧平生,朝义哥哥又无只字片语,若是贸贸然前去,只怕与理不合呀。”老狐狸,我就一赖到底,史朝义反正不在,你说你是史府管家,我就装作不认识又如何。
“二小姐原来是顾虑这呀,我家公子怎会怠慢了小姐,公子啊……”
“珍珠!哪家府上呀,怎说得那么久。”垂帘一掀,李俶跨舫而出,目不斜视,袍袖下大掌暗暗拽住我手。
“这位是?”史管家眯眼拱手,这眯眼的动作也如出一辙。
“你无需知我是谁。”李俶气势浑然天成,袍袖一甩,径自牵了我返回舟上。
“二小姐。”史管家再叫。
“叫你不要贪凉,昨夜又咳了,你呀,我叫人炖了木瓜雪蛤,加了川贝母,冰糖也放了不少,快凉了。”他闷笑连连,模糊几句清晰几句,引人遐想。
“你!你故意的!”我哭笑不得,谁说我昨夜又咳了,你哪只耳听见的,帮人解围也没这般解法,好事者还以为你我如何了呢。
“是,我当然是故意的,你们兄妹俩个都含含糊糊似是而非的,让人看着生气。”他挑眉,一拨我腰间河磨玉佩,“丫头,再有三心二意,本王绝不……”
轰隆一声,闷了几日的天空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我一抖,他自然拥住我,放缓语气,“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珍珠,我是这般,你当如是。”
第三十三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3
暴雨倾盆一连下了三日,原本取河道下苏州也只三五日的功夫,这下好,扬州一泊三日,眼看着没机会赶上哥嫂的主船,李俶倒是乐了,每日早来晚返,对弈赋诗抚琴,杀伤我大量脑细胞。
二十一世纪的教育方法到此时方有用武之地,赋诗怎难得倒我,唐宋元明清,佳篇绝作烂熟于心,一回我滔滔不绝仰天长叹一厥《孔雀东南飞》惊得他倒退数步连叫才女,不过我可没敢背老白的《长恨歌》,大哥警告过了,揭示历史是要遭天打雷劈地。
对弈么,李殿下的功底本是不错。古代围棋分为九等,对应到现代就是“段”,如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用智、小巧、斗力、若愚、守拙。李俶算得上是“小巧”,布局大气占优,中盘放手搏杀,收宫气吞山河,换了别人可能早甘拜下风,可惜对象是我,我大哥可是专业八段,逮了空就拿我操练下手,我连杀他三局,他棋品甚好,也不矫情,推盘认输。
“系擅对弈,宫中无人能敌,你与他若是对上一局,倒是棋逢对手。”他酸酸一句,我甜笑不已,以我对他的了解,估计他心里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跟他二弟下上一局。
“你很空么?刑部倒了么?”我口没遮拦,他抬手就敲。
“你这是赶我走?你可知多少相府千金宗室县主巴不得本王驻足青睐,就你最是精灵希奇,总想着离我远远的,听了我的名还大叫救命遭人耻笑。”他不悦,又记起了被人当作登徒子那节,呵呵,我笑得内伤,遭人耻笑的可是他,与我何干。
“我替老二接了件他不喜爱的差使,所以这些日他代领刑部,而且,我还有件更为紧要的事,可能会很久见不到你,也许,真会见不到了。”他语声暗哑,我直觉隈去,他猛抬头,一脸坏笑。
“骗人?”我又恼又羞,一退千里。
“骗你,也没骗你。”他点我额头,“大唐重武,凡军功卓勋者必圣眷隆隆。此次可突干一事皇爷爷龙庭震怒,所以我……”
“你要去打契丹!”我叫出来,他一下捂住我嘴,眼中笑意灼灼。
“你这丫头,我才说一句就被你猜到了,真是个鬼精灵。此为军中机密,万勿张扬。”我猛点头,他松掌,却不离手。
“杨家女儿以永乐公主身份和亲契丹,可突干那老家伙还不满足,暗中叛唐皇爷爷早有所觉,此番决意用兵我请缨参战,一是为竖军功,二是为你。”他掌往下移,游离于唇缘颌下,浅浅试探,我腾地脸红。
“李林甫不足为惧,杨国忠却不是那么好对付。他想用女色绑住我,哼,我李俶焉是受人摆布之人!”
“我要你,我只要你,珍珠……”喃喃如梵咒,我如深陷梦中,一时恍惚,一时迷惘,这语声,这低喃,好似梦中之音,这是真的吗,墓中的呼唤,竟是来自他?
双唇温润,我惊喘一声,还未退后半步,腰间已遭紧箍,他离唇片刻,含糊一句,“又想逃?”复猛压下来,齿关轻启,肆意辗转,倾巢情涌。
“李……”我一开口,又教他攫住双唇,应接不暇,无处躲闪。
“鱼袋也收了,玉佩也收了,还叫我李哥哥?”他收拢臂膀,下巴触上我颈,耳鬓厮磨。
我轻喘不已,一边瞪眼抗议,就知道他如此慷慨大方必有所图,大唐郡王以示身份的紫金鱼袋,他生母吴氏的祖传玉佩,一句“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他李俶算是定下我了,我抗议好不好?抗议无效!
“叫我俶,嗯?”他诱惑我,以唇。
我双手贴住他胸,勉强隔开安全距离,嘿嘿,哪有那么容易。
“李哥哥,”我甜甜叫他,他应声,“崔娉婷,崔大小姐,美不美?”
噗,他大为败兴,“小丫头,你专心些好不好!好端端提她做甚!”
为什么不能提,情敌耶,我坚持,笑得贼兮兮,“听说这位崔小姐身世显耀、艳冠长安,只是胖了些,胖好呀,冬天可以取暖。”
咳咳,他笑得直不起腰,“你可想知道系对她的评价?”我点头,洗耳恭听。
“艳 俗 无 双!”
我笑喷,好个李系,真够毒的,崔大小姐若是知道了非气得跳进曲江池不可。
笑过之后,他正色望我,“我出身皇家,自十五岁建府开牙,天下美貌的女子无不可及,却无一人能进我心。只你淡然自若与我说话,心无城府与我同行,我危急时你不顾一切,我恼怒时你不曲意奉成,我疏离时也无半点暗示。我那日一气回京,两个月之后才发觉,与你相处一日我开怀大笑的次数竟是从前一年之多。与你在一起,哪用尔虞我诈,何来暗怀心思,更无需小心堤防,你有的是妙手心灵,是嬉笑文章,是抚琴放歌,这才是我李俶此生所求。”
“只恨你不解风情,退避三舍。”他额首示意舱外,方才朝英已来敲过一次门,起更了,该是提醒他回船的时候。
我半推他走,今日气氛不同往常,我与他唇齿相接三次,这次他尤为用心,又如此表白,千万别留在这不肯走。
“你怕我?”他转身笑,笑得柔情至极,“珍珠,说实话,不想留下那是矫情。”
我背向他,如此大胆的话题不要继续了好不好,你要我羞愧欲死啊。
“不过,无媒苟合之事绝非我李俶所为。”他那边厢话一出口,我捂脸就逃,妈呀,哥哥救我,大唐的人怎么都那么开放。
他玩心大起,探臂抓我个正着,四目相对,我分明见他眸中映出的少女粉颊似霞,娇羞欲滴,诱得人直想咬上一口。身躯一轻,人已横陈于他怀中,他疾步走进内寝。
“小姐!苏州来人了!”
好朝英,真是急时雨,他僵硬如石,我顺势而下,才知我方才点着了火,差些教他吃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再不能与他单独在房内,此人向来说一不二,真要擦抢走火,我还未有此功力灭火。
“你那丫头,当真是忠心护主得很!”他咬牙切齿,擦身而过。
等我拍颊抚发,一切搞定,出得舱来,一斯文男子已与李俶说了许久的话,我只听他说道,“天雨路滑,阁老不放心,介福便自告奋勇来接郭兄贤伉俪。岸上车马备妥,只待明日雨过天晴,小弟就送贤伉俪返回苏州。”
“等等!”我实在听不得他再说一句“贤伉俪”,一句打断他,指了李俶,“他不姓郭!”
“啊!”那男子也是一愣,“那,那你可是珍珠妹子?”
“是,我是叫珍珠……不是,我不是那个珍珠,是那个珍珠……”我被他搞得头晕,大嫂叫什么不好,偏偏也叫珍珠,还自作主张改名,估计也没告诉了自己的爹爹,三言两语叫我怎么解释得清。
“苏州刺史沈介福?”一旁不作声的李俶终于开了金口。
“正是,在下正是,请问阁下是?”那个叫沈介福急忙拱手致谦认错了人,他倒是书生气浓得很。
“起更了,沈大人明日再来吧。本王护送到此,也该沈大人偏劳了。”李俶示意送客,可怜那位沈刺史招谁惹谁了,懵懵懂懂就被人赶了出去。“明日我再来,你送我。”他朝我一瞟,笑意盈盈,翩然离去。
第二日一早,沈介福再来。我那大嫂的爹爹,沈良直,曾任太子少傅、御史中丞,谏义大夫,人人敬称“沈阁老”,官至二品,门生天下,苏州刺史沈介福正是沈氏一族,也是沈阁老门生之一。大哥大嫂走的是水路,他来的是陆路,故没有碰上,却接着了我。
李俶上岸直接前往北疆卢龙,那里,安庆绪三万大军早已集结,只待金戈铁马挥师契丹。
临行依依不舍,忧他风霜艰苦,怕他受伤受痛,更担心安庆绪会对他不利,千言万语,无从诉尽。
“我懂。”他以手覆心,“我定会大胜回来见你!”
遥遥挥手,眼底渐湿,依依回首,绝尘远去。
正所谓,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李俶,若你是骑马倚斜桥的公子,那我,便做了那红袖招的人儿吧。
第三十四章 若相惜(1)
两日之后,到了苏州,一路上沈刺史细心照拂鞍前马后,一口一个珍珠妹子,往来途经官员也大多是阁老门生,见得多了,我也懒得一一纠正,索性承认自个就是沈家二小姐。
沈府位于苏州锦溪,极清静优美的一处小镇,沈阁老退隐之后半居于此半游历河山,着实悠闲得很。沈府下人不多,阁老为人和善也不挑剔,我下厨做了几道菜好评如潮,阁老连呼要收我做女儿,大哥求之不得,说什么夺了一颗珍珠自当还您老一颗,我也打心底喜欢这位慈眉善目博学谦虚的老人家,当日便改口叫爹爹,喜得老人家眉开眼笑。
香案备妥,宴请至亲,沈介福亲自主持认父仪式,我连磕三个响头,阁老呵呵直笑扶我起来,从此,我在古代有了爹爹。
苏州逗留一月,九月,大嫂住下待产,我与大哥返回灵州,行至半路,捷报频传,唐军漠北大捷,契丹首领可突干不敌请降,李俶战功新树回京,玄宗皇帝设宴三日,嘉奖连连。这是好消息,当然也有不好的,比如,安庆绪也立下赫赫战功,升卢龙节度副使,手下兵力达十万之众。
“历史永无改变,我们坠到此间,只能见证历史,创造历史,而不能改变历史,珍珠,你懂么?”上是北疆,下为西京,广阔的河东平原上大哥极目远眺,勒马不行。
我下车,走到他马前仰了头望他,他收了目光伸手提我上马坐到他身前,他胸膛宽厚温暖,只有关爱从未苛责,我贪婪依隈,避风避雨。
“你真的很喜欢李俶?”他小心翼翼问我,仿佛又怕我承认又怕我否认。
“哥,我,可不可以喜欢他?”我也迟疑了,苏州回来,我明显感觉大哥心事重重,他可是在为我担忧,为我烦心?我身不由己地喜欢上李俶,可我们来自未来,历史告诉我们,他必是大唐的一代君王,他在担忧我有朝一日为情所伤,红颜未老恩先断?
“你只答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喜欢他。”我承认,清晰明了。
“好。”他长吁一口,似是已有所决。
“只要你喜欢,我就帮你争来!他若喜欢你就要风光大娶从此只爱你一个只宠你一个,他若敢有负于你,”他用力收我入怀,重重吐息,“我绝不饶他!”
“哥哥!”我娇嗔,“刚才还说历史永无改变呢,你是郭子仪,手提两京复天子的中兴名将,助他一片废墟上重建满目河山的汾阳王,还是和他亲家相称的家翁呢!”
哼,哼,他轻哼,“即便是亲家,那个升平公主也非是你所出不可,旁人生出的女儿才不许进我郭家门!”
“哥,近亲结婚呢!”我撇嘴,他笑翻。
九月下旬,仆固怀恩调往河东,长孙全绪留守灵州,带了郭曜郭旰,陌刀偏将李嗣业率铁骑百人随行,我们启程赴回纥哈刺巴刺合孙,回纥的京都——富贵城就在哈刺巴刺合孙雪山下。
雪山未到,却遇上了熟人,吐谷浑首富,阿布思。
“这位就是引草引种的贵客?”大哥问我,去年年节的生意是我与阿布思打交道的,是以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是呀。”我笑着迎上去,去年引的战马品质超群,军中赞誉有加,看来今年还少不得要于人家亲近亲近。
阿布思不愧是漠北首富,长长马队蜿蜒数里,所驮包裹银箱沉甸注目,连胡人保镖也个个精干魁梧。见我策马行来,他迎面抱拳,“二小姐如此娇客也来参加开斋节了,不知郭夫人可有一同前来呀?”
我鼻间一痒,几乎迎着人家就是一个喷涕,连忙挥袖遮掩,稍停片刻才恢复如常。我尴尬不已,他不以为忤,策马退开些,温和一笑。
“嫂嫂即将临盆,故不能随行,对了,上回我大哥喜宴您似乎没来呀。”我一说,他乐开了。
“二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郭大将军大喜,在下岂会缺席。上回二小姐连干三杯大漠琥珀光醉倒当场,郭将军急得连洞房都不闹了,可是?”阿布思点到即止,见我略有窘态立刻转变话题,“二小姐与郭将军的琴萧合奏真是人间仙乐古今难求,在下有幸再遇两位,不知可否再听上一曲?”
“有何不可?”我慨然应允,转头,老哥不给面子。
“阵列之中,我身为将领岂可抚琴弄萧。”他一口拒绝,我吊着他袍袖撒娇,他索性停队休整,不理我了。
“小姨,给。”郭旰和我最亲,知道我手痒,悄悄拿了大哥的紫竹洞萧度给我。
好耶!我雀跃不已,快步跑到队前,长袖一扫,五指轮起,紫竹洞萧指间旋转,倏横于胸前,一招一式模仿地丝毫不差。
“珍珠!”大哥无奈叫我。
我沉息,凝神,竖萧,吸气,降唇,萧声顿起,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波涛夜惊,风雨骤至。武侠电影配乐教父潘源良的一厥《真我的风采》震唇而出。
刹那风波翻过
一转眼从前便已难复再
狂潮又去又来
未能避开
潮流下我独行
只知我仍然是我存在
仍然用信换情用诚换爱
前路就算似障碍赛
历尽艰辛总把头抬
背起笑声收起我感慨
活出真我的风采
浮沉聚散变化又再
但是总可卷土重来
那管世间给冰雪掩盖
孤身继续再找爱
世界也许不再
关心到如何是爱和被爱
然而若你共鸣
为何避开
潮流下你若然
坚守你仍然是你存在
求能共信共情共诚共爱
王褒《洞萧赋》中有云,箫音色柔美恬静、悠远典雅。苏轼也曾用“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十六个字来概括箫声。
喧嚣之上是淡泊,洞箫清吹最关情,一厥粤语,怎道得尽笑傲江湖满目河山,怎道得尽古今多少尽付笑谈,怎道得尽青山依旧几度夕阳,金庸笔下那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恐怕都不及我兄妹今日之洒脱。
萧音氤氲,浑厚击掌由身后传来,我回头,一满脸络腮大胡子、虎背熊腰的大汉交手大赞,他身边站着的,正是李俶。
“小郭不够意思啊,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小王好亲自出城相迎。”那大汉热烈拥抱大哥,眼看着也要同样热情地扑向我,大哥伸手一拦,我会意退后,避到他身后。
“这想必就是小珍珠了,在下叶护,见过小姐。”他唱个喏,尤自啪啪直拍掌,站到我面前,身高腿长,我几乎要抬头仰望他,哇,这就是回纥第一勇士呀,果然勇猛,光是身高就够上回纥第一。
“嗣业,你们慢行进城,我先与两位殿下去见可汗。”大哥安排妥当,带了郭曜先行,李俶擦身而过,轻哼一句,“晚些再寻你算帐!”
我哪里惹到他了?我莫名。
“小姨,男不吹笛,女不吹萧,你知不知道呀。”郭旰好心提醒,立刻纵马,我叫嚷着追杀他,死小孩,刚才做什么不说,倒霉的古代规矩,我哪里知道呀。
“二小姐莫怪,末将也是听得入迷,舍不得出言阻止。”李嗣业憨厚帮腔。
“正是,二小姐的萧声与郭将军一般,潇洒脱俗浑然天成,旁人只会心生爱慕,绝不会轻妄亵渎。”阿布思遥望策马急行的身影,幽幽一句。
忽然,一匹骏马撒蹄狂奔,如雷如电,刹那已冲我而来,李嗣业惊叫,正拨马护我,那马长嘶一声,堪堪收步于我面前,回纥叶护俯身而下,一字一句问我,“小珍珠,我父王送你那支玉步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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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做SERVER,偶孤独,连更五篇,各位多给点鼓励,慰籍青眉幼小地心灵:)
第三十五章 若相惜(2)
朝英曾说过回纥贵族多用玉钗,叶护又问我葛勒可汗送我的玉步摇哪去了,那勿庸置疑,墓中的玉步摇定是来自回纥,那到底是哪位老兄把我招魂招到唐朝来了?那支钗又到底在哪里呢?将钗纳为己有的人到底又与我是什么关系?我百思不得其解,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嘿嘿,身侧有人阴笑,我抬头,始察一脸不耐的李殿下观察我半天了,面沉得都能挤出堆水来。
“给殿下道贺了,殿下大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嘴甜总没坏处,我先一大堆蜜水灌上,李俶渐复人色。
他批评,我称是,他教训,我唯喏。末了,他轻点我额,笑道,“丫头,敢敷衍我!说说,我刚才都嘱了你些什么?”
“听进了,真的,真的。”我听进才怪了呢,他老兄长篇大论,说什么开斋节习俗多多,叫我千万别鲁莽行事,犯了人家的忌,草原民风淳朴,哪象他说得那样咬文嚼字,较汁顶真的,倒是他,小气得要命,连人家吹个曲儿都不准。
“嘀咕什么呢?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草原民风开放,你这容貌,真恨不得藏了起来!”他两手一合,我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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